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弱者的聲討（Black is the color）

一樹作了一個奇怪的夢。

比起和神邑一起體驗過的虛擬實境遊戲，那個夢的臨場感更爲生動真實──彷佛同步至某人的回憶之中。

讓人覺得這是一段曾在某處實際發生的往事。不對，而是教人不得不這麼相信。

四周是一整片瓦礫山。

現場猶如大怪獸過境，造成此般破壞的人已經陷入魔力醉，身受瀕死的傷勢，背部傳來堅硬不平的瓦礫觸感，倒在地上呈現「大」字型。

一樹現在好像已經和那個人的意識同步了。

那位男子倒地呈現「大」字型的同時──還仰視著打倒自己的對手。

那是一名站得直挺的高挑女性。她身穿俐落的黑套裝，留著一頭既美麗又氣勢兇猛的長金髮，看起來有點像獅子的鬃毛。

氣勢兇猛的金髮女子低下頭看往這邊說：

「我成爲王之後的第一件工作，居然是像這樣殺死你這個宛如大哥的童年玩伴……果然是因果循環啊，雷特．梅塔利卡。」

女子感覺還相當年輕，但說話聲十分渾厚。

「快殺了我……」倒趴在地的男子──雷特這麼回答。

「在我變成不是我之前，快殺了我，克拉克。我的腦袋已經四分五裂了。」

「大哥，不要說那麼懦弱的話。」

因爲背光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剛剛被喚爲克拉克的女子，確實開朗地笑了。

「我們來聊點往事吧。」女子的口吻變得隨便了。

「……我們原本是毫不相關的兩個人。我是沒有父母，無依無靠，只會行竊度日的街頭流浪兒，而你是印第安賭場的公子哥。不過身爲印地安的你卻質疑自己與生俱來的定位，而來到了街頭。然後我就認識了你。當時跟你聊聊天后發現我們意外地合拍，說來真的是很不可議……但是這段孽緣並未維持太久，後來我連學校也沒去，成了黑幫的一員，你則是在精英大學畢業後進入了矽谷的大公司……我們根本是自然會漸行漸遠。」

她的口吻感覺十分珍視過往，而雷特則以平穩的心情，聆聽這一切。

「可是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時隔數年後再見面，我已經是『王』，你則是……非法魔法使。世上果然有因果循環啊。」

「……聽到你那令人懷念的聲音，讓我覺得有一瞬間好像回到了從前。」

然而其根本還存在著一個事實──魔法還未出現的舊時代末期，偏重理性的科學主義未能讓這個世界變得幸福。

「爲達到那個目的的實驗品便是『白人少女』吧。也對，你犯下的罪行確實就是你自身意志和慾望的呈現。你這個紅色變態狂。」

一樹所知的雷特．梅塔利卡……是個絕對無法原諒的人。他每講的一字一句，簡直都極盡瘋狂。

「……爲了永遠擁有和神魔合爲一體的這種美好事物，就必備能夠承受神魔侵蝕的機械肉體，和以藥物擴張的精神。如果能順利改造那些小女孩……我也打算替自己動那種改造手術……然而太可惜了……」

這兩個字用來形容現在這種宛如胸口鬱悶的心情是再適合不過了。

花音學姊突然站起身子大喊。

「沒教養的窮人意外地全是那樣的存在。畢竟再怎麼像垃圾的窮鬼壞人……都無法逃避是在美國土生土長的這個事實。我們在美國都只靠自己的力量過活──所以對自己本身都到相當自豪，只會對美國心存感謝。那就是所謂的『自尊』，也是我唯一持有的珍貴事物。」

「根據我們組織內人員的調查，在南美自稱『麥迪遜赫伊魯（medie wheel）』這種電波名字的教祖大人好像就是她。現在是怎樣？克拉克和艾咪，我們這對姊妹是怎樣。我明明勇猛無畏地在努力，那傢伙居然否定全人類的自我，打算將一切全數迴歸給大自然，把所有的美國人和美國文化都捲入其中。」

「兄長的料理果然是最讚的，應該要說兄長最贊！」

「美式正義神話……爲什麼會選你這個傢伙當王啊？」

「你要死就以護國英雄，以被讚賞爲此國無人能比的狂人的身分去死！」

這應該全是因爲一樹在昨天早餐時以鍊金烹調煮出美式餐點，並將這個技術教給了主廚。但是他們還無法完美控制魔力，所以端上桌的成品纔會出現落差。

「……要求得還真嚴。那麼做……鐵定很痛苦。」

但眼前的畫面難道是「邪惡誕生的瞬間」？

「你來當我的左右手吧。雖然你一直誇張地說……要被吞噬、要被吞噬了，不過休養一陣子應該還能撐上一些時日。你就趁這段時間把你那些人體實驗的資料交給我們的黑幫。運用人脈和金錢，有組織地推進的話，你的研究馬上就能實際應用。到時候你便可以成爲機械士兵（cyb），再延長一些能維持理智清醒的時間。」

──一樹和綠蒂同時清醒。

「如何？你也變得想拚命到極限了吧？來，快站起來。爲了美國，無論是身體、心靈還是道德全都粉碎掉，然後奮戰吧……」

「他們應該是嘗試了鍊金烹調吧？」一樹做出回答。

「不要用那種像是要吞了我一樣的講法。」

「一樹哥哥，我作了一個奇怪的夢，雷特．梅塔利卡出現在夢裏……」

「快站起來吧。現在，你也失去了自我和美國之外的一切，還有老套的道德心。從今以後，你要不擇手段地奮戰。快抓住我的手！」

越來越多人藉由相信靈魂和死後世界的存在，藉以逃避現實的不幸。

「因爲我唯獨不想讓那種事情發生。我要揹負著罪行及醜惡求死……」

綠蒂低聲嘀咕。

一樹和綠蒂在尚是昏暗的室內，宛如著魔般相互凝視。

在發現意志力具有物理性的影響後，便難以否定靈魂的存在。

「意思是你就算厭惡自己，也不願自己變得不再是自己啊。」

「那個浮浮躁躁的宅女，打從以前就會一頭熱地迷上瑜珈、聖靈、神祕學等東西，說些『要在自身宇宙中找出魔力根源』之類不明所以的事情，她居然是印地安神話的王。虧我以前甚至去偷東西來幫她付學費，想到她在學校裏開始和感覺不食人間煙火的奇怪同伴走在一起後，我就搞不懂她到底在讀什麼書。她在我忙碌期間，很快就往詭異的方向走偏了。」

「爲了贏過他們，首先就是需要你的研究資料和協助。」

「你即使不跟神魔訂立契約，明明也是站在強者（菁英）之列的人類。」

「在那傢伙真的變成大自然的一部分之前，我們一定要打贏和印地安之間的戰爭。你以前很喜歡那傢伙吧？」

克拉克話鋒一轉，說話口吻稍稍鬆懈，混進了嘆息。

成了宗教國家的其他國家就不用多說，就連在日本，甚至是美國，提倡超自然思想的人都急遽增加。

「在兄長裸體上擺生魚片的『兄長盛』……在兄長身上裝飾鮮奶油和水果的『兄長蛋糕』……夢想只會越來越大耶！」

沒入夢境世界中的一樹，就只在這個瞬間回過神，大喫了一驚。

世上出現魔法後，便開始盛行「這麼說來應該也存在著靈魂吧」的論調。

「坐回去～～」「坐回去♪」「請坐回去。」

「你贏得過嗎……？不只是南美，還有那些其他的魔法先進國。」

「誰教你擄人的手法越來越潦草，然後終於被政府當局發現，演變成毀了整座城市的大災難。仔細看看，你曾在裏面工作的那棟雄偉的總公司大樓，如今連個影子都看不到了。大哥，你真的那麼想要力量嗎？」

「我纔剛當上王沒多久，所以目前是兼任黑幫老大和正義的一方。反正，不用多久我們黑幫的人就會佔據政府要職，我打算讓兩邊合而爲一。」

雷特在夢境中的話語翻攪著一樹的思緒。夢裏的雷特和一樹遇見的他簡直判若兩人，在一樹面前展露出的瘋狂模樣還算輕微……同時還表現了另一面──對名爲艾咪的少女展露了害羞之情。

克拉克像在逗弄似的微微發笑。

一樹在夢中同步的雷特心中、腦中……頓時湧現害羞的念頭。

『自我否定啊……這根本就是在……逃避。』

「茜學姊不會做那種事情吧，畢竟她又不是花音學姊。」

因爲當時他落實了北美王的理念。

「理由很簡單，因爲我可以不擇手段。美國過去曾是經濟大國，很遺憾的是現在是個弱小的神話國家。不耍流氓手段，美國根本無法存活。而我就是世上最會耍那種手段的人。」

女子以強勢的話語繼續說了下去：

「沒在喫早餐前回來還滿奇怪的耶。」

「就是那樣！……下次來試試吧！」輝夜學姊一臉正經地說，周遭的人也一起點頭。

「快殺了我。這個已經崩壞的我……也打算從根本變成不再是我的另一個人。我像這樣把本身潛在的漆黑自我攤在光天白日下的後果，就是準備化爲神魔的餌食，成爲全人類的敵人……」

所以一樹才拚命奮戰，打倒了雷特。雷特則因機械故障而離開了人世。

「擄走年幼的白人少女，使用公司的設備重複進行人體實驗，最後殺光了所有人……假如這麼做是你自己的意思，那麼你確實完全就是個連續殺人狂。根本是現代的藍鬍子（吉爾．德）。」

周圍其他人好像也或多或少有相同感覺，因而紛紛點頭。

花音學姊在輝夜學姊、光學姊和小雪的猛烈噓聲中，消沉地坐回了原位。

「……話說回來，花音學姊，茜學姊人呢？」

兩人之間雖然還躺著蕾梅，但是這傢伙還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但是我已經撐不下去了，快殺了我。我會做這種事情，絕對不是因爲受到『薩姆堤男爵（Baron Samedi）』的操控。那個行爲中確實有我的意識，是爲了我自己的願望才做了那樣的事情。」

綠蒂嘀咕著。太過擅長精神感應魔法（telepathy）的綠蒂，甚至會無意識地感應他人，由於她就睡在一旁，因此一樹也是最先想到這種可能。

「該不會是我做了精神感應吧？」

如果這個夢的內容在過去真的曾經發生──那麼一切就如這名女子的預言。

雷特打從心底覺得可笑。

無關正確與否，只是悲哀。

「我可不要～喔！」

雷特的肉體宛如泥巴沉重，腦內的掌管意識的區塊幾近全數崩毀，還能正常運作的極小部分全都用於與克拉克的交談。但是雷特鼓起磨碎靈魂般的意志力，抬起了右臂。那名女子──克拉克確實緊握住了那隻手。那雖然是女性柔軟的手，不過卻炙熱到嚇人。

然而那樣是正確，還是錯誤？

然後，不知不覺又到了在世界樹飯店裏的早餐時間。

「自我否定啊……這根本就是在……逃避。」

「我遠比你這個窮人還要弱小。一個人就算擁有金錢地位，但內心無法認同自我就是弱者。我從以前就很厭惡自己。即使沒有神魔……我一樣想要改造自己成爲『嶄新的我』。」

「不行，那是在逃避。雷特．梅塔利卡，我不會出手殺了你。」

等等，都冷靜點啊。你們正一腳踏進瘋癲的世界喔。

「……你這傢伙，明明王者之力都已經覺醒了，到現在都還是黑幫的老大嗎？」

花音學姊突然從沙拉中掐起小番茄，冷不防地扔向了一樹。

呼喊那個名字後，雷特的說話聲中泄溢出和至今還全迥異的情感。

「自尊啊……我從小到現在，長越大就喪失越多的自尊，最後還準備被神魔吞噬……」

殘留棲宿在雷特遺物中的意念和綠蒂感應後，一樹經由她和自己的羈絆，因而也作了相同的夢……不禁感到背部發冷，居然是和殘留在遺物中的意念進行了精神感應。

「你是說艾咪嗎……？」

人們分明是好不容易纔獲得魔法之力，卻拿此等力量作爲依據，將希望寄託於死後世界，這種對世界的詮釋究竟是對還是錯？

奴隸制度，還有將人類精神轉爲財富的鍊金術。

話雖如此，但採用這種技術的餐點就是比之前的還要好，並非是把客人當作白老鼠。

†

「美國啊……我就算厭惡一切，確實也沒想過要離開這個國家。我也擁有堅定的意志啊。我也像過去的印地安人們深愛大地一樣……愛著這個國家，愛著美國。」

「那傢伙的話，她去確認每天都固定會去看看的Queen輝夜號，還沒回來喔。」

「既然要做那種事情，就該在我這個歷代最強前學生會長的花音大姊裸體上，擺上生魚片或是鮮奶油吧──☆」

這是一樹無法認同並且加以否定的部分──光鮮亮麗的美國的醜陋黑暗面。

「……而且你還想拿到那些不人道的人體改造資料？……喀哈哈哈！」

一樹下意識地凝視著自己放在牀邊的隨身行李。學生書包中，其實偷偷裝有雷特的防風鏡。當時在那個據點處理所有破壞痕跡時，因爲總覺得這東西特別令人在意，所以就帶了回來。平常我們偶爾會瞞著飯店人員，自己想辦法觀察這個的機械構造等等……

