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多災多難的正午
《物質幽靈》 · 葵關南 · 1.1萬 字
放學路上。往常一樣的景緻。往常一樣的狀態。往常一樣的嘆息。往常一樣的步伐。若單是指我個人的行動的話,今天也不記得幹過什麼特別的事。雖然想先把這「往常」作爲大前提。
麻煩,事故,飛來橫禍這些東西,都是突發的。正因爲突然發生,才讓人感到意外,措手不及。這個現實世界裏,基本上就沒有什麼「顯而易見的隱患」可言。並且總是禍不單行。即使拋開突發事件來講,比起抱有單一煩惱的人來說,同時被複數個問題所困擾的人更多吧。
而現在,困擾着我的主要問題是……。
第一,情非所願的同居人的存在
第二,同班巫女的慢性惱怒
第三,和蠻橫的前輩定下的請客約定(尚未履行&利息有增無減)
第四,與鈴音的姐姐的約定
第五,……妹妹的突然來襲
就是這種感覺。而且最後一個還是剛剛追加的,可以說是剛出爐的,熱乎乎的煩惱。也就是——
「哥哥~」
現在我的妹妹把小幽撞到了一邊,飛撲來摟着我的脖子。順便一提我妹妹今年高一,是個十五歲的女生。很顯然早已不是摟着脖子吊在別人身上的年齡了。於是我——
「痛痛痛!很危險的啊!快下來,傘!」
「好久不見~哥哥~。哥哥住院的時候雖然探望過,但那時基本上沒怎麼說得上話……」
「我知道,我知道!再這麼摟下去又要住院了!」
「還是老樣子身體脆弱啊,哥哥。多喫點泡菜呀,泡菜」
「……不,你那喫了泡菜就會變強的理論完全無法理解」
傘終於鬆開手退後了一步開啓說教模式……我對她返以無可奈何的視線,一邊撓着頭。
眼前這位,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的妹妹。跟「無血緣關係」……「青梅竹馬」……這類觀衆喜聞樂見的屬性完全扯不上邊的,我的妹妹。式見傘。十五歲。傘可以說是「本來就很女性化的我,如果完全改變性別的話,大概就是這樣吧」的容貌。黑色的短髮,清秀的娃娃臉,個頭跟我一樣不太高。之前出於各種理由穿上了女裝的我,在照鏡子時甚至都能感到和妹妹的相貌重疊了幾分。
畢竟和我是同一個胚子裏出來的,雖然不至於讓路人驚呼「美少女啊!」,但即使除去作爲哥哥的偏袒因素來看,傘還是屬於可愛的女孩子的吧,大概。看來給家人的相貌蓋棺定論真是有點難啊。總之,她還是蠻受歡迎的。雖然沒有男朋友,但拿着情書回來也是時有的事。
傘雖然長得很像我但性格和我完全不同,明明是妹卻從以前就像「大姐頭」似的……也許是因爲哥哥這麼軟弱,所以自己再不可靠點不行的感覺。有種比老媽子還愛管人閒事的傾向。啊啊……也許這正是她受男生歡迎的要因吧。在她身邊的人眼裏雖然是個好孩子。……但實際上如果和她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話,就會馬上發現她的「麻煩之處」吧……。世上所有叛逆期青少年對於自己母親所抱有的感情(戀母除外),就和我對這妹妹一樣……這麼說比較容易明白吧。啊啊,對,比如「還不趕緊學習!」這句話不是出自母親之口而是妹妹,你會怎麼樣。比母親還要多管閒事的感覺,能體會到了吧。
「誆騙哥哥的女人都是壞蛋!絕對有所企圖的!因爲!誰會喜歡上這種沒了牙的狼,不,人畜無害的羊羔呢!」
理由說不出口。實際是因爲……這種單間公寓,基本上沒有和別人一塊住下的餘地。再加上這種性格的妹妹。怎麼想都會把我來之不易的休假日搞砸。再加上我也不想把錢花在送她的路費上……所以不太歡迎她吧。
「嗯」
「什、什麼!真是失禮啊!就算你是妹妹!我可是徵得螢的同意後才住在一起的!換句話說就是熱火朝天的情侶那樣自然地同居!」
「哥哥!可是這個女——」
「第二本家……不,因爲對於我來說,只要哥哥在的地方就可以說是本家……來本家沒有帶行李的必要」
尚未完全理解狀況的我,不由得向周圍放眼望去。……見慣了的回家路。躲過前輩的「歸宅部活動」,總算逃亡到離公寓最近的車站,然後悠然向回走的路上……正當走到住宅街那想對自己道一聲「幸苦了」的,令人舒心的自家公寓的周圍時……發生了這件對心臟不好的事。太過於突然了,連伏線都算不上的,飛來橫禍。
「唔……」
「不管了!因爲!哥哥……每次來之前打招呼的話,哥哥都會用亂七八糟的理由來搪塞啊!」
