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潛入敵陣(Sneak Mission)
《魔技科的劍士與召喚魔王》 · 三原みつき · 4.2萬 字
「太擠了!太擠、太近,你靠太近了!我可是超討厭你的喔!可是看看你,讓我碰到這種慘事還事不關己的樣子!你這個畜生!」
嘴上這麼說的一羽學姊,好感度是82。既然沒有飛來骷髏記號,好感度也沒有下降,她這些抱怨也只能當成是溝通的一種了。
「學姊,其實你也沒有嘴上說的那麼討厭我吧?而且你不是都說好要跟我約會了嗎?」
「別把潛入作戰當成約會好嗎!」
這時,一波稍大的浪抬起船頭。
船頭越過浪頭後,便往下墜落似地傾斜。
「哇啊!」一羽學姊驚嚇地大喊著,並靠到一樹肩膀上。
大海一望無際。扁舟在海上有如樹葉般,載浮載沉,無所依靠。
「學姊,放心吧。要是有什麼狀況……」
「要是有什麼狀況……?」縮起身子的一羽學姊看向一樹的眼神,就像在尋求庇護般。
「要是有什麼狀況,就請一羽學姊使出念動魔法(Psychokinesis)安定船隻。」
「居然是拜託我啊!剛纔一瞬間還以爲你很可靠的我,真是個傻子!」
「我當然也會努力駕駛船隻啦。不過被半島和島嶼夾在中間,波浪剛好會互相抵消,所以聽說這個海灣頗爲平穩,放心吧。不過海潮速度偏快就是了。」
一樹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一邊以魔力強化視覺,一邊透過望遠鏡看向遠方。
「……我們該擔心的是被人看到,畢竟這是潛入作戰。」
「雖然你擔心被看到,但之前不是說大和沒怎麼在戒備沿岸嗎?既然我們僞裝成民間船隻,他們看到應該也會放過我們吧?」
「由於日本政府停止供應西日本電力,現在西日本的民衆對日本政府的反感已經到了一個極點。在這種情況下,一旦看到沒見過的可疑船隻,他們也很可能會馬上聯絡大和。」
「這、這樣啊……這裏畢竟是敵陣呢……明明就是三重縣……」
聽到這沒什麼邏輯的感想,一樹忍不住苦笑起來,一羽學姊則是繼續說下去。
「……小學在背日本縣市時,三重縣是我怎麼背都背不起來的縣市之一呢。肯定是遭到報應了……」
要是船隻在這種地方壞掉,無法隱人耳目地上岸,作戰就失敗了。
「海上有很多漁船,要是我們穿著衣服硬是游過去,才真的會被當成可疑人物呢。」
一樹恍然大悟,並低頭看向海面。只見周圍十幾公尺的海洋,都成了像是大海中一個污點般的深黑色。都怪一樹只顧注意遠方的陸地,而一羽學姊只顧著看天上的海鷗,兩人才都沒有察覺到自己闖入了魔境。
一羽學姊的四周掀起火球,在那當中冒出了名留青史的劍士們的幻影,並直接落到水面上──然後紛紛沉了下去。很可惜的是,狹窄的扁舟沒有足夠的空間可以召喚他們。
在他的手心捲起火焰,生出一把古代聖劍。
用左手抓住第三隻飛來的魔鳥,當成抵擋第四隻魔鳥攻擊的盾牌。
「天空中捲起漩渦的神之意思!集合於吾之手,給予吾制裁之許可權!王權神授的光輝啊,化作光彩奪目的拉圓之弓!雷神弓(Lightning Line)!」
「我說,這樣的狀態可以維持多久呢?」
經津主神的幻影現身,看熱鬧似地說著。
一樹反覆用雙手抓住魔鳥,接著當成盾牌,然後丟掉的動作……赤手空拳地搏鬥著。
一樹取下望遠鏡,抬頭望向站在旁邊的一羽學姊。她滿臉笑容的模樣,讓一樹看得入神,不禁忘了自己本來要說什麼。一羽學姊身上輕便和服的短襬被海風吹起,但她只顧著和海鷗玩耍,絲毫不以爲意。
一樹一邊費神操縱船翼方向,一邊用左手手臂摟住一羽學姊。
船隻這時發出因爲承受了力道而扭曲的聲音!