「美國現在就是岌岌可危到這種地步，完全覆蓋在漆黑一片的命運之下。我成爲王之後瞭解得越深便更加明白……這個國家只有萬分之一的勝算。儘管我是世上最擅長這種萬分之一賭局的人……還是必須窮盡一切的手段，而且要用黑幫做法。」

雷特用沙啞的聲音說：

在某些地方莫名敏銳的光學姊，邊咀嚼食物邊指出此事。

「……話說，還有一件事情也是因果循環。據說我的妹妹成了南美印地安神話的王。」

「你也夢到了啊。看來這並不是偶然。」

「唔──講得一副對我瞭若指掌的樣子！你明明不太瞭解我！」

「你還真拚命耶。克拉克，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愛國了啊？」

不擇任何手段的決心──漆黑的心緒燒得正旺。

「不要逃避。你現在這樣就叫作逃避。戰鬥吧。起身戰鬥，奪回自尊吧。成爲我的左右手，真的替這個國家（美國）奉獻到碰觸極限爲止。你就以最大限度來把全身感造成機械，於腦漿中插入電極，綁手綁腳地加強意志力。要是即使如此還是無法甩掉神魔，就拚命到真的要喪心發狂，真的到達極限爲止，爲了星條旗掏光自己的一切！毫不保留地奮戰！想要被誰殺死……這種事情就等到你心智全失，成了真的廢人之後再說。」

越富饒就會變得越強盛的神話，以及貫徹資本主義的國家。

「想要啊，當然想要。」

但是這個畫面是「邪惡誕生的瞬間」嗎？她的所作所爲是惡行嗎？

「應該是途中繞去其他地方了吧。她肯定是發現有好喫甜點的咖啡店，或是有趣的玩具店之類，然後正瞞著大家偷偷在大喫大買吧☆」

被賦予死神這個角色的人就是一樹。

「總覺得主廚昨晚和今早煮出來的菜不太一樣。」

「你說我在逃避？在自己變得不再是自己之前，想死在熟悉的童年舊識手中──不對，誓死在正義一方（美式正義）的手中，這樣是在逃避嗎？」

「這個國家……果然很悲哀……」

一樹先前看到的他──原來是抵抗到極限，瘋狂到極限的悲慘結果。

……幹嘛突然做出這種事情啊！

一樹瞬間判讀出小番茄飛來的軌道，張口一咬，用嘴巴接下後咀嚼了起來。他面對瞪大雙眼像是在說「什麼！」的花音學姊，並「嘿嘿嘿──」地拍手挑釁。「你這小子☆」拿起更多小番茄，甚至還抓起水煮蛋、香腸扔了過去。一樹以嘴巴確實接下每一樣東西，喫得津津有味，毫不浪費食物。

一樹抿嘴一笑後，花音學姊也抿嘴露出了笑容。

「呵呵……你很有兩把刷子嘛。不過以這種程度，休想要我認同你是騎士學院中最厲害的！但是我承認你是我的好對手☆」

從花音學姊身上輕柔飄蕩出代表好感度上升的愛心標誌。

「……看來一樹和花音學姊是同等級的。」

光學姊大感訝異。

「弟弟基本上是個正經的人，不過偶爾會異常起勁地配合或做出不可思議的反應耶。說什麼嘿嘿嘿──……」

一樹感受到來自大家的傻眼視線，迅速出聲辯解。

「我會這麼起勁配合，是因爲從小就和鼎玩兄妹漫才長大，都是被這傢伙害的。當有人莫名其妙裝傻時，我就會不禁變得亢奮，這全是鼎的錯。」

「兄長！請你不要把我講成是萬惡的根源！你本來就是個很愛搞笑的人啊！」

可惡，自己轉眼間便樂在其中，還真不想承認那份幼稚……！

此時餐廳的門打開了，茜學姊和瑪麗同時入內。

兩人異口同聲地喊了：「一樹！」

然後互看對方的臉，茜學姊說了句「你請先」，讓對方先開口：

「那麼……」瑪麗正眼盯著一樹。

小瑪麗．梅威瑟──她和維吉尼亞．達絲（吉尼）雖然都是北美騎士團的幹部，但也贊同一樹背離美國之王想法的同伴。

「一樹，會見王的事宜已經安排好了。」

同伴們一陣騷動，一樹也忍不住繃緊了背脊。

……終於啊。但所謂的準備究竟是必須準備些什麼？

「日本本土聯絡Queen輝夜號了喔，說德國有所動作了。德國之王爲了直接和你對話，現在已經朝美國而來了。」

「因爲王和其親信齊聚一堂，所以沒有必要配置警衛。」

一樹一行人離開世界樹飯店，浩浩蕩蕩地前往位在拉斯維加斯大道南方的火烈鳥飯店。走沒多久馬上就看見了雄偉的飯店。

「王停留在拉斯維加斯時，會入住最古老的飯店『火烈鳥（flamingo）』。那是傳奇黑幫『班克西』建造的飯店。現在正在招集各大幹部……也就是王的九人親信『Numbers』。晚一點你們就跟我來。」

「我的理解是……他們抱持著一種思想，目標是全人類都要捨棄自我，和大自然融爲一體。具有的特性，是帶來越多的死亡，那些死亡便都會化爲神話的力量。」

「弟弟，你在在說什麼啦～～真是的～～！」

於是一樹聯絡了所有同伴，讓她們到自己的房間集合。

接著換茜學姊開口說話了：

如果他們的結論是無法完全信任一樹，認爲他轉而協助印地安會很棘手，那麼就有可能出手暗算。

「謝謝你。」克拉克回答時連笑也不笑一下。

「瑪麗、吉尼，謝謝你們。」

「真的耶！弟弟，你好浪漫！」

之所以只准備兩張椅子，意思應該是事情就交給兩個王來談。

「我必定會鼎力相助，終結戰爭。我實在看不慣城市和人們遭到破壞。」

她皮膚雖然十分白皙──但臉上卻有偌大的傷疤。那應該是打從魔力尚未成熟起就過著頹唐生活的證據吧。

在夢裏由於背光因此沒能清楚看見她的容貌──不過已經知道是個壓迫感十足的女性。

當然，裏頭並無舊時代的王座──寬廣的房間中央有張偌大的大理石桌。正對入口的座位上，坐著一名女子。她身穿的黑套裝，著實散發出黑幫的氣息。這位女子──正是王。

「你想說的意思是什麼？」

聽到瑪麗的回覆後，茜學姊邊用手抵著眉間，邊垂下了頭。

怎麼會同時啊？事情一口氣同時朝兩個方向開始發展了。

一頭金色長髮宛如鬃毛，讓人聯想到獅子。髮型雖然粗野，但是金黃的頭髮色澤就像純金似的閃閃發光。

「當然。各位的協助將會成爲瓦解南北膠著態勢的決定性力量吧。」

一樹開口說出了自己所知的一切。

克拉克銳利的雙眼雖然直直盯著一樹，不過彷佛在觀看空中似的面無表情，就像以大理石製成的雕像。

「這麼說來，當時你提的問題中還有更深層的意義？」

坐在正對面的女子，以大理石般沉重又響亮的聲音說。

她雖然長相標緻，但太有壓迫感，無法讓人覺得是個美女。反而給人一種異於人類──雌性猛獸的感覺。但是她將那份兇惡藏在心中，顯現出冷靜從容的模樣。

人數雖少，但接下來是日本和北美打算各領菁英進行會面，所以根本形同準備要大軍對陣。

「雖然很唐突，但我們來談談今後的事情吧。首先是南美……我們來共享那些印地安傢伙的情報吧。對於那些傢伙，你們瞭解到什麼程度？」

坐在位置上的王並未特地起身，視線直接對上了一樹的眼。看來她應該不是個特別喜歡禮數或外交禮儀的人物。

一樹回想起了今早作的夢──出身自黑幫的美國之王，如今也以黑幫自居。

眼下腳踏的最頂層是全以大理石打造的單調樓層，面積雖廣，不過只有五個房間。出電梯後的正面有一扇巨大的房門，其兩邊還各有兩間像是隨伺在側的房間。

「我叫克拉克．穆亞，是美國的王。」

說話時相當猶豫要配合對方還是使用敬語，最後採取了自己較易表達的說話方式。

茜學姊在踏進入口處時，費解地這麼問了。

歷史悠久的飯店，由於過於老舊因而在大幅翻修，不過身爲飯店象徵的粉紅色火烈鳥和椰子樹庭園都原封不動地保留下來。

庭院裏椰樹蔥蔥，裏頭還放養著火烈鳥。相對的飯店牆壁採用玻璃間隔，因此可邊於餐廳內用餐邊遠眺火烈鳥。這確實是適合闔家享受，感覺十分歡樂的視覺安排。

瑪麗和吉尼兩人一起從左右兩邊推開了對開的門扉。

吉尼這麼說後，瑪麗也開口接續未完的話：「所以請相信我們。」

「明明是一國之王，居然還那麼尊敬黑幫？」輝夜學姊歪過了頭。

「我這邊也需要護衛吧？畢竟誰也不能保證我獨自赴約不會遭到圍毆。」

「弟弟，你看那個！那個好可愛！」

沉重的門發出嘰嘎聲後打開了。

室內讓人總聯想到西洋城堡的「謁見大廳」。

「我是林崎一樹……你不是飯店人員吧。」

「講得一副你去親眼看過的樣子。」

這傢伙……就是先前和神邑約會時最後跑來的那個飯店人員，她當時丟出很多尖銳的問題來刺探我方。

「我覺得你們不用擔心那種事情。因爲我和瑪麗都已經強烈主張過，一樹是可以信任的人，要打倒印地安應該就要和他聯手。」

「但學姊你比火烈鳥可愛。即使是和維吉尼亞．希爾相比，你也一定比她漂亮喔。」

「南美是以大平原（Great Plains）南端的『德克薩斯』作爲首都……不對，那些傢伙並不會組構『都市』，應該說是巢穴，他們把那裏當作根據地。在那片草原地帶上，長著一座狀如把碗倒放的茂密叢林。那個地方的規模大小剛好這座圓頂都市不相上下。這座叢林正式印地安神話中那處著名的聖地『大神靈（Wakan Tanka）』。在其中央聳立著一棵堪稱世界樹的巨大猴麪包樹。據說麥迪遜赫伊魯宛如被釘在十字架上，正在和這棵樹的樹幹融爲一體。手腕和腳踝感覺都已經沒入樹中了。」

克拉克毫無降低姿態的樣子。看來她是認爲一樹他們已經放棄轉而協助南美的可能性了。

「怎麼會……」一樹背脊發涼。

此飯店的名字取自傳奇黑幫頭子情婦──維吉尼亞．希爾的暱稱「火烈鳥」，其外牆爲鮮豔的淡粉紅色，呈現圓弧彎曲的形狀，散發出開闊卻又性感十足的氛圍。自奇怪的角度來說，這裏就是把賓館加上南國風情再弄成百倍豪華的感覺。

