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希望之光近在咫尺

「紗鳥。那之後，有沒有什麼變得奇怪的事？」

陽慈在我旁邊，邊走，邊擔心地望着我。對於明明昨天才見過，今天又問的他。我略帶諷刺地聳了聳肩膀。

「其實最近正常的事，不是更少嗎？」

「我不是指那些啦」

「啊。不好意思。是啊……我這邊沒有什麼奇怪的事噢。你因爲那隻狗，塔那託斯的爪牙的事，所以在擔心我吧？」

「嗯，雖沒什麼奇怪的事，但你千萬要小心噢。如果塔那託斯真是盯上你的話……」

兩人一言不發。如果塔那託斯塔真是盯上我的話……這樣的話，怎麼辦呢。就算請警察的保護，也保護不了我吧。

我眺望着現守高中的青空。從這裏什麼也看不見，但現在現守高中的正上空，正飄浮着繭和塔那託斯。從昨天那宣言到現在，現狀完全沒有改變。但，政府一定針對繭，有過各種行動吧……至於成果，不問也知道了。

發現身邊的陽慈也和我一樣，看着同一方向。他雖不是和我一個高中，但有關繭的事還是會在意。

那個新聞被報道之後，歸宅部的大家相互交錯聯繫。於是定於第二天晚上在神無家聚首。其實本想定在白天，但作爲神無家一員，就算只是見習生，因這次的事情，光雜事也讓神無鈴音忙得脫不開身。最後只能把聚會的時間定在晚上。

因之前狗的事情，爲以防萬一，陽慈到我家來接我，再一起結伴去神無家。……啊，千萬要記得帶上腳邊的小螢。在電車裏，是應該把小螢放在手提包裏的，但小螢是隻很驕傲的貓，就算不牽着它，也會緊緊地跟在我身後。

二人一貓一起慢步在夕陽西下路燈斜照的街道上。

瞅了一眼身邊的陽慈。……他又像是在想着什麼事。和之前在寵物店那時一樣的表情。使我下定決定問下原由。

「陽慈，是不是有什麼煩心的事？」

「嗯？」

陽慈轉頭正對我，雖不是表情嚴肅，但無精打采。

「在寵物店，你曾說“兩天前”發生過什麼，你遇到什麼事了嗎？」

「嗯，啊。其實也沒有什麼啦，是我個人點私事而已」

「……是難處理的事嗎？」

我的擔心展現在臉上。於是

「不，那傢伙曾經說過，要給全人類一個物質幽靈的世界。這樣的話，就不會有那些，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到，一般人卻看不到的生物了。所以，那東西的確是……」

我立刻站起身來，跑近陽慈。他高聲怒吼「危險，不要過來！」「你不也是！」我怒喊回應，硬是站在他身邊。陽慈立刻問我。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鳥啊」

「不確定，因爲你有種種認錯人的前科……」

「不。沒事的，雖不知爲何……直覺告訴我這樣沒事。望着小螢的後背……爲什麼會讓我產生這樣的感覺」

小螢蹲在我前面，嚴陣以待地盯着那隻鳥。那樣子明顯是打算保護我。只有小螢敢於堂堂正正地直接面對那隻鳥。我和陽慈不知如何是好，只會不知所措的，完全不知接下來應該怎麼應付。

<剌~>

我們緊盯住那鳥，它從我們中間穿過，大幅度地盤旋之後，再度打算狙擊我們。我一邊監視着它，一邊輕呼陽慈。

「嗯，我也有看到。貌似不是幽靈」

「當然啦。本人也承認了噢。只是，她爲什麼會在神無家，一會說事實上和深螺是朋友，不，又說是她親戚，推推託託閃爍其詞岔開話題。……啊，對了。螢子特別關照我，『她是忍者，所以請一定不要告訴別人』。……真是失誤，紗鳥，忘了我剛纔說的話吧」

我真儀瑠紗鳥，曾經在離那傢伙最近的距離，屢次聽過他的嘆息。

我和陽慈異口同聲。二人相互對視確認。

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遇到螢子？這種事……怎麼可能……。因爲……那麼……那人……。

「紗鳥？喂？」

「好久不見了，前輩。……你不叫我螢嗎？」

我東倒西歪，反射性叫了他的名字。因痛表情扭曲的陽慈，立刻回應「我沒事！」的同時，馬上轉向我身後那槍出現的方向。我同樣也，但……

小螢迅速轉身望着我和陽慈。……說實話，小螢那超乎尋常的利爪、身體敏捷性，比那隻鳥更像怪物，但面對小螢我一點也不感害怕。因爲它保護了我，因爲它原來是我的寵物，不僅僅是這樣，有比這兩點更重要的……

