短篇 Happy_Halloween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天光逸

彩夏來到偵探事務所的時候，我和愛麗絲正圍着嚶嚶哭泣的嬰兒手忙腳亂。

「鳴海，你快點！　拿浴巾！　哇，漏出來了！　連連連我袖子都粘上了。喂，你要是連我的玩偶都弄髒的話我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哦！」

「你把她舉起來，我要擦下面！　電腦遭殃了！」

「說話要過腦子呀，也不想想我的腕力，一歲的孩童可和岩石一樣！」

「那我來――啊鍵盤掉下來了！　滿是尿尿！　糟糕！」

「你們好。哇，好像很開心呢」

秋色的對襟衫配上白色的長褲，身着彰顯着職場女性氛圍的這一套衣服的彩夏悠哉地這麼說着，將作爲伴手禮的蛋糕盒放在了辦公室入口的臺子上。

「我們可不是在玩哦？」

「哈哈。小晶菜又爬上愛麗絲的桌子，在哇哇叫的時候尿尿了是吧。」

「都這般冷靜地分析清楚狀況的話就快來幫忙啊！　還有那一塊被弄髒了小心別踩到！」

在桌腳下可看到有透明的水窪。因爲那是嬰兒的產物，味道倒是不怎麼大，不過這可構不成什麼安慰。

彩夏脫下對襟衫，挽起袖子走向愛麗絲，一下從她的手上將嬰兒抱了起來。然後在彩夏麻利地擦完嬰兒的屁股，給她換上尿布後，哭聲就戛然而止了。

「愛麗絲換尿布的手法總是不夠火候，所以纔會漏出來。」

「唔唔……就算你這麼說，在換尿布的時候晶菜總是踢來踢去的。」

「這就要藤島君在對側做怪臉，唱唱歌來吸引寶寶的注意力。」

「那個，我也不是能一直待在這個房間的……還有原稿要寫……」

「你們兩身爲父母的自覺還不夠哦？」

「這不是我的孩子啊！」「可不是我的孩子呀！」

像這般邀請女孩子的時候（就算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宏哥一瞬間展現出過去身爲女性殺手時的表情。是身體還記得吧――說不定是這樣。

一不留神就三十歲了。

這麼說着走進入口的是穿着藍色大衣的幼小少女。大概她才小學畢業吧，從雪白熱褲中伸出的穿着黑絲的腿細得讓人不安。她有着稍許脫離現實的可愛外貌，就好像跳入迪斯尼電影的世界中也能作爲主角活躍一般。

「一看明姐忙忙碌碌的，不自覺就有了股自己也必須要開始打工的感覺了啊。」

阿哲前輩就想喝飲料一般掃蕩着餃子問道。

「如果是說靠創造力來玩耍生活的話，向井哥他不也是這樣嗎？」

「鳴海是我們夥伴中所做的工作最在預想範圍以內的呢。」

曾堂堂正正地做出「不幹活刺激女性的保護欲就是自己的工作」這種渣男發言的那位宏哥，竟然會因這種問題而煩惱。我不禁感慨萬千。

宏哥是在那之後的一小時過來接孩子的，那是大約下午六點的時候。

「說到底本來就連結婚也沒結啊？」

彩夏從旁插嘴道。說起來他是遊戲創作者呢。但阿哲前輩搖了搖頭。

「什麼嘛，阿哲也在啊？　我可受不了這酒臭味。老闆！　讓我在裏面喫吧，作爲交換陪晶菜玩就可以了吧？」

即感覺那是遙遠的過去，又有那不過是昨日的恍惚感。

「前輩怎麼了嘛，還穿着西裝。」

「剛剛睡着的」我小聲這麼說道。

「自從過了三十歲，就覺得酒沒法當天醒了。」

明姐從我手中取過小晶菜，跑向店鋪裏側的自家。哭聲馬上就沉寂了下來，我也安下了心，坐在了後門裏側的啤酒盒上。

爲那時的我們添上顏色，做出定義，提供支撐，編織聯繫，並且形成束縛的那四個字，如今僅殘留爲大樓的名字。

成爲小說家已經過了――還沒到十年麼。大概八年左右？　還真虧我能持續那麼久。

「忙到連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嗎。那不挺好嗎。截稿日很嚴格嗎？　會被關禁閉之類的？」