「什麼變態魔獸啊!哇啊~~住手!不要伸進衣服裏啦!」
一樹操舵,把船隻轉向與陸地平行離去。
「覺得可惜嗎?」一樹問了一臉不滿的一羽學姊。
『突然叫我們出來,這又是怎麼回事!』
一羽學姊懊悔地盯著對岸。而就在她懊惱的時候,小船已經漸漸沉下去了。
然而,大和的臨時政府完全沒在處理魔境嗎?
「學姊,觸手就是這種魔獸!之前攻擊美櫻時也是這樣!」
「好像有……好多漁船、不知道是海苔還是牡蠣的養殖場,以及海女……」
「你該不會其實是想被摟腰才故意胡鬧的吧?」
「上吧!一、二、三!」
「啊!喂!林崎,海鷗都跟上來了!」
「爲、爲什麼這些傢伙都不理林崎,只管攻擊我啊!」
──正當一樹專注地看著遠方時,船身一陣搖晃,發出巨響,接著也傳來了一羽學姊的尖叫聲。
「吾爲劍之巫覡。盤裂、根裂、咎予經津,快將那破邪靈劍予我!拔刀,經津御魂!」
魔鳥接連被打落到黑色的水面上之後,本來在空中盤旋,像是在觀察獵物的成羣魔鳥紛紛都把尖喙對著船隻,一口氣俯衝而下。
「那我們就潛水過去吧!」一羽學姊面朝大海拉住一樹的手臂。
「人魚的歌聲啊,讓凍結的思念現象!用冰花抹去悲傷,用淡雪填補寂寞,用冰冷的空白覆蓋世界!寂靜的雪白(White Album)!」
「才、纔不可惜呢。我纔不屑跟你獨處的時間!怎麼不快點結束啊!」一羽學姊則是露出驚覺自己失態的神情,慌張地站起身。
「對了!我們游到對岸吧!」
「怎、怎麼可能啊!你這油腔滑調的傢伙!」
一定是木造船隻龜裂了,因爲兩人腳底都滲入了一些海水。
觸手綁住一羽學姊時,一樹聽到了船隻發出不祥的聲音。
重拾自由的一羽學姊跳到一樹身邊緊緊抱住他,船隻也跟著搖晃了一下。
這對在海上工作的人來說很危險吧!
「好厲害!林崎你快看!這些傢伙都跟上來了!真的好聰明喔!哈哈哈!」
「放心,交給我吧!……我一定要雪恥!」
一羽學姊不由分說就扯著一樹的手臂,眼看下一秒就要跳入海底。一樹做好了覺悟──說不定她其實有什麼好點子。
水花隨著呼喊聲四濺而起,兩人就這麼跳進了海里。
讓她開心地玩,自己就相對更認真觀察四周好了。
魔境是靠魔獸的存在來擴大領域的,所以只要打倒魔獸就能取回原本的景色。
這些鳥當然不屬大自然的一部分,而是魔獸。
一羽學姊像個孩子一樣搖晃著專心盯著望遠鏡的一樹。
「糟了!……這裏是魔境!」
當一樹專注應付天空的敵人時,一羽學姊又慘叫起來。這次不是從天空,而是自海面冒出無數觸手,抓住一羽學姊的手腳。
一樹看穿魔鳥的尖喙攻擊,空手抓住第一個衝下來的嘴巴。他放任力量揮舞著抓住的魔鳥,當作是第二隻魔鳥衝下來時的盾牌。魔鳥因同族的鳥喙遭受致命傷,頓時鮮血四散,接著就被一樹拋進海里。
「無雙能手啊!從夢想彼岸反還再現吧!與煉成火焰一起解放那受銀鏡封印的記憶!劍鬼轉生!」
充滿吸盤的觸手壓上船緣、侵入船隻,抓住一羽學姊的雙手和雙腳,強硬拉開學姊的四肢,企圖從衣領、衣襟伸進去。
「稍微偏離原訂路線,找個比較沒人的海岸吧。」
「啊~~我超慌張的~~抱歉,扯了你後腿……」
「……這下可麻煩了。」一樹看著望遠鏡嘟噥著。
一羽學姊驚魂未定又有氣無力地趴在船上嘆氣。