因此,確實,就算暑假寒假妹妹來了,我也會以「你不是要考試嗎,回去學習去」這麼說着趕她回去,悠閒地度過去年的假期。
「總之先別管那邊。……你也明白吧,不要讓你哥哥太擔心了」
這可不對。怎麼說也是自作主張跟來的。與其說是同居不如說是喫白飯的。
回過頭來,站在我面前的事不滿地鼓起臉頰的小幽。看來是對自己獨有的「緊抱住我」特權,被別人而且還是個女孩子奪去這件事很是不服氣。……啊~啊,正想着因爲早飯那件事情緒有所好轉的……結果又成這樣了嗎。這回更棘手一點啊……這麼思考着,總之先向小幽介紹一下妹妹吧。要是引起奇怪的誤會就頭疼了。
傘輕聲說完後,轉過身來面向小幽。小幽嚇得縮了一下身子。而傘則微微一笑,然後向她鞠躬。對這出乎意料的發展,我和小幽都睜圓了眼睛。
「不,不是同居只是住在同一屋檐下。那個,啊,對了傘,你看得見幽靈啊」
「被騙了就不行嗎?」
不過就算這麼說我也不想被妹妹這麼順勢駁倒,於是又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拋出反論。
「…………」
我向很不高興地正坐在桌前的妹妹發問道,一邊從冰箱裏拿出碳酸飲料,給妹妹的杯裏倒滿。小幽也趁機會叫道「我也要」,我只好向廚房走去再拿個杯子,但妹妹卻揪住了我的衣角說道「爲什麼哥哥要給毫無干連的幽靈倒飲料啊」,只好不了了之地坐了下來。小幽則氣鼓了臉,一把抓來我放在身旁的飲料瓶,咕咕地往自己嘴裏灌了起來。傘見了直呼「你這——」打算抓住小幽,但我卻按住了她的兩肩。
現在的我大概臉頰通紅吧。臉好燙。這種臺詞,可不是敢在本人面前說得出口的,一般來說。不過……再這麼下去,小幽又會刻意去介意傘的說辭……再者說,如果不這麼推心置腹地交流的話,這個一意孤行的妹妹,是絕不會明白的吧。不過……既然我認真地說出了這種臺詞,這傢伙絕對會——
見我愁眉苦臉的樣子,傘也沒了剛纔的氣勢,一屁股坐了下來。我也不禁苦笑了一下。
「啊啊,的確小幽不是我的戀人,還喫我白飯,妨礙我睡覺……盡給人添麻煩。但是……」
「誰、誰說喜歡了!我和螢是,互相幫助的關係!」
「那麼,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傘」
「難、難道是……僅有身體上的關係的意思?好淫亂!」
傘和小幽對我的話語不知所謂地傾着腦袋。我臉頰熱辣辣地……儘量不去看小幽地說道。
「難道同情就那麼不好嗎?」
兩人相視得火花四濺之後……突然,兩人同時轉身面向我,請求我的判決。
「不行!」
「行李呢?」
「是……父母出於好意……」
兩人都認真地盯着我。脖子終於被鬆開了……我咳嗽了幾聲,然後對此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想着既然要抓到哥哥的破綻,就一定只有正常上課的日子了!我無所謂的!反正才只是高一,暑假也近在眼前了!」
這就是我妹妹。本應該在遠離這裏的本家,每天,拼命地,用瞄準全勤獎的勢頭上着那邊高中的,我的妹妹。而她現在站在這裏……很明顯不正常。我記得她的高中和我們高中放暑假的時間是一樣的……應該還沒放假吧。
「傘……」
「於是……哥哥!本應專心致志刻苦學習的高中生,跟女性同居……而且還是和幽靈同居!這是怎麼回事!?」
「我挑今天來,也有突襲檢查的意思!要是等暑假再來,哥哥不就擺好招架的態勢了嗎?」
「……傘,還有,小幽也是。聽好了。我……只,只說一遍」
「那,倒是……」
「獲得允許……只是被你的美貌騙了吧!只是恃寵作態吧!只是利用人家的哥哥……溫柔的哥哥的善意吧!」
「那就更不行了!累贅!喫哥哥的白食!」
「首先,爲什麼你在這裏?」
任性……。多麼便利的擋箭牌啊。我嘆了口氣,這下輪到妹妹的進攻回合了。「比起這個……」妹妹的下句話讓氣氛突轉。
「如此淫亂的同居生活……我可不會視而不見!不要玷污我哥哥!」
我被妹妹的先發制人打了個措手不及。而小幽更是「呣—!」地鼓着臉,對傘投以仇恨的視線。……啊啊,感覺變得更復雜了。總之,我判斷出先制住妹妹爲妙,「我說啊」開始了說明。
……只是單方面讓我幫了吧,你。
「能把哥哥誆騙到這種地步……可怕的女人!難道是看上了財產嗎!?」
聽完我的回答,她們兩人面面相覷。然後,她們一同逼近了過來!
