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旦空洞變得越來越大

式見螢死了。

那是神無鈴音單戀着的人。遊兔的合夥人。星川陽慈的好友。筱倉綾的青梅竹馬。式見傘最喜歡的哥哥。還有，對於我……真儀瑠紗鳥來說……

「後輩……嘛。」

我靠在自己房間的牀上，任由燈打開着，長髮無力地散開，這麼自嘲地咕噥道。

我笑了。那傢伙都已經不在了，我還是固執的把他稱作後輩。想不到自己不坦率這一點，居然是這麼嚴重的毛病。不坦率的女人……就這一點來說，神無鈴音反而是在比較可愛的等級上。那種讓人忍俊不禁的，讓人產生好感的感覺。不過我呢……讓人感到疼痛。我爲什麼，連在這種時間也——

「螢……螢……」

我拍打着牀，不顧一切地喊着後輩的名字。明明已經沒有意義了，已經不可能再有機會，這麼去叫這個名字的人了。

中學的時候，我和他發生過各種各樣的事。後輩似乎誤會了，其實是我一直在依賴這他。我特意離開本地來到這裏讀高中的時候，有一種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我的感覺了。因爲，我……和後輩分開了。

但是，那傢伙，卻追到這裏來了。那傢伙其實是知道的，我其實是一個非常軟弱的人這一點。離開了後輩，我會變得非常脆弱。他發現了。然而……在我們再次見面的時候，我還是叫他「後輩」。那個時候他的臉上那一點寂寞的表情，我到現在也無法忘掉。

在初中三年級的時候，因爲有了他，我讀過了人生中最快樂的一年學校的生活。不知爲什麼，只要和他在一起的話就總會被捲進各種各樣的麻煩裏。雖說那一年比起快樂更多的還是不得了……不過，感覺很充實。無論是我，還是他。他甚至還一度沒有說「好像死」的口癖。我也沒有在爲雙親的離婚和與弟弟的離異的事感到心煩。

不過，那個時候，我注意到了。當我遇上了後輩被他的某個同伴同學告白的現場的時候……我發現了。在我的眼裏，他就是我的全部。當我的腦海裏出現了後輩選擇其他人作爲伴侶的選項時，我感到了世界末日般的打擊。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後輩已經不是我的戀人啊家人在這麼輕可的關係了，那是盤踞着我生活的根基。如果沒有了他，我就沒有存在的意義。如果沒有了他，我真的不知道，真儀瑠紗鳥會變得怎麼樣。

我當時感到很可怕。那個時候，他會不會當時就拒絕掉……。明明我一直都是這麼管制他的，但不管怎麼說，明明不是他的戀人還這麼限制他的話……我注意到，這樣會讓後輩變得不幸的。

這個時候，我和後輩終於跨過了前輩和後輩的界線，互相用名字稱呼對方了。這剛好是我們的距離一口氣縮短的時候。所以……如果要重新開始，我想，就必須從這裏開始。

在我還稱他爲後輩的時候開始，然後，升入現守高中。在和那個本來變得開朗的後輩再會的時候，他又開始說好想死了，那時候……。

但是，他還是追着我來到這裏了。就算我還是叫他後輩，也要說着要叫我前輩，讓他像是要補回空缺的一年一樣讓他一直陪我。我們已經完全失去了互相用名字稱呼對方的機會。只不過是，讓我的心得到救贖的感覺罷了。

拜他所賜，我能夠再次度過最後明朗的學生生活。但是……

「我還是……到最後都沒有一點改變嘛！」

我煩躁地把枕頭扔了出去。思緒混亂的似乎已經無法思考了，淚水讓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起來。

「可惡……可惡！」

我對牀發泄這自己的情緒……後輩死後，已經過了十天了。本來還想着會不會和變成幽靈的他見面……但神無鈴音卻說，在她看到遺體的時候，靈魂似乎已經不在裏面了。到底是成佛了，還是……。

懷中的貓的體溫和體重，就像是「生命」的分量。……我不禁有點傷感。

我環抱雙膝，閉上眼把臉埋進膝蓋裏，設法讓自己鎮靜下來。我努力着去想後輩以外的事情。

不行。無論怎麼轉換氣氛……我根本不能忘記後輩的死。這個星期我深深體會到了完全喫不下飯的感覺，明明之前還覺得很不可思議來的。我不是在模仿什麼悲劇的女主角，現在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每當我想着『快點想些別的事』的時候，我的心都感到一陣收縮。

我把貓抱了起來。還是先回家裏吧。……雖然這樣也不足以能夠填補心中失去了後輩的那個空洞。不過即使這樣……即使這樣，至少也讓我……不，我們受傷的心得到撫慰。

「……呼呼。」

在這一點上，雖然我無法看到，但遊兔好像反而振作起來了。雖然她的精神狀態也很不好，不過畢竟她和我們不一樣，即使不喫飯不睡覺也沒什麼影響。雖然擔心幽靈的健康狀況好像有點奇怪，總而言之她的身體應該是沒什麼問題。

筱倉綾和星川陽慈的情況差不多，比起神無，他們還稍微振作一點。因爲遇到這樣糟糕的狀況，他們反而覺得必須要振作起來纔行。

我心不在焉的摸了一下，然後微笑着說道。

我不知不覺間笑了。聽到自己的笑聲，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摸着黑貓柔軟的頭，心裏感覺平靜了下來。似乎這隻黑貓有着能讓於寵物接觸的人平靜的能力。好像這是我在以前就一直在飼養的貓，在這瑞安撫着我的心。