只要一樹手裏握著劍,勝利就是囊中物了。眼看極速飛下來的魔鳥一隻只被一樹砍落。
「有這麼多人嗎?」
本來的計畫是要走一條不會被任何人察覺的海路,偷偷上岸。
不過讓觸手稱心如意的時間非常短暫。
「不可能憋氣憋那麼久吧!」
「我則是不知道爲什麼,老是把愛媛縣和和歌山縣搞混。」
「大概一小時吧。」
「明明對岸就在眼前了……都是我的錯!」
一樹拿開望遠鏡抬頭看向天空──他只感受到一陣顫慄穿過背脊。
一樹雙手握著雷霆,拉緊弦後放出一道、兩道閃電箭。雖然光學姊的這個魔法就一擊的力道來說,威力比美櫻的螺旋華(Ballett)還弱,但更適合進行連續攻擊。
『哇啊~~這可真是浪費魔力呢~~』
平時盛氣凌人的幻影劍士七嘴八舌地抱怨起來。
「學姊……還不能掉以輕心喔。」
化爲魔境的漆黑海洋漸漸取回清澈的樣貌。
「哇啊!你們這些沒用的傢伙!」
算了。一樹有些臉紅地看回望遠鏡。
「哇~~!一樹!這次從海面冒出怪異扭動的玩意兒啦!」
……一羽學姊到底有什麼打算?
……然後就此沉入黑色的海底。
「呵呵呵,你肯定是很喜歡蜜柑吧!」(注:蜜柑屬和歌山縣名產。)
「你到底在興奮什……」
「海鷗……?或許是觀光遊艇上的人都會餵它們,纔會這麼親人吧。」
一羽學姊被一樹摟住腰,身上就蹦出一顆愛心。
一羽學姊從腰包取出好像是帶來當零嘴的仙貝。「看招!」接著就在搖晃的船上取得平衡,站起來把捏碎的仙貝碎屑拋到空中。海鷗快速往下衝刺,用鳥喙揪住仙貝。
「哇啊啊啊啊!林崎,有怪鳥!有隻怪鳥趕走海鷗,往我們這裏飛過來!」
「就說了船會搖晃,請你別胡鬧了嘛。」
一羽學姊不是那種只會講難聽話的人,聊一些無傷大雅的話題,她也頗盡興地回應。她終於放鬆下來,露出笑臉。
先召喚幻影劍士爭取時間,趁機詠唱更高級的魔法──肯定是因爲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戰鬥方式了吧。
「……吾願投身光榮之戰,迎接光榮之死,而後參列於下一場天上之戰!賜予吾眼血紅色的庇佑!紅色武神之眼(Berserk)!」
迎面吹來的風,拂過一羽學姊的髮絲,一樹看著她的側臉看到入迷。
「浸水了?」
一樹邊和魔鳥格鬥,總算趁空檔詠唱出這個咒語。
「……要不要乾脆使出『歸化於灰燼的緋色之翼』,先撤回伊良湖海岬算了?」
「原來它們想要魚餌嗎?看我的!」
「什麼嘛,比我預想的還短。這也稱不上是什麼了不起的一場船旅嘛。」
「原來還有海女啊!你視力真的很好呢。」
──快樂的時間總是稍縱即逝。然後……
這是在短暫的詠唱時間內就能發動的貝亞特麗克斯的等級1魔法。雲朵之間撒下光芒,化作力量集中在一樹身上。一樹的瞳孔變得鮮紅,反射神經和臂力也大幅提升。
一樹察覺不對勁之後立刻揮刀,先是砍下企圖品嚐一羽學姊衣底春光的觸手,接著斬斷束縛學姊手腳的觸手。
「嗄──嗄──!」一大羣鳥像是要遮蔽蔚藍晴空似地,發出不祥的叫聲,在船隻上頭盤旋。像要掉出來的突出雙眼,有如老樹枝頭般扭曲的嘴喙。一看就知道是帶來災禍的鳥。
只是不管砍斷多少觸手,魔獸的本體依然潛藏在深黑海底中。刀劍本身無法觸擊,螺旋華會被海水抵消,對海水擊發射雷箭可能會牽連自己。既然如此……