「這個雖然不是太清楚……但既然目擊到和幽靈纏纏綿綿的樣子,差不多也能想象到了!多半是因爲看中了哥哥的這個能力,那女人才跟哥哥同居的吧!既然不是金錢目的的話!」
聽了我的話,小幽急忙擺開陣勢,代替我面向傘。VS妹,第二戰。「不請自來的小幽」VS「不請自來的傘」。……咦?不管誰贏了都得有人賴在我家啊!好想死。
「誒?」
「路費是哪來的?」
「哥哥也休了課住了好幾次院對吧!那麼我稍微提前給自己放假是沒有問題的!」
「哥哥,怎麼辦!」
「別了,小幽」
這是什麼啊。……執念的力量,真可怕。
「小幽,那個,這傢伙是——」
妹妹在給予我精神攻擊的同時,圈緊了我的脖子。害得我別說反駁了,就連氣都喘不上了,再這樣下去就大事不妙了,我。兩位,能注意一下我的感受嗎。
「哥哥!不行的!那是幽靈呀!不要跟她搭話!不要同情她!哥哥,不要因爲自己心地善良又純情,就輕易地上她的當呀!稍微不管管你,就要跟她同居在一起了嗎!」
「就這麼簡單地認輸了!?」
在此之前先不要把我先死了,妹妹啊。脖子,脖子!勒得我腦袋已經發熱了!倒不如說這早就不是擁抱,是絞首了吧!
「需要啊。乖乖去學校上課才正常吧。可你還硬是要……」
「那就是哥哥人太好了!賴着老好人的哥哥就不走了吧!」
……咦?與我的預料完全相悖,小幽被一擊墜落了。雖然很不甘心的樣子,但好像……已經完全灰心喪氣了。完全沒了好勝心。………這傢伙………
「那麼……你們兩個都留下了不就行了嘛。真麻煩」
「不不不。不是被色誘,應該算是……」
「那麼,看上了身體嗎?……真、真下流!」
「什麼近在眼前啊!」
這傢伙從以前就是,一見我「愁眉苦臉」就會跟着無精打采。這一招可以說是我們家對她的最終手段。傘這孩子,不知怎麼回事,從小以來比起父母和我更親……。如果她鬧彆扭大哭大鬧的話,只要我一擺出委屈得要哭的樣子,她就會像是不能讓我難過似的安靜下來,然後再想方設法讓我恢復精神,就是這樣。這種性格直到長到這麼大了也還完全沒變……現在才覺察到,這豈不已經確定是兄控了嗎……嘛,不過本想着既然最近都和我這哥哥分開住的應該正常了點,結果還是這樣啊。
「我和螢同居有獲得螢的允許的!所以,沒問題!」
「螢!我可以呆在家裏的吧!」
「纔不是不端正呢。只是稍微任性一下嘛」
「那種事無所謂吧!哥哥能看見的東西,妹妹也看得見!雖然原來看不見……哥哥看得見的話,我能看見是當然的吧!不,是不得不看得見!」
「……品行不端正」
傘滿臉通紅,嘴脣輕微地震顫着。……啊啊……我的妹妹從什麼時候起崩壞成這樣了啊。
「所以說!請不要動不動就把話題往那個方向轉!」
「哥哥?因爲,她——」
「唔……啊,不是」
「看!哥哥果然被色誘了!就因爲對方是美少女也太天真了!既然那麼想讓房間裏充滿少女氣息的話,好,從今天起我就住下了!」
「唔……」
完全正確!小幽也「嗚」地無言以對。的確……這麼被他人重新指出來,我真有點被美少女騙了的感覺啊。