「……嗯，嘛，雖說是少年向的但那也是針對初高中生，大概是這原因吧……」

明姐還是老樣子穿着吊帶式背心和黑色圍裙站在廚房裏邊招待着醉酒的客人邊翻炒着中華鍋。要說一個變化之處的話那就是不纏着漂布了吧。要問爲何，嘛，就是——

「完全沒有！　但是她皮膚吹彈可破，和小晶菜的觸感都差不多呢。像我步入三十後明明已經一個勁地惡化了，她那太狡猾了。」

「確實彩夏今天的膚質不太好呢。通宵了嗎？」

纔沒那種事呢，我跟在離兩人大約三步遠的位置，不出聲地回答道。

「宏歡迎回來！　鳴海也來了嗎？　今天真的謝謝你，幫大忙了。就在這喫晚飯吧，請你了。」

一樓是偵探事務所，整個二樓都是愛麗絲的居住空間，三樓的其中一間由我租下，剩下的是倉庫。四樓五樓則是瞠目結舌的讓人頭大的玩偶裝用區。因爲愛麗絲買起玩偶來是純憑感覺沒有節制的，當時覺得無限寬廣的兩層空間如今也漸漸被填滿了。

「我能就這樣把它運回『花丸』。」

被阿哲前輩突然這麼說，我喫了一驚。

「Trick・Or・Treat！」（不給糖就搗蛋）

對在廚房的明姐這麼說後，愛麗絲也不等回覆就擅自徑直往廚房裏側的生活區域走去。彩夏也帶着裝着冰激凌的碗和酒瓶跟了上去。

愛麗絲也在八點左右的時候現身了。

「對對。所以結果只有鳴海殘留了下來。」

不可置信。就算是現在看上去也最多十七八歲。說不定還真的和人類不是相同的種族。在同一顆行星上相遇真是奇蹟……

「我們的社長就算到了現在也完全沒事！　我最近都有點懷疑那個人是不是和愛麗絲同種族的妖怪了。也太不顯老了吧？」

十月末的白天很短，街上已徹底暗了下來。在被高樓包圍的狹小天空中，夕陽的餘暉正從西邊染過。秋裝的大衣也變得抵不住透心的寒冷、懷中小晶菜那小小軀體所散發的體溫就顯得讓人感激了。

「明明鳴海君的工作也很忙。」

他將硬硬的短髮梳成大背頭，還身着黑色西裝。

「因爲面積廣闊可以肆意爬來爬去，還有就是有一堆玩偶，大概這些原因吧？」

這並非撒謊。從下午到現在我是一行未寫，時不時跑去看寄放在愛麗絲辦公室的小晶菜來逃避截稿日期。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看向自己的胸口。小晶菜正擺着一副難懂的表情，在襁褓中酣睡着。

我想所謂人類，並不是一年數一歲這般漸漸變老的。而是當停下腳步，慕然回首，數着已走過的年月，對變化的部分有了自覺的那一刻，至今爲止所積攢的一切才一下子體現出來，忽地變老了。

就是沒有在勞動的感覺。是在玩。做着高難度的玩耍就能拿到錢。是這樣的一種意識。說到底我就是因爲不想工作而成爲小說家的。工作了就是輸了，也許是在我的那一頁，以最濃厚的筆墨刻下了這句話。

「是身體還記得吧。就算在其他的拉麪店，有客人進來的話，一不注意就感覺『歡迎光臨』要脫口而出了。」

「怎麼說呢，區政府不認同我是有工作的丈夫，完全找不到託兒所啊……明年無論如何都得找到……」

身爲尼特族，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西裝！　在這個世界上，再難找出像一宮哲雄這般不適合西裝的男人了。無論是手臂腿部胸部還是肩膀盡是違和感，總覺得他稍用點力肌肉就會把衣服上的接縫給擠爆。大概自己也有自覺吧，他一看到我的身姿就嘟囔着「什麼嘛鳴海也在啊。讓你看到不怎麼想讓你見的打扮了啊。」，邊說邊將上衣脫去，領帶也跟着一起被捲成一團適當一丟。