看到一樹奮戰的模樣,慢一拍才進入備戰狀態的一羽學姊也慌忙詠唱起咒文。
畢竟海上一望無際,視野當然很好,但是也無從躲藏。
在澄澈透明的水中睜開眼,一樹看見不可思議的光景。
一羽學姊自然而然卸下心防,讓大腿和肩膀靠在一樹身上,放鬆地哼起歌來。
「學姊,你根本挑錯應該詠唱的魔法了啦!」
終於可以用肉眼看到對岸的情形了,但是預定的登陸地──鳥羽區岸邊,卻站著一羣出乎兩人意料的人。
「喔!漂亮!簡直就像燕返呀!」
魔境只會發生在有人的地方。既然是遊覽船或漁船常跑的路線,那麼在這片海域會產生魔境也不奇怪。如果是親近人的海鷗常彙集的地方就更不用說了。這裏與其說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不如說是人類領土的一部分。
一羽學姊整個陷入混亂的深淵,雙手抓緊船緣哀號。
一樹使出小雪的等級5魔法──凍結整個指定空間的大規模攻擊魔法,讓海底的怪物連同它們周圍的海水都一起被凍結,然後應該會就這麼死去。
閃著藍光的泡泡從水面進入水中,降落到下潛的一樹和一羽學姊身旁。
人頭大小的泡泡圍繞住一樹的臉龐四周,接著鑽進他的嘴裏。
……是空氣。一羽學姊用念動魔法把空氣引導進水裏。
……太厲害了。一羽學姊的魔法才能果然非比尋常。
一羽學姊在水中露出得意的微笑,用手指向陸地的方向,一樹也跟著點點頭。
只要像這樣補給氧氣,這點距離潛水就能抵達,完全沒問題。
這還是第一次用魔法以肉身潛水──也是第一次體驗到透明湛藍的世界。
和剛纔的海鷗不同,這次是成羣的魚纏繞在一樹和一羽的周圍。
†
「噗哈!還以爲要死了!」
一爬上岸,一羽學姊就蹣跚站到沙灘上,嘆了一大口氣。不過……
「休息之前我們還是趕緊去更能躲起來的地方吧!」
這裏不是爲了戲水而整頓過的沙灘,四周並沒有什麼人,但海灘的視野還是太好了,而且正午豔陽就這麼頂在兩人頭上。一樹抓緊了一羽學姊的手,就趕緊逃進了生長在海灘附近的原始樹林中。
「不、不要突然抓住我的手啦!」
「不覺得有點刺激,讓人挺興奮的嗎?」
逃進樹林陰影底下,兩人才終於停下來休息。
他們苦笑著互看了對方──一樹卻忍不住吞了口氣。
粉紅色的。一羽學姊的內衣是粉紅色的。
學姊身上的改造和服被水浸溼得透明,底下的櫻花色若隱若現。
這是繼剛纔的泳裝之後,再次令人感到反差的可愛內衣。學姊底下穿著這種內衣──這個事實本身就很可愛。說不定她其實根本就卯足了勁呢。
而且因爲剛纔被觸手拉扯過又游泳過來,現在衣襟和下襬都很凌亂。
那乍看之下只是一隻普通的烏鴉,但它嬌小的身軀中凝聚了濃密的魔力,而且四周的空氣也顯得有些扭曲。不管怎樣,最顯而易見的是,它有三隻腳。
一羽學姊也贊成一樹的提議。畢竟今天直到上岸前的行程都很緊湊──在剛聽說作戰綱要的隔天早上就離開名古屋到伊良湖海岬,在那裏接受駕船特訓後便出航,現在纔剛抵達三重縣的鳥羽市。時刻正好來到了正午,而之前那一連串的行動全都是在上午解決的。
在那邊等待兩人的會是「與天照大神對決」嗎……?若非如此,經津主神到底是爲了什麼才把一樹他們叫來這裏的呢?