「我和這傢伙在一起……很開心。很幸福。這不就行了嘛。同居的理由什麼的。……你看着這場景也許會認爲我是爲美色所欺騙。實際上也可能真的是這樣。但是……但是,不管別人怎麼想,我現在對這種狀況還是蠻喜歡的,很中意。所以,能原諒我嗎,傘。想幫助自己重要的朋友的心情……想一起住的心情,能,理解嗎?」
「等等。再這樣下去話題就進行不下去了。別管幽,先把現在的狀況說明白。你也不是現在能理所當然呆在這裏的人吧。學校怎麼樣了,學校」
傘抬起頭,微笑道。
「已經有妹妹的人會那麼想要那種東西嗎……。誒!?你今天要住在我家嗎?」
「哼。我知道了,哥哥。我知道。哥哥就是因爲這麼天真,纔是哥哥。不如說,不是那個想要拋棄她的哥哥……太好了,我覺得。」
我抬頭望向天花板……然後,緩緩合上眼,說道。
「因爲到這來了」
「唔。無所謂的吧!妹妹來見哥哥需要什麼理由嗎?」
「啊,那麼你也知道我的《靈體物質化能力》……嗎?」
「……傘」
我鄭重的直視傘,開始詢問。
唔,好像的確是。
「……」
「不是的!倒是螢有那麼多錢嗎!」
『腳踩兩條船!』
我在心底砸了砸嘴,「傘」這麼叫了一聲,妹妹轉過頭來。然後,我正視着她的眼睛,說道。
「不,從一開始我和小幽就不是你說的那種淫亂的關係」
「這是螢的想法還差不多!你到底有多想讓我當壞人啊!」
「小幽……這個幽靈,不是壞人的。所以——」
「哥,哥哥!惡靈的本性開始顯現了!好恐怖啊,哥哥!哥哥有熟人是巫女吧!請她來除靈吧!」
她滿面通紅地來到我身邊,一邊拉扯着傘一邊喊道。傘也執拗地黏在我身邊,想要趕開小幽。
妹妹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對此,直到剛纔都閉口不談的小幽終於爆發了。
……拜託,誰來幫我搞定她們吧。
啊……越聽越覺得是事實。不愧是吾妹。毫不留情地攻擊我的痛處。不行,無力招架了。
「我叫式見傘。是式見螢的妹妹。以後請多多指教」
「誒?」
「是哥哥的朋友,吧?……謝謝你了。你看,我哥哥老這個樣子,總是交不上個真心的朋友。既然哥哥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看來,有你在,哥哥真的很開心,很幸福吧。所以……從今往後,哥哥也拜託了」
「誒,誒,誒?」
小幽對態度180度大轉變的傘不知所措。而我則還在爲剛纔異常羞人的臺詞坐立不安。
傘向小幽緩緩地伸出手。小幽雖然還有點疑惑……也好像理解了似的,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我叫小幽。我,我纔是,請多多指教。啊……叫傘小姐,真是奇怪呢」(日語裏「傘さん」疊音,發音類似漢語裏的「桑(1聲)桑(4聲)」)
「呵呵,經常被人這麼說。沒關係,叫我傘就行了。幽小姐」
兩人之間流淌着溫和的氣氛。啊啊,太好了。終於告一段落了……。
「嗯……多多指教,傘。我的稱呼也……」
「捨去敬稱嗎?」
「嗯。叫我『義姐大人』就好」
「……」
感覺,這兩人雖然都滿面笑容,但手上青筋都暴起了啊!?怎麼回事?