這麼說着還大口往嘴裏灌着燒酒，是一如既往的阿哲前輩。

「真的很不好意思。」宏哥低下頭說道。

從通往廚房的後門裏側傳來的這似曾相識的對話，讓我和阿哲前輩相視苦笑。

「我只喫冰激凌哦，不需要拉麪。還有Dr. Pepper。」

「不是，雖然不知道是當小說家還是幹嘛。該怎麼說呢，要說不是個正經的職業，往好的說是有創造力的職業，往壞的說就是混混。反正是離正兒八經最遠的吧。」

「但也許會被少佐發火呢。」

今天是十月三十號嗎。

把她遞給宏哥的話，說不定會因爲那一點動靜而驚醒她。剛就寢嬰兒的安穩睡眠可謂是世上最爲脆弱且珍貴的東西了。我雖然自己並沒有孩子，但在身邊看着明姐和宏哥的育兒、並且他們時不時地讓我幫點忙，也是感同身受了。

愛麗絲也難以和此處告別吧。畢竟她在那麼近的地方建了新的事務所。

「歡迎回來宏哥！　我也要去『花丸』。今天是葡萄冰激凌之日吧。」

「嗚哇，宏哥好敏銳。真是的這種敏銳完全沒必要吧。今早交貨了！　還覺得這次的項目大家都會死翹翹呢。接下來有段休假。我要和愛麗絲玩個痛快。」

「愛麗絲有好好地做頭髮和皮膚的保養嗎？」宏哥從以前到現在一直擔心這點。

「真是的，前輩，你不該說的！　明明想着藤島君肯定忘記了，還想做個驚喜的呢！」

彩夏邊笑着這麼說邊坐在了我的旁邊。

回過頭去，在那站着的是有着苗條輪廓的小小人影。那是一名可愛得讓人目眩的少年。透流，就連他的這個名字都給人閃閃發光的感覺，他就是明姐和宏哥之間的第一個孩子。沒記錯的話今年開始上小學了吧。

雖然是隻能讓人聯想到天使這般了無新意形容的美少年，但他一開口的話就會像這樣毫無顧忌地吐出無禮的話語。這讓我稍感安心。如果他對措辭滿是顧慮的話，將來恐怕會成長爲遠超父親的小白臉吧。希望他能就這樣像普通的孩子一般向正經人路線筆直成長。

宏哥放緩了走路的速度，和我並肩而行，窺向女兒的睡顏。

大家都年紀大了。沒有任何東西是一層不變的。宏哥認真地做起了拉麪店，並且還成了兩個孩子的父親。少佐成了遊戲公司的經營者。而彩夏則是該公司的宣傳負責人。這樣的未來，當時身爲尼特以及尼特預備軍的我們能夠想象得到嗎？