或許一樹確實應該挑些別的話,而不是因爲怕被罵就亂找藉口。畢竟一羽學姊其實跟她表面的態度不同,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學姊,用魔法烘乾衣服和身體吧。」
被留下的一樹和一羽學姊困惑地呆站在原地。
雖然兩人還在執行重要的作戰任務,但還是難以抵抗空腹感。
老婆婆開心地笑了起來。
「……一樹,你想剛纔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樹表現出不信任經津主神之後,一羽學姊馬上露出悲傷的神情。
……如果是心懷惡意把他們引到敵陣,那就是最糟糕的狀況了。
「那個一羽學姊」現在就在自己的正後方脫光衣服。
「這麼說來,我肚子也真的餓了。」
這裏理應不是魔境──而在學姊伸手指的前方有一隻烏鴉。
八咫烏──是在日本神話當中被認爲是天照大神的使者的存在。
被人從正面這樣看,一樹也爲此感到困惑。
「抱、抱歉,學姊!這是不可抗力!」
「粉紅色的內衣超可愛的。」
一樹指了一下街角的食堂。鳥羽市沿路上有許多被稱爲「海女小屋」的小食堂,專門提供客人海女採集的新鮮海產。
……無需警戒?這可是一句全盤顛覆「魔獸」這個概念的話。
只會襲擊人類這點,就有如魔獸的本能與存在意義。
老婆婆順勢端來大碗白飯。一羽學姊咬一口花蛤之後豪爽地塞一口飯進嘴裏,接著一臉興奮地大喊:「好好喫!」
三腳的烏鴉張開鳥喙說起人話。
「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下來,討論之後要怎麼做吧。」
兩人不禁面面相覷,然後同時想起彼此身上都只剩下內衣褲這件事情。
換好衣服的一羽學姊轉個圈,繞到一樹的正前方。
「我是有在腦海裏問他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抱歉,是不可抗力!」
大概是爲了迅速了結這件事,一羽學姊如此回答。
「乾燥」本身就是一種讓水分蒸發到空中的過程,比起穿著衣服烘乾,還是脫下衣服,一件一件分別大面積地接觸空氣乾燥比較來得更有效率。
「一羽學姊差點曝光的樣子,讓我好心動。」
下定決心,死都不回頭之後,一樹也開始解開改造和服的寬褲皮帶。用手攤開脫下來的衣服,把魔法集中在上頭。
兩人四目交接,一羽學姊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羞赧。
說到頭來,在這個需要謹慎進行的潛入敵陣作戰之中,對作戰的前提條件感到懷疑,還真是令人覺得恐懼。
一樹用只有一羽學姊才能聽到的音量,確認他最在意的事情。
它是真的「歡迎」嗎?還是……
若一切都跟神話一樣,那八咫烏就是天照大神派來的使者。
「『歡迎』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我們可是爲了打倒日本神話的主神──天照大神而來的耶。再說,天照大神應該早就變成荒神,失去理智了吧。」
雖然別無他法,但一樹和一羽學姊兩個人身上現在都只剩內衣褲。
不予置評?看到人家的劍術會隨意評論什麼「有如燕返」的他,居然不予置評?