「我知道了。時間跟地點呢？」

她將右手伸出並靠到嘴脣後，用其鳥喙般的手像在啄人似的攻擊一樹。

「……！真的嗎？你是怎麼確認出那種事情的啊？」

「你們當然會拉起我們這隻手吧？」

其身後站著六名待命中的女性。一樹一行人全進到房內後，瑪麗和吉尼便關上門步入了那六人之中。她們是「Numbers」，原有九人，不過失去雷特後變爲了八人。

還是察覺到南美有發動攻擊的徵兆，因此急忙決定要會面？

因此他們不畏懼死，越多死亡便能變得越強，也能藉此殺死對手。

克拉克就像突然刺出刀刃，說出了蘊含敵意的話語。

穿過大門，橫越庭院後，活生生的火烈鳥就在眼前四處踱步行走。

聚集而至的同伴們飄散出惶悚不安的緊張氛圍。畢竟沒有幾個人已經做好接下來要上場戰鬥的心理準備吧。然而吉尼倒是苦笑以對。

「嗯，我透過當時的對話瞭解到你是個不能掉以輕心的人，是最難應付的傢伙。」

一樹則是相信她們的人性……卻又處在無法百分之百信任的位置上。像這樣疑心疑鬼，根本沒完沒了。

但是王居然會落腳在主攻家庭客層的飯店，讓人感到有種奇妙的落差。

「那個時候真是失禮了。因爲我實在很想跟你說說話。」

「火烈鳥飯店真的要說的話，其實是很受家庭旅客喜愛的飯店喔。」

一行人搭上電梯，升至最高樓層。

那個王是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女子。是個擁有獨特美學的女子。

說到個人期望，是想先釐清今後和德國間的關係，再去會見美國之王。但是實際的順序卻沒能如願。

畢竟死後就會和大自然融爲一體了。

「你是打算所有人一起去嗎？」瑪麗瞪大了雙眼。

上百名……！一樹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王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因此無拘無束。亞瑟和蕾吉娜好像也都是隻身前去日本。

接下來要會見的人，是個無論採用何種手段都不會遲疑的女子……

和夢中見到那名女子是同一人。

「……我又被常識左右說出蠢話了。想想也對，一樹平常也是在沒有警衛的狀態下在魔女之館過生活啊。」

不過若以化妝掩蓋傷疤，變換髮型，臉上再掛上笑容的話，給人的印象應該會驟變吧。一樹會這麼覺得，是有根據的。

「然後重要的是……把死亡化爲力量的能力會有不好的副作用。那些傢伙抱持著和大自然融成一體並以此爲目標的思想，而印地安王則具體實踐那種思想。神話之力藉由信仰和其帶來的死亡越增越強時，印地安王就會和大自然融爲一體……遭到大地束縛，被綁在原地變得無法動彈。」

光學姊則從一旁對著如此的一樹說：

印地安王照理說是位在根據地深處，如果戰況陷入膠著，應該難以確認她的樣態。

克拉克爲了回答這個問題，先是針對敵人的根據地做了補充說明：

這些事情和夢境一致，也就是說南美王是克拉克的妹妹。難以想像這個如同大理石的女子的家人會是南美王……不過克拉克在夢中曾對雷特露出笑容，說話時措辭也很隨興。

「他們是在幹嘛啊？」尚香瞧向這邊後露出看見蠢蛋的表情。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們啦。

實際上，若是站在對方立場思考，這算是不錯的點子。

那是張沒有軟墊的堅硬大理石椅，而且整張桌子此時就只剩這麼一張椅子。一樹的其他同伴，也和對方的「Numbers」一樣，站在一樹身後待命。

輝夜學姊頓時滿臉通紅，「啪啪啪」地拍打一樹的肩膀。

是指他們確認好一樹能信任到什麼地步，或是終於蒐集完證據或資訊？

「總之，來自日本的貴賓，感謝你們表明要協助我方。」

「你的認知非常正確。我來補充說明一下……印地安王的名字叫『麥迪遜赫伊魯』，不過那並非本名而是種稱呼。『由於萬物皆一體，沒有起始也無終點地輪轉，因此切莫執著己身』，這句話對他們而言意味著世界原則。」

一樹彷佛是受視線的催促，也無言地坐到了正對面的座位。

「至今派過去的上百名偵察兵、間諜中的一人，在偶然之中挺進到那個地方，親眼目擊後，成功返回了這裏。不過除了那傢伙以外，其他所有人都沒再回來過了。」

瑪麗和吉尼兩人原本就都對奴隸制度抱持反感，在知道一樹的想法後，便答應協助一樹。也就是說，她們雖然不會叛離北美，卻會單獨背叛王……如果真的協助一樹，事情便會如此發展。

「看起來完全沒有警衛的樣子耶。」

一樹在見面前，對那名女子已預先有了鋼鐵般的印象。

「輕浮的一樹，接下我的火烈鳥攻擊！」

「因爲班克西就像是拉斯維加斯的祖先啊。」瑪麗笑著回答。

吉尼則是對他們露出溫和的笑臉。

於克拉克身後待命的「Numbers」之一，張開了雙手，像是在說就是這種姿勢。克拉克連頭都沒轉一下，只是搖搖手錶示用不著做那種事情。

「兩隻火烈鳥面對面後，長長的脖子看起來就好像愛心的形狀喔。」

一樹也面不改色地裝傻。

喫完早餐後約一小時，瑪麗和吉尼便來到一樹房間喊道：「準備好了，請隨我們來。」

如果她能表現出一點笑意或慚愧，明明會比較好交談。

「啊，對耶，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克拉克做出回答，表情未產生一絲變化。

都沒再回來過了。那些人有可能被好好當成俘虜對待嗎……？

「他們應該都被迫和大自然融爲一體了。」

克拉克像彷佛看透一樹的內心似的說。俘虜恐怕全數都已遭到殺害。

上百人之死。雖然心知肚明戰爭就是如此……但是感覺就還是很不真實。

在防衛魔力的恩澤下，日本及大和的戰爭中幾乎無人死亡。

即使同爲內戰，美國這邊遠較日本悽慘。殺光俘虜的印地安們雖然冷血……不過明知會如此還是持續派遣偵察兵的克拉克也是無情。

「拜那個人的功績所賜，我方明確得知麥迪遜赫伊魯無法親自參與進攻行動。這個情報應該值一百條人命吧？」

這確實是個有價值的情報。王無法站上前線是個極爲不利的因子──只是在這一點上克拉克應該也身在類似處境。吉尼曾提過克拉克的能力屬於「耗損型」。她的力量越用就會損耗越多，沒辦法輕易恢復。

美式正義神話據說是財富越豐饒就會變得越發強盛，克拉克的「王者權能」應該也是如此。然而國家越富有她雖然能變得更強大，卻也代表不知會在何種形式下，戰鬥越多國家財產就減少越多，神話整體也跟著衰弱吧。

無論是美式正義神話還是印地安神話，都是藉由抱持不利條件來增幅神話原本的強度。

如果運用得宜，應該能夠翻轉和其他神話之間的實力差距。

「麥迪遜赫伊魯是專職防守，不會上場打仗，所以也就是說，我們當前的敵人是麥迪遜赫伊魯得親信──七名戰鬥師導者（chief）。」

一樹實際見過「師導者」之一的瘋馬，還曾與其交談。

印地安的社會中雖無上下地位之分，不過擅長某種領域的人，會負責教導周遭其他人有關該領域的事物。這羣人就是所謂的師導者。

戰鬥的專家便是戰鬥師導者了吧。

「很遺憾的是，師導者們的實力凌駕於我的親信，也就是『Numbers』之上。」

連同瑪麗和吉尼也入列後，克拉克背後有八位親信正在待命。那是「Numbers」──原本好像共有九人，不過如今少了雷特．梅塔利卡，只剩八人。

克拉克繼續說下去。她的表情毫無任何變化，銳利的視線筆直地凝視著一樹，沒有一絲動搖。一樹無時無刻都感受到壓迫感，邊交談邊覺得有股穩若泰山的意志在觀察著自己。

「聖地『大神靈』中張有強大的結界，所有魔力都會變得無效。打算潛入那個地方的間諜們，各個的魔力都會被扒個精光，因此沒能活著回來也是理所當然……從魔力波長來看，那道結界恐怕就是出自那七名師導者之手。如果能打倒所有師導者，那道結界應該就會自然消失了。只要這道結界不消失，我們就沒辦法主動進攻聖地。」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先迎戰並且打倒師導者們纔行。」

「我是那樣推測的。他們應該會讓七位師導者率領全軍攻打過來吧。目標恐怕是這個拉斯維加斯。」

她的雙眼顏色淡薄，是種神祕的銀色。

這時後方傳來一陣匆促的聲響，接著門打開了。

一樹說了一番熱血沸騰的話語，這是他貨真價實的真心話。畢竟他想盡早掃除籠罩在這塊美國大陸上的黑雲，再說他也不能長時間不在日本。

「如果說那位亞瑟．瓦西雷翁真要貫徹只來陪襯的角色，我就配合到底吧。等之後再來詢問他的真正用意……那麼請各位繼續討論我來之前的議題，是要怎麼做才能贏得戰爭的勝利。」

「在日本和英國王之後是德國啊。算了，沒差。把對方領來這裏，不可怠慢。」

「我因爲王者權能的關係，不能隨便出戰。」

「也就是說……印地安他們下次打算彙集戰力，打算發動總體戰攻過來？」

一樹想像了自己在和強敵戰鬥時，這個克拉克會在背後瞪視著自己的背部，簡直讓他不寒而慄。

克拉克從座位上呼喚。

「我說要提供協助並不是出於一己之私想擺佈美國！」

一樹大喫一驚，心想德國之王怎麼會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抵達。

──克拉克散發出的氣息起了令人膽戰的變化。她的表情果然像是冰冷雕像，沒有任何改變，但她帶有魔力的稀薄氣場，卻因無法徹底壓抑的高漲情緒，宛如火焰似的熊熊爆燃。

「……假如你也有加入會談的意思，要不要我幫你拿張椅子來？」

「怪了？那麼你的目的是什麼？」

「還請那樣做。戰爭結束後，你們就會轉任爲林崎一樹的部下吧？你們的命可不是一文不值喔。」

然後維持平穩的音色，接著講出了破壞力十足的話語。

畢竟一樹必須獲得德國的協助，因爲他非得回去日本不可。

再加上在她言談口吻中能感受到的溫和，整個人散發出虔誠修女般的氛圍。

「沒錯。我想請來自日本的各位聯手『Numbers』，擊敗這七名師導者。打破結界後，我也會加入戰線，進攻聖地『大神靈』。」

面對蘿絲維特的目中無人，一樹急忙插嘴解釋。

「蘿絲維特。」亞瑟突然喊了這個名字。

蘿絲維特收起微笑，有一小段時間露出了思考的表情。然後……

「日本與洛基正處於敵對狀態，他是你們北歐神話的神魔。洛基是混沌陣營的神魔，卻和中國及俄羅斯聯手，對日本來說……不，應該是對所有魔法先進國來說都逐漸成爲威脅。我只是希望美國能成爲一起對抗洛基勢力的夥伴。我的目的就只有這樣。」

根本無法溝通。

「站在邊角的諸位顯露出要攻擊我的意念，我是否可以迎擊呢？我可以輕易殺了你們，就像用手摺斷花梗。」

「等一下，我沒有那種打算。美國就是美國，我想尊重他們，不想要什麼領土，我敬重這個國家。」

此時克拉克對領來蘿絲維特的騎士做出了指示。

「不用了，因爲我不需要再多說什麼。我只是陪林崎一樹待在這個地方而已。」

北歐神話的女王完全不將視線放到克拉克身上，保持著平穩的說話聲，和毫不在乎的神情──粉碎了房內的氣氛。

一樹點點頭，露出「我們可沒繞去其他地方，不曉得什麼工廠和雷特」的表情。

另一方面，她還是讓亞瑟繼續站著。看樣子對克拉克而言，純粹只是依照有無事情要說來判斷要不要提供椅子，並非是藉此表達禮儀或是敬意。

Numbers們也產生了動搖。「……你是什麼意思！」其中一人出聲說道。

「那麼你和亞瑟的意思是要我只要幫忙打仗，別做任何掠奪？不准我這個北歐神話之王進行掠奪？」

她身穿沉著的藏青色斗篷，戴著頭罩，呈現出節慾的姿態。手上還拿著某種長杖，就只有從頭罩中露出的銀髮宛如白銀般炫目耀眼。

「王，有急事稟報！」

「貝亞特麗克斯看起來也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亞瑟好像也沒有因此感到不滿，但是暫且不論此事，蘿絲維特恭敬地說聲「謝謝」後，便坐到搬來的椅子上了。