「總覺得……有熟悉的感覺」

我和陽慈一左一右跳開。「那東西」帶出如風被撕裂的聲音，從我們中間飛過。瞬間……此時我們纔看清它的原形。

看樣子我連閉上眼睛去死的時間都沒有啊。我呆要地放棄般凝視着飛速刺向我的如劍鋒般的鳥嘴。

「你當真……當真確定那位是『螢子』嗎？」

「我之前遇到螢子了」

一定沒有聽錯。剛纔的嘆息聲……的確就是……

「嗯……」

「種種是什麼意思啊。我過去明明只有一次，陷入奇怪的愛戀嘛」

一瞬間腦子一片空白。……是我聽錯了？

「啊，不是，不是啦，不是這樣的啦」

時間流速緩慢，周遭的景色是如此清晰。我知道那鳥打算用它的嘴狙擊我的心臟，但我明白，這次就連向後退我也辦不到。

就在我們質疑這事的當口，《有着槍般嘴的鳥》在半空中又盤旋了一圈，伺機襲擊我們。果然它是針對我而來。它打算再次向我發起攻擊。但……

「喂，紗鳥，我們還是逃比較……」

果然沒錯。這種壞笑，這種口氣，這種表情，會說出這種話的……這個世界上，只有一人。

陽慈對着這樣的小螢，已驚訝地說不出話來……我……我也呆若木雞。……一定不是我的錯覺。我……這樣的我……。

「……太厲害了」

「噢……你剛纔說啥？」

「哈？我說，螢子啊。螢子。我喜歡的螢子」

下一刻，小螢全身泛光，身體開始變形。整體漸漸變大，從光的形狀上已可分辨人形。當所有光消失不見的時候……

死……死？我嗎？後輩死了……耀死了……我也，會死？

「可以確定是，這一定不是普通的鳥類。更像是……怪物」

陽慈直視着前方叫喊着。這次，在它未靠近我們之前，我們已經發現「它」了。從上空，有什麼正迅速向我們靠近！但這次和剛纔不同，如果能看到它的話，我們……

「……」

「但，連我也看得見的話……這東西果然不是幽靈？」

「嗯，原來是這樣啊。遇到你一直暗戀的那位啊。……」

是啊。我竟然忘了這點。……不。等一下。有什麼事掛在心上。是什麼……。

張口結舌。腦中一旦都是塔那託斯的事，就分散了對鳥的注意。陽慈當然這次也想，幫我避開攻擊，可他已不在我身邊。而且那鳥緊逼而來，以我的跳躍能力怎麼也無法避開的距離。

「怪物……。哈哈，還不如出現《剝臉者》那樣的惡靈好呢……」

「啊！危險！」

「啊，是鳥。只是……那個嘴，尖利地過份……更像是槍，劍之類的東西……」

在就那鳥衝過來的瞬間，小螢大幅度、快速地、強有力地、帶着美感的蹦了起來。不是一般情況的跳躍。是和那隻鳥同樣迅速，正面迎上，猶如攻擊導彈般撲向飛行的鳥。

「小螢？」

「……你……誒？」

「那個，紗鳥啊。不管怎麼說，我是不會認錯自己喜歡的人啦」

走在我身邊的陽慈，猛地推了我一把。加之思考之前那件事的關係，我完全處在混亂不知現狀的狀態。瞬間有像槍一樣尖銳的物體迅速擦過陽慈推開我的手臂，我看到他的手腕上滲出了鮮血。

「唉」

陽慈慌張地搖晃雙手，抓了抓頭，露出很難開口的表情窺視着我。

有的只是路燈和蔓延黑暗而已。因爲已走進居民區的關係，連路人都沒有。「幽靈？」這念頭一瞬間跳入腦海。現在的情況，類似於以前和後輩一起與《剝臉者》戰鬥。有什麼我看不見的東西，在襲擊人。

聽到我的自言自語，身邊的陽慈回問「誒？」，來回看了我和小螢幾次。

但正當我思考到這，下一刻，突然聽到陽慈的怒吼聲。

「嘿，前輩，陽慈。好久不見了……但，事實上也沒很久啦。對了，對了，我的房間怎麼樣了？鈴音會不會幫我收拾呢？還是說我家人已經幫我退租了？啊，那怎麼辦啊。前輩，如果我以貓的樣子，能不能讓我再住在你家呢？」