剛纔還輕輕握着的手不知爲何現在卻握得咔咔直響……。嘛,總之,太好了太好了,兩人都成好朋友了。真令人欣慰啊。
「今後多多關照呢,『小幽』」
哦哦,兩人都已經要好到捨去敬稱的地步了啊。剛纔一瞬之間看到的小幽太陽穴浮起的血管,肯定是錯覺吧。
「嗯……哪裏哪裏。寫作『義理的妹妹』的義妹傘」(日語中「妹妹」和「義妹」的發音完全相同,只是音調有細微的差別)
咦?剛纔一瞬間好像又看到的傘的頭上浮起了青筋……怎麼可能嘛,兩人都笑得那麼燦爛嘛。
「稍微有段時間不見,你的性格設定沒變嗎?」
聽到我這句話,小幽震驚得直起身來,然後微退了一步。
嗯。真好真好。她們兩人都露出那般令人憐愛的笑臉,雙手也一直緊握在一起。
我這種境況,雖然女性比率很高,但一個是妹妹,另一個是幽靈。我可不知道對此還能抱有羨慕之心的人是什麼心情。總之,「看見女生裸體」這種簡單易懂的,對我來說有賺頭的情節又完全沒有……我可是確確實實地光在損失啊。
「……」
「小幽,我有話說」
「哦呵呵,是啊。嘛,總比兄妹結婚的可能性來的大啊~」
「嗯?」
「你能,出去嗎?」
「啊,啊,啊。螢……爲什麼……」
彷彿小貓一般咪咪地撒嬌的妹妹,我是完全投降,隨她去了。……好想死。爲什麼我這沒有女朋友的年數=年齡的人生,偏又盡是些離奇的桃花運啊。和幽靈同居,被妹妹黏上,被前輩糾纏,被巫女說教。難道……就沒有次正常點的桃花運嗎?就沒有「式見學長……我喜歡你!」這種,能讓我進入普通的令人心跳不已的情節的女生嗎?我也不做太大的奢求,請賜予我一次……普通的相逢吧。
話說回來,添上妹妹的生活,一開始就會暴露出的問題是……
「啊哈哈,不要這樣嘛。雖然結不了婚但是一輩子都能在一起生活啊,兄妹。」
「嗯。能有這~麼可愛的妹妹,現實中可是很少見的哦?哥哥真幸福啊」
「什麼叫又啊!我什麼時候玩弄你了!?都說過不是了……。我是單純覺得,三個人擠在一個單間公寓裏太勉強了。真的。小幽你自己肯定也是……妹妹這麼抱着我來牽制你的這種狀態,從剛纔就覺得很難受吧?」
「……是啊」
小幽就這麼碎碎唸了一會兒,終於氣餒地望着我,離開了物質化範圍,輕輕地飄浮起來。
「不,也用不着道歉……。真的,沒事吧?發生什麼事了?」
我徹底被妹妹駁倒,到頭來還是甩不開她。……以前就是這樣。我從來都說不過她。可能是我只對妹妹比較寵吧。雖然絲毫沒有擺出親情,兄妹情之類字眼的意思,但相應的,從心理深層重視着傘……。啊啊,對不起。這傢伙被慣成兄控,我本人好像有很大的責任,神啊。
「沒什麼。只是,那個啦。所謂最喜歡哥哥的妹妹稍微心生嫉妒的,特別可愛的理由哦」
「……」
「對不起,哥哥」
再說了,就我所知的傘,雖然有點兄控味道,但以前也從未如此明目張膽地表示出來。這樣的話,就算被別人吐槽「這是哪來的戀愛喜劇啊」也沒辦法了。……再說了,她本來更應該是世上等級更普通的兄控吧……。的確,這世上有很多比「兄妹」更親密的關係,但也不至於親密得那麼明顯……。我也不知道怎麼說纔好。總之,還算普通吧。傘的性格本身,比起跟別人撒嬌,更多還是給人愛照顧人的感覺,所以我和她的關係更多是我做事磨磨蹭蹭然後她來幫我收尾。所以今天我會對妹妹的態度抱以諸多疑問,再加上小幽是第一次見她,肯定很不高興吧。
「這倒是……」
「剛纔就說明過了。我的體質又不會因爲被小幽抱上而變弱……畢竟我周圍半徑兩米內,幽靈都會物質化的」
「……傘?」
是因爲小幽出去了吧,傘放開了我,快活地笑了。……啊,這纔是平時的傘啊。我不禁鬆了口氣。
「既然是兄妹,就肯定少不了肌膚接觸吧」