……沒錯，除後輩以外的事情……。不過，無論想些什麼都不能往好的方向發展。

我走到玄關前。房檐似乎並沒有打溼，不過，卻感到異常的寒冷。明明現在是在夏季潮溼的空氣中……卻非常寒冷。我不禁抱住身體。

我走出玄關，激烈的雨聲向我襲來。吸入肺裏的空氣帶着潮溼的感覺。我這才注意到，這已經是在房間裏面都應該注意到的大雨了。……果然自己不怎麼在狀態。我嘆了口氣。不過，就算不是這樣，下雨也足夠讓人感到憂鬱了。畢竟後輩是死在這樣的下雨天了。我想着他不知什麼時候腹部被刺穿，就這樣被扔在雨中死去的。想着在雨中他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一陣寂寞感從心裏湧出來……然後體溫在雨中慢慢流失，那個痛苦的樣子。

……實話說，我們都沒什麼精神去深入思考這件事。我也是，神無鈴音也是，其他人也是。唯一冷靜的神無深螺在聚會的途中也離開了。幾天後神無鈴音練習過本家，聽說她正在外面除靈。對於姐姐對後輩的死一點反應都沒有這一點，神無似乎感到很失望……但我總感覺到神無深螺的行爲多少有點不自然。她明明應該是凡事以妹妹爲中心考慮的人才對……像這樣不留在妹妹身邊，把退治惡靈的事情擺在前面，總覺得是有什麼很深的理由纔對。……嘛，不過這點我也不太清楚。

我的提問得到了一聲「咪嗚」的回答。我擅自把這理解爲肯定，又繼續微笑道。

「你……是野貓嗎？」

要說爲什麼的話……日向耀。我想到了她的事情。她也是在那一天去世了。她一直都有病在身。那是在後輩遇刺之前一點的時候，在醫院裏面斷氣的。這讓對耀的病情完全不清楚的我們受到了雙重的打擊。

後輩是自殺志願者。所以，能不能成佛這種事情很難說。不過……從那個死法來看，絕對不會是安心的死去的。

「……咪呀！」

「……喵」

「喵哦~」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決定到外面走走。不能這樣一個人在房間裏自暴自棄。果然這樣在別人的眼裏看來，我只是一個人在胡鬧而已。

嘛，不過話說的殘酷一點的話，周圍的人都因爲螢的事情沒有去顧及到耀的死。畢竟除了我以外她和其他人認識才不過一週，而且她也不像後輩那樣被刺殺，而是因爲先天疾病而死的。……話雖這麼說，她也是讓我羨慕的可愛後輩，這種事真的很出乎意料。

我換上了外出的服裝，稍微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頭髮，走出玄關。

「呼。」

我發現自己腳邊有隻黑貓。是來我家前玄關來避雨的吧。它的脖子很短，看上去像是野貓，但脖子上的毛很漂亮，真是一隻感覺不平衡的貓。這隻貓一直抬頭看着我「喵哦~」的叫着。我慢慢的把手伸過去。它意外的似乎沒什麼戒心，很簡單的就接受了。我摸着它的頭，它似乎很舒服的樣子眯起眼睛。

「……呼。」

「？」

這件事情，讓我的心比恩的更加無謂的煩躁。後輩是不是不想見到我……這個星期，我一直在想這件事。

我一直在想着這種不像是自己會想的事情。不過現在後輩都已經不在了，到底怎麼纔算是「像是真儀瑠紗鳥的風格」，我完全不明白。

聽到這樣沒感情一樣的寂寞聲音，就像是一匹孤狼一樣，一匹孤貓。我擅自下了判斷。

我們也想過這兩個人的死是不是有什麼關係，不過卻想不出什麼頭緒。我們也很在意在發生了那些事之後就失蹤了的赫爾梅斯……不對，是塔那託斯，不過還是對整個事件都沒什麼頭緒。

「喵」

我現在的情況還算比較好。像神無鈴音，在後輩死後的三天裏，一直不喫不喝不睡覺，最後忍受不住倒下了，被送到了醫院。就算現在體力恢復了，也一直處於一種讓人擔憂的恍惚狀態中，讓人不禁擔心她還能不能回到普通的生活中……其實這點我也一樣，現在我的下眼瞼還有着無法消去的黑眼圈。

「啊，下雨了……」

黑貓噗的從我的懷裏蹦了出去。就好像是聽懂了我的話一樣。我不禁「哈哈」的笑了。

小傘的狀態也很不好。她本來就受過傷，剛剛出院的她現在又住進了醫院。並不是她的身體又出現了什麼異常，不過醫生認爲她現在的狀態很不適合在家裏療養。她直到現在都一直躺在醫院的病牀上。

「你還真是粘人啊。」

「是這樣啊。……你沒有親人或者戀人嗎？」

「這樣啊。那麼……。……不如，你就代替後輩成爲我的寵物怎麼樣？」

心情似乎總算平靜下來了。想着周圍的人的事，我的心裏就湧起一股感覺，就覺得自己必須振作起來。無論怎麼說，想到巫女少女的樣子，我抬起頭，站了起來——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