「明天？　……啊啊……這麼說來。」

第二天早上，偵探事務所來了位稀客。

「我們家是拉麪店！」

「關禁閉什麼的，我纔沒到那個身份呢。截稿日呢，嘛，雖然我總是痛苦不堪地提到它。」

「是和組裏上面的那夥人喝酒啊。那可真的是超難喝的酒。我過來重新喝。」

「沒事，我剛好原稿卡住了。算是轉換了下心情。」

「還有，鳴海之前給我的那本書完全沒意思嘛。是鳴海你寫的嗎？」

愛麗絲和我同時高聲喊道。

「兩個人生活用這麼大的空間，再怎麼想也太浪費了吧。不造個孩子出來？」

明天，萬聖節――是我的三十歲生日嗎。總覺得我每年都把這檔子事給忘了呢。雖然說不定是因爲做的是基本和外界沒有接觸的工作。

宏哥對我拼命的回覆咯咯大笑。這已成了約定熟成的打趣捏他，事到如今也沒有想責備他性騷擾的意思了。

我胸口那暖呼呼的小傢伙蠢蠢欲動。也許是因爲聽到了母親的聲音，小晶菜醒了過來。嗚、嗚啊、飄忽忽的宣告着起牀的哭聲也隨之而鳴。

正當我要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彩夏從二樓的愛麗絲房間沿着螺旋迴廊走了下來。

這時有人從背後向我搭話。

「無論怎樣有活力，老實說身體也是持續在劣化啊。鳴海也注意點喲，你明天三十了吧。還像以前那樣喫喝的話――」

「鳴海！　你來了麼！　來玩Splatoon吧！」

「啊，宏，稍微代我一下！　我去喂個奶！」

在我和彩夏喫完拉麪得到夢寐以求的冰激凌的時候，後門前出現了巨大的人影。是阿哲前輩。

「啊，那個寬廣感很棒呢。」

「尼特業界真是困難呢。」

「睡得真香啊。晶菜，不知怎麼好像很中意愛麗絲的辦公室呢。寄放在那的時候總是心情很好。」

「彩夏的話無論何時都大歡迎哦。」宏哥從廚房回話道。

這時響起了宣告着有客人來了的鈴聲。

那是即便在以黃昏爲景的辦公大樓中，也是格外醒目的一棟樓。因爲根據施工主愛麗絲的意向，牆面上寫着特大號的英文字母。從五樓到二樓，每層一個字。

因爲我在自己房間對着電腦也一行都寫不出來，不是去看看書就是玩會兒遊戲或是在網上到處衝浪，所以我跑到了一樓的接待處，躺在沙發上盯着天花板。畢竟這兒是許多事件的委託的到訪之處，所以感覺說不定在這能想到些什麼詭計或者捏他。但感覺只不過是感覺。

喂，等等，別用這種好像只有我留下來大家都變正經人的說法好不好？

「少佐也隨着年齡增長覺得通宵變得辛苦了嗎？」

轉過拐角，能在漆黑街道的盡頭看到燈光。明明不過剛天黑，簾子裏外都已坐滿了客人。『花丸拉麪』雖曾有過一次大規模的改建工程，但和以前相比基本沒什麼變化。畢竟這個場所果然是我們的根，當從明姐那聽說店不會搬走而是通過改建來努力維持時，我真是鬆了一口氣。

雖然覺得和這個人工作有關的話題是捏他的寶庫，但那實在是太危險了，我連詳細去問的勇氣都拿不出來。本人自稱爲『被毆者』，爲處理里社會和表社會的交界處發生的糾紛而奔走。雖然他總說「我不是混混，混混都是敵人，毀滅吧。」但在不瞭解他的人看來，前輩完全就是個混混吧。

「……是、是這樣嗎？　你會成爲小說家哦，如果對十七歲時候的我說這樣的話，我覺得我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身旁的彩夏鼓起了雙頰。

＊

「真的幫大忙了，謝謝。晶菜，有精神嗎？」

雖然怎麼也不想被實質上是混混的阿哲前輩這麼說，但還是能明白他想傳達的意思。

「少佐他不是還僱傭他人，並從其他地方接工作嗎? 從那個時點起，他就連一點的純真尼特魂都沒殘留下來了。」

這麼說來，我想了想，我到三十歲也就意味着愛麗絲也二十七二十八了。與初次見面時候的明姐差不多大。

宏哥回頭看向背後。

「這裏是，尼特偵探事務所吧。Trick・Or・Treat！」

少女這樣重複道。我不禁環顧了下事務所。

是商店街還是哪裏舉辦了這種活動嗎？　就是孩子們遊行着去到各個店鋪裏收集零食感覺的那種活動。

「……不是、那個、抱歉呢，我們這沒參加那種活動。」

「纔不是什麼活動。這是我自主的Trick・Or・Treat。」

「哈啊。」

「您是藤島鳴海老師對吧？」

我嚇了一跳，她知道我的事？

「……沒錯倒是沒錯。」

「那麼你就是我的哥哥了呢。哥哥，能和您相見我很高興呢。您的著作我也拜讀了好幾本。只不過對我來說好像有點太早了，還不能理解其中的趣味性，等我再長大一點再讀一次。」

「那還真是謝謝了，等下，那個，不對，欸？」

我腦子一片混亂。哥哥、是搞啥？

「那麼哥哥，Trick・Or・Treat！」

少女向我伸出了手。完全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我也沒準備零食。回覆她「惡作劇也行哦，你愛怎麼做怎麼做如何？」的話也感覺在欺負人。