不過,怎麼回事啊。
我對仍在氣鼓着臉的小幽說道。雖然她無視了我的話,但我又正言道「小幽」,她才勉強轉過頭來。我端坐下來,鄭重其事地面向她。
「……」
「傘你到底……怎麼了?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麼了?」
「啊,不是,我還沒把話說完——」
「真是的,小幽,好有趣的笑話啊。啊哈哈,既然是幽靈,肯定結不了婚吧—。小幽真有笑話的天賦啊~」
「誒,是嫉妒啊。」
「和傘纏纏綿綿完後,又想繼續玩弄我啊!把我當球一樣扔嗎!」
「誒!……好過分」
「……真奇怪啊……我」
「!」
「兩人獨處了呢……」
「好好好,說吧說吧」
難道沒什麼妙計了麼……我思索着,總之,逐個解決吧。先把小幽拿下吧。
「好啦,聽我講!我說的出去,只是指傘住在這裏的這些天」
回頭瞥了一眼小幽。她還一~~直鼓着臉哼哼着。……啊啊……靈壓滿載啊,這傢伙。估計再不久就真成惡靈了吧。
「啊哈哈,看來我們會成爲『很要好』的朋友呢,小幽」
我嘆息着,對正在以視線牽制小幽的傘說道。
「哥~哥」
「普通……嗎?」
對於我的提議,小幽雙手抱胸,「嗯……」地陷入深思。然後……又稍微嘀咕了一陣後,寂寞地說了句「好吧……」。傘聽了不禁露出了笑容。見傘笑了,小幽雖然又有點生氣,但沒有撤回前言的跡象。呼,安心了。
……可惡,那傢伙……最近學會怎麼對付我了啊。也許暫時分開的確是正解。
「今天你真的很奇怪啊,傘。比起平日來。……到底怎麼了?不會是單純地跟小幽燃起對抗意識了吧」
「……什麼?萌妹~妹的哥哥」
小幽捂着驚訝得大開的嘴,交替看着我和傘。我趕緊補充道。
「……啊」
還在抱着我的傘驚訝道。我則刷地扭過紅漲的臉。
小幽終於安靜下來了。然後小聲嘟囔着「這樣就不能集中精神看動畫了……」。抱着我的傘雖然嘴上沒說,但也是一副期待着小幽離開的表情。不過……這樣的確對不住小幽,所以我稍作讓步。
「哦呵呵,幽靈啊,可以一直年輕美麗地待在身邊哦~」
我對一面使勁推開小幽,一面抱住我的傘無可奈何地問道。……對啊。這纔是擺在眼跟前的問題。也不知什麼原因,妹妹自從和我再會以來一直在對我撒嬌。而且不讓小幽靠近。爲此,小幽好像很不高興……我呢,無論做什麼,妹妹總是會抱住我,害得我行動不便。眼下,我盤着腿在看綜藝節目……可就算在這種狀況下,傘依舊緊抱着我。連小幽都很少做到這一步。雖然小幽本來就是個愛黏人的傢伙,但該保持距離時還是乖乖地站遠,就算在我的物質化範圍裏,沒抱着我的時候還是更多一些。不過……傘這回也有點太過分了。自打再會以來,就一~直……像是從小幽那裏捍衛我一樣,抱着我不放。……真是敗給她了。
「真有~意思。小幽,爲什麼要糾結於這個『笑話』呢?」
而小幽則抿嘴一笑,留下一句「再見了~」在這個絕妙的時機走了。
傘見小幽這樣,馬上再次面向我,微笑道。
「怎麼了?」
我保持着看綜藝節目的視線回答道。
「你啊」
「沒什麼。只是對哥哥的思念變得越來越激烈了哦。既然是相隔許久的重逢,這種程度算普通的吧」
「哇,好~羨~慕~啊~」
「……傘」
「怎麼會!螢!你居然真的……跟妹妹有那種關係啊!」
我警惕着滿臉不高興的小幽和正在撒嬌的妹妹,偷看了一眼時鐘。晚上七點十三分。……離《那個約定》還差三個小時不到……麼。
小幽出去後,電視節目吵吵嚷嚷的聲音反襯出房間裏的靜寂。雖然不是出於本意……但心裏卻奇妙地冷靜了下來。沒想到習慣了的傢伙突然不在的話,氣氛會起這麼大的變化啊。雖然之前小幽也有出去過……但真限定了不在的期限的話,這還是頭一次啊。感覺,真的有點坐立不安。而對坐立不安的我似乎有所誤解的傘,湊到我耳根前輕聲道。