我呆然站在原地……馬上衝到我身邊的陽慈輕語着。

「那是……鳥吧」

話說到這份上，陽慈也應該已想到。之前塔那託斯在「宣言」裏提到的。

「噓，它過來了，紗鳥！」

「陽慈！」

「小螢……你……」

不，嚴格來說，明明是喜歡上同一個人二次。這種小事怎麼都好。

「……那個……真的是本人？難道不是和她相貌相似的別人……」

我被陽慈的話驚到，眼前的小螢，它像是在保護我般，蹲在我面前。……是小螢保護了我？陽慈回答了我的疑問。

但我很快察覺那不是《剝臉者》。原因有二點。一是我的確看到掠過陽慈，那像槍一樣的尖銳物體的外廓。二是就連有靈視能力的陽慈，好像也沒有發現什麼，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這根本不是貓的叫聲，太像人的嘆息聲。像人一樣的表情，像人一樣放下聳起的雙肩的樣子。

「？活潑外向的她，我也喜歡？」

「是再前面一句。你……之前遇到誰？」

覺察到危機的那隻鳥，一瞬間像是要改變飛行方向嗎。飛行軌道的稍稍偏離，但這點對於小螢來說，反而是攻擊的「大好機會」，當鳥滑行速度一有所下降，小螢便迎了上去，與鳥錯身而過，之後——

清爽的黑髮，如女生般，稚幼卻輪廓清晰的臉龐。細瘦不高的體型，以及那身熟悉的現守高中校服。

「嗯，到底是什麼事呢？」

我雙脣顫抖地再次確認。

「你有看到那刺過來的尖銳物體？」

我和小螢視線交錯。接着……，小螢它《開口說話了》。

「紗鳥，快避開！」

那鳥趁勢向我發起攻擊。可……這次，這次和之前不同。

「鳥！？」

這個時候，陽慈纔像是覺察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沉默不語。接着，又像是下定決心般深呼吸了一下說道。

「陽慈，我記得，塔那託斯的確……」

瞬間，時間流逝又迴歸正常。因爲威脅到自己的危機已消失的關係嗎，我的身體，腦子也不再混亂恢復正常。

出不了聲。站在我面前的……少年。他在。我……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在心中描繪他，因想見他而焦躁不已。那位少年。我的後輩。獨一無二的後輩，最重要的……後輩，式見螢。

陽慈也和我一樣，無聲地望着小螢的背影。陽慈嘆了口氣，自抱自棄地嘀咕「萬一真有什麼事，要快逃噢」。「謝謝」我苦笑回應。

「啊？」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聽到像金屬相互撞擊的聲音。我的胸口未出現洞穴，反而，那隻鳥再次展翅盤旋迴上空。

「說起來，螢不在的話，幽靈的物質化攻擊是不應該存在的。」

「哈！」「！」

「難道說……這個就是『物質幽靈』？」

<碰！>

一看着小螢，不可思議地是，會讓我無條件地有安全感。看樣子，陽慈也和我一樣，並未對小螢有戒備。

兩半分別在我和陽慈面前刮跑，在碰上地面的那一刻，發出嘶的一聲響，宛如溶入空氣中般，消失怠盡。

「不光是這樣。是在神無本家遇到的噢。而且，總覺得她和我知道的螢子哪裏感覺上不一樣啊。……可以說，更活潑開朗？啊，這樣的螢子，我也喜歡噢？喜歡是喜歡，但怎麼也想不明白——」

「怎麼說呢……這件事正好發生與螢吵鬧之後，所以不太想和大家提……」

什麼也沒有。

我對着小螢輕語道……突然傳來了一聲嘆息。是的……《嘆息》了。

看着在空中旋轉了幾下，安全落地的小螢，陽慈發出感嘆。

小螢以着強有力的姿態，向我們靠近。小螢來到我的腳邊，像是心情很差地低着頭。之後……。

「……這怎麼可能。就算小螢它是反應快的動物，可比起那鳥……」

一想到這東西，是塔那託斯派來狙擊我們的，我不禁後背一陣惡寒。我們……我，爲什麼會被他盯上。

「……有實體的幽靈？」

「就剛纔，速度太快我沒看清，但正當那鳥要碰到你的那一剎那，小螢用爪子擋下了攻擊……」

「小……螢」

刺耳的撕裂聲。與小螢錯身而過的鳥朝着我衝過來……但，已經不需要避開了。……那隻鳥已從中間被撕成了二瓣。

「螢……你……」

陽慈過於驚訝而睜大雙眼。我……我……

「你……。……。……螢！」

「！？前，前輩！？」

當我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時，已經撲進了後輩的……螢的懷裏。我把頭埋入他的懷裏，像小孩般哭個不停。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

螢只是無言地摸着我的頭。陽慈同樣一樣不發。螢用只有我倆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語，「……對不起啊，前輩」。

我只能在螢的懷裏，不停地不停地哭泣。曾經以爲再也……再也不能叫出這個名字，我不停地不停在叫着後輩的名字，「螢」，他的名字。

從與他再會的今天開始，自我囚禁的我，真儀瑠紗鳥，終於完全打破這長達三年，名爲“前輩”的牢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