我忽發奇想，從擺在在入口處架子上的我的著作（是我以能稍微當點宣傳也好爲由拜託愛麗絲而放在這裏的）中抽出一本，在書皮的折回部分寫下了簽名然後遞給了她。少女接過了書露出一副複雜的表情。這也是當然啊。就算收下了也很困擾吧。

「這就是哥哥的Treat麼？嗯嗯，就評定爲55分吧。」

爲什麼我必須要被打分啊……？

「聽說過你是個遲鈍的人，還真是這樣呢。不過我原諒你。那麼祝你度過個愉快的萬聖節以及生日。」

少女留下了這句話就離開了事務所。

到底是在搞啥啊……？

愚鈍如我，傻站在酒店的入口處，蠢蠢地反覆比較着第四代身着黑色外套的背影和女孩子的臉。愛麗絲則焦躁地將我推進大廳內。

「因爲天色差不多暗下來了呢」愛麗絲看向玻璃門的外側說道。

實際上確實如她所願。

玄一郎先生說過要讓她代替誤入歧途而離家出走來到東京的長男，成爲繼承人之類的話來着。如果真的相信了他的那句話，那現如今拘謹地坐在哥哥旁邊喝着橙汁的可愛少女，就是雛村家真正的第四代了。嘛，雖然我覺得玄一郎先生的那句話一半以上是在開玩笑。

女孩子害羞地紅了臉，低下了頭。

「太好了。第四代看來沒像你一樣愚鈍。如果在這還沒注意到的話那太讓人失望了。」愛麗絲這樣嘟囔道。

如今的他在第四代的支援下創業了，用整整一層樓的空間奢侈地經營着一個寬廣的可以遊玩飛鏢、檯球等各種遊戲的吧。那個電線杆！　是經營者！　而且好像還辦得順風順水的，世上還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第四代抱起胳膊，一時間陷入了沉思，最後輕聲說道。

「好像她是離家出走了。」

第四代止住了步伐，僵住了身姿。

「有個奇怪的女人轉來轉去的，你聽說了嗎？　好像還專挑我們集團下的店出沒。」

「我總之是給了她薑汁汽水然後得了個60分。比大哥你高不好意思。」

接着不斷收集到謎之少女的目擊情報。首先是電線杆。

混着一股訝然，四代目嘆着氣這麼說道。他身旁的智佳子則默不作聲。

不懂沸點在哪。

「如果是蝴蝶的話說不定能拿到更高分呢……」

「明明收下了大哥的蝴蝶卻評這種低分是在搞什麼啊！　不可饒恕！」

平常的話第四代會親自揍這些白癡組員讓他們閉嘴，但今天是阿哲前輩代勞讓他們喫上一發彈額頭。第四代在最裏面的包廂裏，和比自己小上二十歲的妹妹並肩而坐，嘀嘀咕咕地說着些什麼。

「我說呀，別做這種拐彎抹角的事情。既然都能做到將我所經營的地方全部調查清楚這種程度，那直接給我打電話就好了吧。」

「那方面我完全不懂，應該不是吧。」

「啊，是的。有聽說。」

「剛纔的小女孩是怎麼回事？」

「疼疼疼疼疼。」

『組裏事務所那來了個小女孩。因爲說着雞皮和雞什麼的，我就把午飯剩下的烤雞蓋飯給她了，結果就被說了35分什麼的，那女的是搞毛啊？　聽她說藤島鳴海老師那還更好些之類的。』

「我們做好了爲了壯哥成爲炮彈的覺悟！」

在我把剛纔的對話說給愛麗絲聽後，偵探她就稍稍歪着腦袋思考了起來，然後僅僅嘟囔了一句「原來如此呢」。這又是個怎麼說呢，讓人心裏癢癢的反應。

「接下來會出現在哪裏也大概有頭緒了。第四代，你不去的話是沒法解決的。因爲好像很有趣，我也一起去。」

「那個。……怎麼回事？　那個孩子是誰？」

第四代的雙親――雛村第三代的玄一郎和其妻子理佳子來到東京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那時，理佳子女士是懷了孕的。