「……哼,果然是男生的身體呢……哼。」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稱八咫烏的這隻烏鴉留下這些話之後,就拍動它黑色的翅膀,向上飛去。
一樹摟住一羽學姊的肩膀和她交換位置,他就像是擋箭牌一般站到她面前。
它飛到空中的瞬間,就像融入空氣之中,消失在眼前。
從海岸走到鳥羽的街道上,原本盛行觀光和漁業的市區,因爲處於「戰爭時期」而陷入一片死寂。
「……什麼不可抗力啊!不要只會說這句好嗎!」
「整個作戰都照預定進行是滿可疑的,但也只能先去伊勢神宮一探究竟了。」
三腳的烏鴉用那有如漆黑寶石般的瞳孔盯著一樹。
一羽學姊重新繼續烘乾衣服,她一邊忿忿不平地說著,然後「咚」地一聲用背撞上一樹的背。從一羽學姊頭上飄揚起的髮絲,搔弄著一樹的脖子,惹得他陣陣發癢。
「你該不會以爲不管怎樣只要先稱讚女生就好了吧。」
「一羽學姊?」
「但我不同。我是爲了引導王者而生的──『八咫烏』。所羅門王啊,日本神話很歡迎你,請務必就這樣直接來拜訪伊勢神宮。」
「有什麼關係,反正你是男生。」
在看到這盤菜的瞬間,一羽學姊不禁叫道:「等等!這跟我認知的花蛤相比也差太多了吧!」眼前的花蛤有一個小孩子的手掌大,要說這是花蛤,尺寸也未免太大了。豐滿的肉和盛著滿滿湯汁的斗大貝殼,傳來一陣陣海潮的香氣。
魔獸?這片樹林是天然的森林,絕對不是什麼魔境。
不趁現在進食,還不知道之後有沒有機會呢。
「好了,這是名產大花蛤喔!瞧你們咬耳朵講得很開心的樣子,但這個要在剛烤好的時候趁熱喫,不然就不好喫囉!」
一樹的衣服也都溼透了,緊緊貼住肌膚。一羽學姊看到一樹的模樣之後,才發現自己現在也處於相同的狀態,整張臉立刻就一片通紅。
一樹這麼提議。只要使用念動魔法把水分和鹽分去除,再用念燒魔法產生高溫的話,就能比自然乾燥還要有效率許多地烘乾衣服了。
老婆婆從吧檯探出身子,端出擺滿花蛤的大盤子。
「要是經津主神和八咫烏想陷害我們,那根本沒必要和我們打招呼。」
「哇啊!居然忘了這件事,不準看!」
「你是變態嗎!」她咚咚咚地一直用背使勁撞過來。
「不可抗力真是好東西。」
這場作戰的前提──經津主神的那番話,有些可疑之處。
一樹重新看了店面一圈。雖然看起來是個溫馨的小食堂,但牆壁上掛著連一樹他們也知道的藝人的簽名。牆上還有眼前的老婆婆當海女時穿著潛水衣的照片。面對眼前的日常氣息,讓人感到莫名安心。
「……真是的,我已經烘好了喔。」
「所謂的魔獸是人類的敵人,這是神話世界訂下的規則……」
雖然被看也沒什麼好害羞的……但不知爲何,就是無法集中精神施展魔法。
「還有很多還沒烤呢!像是海螺還有扇貝之類!」
不過一樹覺得一羽學姊這種時候肯定不是真的生氣,反而還有點享受這個狀況的樣子。
不假思索地接受對方的「歡迎」雖然不妥,但剛纔八咫烏的那番話,應該就是在對一樹他們宣告「這不是陷阱」吧。
因爲惡性界異(cer)而現形於世的魔獸絕對是人類的敵人。
「無須戒備,我沒有敵意。」
當然一樹絕對沒有要背叛她的信任的意思。絕對沒有。
烏鴉會說話這件事本身就很詭異了……但它講出口的內容也很詭異。
歡迎我?……我可是企圖打倒天照大神的人耶。
……這就表示她信任我嗎?
「唔、唔、唔、哇啊!不準看!不準看這邊──!」
「哼~~誰教你光顧著說些蠢話。笨~~蛋~~魔法遜咖~~」
「我當然不是覺得經津主神是大和派來的間諜啦。」
「我知道是不可抗力!我沒有生氣,總之快點轉過身去!」
「可、可是經津主神……」
「學姊……我身上還是隻穿著一條內褲耶。」
一樹這麼說完,一羽學姊鬆了口氣。
「「魔獸說話了!」」一樹和一羽學姊同時驚訝地大喊。
「……我知道了。那我要脫衣服了,絕對不準看向這邊喔。」
但現在不是顧著這種事情的時候了。
但才過了幾十秒,一羽學姊就發出了慘叫。
兩人幾乎是以要跳起來的氣勢趕緊背對彼此。
一樹他們並肩坐到吧檯位上,用茜學姊塞給他們的旅費點了這裏出名的貝類拼盤。吧檯另一頭的老奶奶把貝類排排放在烤爐上碳烤著。
既非神魔又非魔獸,那到底是什麼?