這傢伙……一樹在內心咬牙切齒，覺得對方毫無並肩作戰的打算。別說是向日本方放低姿態了，根本是毫不掩飾地表露出猜疑心。

克拉克搖了搖頭。

「這我當然不能講。」

「不用顧慮這些人，他們是同伴，所以直說沒關係。」

蘿絲維特坐在右側。此時來回打量一樹的視線改變路徑了，比起他，克拉克更多時間是在盯看蘿絲維特。然而蘿絲維特……卻像是無視克拉克的視線，目不轉睛地看著一樹。一樹則是交互察看兩人。

「我前來幫忙打這場戰爭了。」蘿絲維特向著一樹開口說。

「看樣子你應該是真心那麼說。」克拉克說完後又嘀咕了一句：「不過會真心到什麼地步啊？」

「的確如你所說……目前的證據還不足以認定她無法移動。」

「要對付洛基勢力，我知道必須團結一致。但是我覺得與其把美國拉來作爲同伴，還不如將它作爲掠奪對象還比較有利可圖。」

此時克拉克首次展露出表情，她挑釁地抿嘴一笑。

連事前已得知德國會到來的一樹都心驚肉跳，克拉克面對此事卻未顯露出絲毫驚訝的神情。這個女人……該不會真的是石頭還金屬構成的吧？

「我們絕對無法接受你不上戰場這件事情。而且話說回來，原本就無法百分之百確定麥迪遜赫伊魯真的無法動彈。我覺得證據還不足以把此事視爲確定事項。」

一樹也回過了頭。然而亞瑟並未再多說什麼，指示以兇猛的眼神瞪視著蘿絲維特。無論是方纔的呼喊聲，還是投以的視線，都有如擊射箭矢般犀利。

「所以我們要反過來打贏他們，破壞結界。」

「幹嘛這樣鬧哄哄的？」

「我雖然很想立刻積極發動攻勢，實在太可惜了。」

「對方是類似你們的朋友的存在吧？請容我一起接待。」

「話說……我們剛剛是在談什麼事情？我記得是剛講完今後的戰鬥方針。南美他們會由所有師導者率領軍隊打過來，而我國的北美騎士團和日本援軍將予以迎擊。打贏這場總體戰後，通往聖地的封印即會解開，我們會立刻進攻。如果都已經談到這個程度，那麼也沒有事情可以討論了。」

但仔細想想，奧丁相較於索爾，兩個是性格完全迥異的天神，雖然都喜好鬥爭，但就如周知，比起正面對決，奧丁反而是個以計謀取勝的神明。

「這真是件很美好的事情。等戰爭結束後，就由日本和德國來平分美國。看起來剛好可以對半分，而我比較喜歡大自然，所以把南美國和南美大陸給我就好喲。你們就拿北美國和加拿大吧，意下如何呢？」

北美在防衛都市的同時，時常被迫處在被動的立場。

然而蘿絲維特實在太過藐視克拉克了。

在所有提供協助的國家中，最積極投入美國這場戰爭的是日本。但是日本也沒有立場不容分說地命令德國不準掠奪。

騎士在意地瞥看了一樹等人。克拉克搖了搖頭。

「我雖然無法講明，不過這是種過度使用便會對往後造成影響的權能。我如果不隨時儲備力量，這個國家不就會任由你擺佈了嗎？」

但是……也無法回她一句：「你是不是完全沒有打算讓步的意思？」

當然，一樹……是無法原諒北美採行的奴隸制度，因此抱持著反叛心態，想把這個克拉克拉下北美的王座。

「是！」貝亞特麗克斯罕見地用帶有緊張感的聲音回應。

「這不是有沒有利益的問題。」

如果說克拉克．穆亞是大理石般沉著無聲，這位就是猶如絲棉的柔順文靜。「亞瑟，好久不見。」她對亞瑟展露彷佛花朵綻放的微笑，接著視線也移到了貝亞特麗克斯身上。

「這位貴賓應該有話想說，你去拿張椅子來。」

「我們的戰力一口氣大增。印地安如果和至今相同，廣範圍分散後才發動攻擊，就算在其他地區與以前一樣勢均力敵，來到拉斯維加斯肯定會反被擊敗。他們最害怕的就是戰力遭到各個擊破。」

「……慢著，你現在是打算自己不上戰場，只讓同盟方的王去正面迎戰這場總體戰嗎？這是輸了就當場灰飛煙滅的總體戰吧？」

蘿絲維特這麼說後再次展露微笑，不過她的微笑仍舊是無視克拉克的存在。

「你那是什麼樣的權能？」

「而且……這麼想也對。我已經非常瞭解你們是打從心底想替這個國家戰鬥，因此我說不上戰場，確實有失禮儀，也很不公平。總之我也會前去戰鬥，就來打一場如假包換的總體戰吧。」

「林崎一樹……真是個好名字。在北歐神話中，樹木象徵強壯的武人。」

協助北美取得勝利的同時，也會在某個時間點叛離、打倒克拉克──這就是一樹的目的……不過究竟該如何運作這件事情纔好？

「退下。」克拉克制止了身後的Numbers。

「我是林崎一樹。」一樹站起身子點頭打招呼。

聽聞一樹認真的呼喚，克拉克將其兇猛的目光從蘿絲維特移至了一樹身上。

這時克拉克開口說話了。

「不好意思，先前明明讓你們等了那麼長一段時間，現在卻馬上答應要見德國……」

「少裝傻了，這件事情還沒討論完。」

一樹開口插話。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沒有耐性對這些傢伙使用敬語了。

畢竟不得不承認這傢伙是現場最恐怖的怪物。

門扉緩緩地打開了。那名女子默默地進到了房內。

她當然是不會說。吉尼若是沒說謊，一樹心裏已經有個底了，但是事情就算如此……

在她心中那只是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東西，毫無價值的虛構事物。

騎士俐落地回聲「是！」，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瘋馬雖然曾出現在一樹目擊過的戰鬥中，但據說師導者們會在所有戰場神出鬼沒。即使我方想要主動狙擊師導者，也壓根無法察覺他們藏身於南美大自然的哪個地方。

蘿絲維特以拐彎抹角的強硬手段委婉地主張「掌控這個場合的人是我」……本以爲這號人物是貝亞特麗克斯和達米安的老大，應該會是個更爲豪邁的武人，不過來了個感覺很像但實際類型卻是全然不同的傢伙。

美國的神話確實很弱，但是她承認神話的弱小，因此決心要不擇手段，是個狡猾的王。一樹覺得假如她成爲敵人，就沒有比她更難對付的對手了。

蘿絲維特．雷傑多拉瑪完全沒把美國這個國家主體放在眼裏。

克拉克睜大了眼睛，好像感到相當意外。

「你說的還真是真誠啊。」聽起來有點像是在調侃的口吻。

這位女子實在讓人難以把她和「王」這個詞彙的絢爛程度聯想在一起。

至少，雙方明明必須先相互合作以戰勝南美……

克拉克再次挑釁地笑了。

「不過事到如今，我覺得這場戰爭也不會拖太久了。南美應該也已得知來自日本的援軍成了我方的同伴。因爲你們也有到那邊露過臉吧？」

「各位，貴安，我叫蘿絲維特．雷傑多拉瑪。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克拉克也有可能對一樹說謊。一樹現下瞪了克拉克，打算藉此表示「我也在懷疑那件事情」。一樹的不信任感其來有自，也有其正當性。

「是！一名自稱德國之王的女子以驚人的速度入侵我國領土，現在已經登陸了。但是目前看起來對方並沒有危害我方的意思，只是在要求會見王！」

蘿絲維特大概是已經理解了一切，纔會這麼行動。無論是對克拉克還是一樹而言，蘿絲維特是否提供協助，都將是猶如阿基里斯腱的關鍵所在。

總體戰後要進攻敵方的核心地帶……然而最爲激烈的戰事當然會是最初的總體戰。克拉克以一副實在懊惱的模樣搖了搖頭，在一瞬間還首次卸下了她那種充滿震懾的視線。

「我雖然喜歡戰爭，但是討厭無法獲得戰利品的戰爭，能彰顯戰士名譽的戰爭不在此列就是了。總之我要求能夠掠奪，請讓我進行掠奪。畢竟進行完善的掠奪到最後，全人類有一天都會匯聚到北歐神話的庇佑之下。」

「這都是爲了對抗世界的威脅。」

克拉克在名爲蘿絲維特的威脅出現後，或許是把一樹當成了防坡堤。她突然改變，軟化了態度。一樹接受後點了點頭，蘿絲維特則是插話進來。

「那麼，我就先回去德國本土，備戰洛基、中國和俄羅斯。這就是我所提供的協助方式，各位珍重。」

蘿絲維特泰然自若地說完這番話後，站起了身子。

一樹忍不住瞪了她，心想這傢伙……她這樣說確實有其道理，但是剛纔美日雙方在爭執出不出戰時，明明在一旁力主自己的權利，結果現在卻又輕易做出回國宣言，這教人怎麼不生氣。

但是克拉克好像已經不去在意蘿絲維特，無視她的存在了。

「我會派遣偵察兵潛入探查南美狀況，他們掌握到對方出兵時機後就會立刻回報。在那之前……各位就像至今一樣，好好享受拉斯維加斯吧，畢竟你們都是貴客。」

克拉克這麼總結後，結束了會議。

†

「讓人以爲是巴比倫塔的摩天大樓，還有劃破天際翱翔的機械交通工具……這真是座人類慾望和傲慢形塑成的城市。一刻都無法放鬆心情耶，貝亞特麗克斯。」

「是、是啊。不過我已經習慣了。」

「怎麼可以習慣呢？」

蘿絲維特一出火烈鳥飯店，立刻就仰望著天空這麼說。貝亞特麗克斯顯得十分緊張，彷佛做了什麼虧心事。

由於衆人離開飯店的時間點太過一致，因此蘿絲維特感覺就像成了我方的同伴。

「蘿絲維特，你過來一下。」

亞瑟抓住並且將她的肩膀拉了過來。

蘿絲維特「哎呀哎呀」地喊著，任憑拉扯。亞瑟則像是小混混般把她帶進了小巷裏，同時也對一樹輕輕招了一下手。

一樹讓同伴們先回去，然後跟上了亞瑟。

亞瑟用力地將蘿絲維特拉了過來，在她耳邊細語：

「你剛纔做的那些交涉，根本毫無意義。」

與其說是恫嚇，亞瑟比較像是在冷靜地告誡。他壓低聲音，還爲了不讓其他人聽見，因而以魔法凍結了周遭的空氣。

「對我們而言，事到如今即使擴增領土，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或許這樣已經稱不上試探、展現出本人在實戰中的實力。但是……

「這是誓約符文。假如我違背約定，就會喪失王者之力。」

「當然，雖然是在有點狹窄的小巷裏，但不用召喚魔法的話應該是沒問題。」

「我聽蕾吉娜說，如果協助你們，你們就會告訴我重要的祕密。那麼你們可以現在告訴我嗎？」

一樹和亞瑟也隨後跟了上去。

然而一樹內心倒是懷疑「是你想的那樣嗎」？以那個人的個性來想……總覺得她讓一樹和貝亞特麗克斯交好，是爲了在打倒一樹時加以利用此事。

她即使語調溫和，但抱持的仍是既沉重又嚴謹的北歐世界價值觀。這時蘿絲維特快速水平舉起總是拄在手上，像是在支撐己身的長杖，將前端指向了一樹。

一樹將身體能力強化魔法集中於劍刃後，狠狠刺往地面，斜斜地反彈。劍刃並未插入柏油路面，一樹位在空中的身軀藉此飛彈出去。

蘿絲維特在胸前像是在祈禱般雙手合十，接著大大地分開手掌，產生出細小的光點。光點筆直飛奔後成了線，線奔馳後成了面，面展開後成了立方體……歷經彷佛在描繪多邊形的變化後搖身一變爲巨大的發光結構物──散發光芒的船艦。