「初次見面，雛村第四代。我是紫苑寺有子，是在那半張着嘴的傻站着的你義兄的僱主。話說回來，第四代有真貨和假貨兩人，太容易混淆了，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我不禁大喊出聲。

「我纔不認識呢。今天是第一次見面。……雖然好像有在哪裏見過的……感覺，但那般漂亮的小女孩怎麼可能會忘掉嘛……」

「我纔沒寫面向這種小女孩的小說，而且簽名會也一次都沒開過啊。」

「啥？　我哪有妹妹啊。」

「這麼說來我也――有種在哪見過的感覺――但是想不起來。是名人嗎？　像是兒童演員模特之類的？」

恐怕是因爲第四代從早就忙得找不到人，所以大家才和我商談吧。雖說給平板組幫忙是遙遠過去的事情，但組員們直到現在都還把我認作是組裏的商談擔當。

這時，第四代向我使了個視線。坐在旁邊席位的愛麗絲用手肘突了突我的側腹，因此我向雛村兄妹所在的包廂走去。

他是在說著作呢，我懂的。

這時，他大概是注意到了吧。雖然通過防盜攝像頭的粗糙影像看不明白是誰，但面對面的話，就一瞬間理解了——她的身份。

「哥哥！」

愛麗絲擺出了熟悉的無語表情。

愛麗絲擠過四代目向女孩子靠近。

她所尋求的１００分的『Treat』是親哥哥的迎接。

「啊，難道說愛麗絲也在玩Trick・Or・Treat？　而我現在是在被搗蛋中？　但能給你的東西也――DP反正哪裏都有賣……」

「不是你認識的女孩麼？」

四代目的妹妹。

第四代將臉靠近顯示屏，皺起了眉。

「是事業繁忙期啊。比起這個，愛麗絲，你知道什麼嗎？」

「有誰這樣說過啊！」

「她突然就來到我們的店裏。我們是做遊戲吧的。纔沒什麼面向孩童的萬聖節啥子的活動。說到底店都還沒開。」

她報上了自己的名字——雛村智佳子。

「聽說雛村家分爲東京派和大阪派展開了沒有仁義的戰鬥！」

「你這傢伙真是的！　一看到可愛的小女孩就這樣！」

第四代嘆了一口氣問道。

接下來是從石頭男那打來的電話。

「是不認識的小鬼呢。只圍着我們的地盤轉的話也有着不僅僅是惡作劇的可能性，所以不能放着不管。」

「那當然了。我可是尼特偵探，只要在辦公室就能搜索整個世界的全知無能的存在哦。」

愛麗絲將指着我鼻尖的手指轉向第四代的背部。就如五雷轟頂一般，我想了起來，然後理解了。難怪明明是不認識的孩子，我卻覺得有在哪見過。

這時，愛麗絲步步向我逼近，踮起腳尖，緊緊捏住了我的臉頰。

「不是你這傢伙的粉絲麼，在簽名會遇到過之類的。」

「我是給了她自己作品的簽名本，結果被評了個55分。」

「然後呢，再怎麼說初中生也找不到能一個人住的地方，她就裝作享受萬聖節的樣子，到處晃悠在我可能出沒的場所。」

（譯註：原文電線杆把高著こうちょ說成了蝶々ちょうちょ）

而且是要依靠自出生以來一次都沒見過面的哥哥。

這時愛麗絲來到了接待處。不知爲何一副要出門的打扮。

我們找到了在城市酒店的前臺，以經理爲對象進行着Trick・Or・Treat的身着藍色外套的背影。第四代邁開大步向其靠近。

「你知道嗎？」

石頭男是第四代的後繼者――倒也不是這種感覺。平板組成了俠義團體，而代替忙碌的第四代，他成了統籌平板組的身份，如今的人望很是不錯。不過那個人望看來是沒法傳達給小孩子的。

「真虧你沒得個0分啊……」

經理注意到了我們，浮現出了一半安心一半抱歉的表情。

「……我害怕，要是被攆走的話怎麼辦。」

「見過的感覺？」

一時間在場的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因爲酒店的經理露出了一副明顯的不知所措的表情，我就戰戰兢兢地對愛麗絲耳語道。