「爲什麼還要嘆息啊。明明被女生抱得暗爽」
「是麼……螢,終於越過禁斷的界線了啊。也有BL嫌疑……。嗯,我會支持你的。既然已經有那個覺悟了的話,我也無話可說了!能走到哪步算哪步吧!像我這種……過去式的女人,一股腦拋到一邊不就行了!!」
「這倒是」
「所以說不是啦!我說的出去是指——」
「這我知道……。既然可以讓小幽抱上的話,那被我抱上也沒問題咯?」
「不,雖然是這樣……」
面對我的詢問,傘無力地笑了……然後突然,不是抱住我,而是把頭靠在我的背上。
「是啊—,傘也很有趣哦。能做出兄妹一生相伴這種噁心的想象的人,打着燈籠也找不到呢~」
真是令人無比欣慰的光景啊。她們兩人,要好得完全沒有鬆手的跡象啊。緊握得連另一隻手都用上了。真是美麗啊,女性之間的友情。好像從剛纔就不時地聽見血脈暴起的聲音,嗯,果然是錯覺。
對了,說到相逢(見面)……。
之後我撥通了鈴音的手機,她好像最近和小幽關係挺要好的,所以一口答應了下來。她明明對我和小幽的同居很反感,卻在跟小幽獨處的時候建立了朋友關係啊。再加上既然住在鈴音家……因爲沒有我的物質化能力,所以不能物質化,就不會有佔空間,喫白食的問題。除此之外,也再不可能給人家添其他麻煩了吧。
這麼看着妹妹,就連我都擔心開了。但傘搖頭了。她的頂在我背上,頭髮沙沙地摩擦作響。
「哥~哥」
「是啊,而且這個可愛的妹妹,今後還會勤快地照顧我這哥哥啊。我去學校時還會打掃房間,洗衣服……雖然今天是我做飯,但之後每天的晚飯也會早早準備好……」
於是。我家就暫時又多了一位同居者不過……。嗯,看來兩人很合得來啊,太好了。這樣的話,今後的同居生活,會風平浪靜地度過吧。
傘一邊說着,一邊抬起頭來衝我微笑。我看着這笑臉……還是有些無法接受地嘆了口氣。
「咦?哥哥感冒了嗎?感覺體溫突然暴漲啊……」
「稍微過來一下好嗎?」
「小幽,那個,非常對不起你但是……」
「嘛,我又沒說現在就出去……也不是。總之,到時候我跟鈴音說一下,基本上這段時間,晚上你就在鈴音家住,就是這樣。白天又可以來學校見面……而且我也沒說絕對不能再靠近我房間。總之,作爲活動地點的話,在鈴音家不也有電視看,能安下心來吧。這樣還不行嗎?」
我不禁握緊了拳頭,不過現在要忍住。現在妹妹果然又撲過來蹭臉了。……好想死。
確認完後,我開始思考。不止小幽連妹妹都來家裏,而且還纏着人不放的現在,想要在夜裏一個人擺脫這兩個麻煩的傢伙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也找不出什麼好的藉口。不管我說去哪,小幽都會確確實實地跟來……不,不對。原來如此啊。不如說現在小幽不要緊。那是因爲,最近九點到十一點,小幽都在看電視劇。因爲每集劇情都是有聯繫的……所以只要給不喜歡漏過劇情的小幽事先打開電視,她就不會跟上我了吧。這樣小幽就沒問題了。但是……傘怎麼辦?以她現在的狀態,不管我要到哪她都會叫着「哥~哥」跟來的。而且,既然小幽在家的話,傘肯定不會老實地跟小幽一起待著,而是跟我一塊走……這樣的話很不妙。
「呣!哼哼。那我今天就和鈴音一起洗澡!雖然我是透明的(洗不成)…………但還是看見裸體哦!羨慕吧?」
等等。
「…………」
我雖然沒見過其他兄妹的私生活,搞不懂所謂的基準……。但我想絕對沒有如此纏綿的兄妹。
「啊哈哈。剛纔有點順勢了。抱歉抱歉。果然連我自己都覺得噁心了」