「發誓的數量越多我的力量就會變得越強，不過只是微量增加而已。」

「這把武器雖然是神器，但是我不會動用它的特殊能力。」

「啊？」貝亞特麗克斯瞬間呆滯後，馬上大聲回覆：「是！」

「我的劍也是神器，所以不要緊。」

她那原本秀麗的站姿，頓時變成長腿大開，舉起手中長杖的模樣。那把長杖前端開始蠕動、膨脹──化爲帶有銳利尖刺的鐵球。

雙方的主張都很合理。瓦西雷歐斯．瓦西雷翁的遺產……

一樹覺得不太對勁。蘿絲維特的身體動作明明完美無瑕，但是隻有閃耀銀色光輝的眼睛稍顯遲緩，就只有眼球律動跟不上動作。

那種完美的判讀和動作猶如機械，整體應對完美到讓人感覺不出她是人類。

「我要回去德國了，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希望你能和林崎一樹儘可能地，永無止境地建立起友好的關係。」

「龍艦……原來是奧丁的摺疊式戰艦啊！」

一樹重新拉開距離，蘿絲維特也再次擺出應戰姿態。

不過蘿絲維特在釘錘遭到踩踏的瞬間，已經展開閃躲行動了。

「姑且不論貝亞特麗克斯，我本來就不認爲你會對身爲劍士的那種純粹本領那麼感興趣。少了召喚魔法的力量究竟有什麼意義？」

「我沒打算把情報當作報酬。這並非交換條件，而是在篩選。畢竟不能把重要情報交給協助混沌陣營神魔的國家。你只要向我證明你是能對世界秩序有所貢獻的王，我就會與你分享情報。」

「我本來就不是真心起疑，而且也很樂於能親自打一場來確定這件事。」

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一樹徹底瞭解到蘿絲維特打這場模擬戰的目的了。

如果打算下無謂的功夫，在劍鋒刺中瞬間灌入魔力的話，蘿絲維特應該會急速反應進行迴避吧。因爲一記是毫無意義，沒有殺傷力的一擊，所以才能命中。

「是凱爾特神話中著名的歐甘文字『誓約（geis）』啊……但是想以情報作爲交換條件來策動別人這一點，實在讓人感到不舒服。位於英國的瓦西雷歐斯．瓦西雷翁遺產……那原本應該是由所有魔法先進國均分的東西吧？把那種東西用來作爲交換條件，是奉行騎士精神的國家會做的事情嗎？」

但是他儘量不想動用這種感覺一次就會被看穿的雜耍招式。

「我怎麼了嗎？」

「口頭約定而已啊。雖說所謂的情報在告知他人的瞬間，便會變得一無不值。」

一樹站到一旁的大樓牆面上，繞至蘿絲維特背後，縱身一跳。他試著從死角揮出突刺。

此時一樹腦中猛然浮現的是，模仿移香齋學會的招式「天樓階梯」。

「但是規則是我砍中一劍就算獲勝，所以我算贏了吧。」

亞瑟發出感佩的聲音。那是召喚魔法，還是相差懸殊的神器，抑或是王者權能的一部分……一樹霎時間無法辨別，此時蘿絲維特眼前一艘船艦騰空浮起。那是艘船體細長，形狀獨特的維京船，船首綴有龍形的裝飾，一樹心想原來如此，這就是傳說中的龍艦啊。

「說我無敵手是太誇張了，不過規則就你說了算。只是，要在這個地方比嗎？」

「做出這種在實戰里根本毫無意義的行爲？」

「來吧，一樹，事不宜遲！等等，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感情纔會真的變好啊！練肌肉嗎？伏地挺身時讓一樹坐到我的背上……心臟別亂跳啦！在後面幫我抬腳好像也不錯耶！」

蘿絲維特一個轉身，朝向了原已成爲旁觀者的一樹。

我們有要蕾吉娜幫忙傳這種話嗎？

但是瓦西雷歐斯．瓦西雷翁後來因爲內部權力鬥爭慘遭暗殺。這位菁英領導者的死導致「黎明的全能智慧」失去向心力，分部四分五裂，遭到世界各國政府吸收。因此那七個國家就直接躍升爲魔法先進國。

「你出了三步棋。」蘿絲維特出聲嘀咕。

在一樹繞行後方時，蘿絲維特也同步旋轉，同時以釘錘握在手上的這一側──末端金屬部，輕輕擋開了一樹揮出的突刺。

即使從魔力中預先判讀出行動……但是動作本身如果越複雜，就會越難精準判讀。然而面對眼下這般多元的動作──蘿絲維特居然完美應對。

「我覺得你是在測試思考能力，看我有沒有辦法建構通往勝利的路徑。然後你具有非常容易看穿的個人特性。你是盲目的。採用這種刻意的規則，也就是在暗示事情是這麼一回事……而我的作爲正是取得勝利的最佳解答。」

「唔，我知道了！」

「三步就能走到這個結果，算你及格了。雖然不清楚印地安他們的王是個什麼樣的對手，不過你應該不會打輸對方。」

「你做的事情意外地錙銖必較，感覺很不想喫虧的樣子……不過這件事情就這樣吧。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件在意的事情。那邊那位……林崎一樹。」

那已非長杖，而是一把長柄鈍器──釘錘（Mace）。

拉斯維加斯的圓頂，只能經由麥卡倫機場管制的飛機專用窗口進出。「唔，她確實有可能那麼做。」貝亞特麗克斯點了點頭。

蘿絲維特獨自縱身一躍，跳上那艘船後優雅地鞠了個躬說：「那麼各位，珍重再見。」她說完這句話，龍艦變發出低鳴，劃過了天際。

亞瑟邊這麼說，邊把木板遞給了蘿絲維特。

這雖然是種看輕人的規則，不過她到底是在做什麼打算？

亞瑟放開了她的肩膀。蘿絲維特從正面重新轉而面對亞瑟。

「是！有何吩咐！」衝來的貝亞特麗克斯呈現直立不動的姿勢。

「在你這麼開心的時候打擾了，你在原地等一下。我還有話要和他單獨談談。」

亞瑟像是要搶走一樹似的從側面抓住了他的肩膀。貝亞特麗克斯失落地垂下了頭。此時一樹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彷佛只有眼球是無奈地跟著行動的感覺。

「就是要你必須把目光放到短期內思考纔行……因爲不久後終結一切之時即將來臨。」

蘿絲維特呆站在原地。一樹遵照規則結束比試，將劍收進了鞘中。

一樹一聲不響地以未經魔力強化的緩慢動作，輕輕走向蘿絲維特後，揮出了刺擊。這記簡單的攻擊沒入她的白皙胸口，確實命中了。未含任何魔力的弱小攻擊，連灰塵般的傷口都沒刺出，直接被渾厚的防衛魔力彈了開來。

一樹迅速拔出了劍。倘若對方不使用召喚魔法，就不必動用拔刀術。對林崎流而言，拔刀術這種技術是爲了能在容易行動的收刀狀態下，邊閃躲攻擊魔法邊接近對方，竄至近身處後立刻拔劍揮砍。

「這塊木板就是報酬啊……不過你可以像這樣隨便到處發放誓約嗎？」

她迅速轉身背對一樹，飛快地走到了大馬路上。

「阻礙消失了！我得到可以和一樹交好的認可了……」

她靈巧地竄至一旁，一樹的斬擊連同身體一起縱向揮空。

蘿絲維特的魔導禮裝溶入光芒之中，變回了原本的樣貌。嵌有巨大間刺鐵球的釘錘也像枯萎似的縮回成原先的長杖。

蘿絲維特這時大幅後仰，一個深呼吸後，放聲吶喊：

蘿絲維特像是被變化球擺了一道，擺動的釘錘揮空了。

此時亞瑟從西裝懷裏取出了薄木板。他用手指在上頭比畫後，木板表面就刻出了閃耀微光的文字。

「……你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真的讓人覺得很不舒服耶。到今天你們還只憑藉自己是瓦西雷歐斯．瓦西雷翁出身的國家，以世界管理者自居嗎？」

閃閃發光的船艦轉瞬間就已遠去。此時貝亞特麗克斯開始不停地顫抖。她那個樣子就像武士要上戰場前亢奮到微微發抖，但卻漲紅了雙頰。

偉大的練金術師瓦西雷歐斯．瓦西雷翁，過去是人稱「黎明的全能智慧（Liber Mundi）」這個祕密組織的領導人，同時也是他讓「賢者之石」誕生到這個世上。植入賢者之石的人類，自身意志力會獲得擴張，進而魔法之力便會覺醒，接著周遭的人類會與其呼應，魔法之力也跟著慢慢覺醒。「黎明的全能智慧」於英國成立總部的同時，也在七大國設置分部，藉由販賣賢者之石壯大組織規模。

「爲求保險起見，我再跟你確認一次。我告訴蘿絲維特的祕密，就是我已經告訴過你那件事情喔。」

然而蘿絲維特也從氣息預先判讀著他的行動。

「……你是要我透過戰鬥展現力量嗎？」

「……爲什麼要在測試你的力量的模擬戰中……」蘿絲維特緩緩地詢問：

正在預先判讀蘿絲維特行動的一樹，擁有盤算這些事情的餘裕。

這並非索爾的試煉，而是奧丁的試煉。

蘿絲維特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自無數條水平線的彼方現身於此次元，幾何學歪曲空中艦艇（Skíeblaenir）！」

不論東西方，傳統的武術中鮮少預設敵方會發動來自正上方的襲擊。而且連發動攻勢者都偏出視野，根本是種看不見的動作。單純的移動速度是蘿絲維特勝出，但是對她而言，一樹這一擊應該就像瞬間移動吧。

「蘿絲維特那個傢伙，擅自搭著那種船飛走，是打算撞爛圓頂的天花板回去嗎？」

如果要和貝亞特麗克斯敵對的那一天到來了……自己一定會猶豫躊躇吧。感覺那個令人厭惡的女子，會從背後用鈍器使勁敲打一樹的頭部。

一樹踏上揮舞而下的釘錘鐵球，飛躍而上，跳至蘿絲維特的正上方，揮劍砍向她那毫無防備的後腦勺。

英國是瓦西雷歐斯．瓦西雷翁的出身地，也是「黎明的全能智慧」總部所在的國家。英國獨有，其他國家沒有的重要情報成了遺產留存下來……亞瑟之前曾和一樹說過這些話。

「……！」蘿絲維特的神情頓時僵住了。

「……那麼，我要上了。」

「你那是什麼意思？我們的神話是越多人信仰，就能增加越多力量……事到如今是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大到整座圓頂都市拉斯維加斯都爲之「喀啦喀啦」地震動，這絕不是譬喻。一樹和亞瑟不禁壓住耳朵，同時互看對方。人在附近建築物裏的居民非常驚慌地出到室外，開始東張西望。這時貝亞特麗克斯以野牛般的氣勢，「咚咚咚咚咚！」地從世界樹飯店所在的方向衝了過來。

以棒球來說，位在空中的一樹就像最適合揮打的好球。

一樹此時吸了口氣，同時──熄滅了全身上下的所有魔力。

貝亞特麗克斯換上正經的表情，衝離了現場。一樹邊目送她的背影，邊煩惱著該怎麼和她相處。

「我和亞瑟都把賭注（bet）押在你身上了。就算亞瑟要那樣做是也是他的自由，但是我很不喜歡把自己的未來託付給其他人，除非對方是頗厲害的武人。」

然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次挑起方纔已經揮下的釘錘，擺出宛如棒球打擊手的姿勢，朝正旁邊擺動已挑起的前端鐵球。

「沒錯，就是這樣。對了，我們要是全力對戰會造成難以收拾的影響，所以有必要訂定規則吧。我耳聞過你在日本是位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武人，如此一來……我們完全不要使用召喚魔法、王者權能和神器，純粹比試武藝，你能擊中我一下就算獲勝，這樣的規則你意下如何呢？」

下一秒，小巷裏的柏油路面發出轟然巨響，她的身影隨之變得模糊不清。同一時間，一樹已經往後退去。這時眼前劃過一記縱向攻擊，揮下釘錘產生的風壓晃動了一樹的瀏海。

「現在沒辦法說，等美國的戰爭在我們期待的形式下結束後再說。」

這一劍是打算用來測試蘿絲維特是個什麼樣的戰士。

「貝亞特麗克斯，你能不能幫我去跟飯店人員或是誰講一下，說蘿絲維特的船艦需要有人協助導航。」

蘿絲維特的容姿發出光芒，身穿的衣服產生了變化。她露出綴有聖痕（Stigma）的白皙肌膚，綠色的寬緣帽取代了虔敬的頭罩，背上還飄蕩出一件綠色披風。眼前這個身影讓人聯想到神話中流傳下來的賢者奧丁。