如今已是經常出門的我家偵探。

「怎、怎麼了嘛，她沒錯是很漂亮的小女孩啊我也沒什麼辦法吧！」

說真的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從背後聽到下樓梯的腳步聲。回過頭去，是穿着長袍的愛麗絲。

我將事務所的防盜攝像頭記錄的影像給第四代看。

她小小聲地這麼叫道。

第四代接着重新轉向他的妹妹。

因爲我纔沒那麼賣座。

午飯和以前一樣在『花丸』喫的情況很多，在那之後順便去一趟我們事務所的情況也很多，今天就聊到了那位少女的話題。

「自吹自擂就算了。話說回來你還在做這個啊。」

「我記得第四代你酒店也開了一家對吧？」

看着他們這樣並排而坐的樣子，還真像。外見冰冷，內部所祕藏的敏銳和熱情形成的富有魅力的危險香氣，這種感覺兩人真的很像。

「嗯……」

「我還知道那個孩子是誰。倒不如說還沒察覺到的你們比較讓我喫驚。」

傍晚的時候，終於第四代本人來到了事務所。

「壯哥有個妹妹是真的嗎！」

在那之後，第四代旗下的男士美容院、舊衣店、還有折扣店之類的地方一個接一個的傳來聯絡。都是說穿着藍色大衣的少女來訪，說着Trick・Or・treat，評出辛辣的分數，然後馬上就離開。聽說她到麻將莊甚至還沒賭錢地打了回東風戰並且博得頭籌，給店員的水平評了分後才離去。

「你好啊第四代。好像很忙呢。到這個時間才注意到身邊的問題還真不像你。」

「所以，我去了各種和哥哥可能有關的地方……觀察情況……想着說不定這些事會傳達給哥哥，然後如果哥哥來接我的話就好了，這樣……」

第四代帶着藏不住疲勞的神色，將身體陷進接待處的沙發中，喃喃自語道。

智佳子盯着放在橙汁中的吸管頂端，用顫抖的聲音呢喃道。

「那邊的第四代親自過來做個了斷麼！」

爲此道歉反倒是我這邊很難辦。

「總有種在哪見過的感覺……」

「……那麼，要去哪裏？」

「所以說，是你的妹妹啊。」

女孩子也感覺到了氣息，轉向了我們。

「我也一頭霧水。」

「是你的義妹。你們是義兄弟吧。」

那晚，借了第四代所經營的一個運動吧來舉辦的萬聖派對真是不得了的熱鬧。平坂組的成員們傾巢而出。

雖然這是正論，但對方不過是個女初中生。

「因爲四處都是萬聖節的活動，忙得沒注意到自己腳邊。」

「怎麼可能把你攆出去啊！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反正就是那個臭老爹說了什麼繼承家業，要行俠仗義之類時代錯誤的話吧。」

看着她沉默的樣子，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

「想在東京待多久就待多久。要說那個臭老爹的背後黑的地方可不少，所以警察是不會速速趕來的吧。發生什麼事的話我來協商。」

「無論何時都能待在哥哥這裏嗎？」

四代目的臉扭曲了。

「爲什麼要待在我這啊。我纔沒有照顧小孩的空閒。我會找個照顧你的人――」

「那麼我就住在這邊這個義兄的家裏。」

「別開玩笑了」第四代斥道。

「在想什麼呢。再說鳴海也忙的很，他得照看另個叫愛麗絲的小鬼。」

不不那可不是我的工作哦？　而另一側的桌子那也傳來了「怎麼感覺聽到了在說我壞話的聲音」這樣的抗議聲。

第四代咂了下舌，仰望天花板，用後腦勺好幾次撞向沙發的靠背，然後一臉嫌惡地說道。

「……我知道了。就住我房間吧。」

智佳子的表情一下子就明亮了起來。

「我可完全不會陪你的啊？　畢竟無論是白天還是夜裏我基本都不在家。」

「那我就做好飯等你。」

「所以說不需要做這種事啊。我連會不會回來都不知――」

眼看智佳子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起了轉，第四代慌忙地重新組織語言。

「我知道了啦。會回來的日子會聯絡你的。其他時候不要做多餘的事哦。」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將雛村壯一郎如此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女人。