「……不管了!等到了鈴音家……看我不說螢的壞話!」
「嗯?」
「是啊。致命般地合得來呢,傘」
就算再怎麼說,我和妹妹還有小幽三人(含幽靈)在這種單房公寓裏開始生活……果然有點艱苦啊。雖說班裏相當一部分男生很憧憬這種女性比率高的生活,但實際上真變成這種狀況的話你就會知道:或許在身邊能碰見些許令人羨慕的工口事件,但現實中瑣碎的問題卻堆砌如山。也就是說……只得無休止地操心下去。實際上戀愛喜劇漫畫裏的主人公很不容易吧?那種充滿鬧劇的日常生活,一般來說,沒人想去過吧?比如說,你非常熱衷於某種興趣,想着趕緊回家去做吧,結果又被女性捲入奇怪的鬧劇當中,於是當天你的日程安排就泡湯了。最後什麼都幹不成。所謂男人啊,又不是野獸,所以像是「只要有女性在身邊就好」這種價值觀當然不會有。
從剛纔開始,背後就惡寒和急汗不止啊。真奇怪啊。是不是該再去醫院看看啊。
……。
「關係要好,不是什麼壞事吧?」
……事到如今,又不是想看鈴音的裸體…………裸體……。…………。
「啊,這些都否決哦,哥哥。我這回來這裏是爲了休息的。家務活就不做了。」
「……不是被哥哥迷得一塌糊塗的妹妹嗎!?」
「放置PLAY也是愛情哦,哥哥」
「這種愛情的時機真巧」
「是真的愛情哦」
傘嘿嘿地笑着,終於停止了親暱。然後骨碌一下橫躺在地,不經意間露出了襯衫下的肚皮。我則在注意到恢復「本家一直以來的氛圍」後,苦笑了一聲,然後……嘴角邪惡地上翹了。我揪住傘的破綻開始『反擊』!傘在我的撓癢攻擊下彎扭着身子癢得「啊哈哈」直笑。然後滿臉不滿地叫道「不要撓了!」,鼓起臉頰拿坐墊砸了過來。捱了這一擊的我依舊不依不饒地繼續撓癢……就這樣,我們兄妹倆相互嬉鬧着。
……雖然只是片刻……我也終於看到了,傘發自內心的笑容。
看着這打小至今就沒有真正成長的我和妹妹相互嬉鬧的場景,我有所感慨地笑了。是啊。小時候我就經常這麼幹。每當傘失落時……我這個當哥哥的的確不會放着不管。但我又不是那種能傾聽她的煩惱進而幫她解決問題的可靠大哥。所以,我總是用撓癢癢來『解決』。於是,傘雖然心底還餘有煩惱,但還是大聲地笑了出來。每當這樣嬉笑玩鬧後……傘都會用釋然的表情回應我。
……雖然我是個什麼問題都幫不上忙的廢柴哥哥。但……至少,想讓妹妹的笑容常駐。我對……直到這把年紀都在無意識做出這種幼稚舉動的自己,也無奈了……
「啊哈哈!等等哥哥!GIVE、GIVEUP!」
「對不起,傘。哥哥的英語成績你是知道的」
「等一下!不、哈哈,快笑死了!要死人了!」
「笑着死去,多好啊」
「這種死法也太壯烈了!等、……啊哈哈!爲什麼撓的位置如此精準……」
「作爲哥哥當然要對自己妹妹的身體瞭如指掌」
「這句話好猥瑣!啊哈哈!已經、真的,不行了!」
看着笑得眼角湧出淚水的傘,我想道:嘛,暫且長不大也好吧。……雖然傘是否在真心地高興這一點值得推敲。這也並非完全沒有近似拷問的成分。……算了,既然笑着就好了。比起妹妹沒有精神的臉來,我也沒什麼可鬱悶的。
就這樣,偶爾被傘逆推撓癢,換作我癢得欲仙欲死……度過了這段短暫的、即使定義爲「幸福」也不爲過的時光。
……只是。
腦海中的一角……一直迴響着之前電話裏鈴音的姐姐的話語。
「毫無痛苦的死亡方法,是存在的。……過幾天我會到你們這邊的到時候再詳細說。那麼,晚上十點。我到你們那裏的當天,在『來自內心』那次事件的車站見面吧。當然,請不要告訴鈴音還有其他人。好嗎?那麼,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