「貝！亞！特！麗！克！斯！」

「因爲獲得知識的人，就算不是自願得到，也具有正確運用那些知識的責任啊。」

「謝謝你出手協助，蘿絲維特。」

最初一步是一樹看穿具備難得一見的預先判讀技巧，第二步發現蘿絲維特的盲目，最後一步則終結這場比劃。

「我知道，我沒有覺得被你排擠啦。」

「當所有的王都受到神話擁立時，世界將發生異變。決定真正王者的戰鬥舞臺，將會從海底浮出。」

這是瓦西雷歐斯．瓦西雷翁於英國留下的預言。亞瑟宛如虔誠信徒般堅信這則話語。

「如果說領土毫無意義……」一樹開口說話了。

「意思就是說在那座新大陸上有類似獲勝者證明的東西。存在著某種連過去已底定的國土劃界都能推翻的東西。」

「我覺得在那邊的是『賢者之石』的大本源。不是過去那種賣給人們的小石頭而是大岩石……像是巨型獨石那樣。」

談及從瓦西雷歐斯．瓦西雷翁的名字聯想到的物品，就是賢者之石。此物授予人類名爲魔法的力量，將地球文明拉抬至一個全新的階段。

賢者之石一般認爲是瓦西雷歐斯．瓦西雷翁以鍊金術生成的物體，然而在他死後，此物的生成方法就籠罩在一團迷霧之中。

……聽到巨型獨石這種說法，總覺得賢者之石好像變成古代文明的遺產了。

然而在魔法先進國中新世代出生的孩子，天生具備魔力的比例幾乎已達百分之一百。事到如今，賢者之石可以說是結束其使命……

難道賢者之石還有更驚人的力量？

「在這個美國的戰爭結束後……所有的王將會圍繞唯一真王的寶座進行爭奪。那個時候正不斷迫近而來。」

圍繞寶座爭奪──一樹的腦海裏突然綻放煙火，某句話語從記憶深處甦醒了。

『……贏得遊戲，然後親手奪取所有神話都渴望得到的世界魂（Astrum）。』

……這是奈亞拉託提普現出他的真身後，邊感到無比興奮，邊以不耐煩的快速語速吐露出的話。當時根本摸不著頭緒，直接把這句話忘在記憶的某個角落……但是現在的狀況和那番話的內容完全相符。

世界魂──所有生命的靈魂都經由歪界（Astrum）相互連結。雖然還不是很清楚歪界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不過那應該是個類似可以連結所有生命的龐大精神世界、精神宇宙。然而能夠動搖這一切的觸發器，就在那座新大陸上。分別高舉不同「秩序」的神話和「混沌」的神魔，將會互相搶奪這個觸發器。

只是那不就代表所有生命的靈魂，都會染上那樣的秩序和混沌了。

事若如此，領土什麼的確實不會構成任何意義，而且能於更爲高階的層次上統御衆人。

一樹瞬間感到有股寒氣竄過身體。那是種非常不健全的爭鬥。一樹不想贏得那種競爭，也不希望任何人能夠勝出。

「就當作那邊有什麼吧。」

或許人民也認同克拉克是王，不過她高舉的不是理想主義，而是現實主義。她力主徹底執行現實主義，一直以來也持續展現值得這麼做的強韌意志，用盡一切手段，贏得所有賭局，眉頭皺也不皺一下地把敵對的大人們殺了個精光。

克拉克．穆亞，或是麥迪遜赫伊魯。

這真是一場會使神經耗弱的戰爭。

感覺在視野前端終於開始能夠看到，這段詭譎命運的終點了。

「美國的正義將戴上世界的皇冠……！」

最爲盡忠的老相識以平穩的聲音回了聲：「是。」

不過克拉克也可能正在思考完全相同的事情。

克拉克像是把蓋住的卡牌一張張翻到正面似的動腦思考。

自己即使是決心不擇任何手段的克拉克，還是存在唯一一樣情感的執著。若是要親手打倒艾咪．穆亞，那些日本人將會是阻礙。過去幾乎不曾關照妹妹，再次注意時她已經在大學裏沾染上愚蠢的宗教。但這就是姊姊的責任。

克拉克．穆亞無論是敵是友，確實都很恐怖。以同樣身爲文明社會的人來說，她的價值觀和本人的相比，基本上感覺起來沒有偏差很多。

「那傢伙如果沒有來美國，我就不會受到這種屈辱……就算沒有他們的協助，我們靠自己明明也能取得勝利……！」Numbers的其中一人憤恨不平地說。

「只要打倒那些師導者，林崎一樹他們就沒有用處了。趁著和師導者的戰鬥，藉機解決掉日本那些人，麥迪遜赫伊魯就交給我親手處置。」

「您爲什麼放任他們在那邊大放厥詞！」

她邊快速翻閱有無數頁的大疊文件，邊反覆回想剛纔的會談。克拉克一有空閒就會重複閱讀這疊文件──監視滯留美國的一樹等人行動後統整出的報告書。

洛基曾經說出「諸神黃昏（Ragnarok）」這個詞彙，有預感神話之間會發生爭鬥，但是再深入的事情他好像就不知道了。「拓展混沌」、「不能讓北歐神話那些傢伙打贏」──印象中他從未含糊提過這兩件事情之外的目的。

「林崎一樹只從日本帶來少量的兵力，他如果存心要招惹北美，那個樣子根本辦不到。假如順利擊敗南美，他理當會覺得這樣就好，然後妥協返回日本吧。」

會出現異常行爲一定有什麼理由……或是什麼原因。

因爲要陷害善良之人實在太簡單了。

……如果林崎一樹有機會了解到這個克拉克．穆亞的唯一執著，就有可能判讀出克拉克打算解決他的時機。克拉克腦中閃過了這個想法……當然，他會知道此事的可能性根本趨近於零。

克拉克暫時不發一語，玩味著眼前的狀況，心想事出必有因……

「所以不管是那傢伙的部下還是亞瑟，都無法和那傢伙正確的判斷唱反調，這根本是建立在信賴之下的實質獨裁。因此我們只需要集中注意林崎一樹一個人的想法就好。那傢伙的選擇裏，並不存在卑鄙手法或是要人犧牲的手段。」

「他就是那樣的一個人，所以不會做出那種妥協。他一定是鎖定了我的首級。」

「洛基知道這件事情嗎？」

克拉克的意思絕不是要在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上賭一把。

由於瑪麗出聲插話，維吉尼亞．達絲──通稱吉尼的視線略爲出現動搖，無意識地顯露出有壓力的反應。她慌了，不過是爲了什麼？

此時克拉克再度開口說話：

然後還有隻從尚香口裏聽說過的中國之王──溥子。

「林崎一樹是個明智、有行動力的人。滯留在拉斯維加斯已經這麼長一段時間了，應該會有什麼注意到奴隸制度存在的契機。他在發現後無法認同奴隸制度，卻也沒辦法忽視。那麼他們會去協助南美嗎？不對，他和南美更是打從根本互相矛盾。林崎一樹是個肯定文明、熱愛文化的人。他會享受遊戲、表演秀娛樂設施和美食。」

所以要讓她住手就必須打倒她纔行吧。打倒印地安王「麥迪遜赫伊魯」後，再回頭背叛，並擊倒克拉克。

亞瑟．瓦西雷翁。

†

「……他真的會想那種膽大包天的事情嗎？」

統治者最需必備的能力是當機立斷。如果證據不足就無法做出判斷，這便稱不上是當機立斷。要當機立斷──想就要有像力和勇氣。

「林崎一樹並不喜歡妥協，是個像小孩子的理想主義者。不過他具有足以高舉理想的強大實力，因此在日本這個國家中，骯髒的大人們也認同他是王。情況剛好和我完全相反。」

由於積存的這股力量和財富息息相關，份額有限，因此爲了準備與麥迪遜赫伊魯一戰，必須在保留充足力量的狀態下打倒林崎一樹。

雙方雖然抱持共通的目的──打倒南美，卻都互相在探詢叛離對方的時機……現在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相當惹人厭惡。

啊，這麼說來，瑪麗好像是出身於貧民窟。

潔蕾米身懷出色的戰鬥技巧，是危險常伴左右的克拉克貼身保鑣，並且全方位的落實這個職務。在克拉克登上黑幫老大的大位，甚至是獲得王者之力之後，她都還是最受仰賴的戰鬥專門幹部。雷特．梅塔利卡情緒日益變得不穩後，克拉克把潔蕾米擺在身邊的時間自然就多了起來。

弱者用完即丟，藉此累積財富與力量……她如果判斷這種事情十分合理，便會冷血無情地貫徹執行。雖然能夠理解，但這根本是喪盡天良的行爲。她在迫於必要而持續這種行爲的期間，某些感覺或許已經麻痹了。

「到今天這個時候，所有的王我幾乎都已經見過面了。」

給予一樹線索的奈亞拉託提普，在神話已註定是在知曉一切的狀態下行動。他於神魔中也是特殊的存在。

來，做出決定吧。

克拉克仍舊面無表情，將視線移至了發言者身上。開口說話的人是小瑪麗．梅威瑟。這名女子是名拳擊高手，由於戰鬥力獲得賞賜因而受封爲Numbers的一員，不過她原本就是會大力堅持自我主張的個性。然而在克拉克思考事情時插話，還是有別於「平時的她」，這是本來的她壓根不會有的異常行爲。

等等，現下罕見地有人插話了。

她在必要的範疇內亮出了原是蓋著的卡牌。

象徵挑戰困難的「開拓精神」，和百分之百醉心於克拉克思想的潔蕾米，這兩者的靈魂相互交混而成的魔法──簡直就是送給克拉克的大禮，彷佛克拉克的宿願直接化爲了魔法。

蘿絲維特有可能獨自揮軍侵略美國嗎？

但是卻不擇手段到讓人感到恐懼。

這報告無論看幾次都不會膩……甚至還能從中獲得偏執的樂趣。

神魔雖然會賦予契約者十種能於現實世界喚出神魔自身力量的召喚魔法，但若是以絕佳配合度結合的契約者，還會創造並賦予該契約者一種獨特的全新魔法。

我可以輕易打贏強過自己的王……實現此事的手段就掌握在我的手中。

蘿絲維特．雷傑多拉瑪。

「幸好你已經把克拉克拖上戰場，讓我們變得比較容易算計、警戒她了。我們現在先來做好準備，等南美攻過來後，隨時都能和克拉克開戰。」

與其讓主張「硃紅色無臉妖」的中國神話之王成爲所有生命的統馭者，由亞瑟來當還比較好一點，但就只是好一點而已。

利用對方的理想主義，立場便會逆轉。

美式正義神話在北美現身後，潔蕾米也與神魔「開拓精神（Frontier spirit）」訂立了契約。

於北美挺過最多場戰役的她，與契約神魔達到完美同步，也成功發現她專屬的「第一原創」。

她的發言內容十分合理──雖說發言這件事本身屬於異常行爲。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絕不能讓那樣東西落到混沌陣營神魔，或是和其聯手的神話之王手上。」

背叛──啊，也是有這種可能吧。這兩個人的正義感原本就很強烈。她們覺得克拉克的判斷和價值觀時常讓人感到壓力。因此有關與雷特共同建構的奴隸運用系統，克拉克將最骯髒的部分瞞著這兩個人。

還是更深層的問題……比起我克拉克．穆亞，她們選擇跟隨林崎一樹了？

「我大概瞭解那個男的是什麼樣的人了。」

「就算考量到剛纔這件事情，我仍舊認爲你決定把印地安王和克拉克這兩個人都打倒，是個很好的判斷。爲了對抗洛基陣營，當初雖然是打算將兩方其中一方拉入同盟……不過克拉克那個女的居心叵測，根本不是放入己方陣營就能安心的那類人。」