「那麼這個麻煩的話題就到此爲止吧。抱歉給喜慶事潑了冷水。之後就盡情娛樂吧。」

明明讓這些東西全滅基本是自己的責任，阿哲前輩卻說得事不關己一般。

四代目帶着智佳子回去後，大家的喝酒方式和吵鬧氣氛就更上了一層樓。愛麗絲不會喝酒，而我也只到了品味美酒的程度，所以有種在大家都好似要沉入泥濘的漩渦時，唯有兩人被落在船上的感覺。

「Treat・Or・Trick！」

「欸，不過彩夏今天一整天都是休息日吧？」

「恭喜大哥！」

「而立之年是指像味增一樣的老漢的意思對吧！」

「恭喜藤島君步入而立之年！」

「你這是什麼意思。是有着到十年就爲止了還是別的什麼的意思嗎？」

「……接下來的十年也請多關照了。」

「因爲我和那個項目無關啦。我們公司是雪白無暇的良心企業，無論是怎樣的緊急事態都不會隨意地支使休假中的員工的說。」

「因爲萬聖活動中出了大BUG呀，直到剛纔我都在做善後的修正工作！　再也不插手手遊市場了！」

「嗯。雖然我就是這個意思。」

數十發的爆竹聲蓋過了我的喃喃自語。飛舞交錯的緞帶填滿了我的視野。空間中瀰漫着火藥的氣味和煙霧。

「恭喜！」

「不，並不是這樣。只是有感而發。那麼，我想想，那就再請關照一百年了。」

（譯註：懶得想中文諧音梗，這兒又是日文諧音梗：前面翻的而立之年日文原文是三十路讀作みそじ，而味增讀作みそ，平板組的小弟又在犯蠢。）

三十歲、我呢喃着。

少佐將上衣和圍巾扯下，往牆角一扔就向吧檯突擊而去。

愛麗絲撇開了臉。連耳朵都染上了紅色。她的指甲緊緊地陷進我的手背，椅子下愛麗絲的腿啪嗒啪嗒地搖擺着，踢了好幾次我的腿肚子。

是彩夏的聲音，不知她是何時來的。

明姐和宏哥夫婦稍許來遲。他們帶來的巨大冷凍箱裏裝有着特製南瓜冰激凌，店內爲此歡聲四起。被授予第一個品嚐的光榮權利的，是可謂這個奇妙萬聖開端的智佳子同學。在樂得一蹦三尺的她身邊，好像第四代的表情也在無意間變得柔和了。

「少佐你不是遲到了麼。烤牛肉和三文魚已經全軍覆沒了喲。」

沒變的東西也不計其數。我一如既往的，在她身邊，互相依靠，磕磕絆絆地過着日子。至今爲止如此。從今往後也會如此。

我在含下最後一口莫斯科騾子的時候，重新想到，萬聖節開心就好。至今爲止如此。從今往後也該如此。

我試着輕描淡寫地這麼說道。愛麗絲卻苦了一張臉。

「嗯。嘛，等我喝完這一杯。」

愛麗絲傾倒着裝有Dr. Pepper的玻璃杯，輕輕說道。

黑T恤們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飛來。

「怎麼怎麼，搞成這個慘狀！　本人的料理和冰激凌還留着吧？」

她還變得最喜歡洗澡了。

「萬聖節快樂！」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待太久的話感覺會要照顧這些醉鬼。」

變化了的事物，不計其數。

「不愧是大哥，鹹的很還在發酵！」

酒過三巡的時候，少佐現身了。

「可別忘了那份潔白，是社長嘔心瀝血支撐着的！作爲替代，我今天要喝得忘記一切。」

「我想快點去洗澡了。因爲天氣一下子變冷了。」

雖然這種感覺不壞。

「喜慶事？　……啊――」

愛麗絲變得能好好地感覺到寒冷了。

並且（理所當然）她能一個人洗澡了。

「……那不是就像在說一輩子一樣嘛。」

說來我從以前就在想，萬聖節不是該說什麼快樂的節日吧？　……話雖如此，我沒把這想法說出口，而是回到了愛麗絲身旁的席位，喝了一口彩夏給我倒的香檳。苦與甜混雜着些微的刺痛感穿過喉嚨變爲了熱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