克拉克．穆亞一直以來面對這種勝負，纔會用盡所有手段取得勝利。

克拉克提醒了在一旁待命的Numbers一員。

克拉克僅僅憑藉片段的資訊，就斬釘截鐵地歸納出可能性。

──看來也不會發生那種事情。她在剛纔的會談中也說明了歐洲目前的狀況。就當歐洲的情勢沒有日本來的喫緊好了，但依然面臨來自洛基、中國和俄羅斯的威脅。蘿絲維特方纔雖然擺明瞧不起我方，但我方心裏也覺得她無關緊要，即使無視她那番誇張的主張也無妨。

Numbers發出難掩興奮的聲音。

她與其說是在向周圍的Numbers說明自己的想法，其實是自己在整理並加深自己的思緒，所以才持續在說話。周圍的Numbers幾乎沒有出聲插嘴。

蕾吉娜．奧林匹亞．弗盧那拉。

「應該是不知道。我想他只是模糊地有預感神話之間會發生爭鬥。」

「潔蕾米，你有自知之明吧。你擁有的能力是我們的最終王牌。」

普羅米修斯雖也提及過「第三次戰爭（Machia）」，但實際上也不瞭解那是什麼，只說過一樹或許……揹負著將其帶來的災禍減到最小的使命。

這此招式的效果爲──將潔蕾米的重要事物填進子彈，就能封印與其等值的力量。

「那林崎一樹要的是什麼？……是我的項上人頭。他會協助北美打倒南美，但是在讓北美取得勝利的同時，也會來取我這個奴隸制度元兇的頭顱。反正他只要我消失就好，美國還是美國，根本沒差。我真是感激到要哭出來了。」

克拉克確實是在懷疑一樹，並且視他爲危險人物。她或許在打倒七位師導者的當下，就會認爲一樹沒有利用價值了。

她們是和林崎一樹一起了解到奴隸系統的全貌了嗎？

看過報告書就能清楚瞭解到林崎一樹相當喜愛拉斯維加斯。

克拉克如此斷言，中斷了瑪麗的提議，視線接著回到文件上，連斜眼看一下瑪麗和吉尼都沒有。

克拉克邊閱讀文件，回想方纔的會談發言，邊歸結出這個結論。

本人要親手殺了麥迪遜赫伊魯──艾咪．穆亞。克拉克感覺到自己剛纔無意識地對握住文件的那隻手加大了力氣。雖然她的表情未顯露出一絲情感，但每當想到艾咪的事情時，內心便會自然而然地湧上激烈的情緒。畢竟因多舛命運而成了南美之王的艾咪是她的親妹妹。

「感覺是個很有魅力的人。」Numbers的其中一人坦率地說。

那個招式就是克拉克的最終王牌。

她叫潔蕾米．巴雷特，雖是位年紀小的少女，不過待在黑幫的資歷比克拉克還久，生來就是這個黑幫的成員了。克拉克在進入組織後到發跡出名的過程中，潔蕾米立刻就看出她的資質，醉心於她的思想，甘願成爲她的忠心部下。

林崎一樹他們在交談之際，爲了防止竊聽，都會謹慎地凍結周遭的空氣，因此要推測他們的本意時，非語文溝通的解讀技巧就變得十分重要。

洛基如果知道這件事情……原因應該就只會是跟在他身旁的奈亞拉之子奪回了本來的力量和知識，或是進攻英國奪取了「瓦西雷歐斯．瓦西雷翁的遺產」。

確實不無這種可能，畢竟林崎一樹是號極具魅力的人物。

「也沒有什麼爲什麼，畢竟那三個國家只要其中一國站到南美那邊，我們就會失去勝算……不過現在看來是不會有那種可能了。亞瑟．瓦西雷翁依從林崎一樹的決定，蘿絲維特．雷傑多拉瑪則是……後來才跑出來刷存在感，她只是想對外主張想成爲『戰勝國』的立場。這兩國並不是真的那麼想和美國建立關係，認真面對此事的只有正面臨洛基、中國等威脅的日本。那個林崎一樹並非是在說場面話，而是發自內心『想要尊重美國』。他應該就是這樣的人。」

亞瑟像是要打斷一樹的思緒，做了總結。

「這並非國家之間，而是克拉克．穆亞和林崎一樹的個人之爭。其中最重要的是先機。雙方在建構合作體制的同時，也會各自拿捏背叛的時機。然而目前具有領先優勢的是我們，反正林崎一樹無法只靠自己的兵力打敗南美。畢竟心地善良的他要拯救毫無罪過的美國人民和奴隸，就必須仰賴我們的軍力。手握設局權利的是我們，想佈下多少陷阱都不是問題。」

然而克拉克是口說無憑。她有時就是會豪不猶豫地一腳踏進尚未脫離妄想範疇的假設。

瑪麗和吉尼這兩人此次是負責接待林崎一樹。難道她們是對林崎一樹抱有好感？

「擊穿極星的嘶吼聲討（Giant Killing）」。

或是在爲了與麥迪遜赫伊魯戰鬥而入侵大神靈的前一刻，也就是於迎戰南美的總體戰中趁亂背叛，說不定是最恰當的時機。

「殺害雷特．梅塔利卡……對方原本應該沒打算殺死他就是了……還有破壞奴隸們的電池工廠的犯人不是印地安他們，而是林崎一樹。」

不對，她恐怕真的會那麼認爲。回想先前的那場夢……克拉克應該是想親手殺死麥迪遜赫伊魯。

「剖析（profiling）」──克拉克爲了理解一樹的本意和目的，因此蒐集了所有能蒐集的情報。當中甚至網羅了乍看之下會覺得毫無意義，日常生活中的小習慣和行爲，是綜合大小事的情報。然後她在運用心理學和統計學，將這些資訊連結至「這種人會有這樣的個性」，進而預測一樹的個人特質。

伊莉亞艾麗雅．姆洛梅茲。

「實際見過他後，我就明白很多事情了。首先他腦袋轉得很快，而且會習慣性先判讀對方的思考再行動。爲達到目的，他會拿出相當創新的點子……此外，他好像也很擅長爲女朋友們做些創意料理。他是個嚴以待己的習武之人，但同時也是個戰術謀略家。不過他的價值觀非常正直，討厭拐彎抹角的事情簡直到了潔癖的程度。畢竟他還是個小孩子嘛。」

那是神魔和契約者的靈魂相互交混而成的獨一無二魔法。

林崎一樹一行人離開後，房間內就只剩下克拉克和她的精銳人員。

但是在放眼未來時……居然對世界的祕密一無所知，實在令人不安。面對這個魔法時代，亞瑟和蘿絲維特，甚至是林崎一樹肯定都是手握某種線索在行動。克拉克邊回想起亞瑟以眼神讓蘿絲維特閉嘴的場面，邊產生這種感想。

蕾梅曾說過，她一從歪界以虛像現身於現實世界並化爲實體後，便會遺忘在歪界中取得的知識和感覺。那種大幅失憶的程度，好像會依神魔而有所不同。

「我們先利用日本打倒南美，等用不著日本的協助後，就讓林崎一樹退場。這麼做之後再去接觸洛基，我們如果能於日本和洛基的對立態勢中好好周旋，身爲弱小國家的美國也還是有辦法致勝。」

「簡單來說，很慶幸這不是國與國之間的問題，而是個人對個人的問題。林崎一樹肯定北美這個國家，但是徹底否定我這個人。那種理想主義與其說是日本的整體方針，倒不如說是來自林崎一樹個人的善良本性。如果少掉名爲林崎一樹的頭目，日本也會變得不太在意奴隸制度這種存在。只要打倒林崎一樹，日本就會主動退出。這真的是非常慶幸……畢竟國與國如果正面衝突，無論是日本、英國，還是德國，美國都打不贏吧。」

那是弱者藉由捨棄一切來打倒強者的魔法。

「如果要封印林崎一樹的王者之力，需要付出多少的賭注纔夠？」

潔蕾米以和林崎一樹交手過一次──等同完成了評估。

「只要將我擁有的所有魔力全都賭到子彈上即可。」

潔蕾米簡短地回答了。對敵手施加的封印雖然只是暫時有效，但作爲賭金填進子彈中的事物將會永遠消失。這代表身爲戰士的潔蕾米會受到用完即丟的對待。但若是付出那般的代價──就沒有所謂的不可能。

「如果那樣能夠封印王者之力就太好了。」

克拉克不因風險和代價而躊躇，也不顧同伴會因此犧牲。

除了自尊，她已經有捨棄一切的覺悟。

她一路走來就是將自尊以外的一切作爲賭注，不斷贏得如履薄冰般的賭局，從街頭小混混搖身變爲黑幫明星。

「可是那個男的會躲開我的子彈。」

克拉克再次將視線下放到手邊的報告書上。眼下她正好看到的就是那一頁──最重要的一頁，上頭寫著林崎一樹擁有宛如能預視未來的閃躲能力。

他在首次體驗拳擊時，對上北美最強的拳擊王，人稱「防禦大師」的小瑪麗．梅威瑟，最後還以裁判結果勝出，簡直是個怪物。用怪物這種詞彙形容，還嫌不夠貼切，真不知該怎麼說纔好。克拉克看完報告內容後，真心感到畏懼。

潔蕾米．巴雷特的第一原創假如沒有射中，一切就到此爲止。

「我原本是打算要讓他們接受我和身爲貼身保鑣的潔蕾米不會出戰師導者的前提，然後再要你於戰鬥中暗地裏狙擊林崎一樹。」

結果卻被迫放棄當初這個計畫。在林崎一樹的機靈反應下，兩人不得不上戰場。

「目前的證據確實不足以保證麥迪遜赫伊魯不會現身征戰，他攻擊這一點，我又不能耍賴不承認。如此一來……要讓魔彈射中林崎一樹看樣子需要多下一點功夫了。那麼……該如何是好呢？」

其實早有腹案，在剛纔的會談中已經佈下陷阱。

克拉克嘴上雖然說著該如何是好，但壓根不沒想尋求周遭的意見，比了比手勢（hand sign）催促Numbers離開房間。

親信們沉默地一鞠躬，紛紛步出克拉克的房間。

這時克拉克瞥看最後離開的潔蕾米，使了個眼色。

「那麼如果想一口氣熟練到那種等級，我就只能像移香齋讓素盞嗚尊憑依到自己身上一樣，讓天照大神你憑依了。」

神邑驚覺此事後，身體突然開始搖晃顫抖。

神邑發出一聲：「哈哇！」

†

「舞落特訓這個積極正向的空間……阿宅神邑齋到來。」

「你是打定主意把拉斯維加斯佈置成決戰之地嗎？」

「我和這個黑幫老大或許很合得來，總覺得我們是同一類人。感覺你沒什麼幹勁。要不要稍微跟人家看齊一下啊？」

「我絕對不會背叛你的喔。」

一樹回想起克拉克看他的眼神，那是雙透出必勝決心的眼睛。怎麼想都不覺得她會無計可施，應該是已經做好了某種準備。

這個人到底是多麼不把人的生死放在眼裏……

神邑其實是亡者。她是因爲意外而死，天照大神將她的靈魂保存在天巖戶中。然而縱使天照大神是司掌生的主神，也無法讓契約者已經毀滅過一次的肉體獲得重生。於是一樹就藉由和神邑增進交情，透過羈絆迴路供應所羅門神話的魔力給神邑使用。在天照大神和所羅門神話這兩股力量的結合下，神邑成功復活了。

神邑「啊哇哇」地喊叫，滿臉通紅地縮起了身子。

「你不必擔心。我已經讓所有間諜潛入南美陣營，蒐集情報了。有些人運氣好生還歸來，根據他們的報告，從敵方聚集戰力的方式來看，肯定也是鎖定拉斯維加斯。」

「可、可是……反正你這樣肯定只是用疼愛小孩子或寵物的方式來對待我而已……根、根本沒把我當作女人看待……」

「哈哇哇！我又被親臉頰了……！」

『你直接把神邑抱起來看看。』

『這種時候一樹你使用「和合之力」，就能彙集魔力，再重新分配給每一個人。也就是說……你可以從輝夜和小雪身上各拿40的魔力量，再將其集中到輝夜一個人身上，讓她詠唱出消耗量80的魔法。』

「所以纔要透過合唱魔法彙集力量，來詠唱出等級10的魔法啊。」

更何況印地安他們能把死亡轉化成力量。

「而且對方也很清楚我們比較會打諜報戰。從對方的立場來看，比起一邊相互判讀內心意圖一邊較量智慧，他們希望的應該是正面一決高下吧。」

「根本就是元氣彈。各位同伴，把元氣分給一樹吧！」

「你超強的……你已經完全精通讓齋乖乖就範的方法了。」

『不建議你這麼做喔。我並沒有想佔據一樹的肉身，不過一個已經和雷蒙蓋頓訂立契約的人類，如果再讓諸如其他神話主神這類分量十足的神魔憑依，你的腦袋可是會「砰」地炸開喔。』

一樹緊緊抱住不停顫抖的神邑後，神邑發出了怪聲。

神邑邊「呼嘻嘻」地笑，邊拍了拍一樹的臉頰。如果在遊戲中，神邑就會是自帶極多優點，攻略起來十分划算的女主角。

『當然，發動時還是必須進行詠唱，但是由於不用調和魔力波長，因此使用起來應該是遠比合唱魔法要來得輕鬆。另外還有更單純的使用方式，例如一樹因激戰感到疲憊，魔力量只剩下3的時候，便能從大家身上彙集魔力進行恢復。或是爲了與強敵一戰，藉此暫時大幅提升魔力之類的。』

「我短時間內有辦法熟練到那種程度嗎？每天特訓時我都常在使用就是了。」

「神邑你這種地方真像小動物，好可愛，我好喜歡喔。」

「你夠了喔，別再講那種話了。」

但還是比同伴中體重最輕的綠蒂再輕一點。

然而神邑搖了幾下頭。

『那麼就讓我來告訴你，日本神話的王者權能是「和合之力」。這種力量能把同伴們的力量統合爲一，做最適當的運用，將效能提升好幾倍。』

「那是種什麼樣的力量啊？沒有啦～～力量什麼的都只是神邑附加的東西，一點也不重要！我對那完全沒有興趣～～！只是想了解一下而已！」

『我看很難耶，畢竟神器不會說話啊。比起一拍即合，想運用自如就要慢慢練習。』

這麼說也有道理。但是一想到若是判讀失準就會產生巨大的損害，因此這是一樹絕對不會採用的選項。

一樹奉行的主義是不爲追求力量去攻略女孩。但是加深和神邑的羈絆後，他應該也能施展日本神話的王者權能。

一樹回想起了移香齋半化身爲素盞嗚尊，藉此運用效能全開的「八咫鏡」和「八尺瓊勾玉」。發揮出的能力極爲驚人，幾乎不必消耗魔力就能使用自動防禦和瞬間移動。

「同一類人……？你們雖然都信奉現實主義，但是你和那個人完全不像吧。」

不過現在差不多已經接近原本的重量了。

身穿哥德服飾的神邑，一邊擺出奇怪的姿勢，一邊降落到早晨世界樹飯店的中庭。

「話說回來，之前用公主抱把她抱下摩天輪時，我就覺得她的重量增加不少。」

「一切就包在我這個強尼師傅的身上！」

『具體來說就是彙集與重新分配。假設音無輝夜的魔力總量爲100，瞬間可釋放魔力量爲60。所謂的魔力總量就像儲水槽，釋放量則類似出水口口徑。接著再假設身爲妖精的小雪的魔力總量是偏多的120，釋放量爲40好了。順帶一提，這些數值都是隨便抓的喔。總之我想講的是，輝夜就算有100的魔力總量，但是一次最多能發出的量卻只有60，因此她無法獨自一人發動魔力消耗量要80的等級10魔法，「第七地獄現界（Seventh Hell）」。』

「最適當的運用？」

『因此該是齋上場的時候了。天照大神（我）的召喚魔法和三種神器蘊藏的力量存有很多共通處。我認爲你和她一起特訓的話便可進步飛快。』

「……最好是啦。不過身爲好好先生的你如果會那麼認爲，剛好正合我意。撇開這件事不說，我這次不怎麼想幫你耶，畢竟太危險了。」

「我當然是有那種打算，所以才請你過來。」

但是神邑當時不怎麼執著自己的生命，處於一種連個人存在也變得稀薄的模糊狀態。舉起剛復活的神邑時，整個人輕到感受不到什麼重量，簡直就是個沒有實體，宛如立體影像的女孩。

親吻臉頰雖然感覺很孩子氣，但是相較於以嘴脣互碰的親吻，用雙脣享受臉頰肉肉的觸感時，能從中不同的快感和樂趣。一樹「啾啾啾」地像是在啄食般吻了神邑的臉頰好幾次。

尚香露出極度不悅的神情。

「很抱歉，我從小開始就是用這種方式一直存活到今天。這就是弱者的奮戰方式。」

「我居然會站在這種青春灰姑娘的舞臺上……冷靜想想，這種情況實在跟我太不相配，緊張引發的顫抖和想吐的感覺根本止也止不住……！」

「說、說的也對。一樹你只是爲了取得力量才和我交好。呵呵呵，別在意，沒問題。反過來想，只要你必須用到日本神話力量，就會好好對待我。而且我完全不在意這種事情，反正我本來就沒在期待你會喜歡我這個人……！」

「是。」潔蕾米平淡地回應後，離開了房間。冷峭房內的會談到此全部結束了，再來就只剩等待。一如往昔，邊蓄積財富邊以逸待勞。

城市若是遭到攻陷，將會造成重大傷亡。

一樹歪過了頭。尚香眨了眨眼，像是在表示一樹的反應才教她感到意外。

「光是現實主義這一點，就足以說我們很類似了吧……？」

「你的意思是……使用等級10魔法時可以變得比先前輕鬆簡單很多？」

「潔蕾米，把瑪麗和吉尼掌握在你的控制之中。你懂什麼叫作控制吧？就是不要讓她們打些奇怪的主意。那兩個人已經背叛我了。」

大家魔力幾乎見底，全都倒趴在地，此時將所有人僅剩的魔力全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後，勉強站起身子，與王一對一單挑……一樹誠心希望不要發生這類令人捏把冷汗的情況。

「哪會，謝謝你告訴我。接下來戰況如果加劇，有無這種力量將會有很大的差別。」

「力量什麼的都是附加的東西啦。神邑，你很可愛喔。」

姑且不論日本神話最高位階天神講的這個讓人完全笑不出來的美式笑話，目前並非是在談論神邑變胖了。

拉斯維加斯出現了顯而易見的變化。居民開始往圓頂外避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機械士兵和聖痕魔法使。

一樹最初相當厭惡克拉克不擇手段的行事風格，但是看見她現在這種貫徹到底的模樣，開始感到敬佩。

天照大神瞪大了眼睛。

也就是說以神邑的召喚魔法爲範本，練習使用神器。

面對像是全軍正在集結的場景，一樹實在感到不安，因此於城中看見克拉克在指揮的身影后，這麼詢問了她。

「我覺得如果有他們不曉得的武器，就能拿來以備不時之需。」

「現在如果是因爲一樹找我，我已經覺得離開房間來到外面也不錯……說、說不定我已經從繭居阿宅轉職成有男朋友的現充了耶！」

「哈哇哇哇──！帥哥男友對身爲喪女的我也太好了，好恐怖啊！彌賽亞啊！」

透過敏銳的判讀將一切都賭在一件事上。此時克拉克就像不再讓一樹有機會多嘴，轉身離去了。

一樹照他所言，對緊抱住神邑的雙臂施加力氣，舉起了神邑。神邑則是放聲大叫，不斷揮擺雙手雙腳。

這兩個人是「想了解一樹而與他接觸」，並不是「一樹的同伴」。在他們身上看不見好感度的數值，而且和合之力……好像也對兩人起不了作用。

「先不鬧了，其實我認爲那股力量實際上會成爲非常重要的關鍵。我在先前船上的戰鬥中用過一次所羅門王的力量，後來跟瑪麗確認，得知她已經向王報告過當時的事情了。那個行事周全的克拉克．穆亞，應該會拿出什麼對策來應付所羅門王的力量。」

一樹不停用手撫摸神邑的頭，她則是發出「哈哇哇哇～～」的聲音。一樹邊這麼和神邑嬉鬧，邊開口詢天照大神某件很在意的事情。

『除此之外若還想獲得別種新的力量，那就去練熟那三種神器吧。你和素盞嗚尊交手過，所以應該很清楚，這三種神器就佔去了日本神話很大一部分的力量，王者權能會變得這麼普通，也有一部分是因爲如此。』

神邑輕戳了一下一樹的臉頰。

即使如此，那種「假使在這裏輸掉一切就完了」的爭鬥……接下來或許會不斷增加。

一樹繞到神邑背後，從後方掐揉了神邑的胸部。他隔著沒有胸罩的哥德服裝布料，立刻就找到浮現其上的敏感尖端，並用手指夾捏。

一樹聽完這個回答，不禁板起了臉。

神邑承受來自一樹的愛情波狀攻擊後，神邑恍神地漲紅臉，並且終於承認「I am 現充」。

「可是你還滿替周遭的其他人著想吧。會跟大家講講笑話。你做事情時，嘴巴上雖然會說『真拿你沒辦法』，但是都會給予超越所需的協助。而且感覺你很愛照顧比你年紀小的人吧？一開始雖然會覺得你在算計、盤算著什麼，不過漸漸地就能看見真實的你……你那個表情是怎樣。」

尚香突然從一樹身旁探出臉來。

「我不會對寵物做這種事情喔。」

『HAHAHA，馬上就會和我家老婆一樣肚子出現三層肥肉。』

『不過塞太多魔力可是會爆裂身亡喔。真是抱歉，這個能力真的太普通了。』

「如果你想表達的是那種意思，後果就會是這樣喔。」

最後只有潔蕾米留在門前。

「不管怎麼說，這樣做也太危險了吧？這麼大規模的兵力移動，或許連印地安他們都會有所察覺。如果他們先攻打其他城市來動搖我方軍心的話，那該怎麼辦？」

「話說回來，由於已經打倒素盞嗚尊，因此日本神話的所有權力都轉移到我的手上了，而且我也能透過連結得十分牢固的羈絆迴路，輸送那些力量給你。總之大概就是這樣，你已經可以盡情施展日本神話的王者權能了喔。」

神邑插了一句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話。

「我不會要你和亞瑟到最前線積極幫忙打仗啦。」

「唔嗯……我現在已經變得比較不想死了。」神邑說：「可是如果被你背叛，我就會光速尋死。所以我現在雖然幸福但又感到不安……很害怕會被你討厭……」

畢竟並不是每個人都像美櫻那麼會撒嬌。

「那我差不多也開始能夠用日本神話王者的力量了吧？」

「啊♡那裏不行♡那裏因爲太敏感馬上就會很變得很舒服，所以不行♡」

「抱歉，在不合你習慣的時間，把你叫來不合你個性的地方。」

神邑曾說過她是自己玩弄開發了乳頭，如今一樹不停轉啊轉地進攻這個堅挺部位後，神邑「啊──♡」地喊叫，在某個短暫瞬間身體還扭動到喘不過氣。然後從她身體飛出了極大尺寸的愛心標誌。

「你在掩飾害羞嗎？」一樹戳了她的肩膀。

神邑再次陷入負面思考，這時一樹「啾」地吻了她的臉頰一下。

「我是這麼打算，現在正在把北美所有的兵力彙集至此。」

這時兩人身旁散發出魔力光芒，戴著墨鏡身穿軍裝皮夾克，散發放克及美式風格的天照大神，邊喊著「嘿，帥哥」邊以虛像現身。

「越想越覺得我是剛好被利用的存在。你真的不是看上我的力量嗎？真的嗎？」

乳頭在剛纔戲弄下還很堅挺的神邑挺起了胸膛。

「喔，那就容我在一旁休息吧。」

說話刻意帶刺的尚香，讓人覺得她是不是其實想要一樹稍微依賴她一點。

「你可以不要戰鬥，但是能不能用一下你之前用過的那種像地圖的神器？」

「……你是說『太極圖』？」

一樹點了點頭。「任何一種神話中必定都有未知的魔法。如果無法預測，那麼能即時掌握狀況進行反應就非常重要，畢竟這次我們是防守方。」

「你是覺得他們會以未知的手段對我們發動奇襲吧。」

「他們應該不會隨便攻過來。」

尚香輕笑了一聲後，點點頭說：「真拿你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