「關於剛纔的『八咫烏』,經津主神有沒有說些什麼?」
「你在說些什麼啊!蠢貨!」
「有魔獸!」一羽學姊大叫指著前方。
也就是對歪界進行精神感應吧。
一樹和一羽學姊同時轉身,兩人背對彼此。
「咦?已經好了嗎?動作也太快了吧!」
一樹趕緊回過頭,這就別無他法了。
這算什麼道理啊?一羽學姊當場彎曲膝蓋,蹲下來端詳一樹的身體。
一羽學姊語帶困惑地問道。
一樹身後傳來一羽學姊開始穿起衣服的聲音。
「……但那傢伙居然無視我,都不回答。」
就算政權從日本換到大和,一般人的生活還是沒有什麼改變。
「一羽學姊,你剛纔說『好喫!』不太好。人家馬上就會知道我們不是當地人了。」
一樹悄悄提醒一羽學姊。「啊!對喔!」聞言,一羽學姊趕緊捂住嘴巴。
「學姊,不如我們假裝是在戰爭時期還不識相地跑來觀光的笨蛋情侶吧。」
「咦~~!」一羽學姊爲之動搖。
「我也聽人家說過,執行潛入作戰時,假裝是情侶比較不容易被識破。」
一樹一邊低語,一邊就摟住一羽學姊的腰,往自己的方向拉過去。
雖然一羽學姊瞬間有些喫驚躊躇,但或許是理性地判斷這樣做比較好,所以也順勢溫柔地靠在一樹的肩膀上。
「但我又不知道要怎麼做纔會像情侶。」
一羽學姊的臉頰染上緋紅,怯生生地嘟噥著。
「只要參考美櫻的言行就好了吧。」
「原來如此,要像那樣啊……」
能讓人瞬間理解,真不愧是美櫻。一羽學姊輕輕點頭同意,接著開始像小動物一樣靠在一樹的肩頭上磨蹭。「樹樹~~來,張嘴,啊~~」她以甜膩的聲音這樣呢喃,然後用筷子夾了一顆大花蛤過來。一樹內心受到一陣衝擊……她剛纔叫我「樹樹」?
剛纔內心的悸動是怎麼回事?感覺好像腦海裏聽見綠蒂高喊著:「這就是反差萌呀!一樹哥哥!」
一樹用嘴巴接過那顆花蛤後,也有樣學樣地說:「一羽~~啊~~」並夾了一塊喂她。兩個人一邊卿卿我我地互喂花蛤。
「這、這也太丟臉了……」
「不過剛纔的一羽超可愛的,讓我的內心有了前所未有的悸動。」
「別、別說了!笨蛋!最討厭……樹樹了……」
眼前這個人該不會其實根本很樂在其中吧?
「哎呀!你們兩個怎麼突然這麼親熱呀!話說情侶一起喫貝類食物,就會跟合在一起的兩片貝殼一樣,順利結爲連理。所以儘量多喫點呀!」
畢竟伊勢神宮就位於這個鳥羽的港灣往西十公里左右的地方。
一羽學姊摸摸自己的腰間。一樹馬上察覺到她剛纔這個動作的意義,忍不住苦笑起來。看到一樹的反應,一羽學姊也跟著苦笑了。
一羽學姊有些難爲情地苦笑。
「你的身體果然其實頗結實的呢……」
一樹更使勁地抱緊她的腰,把新送來的貝類送進她的嘴裏。一羽學姊也無可奈何地靠近一樹,順從地咀嚼起。
「大概距離八公里吧。」一樹一邊這麼說,一邊牽起一羽學姊的手。
「果然腰間沒有佩刀就覺得哪裏不對勁啊。」
兩人就此覺得有點害臊,默默地走了一段路。
「……你的手在幹嘛?」
化爲受神賜福的勇敢戰鬥巫女。
「沒這回事。我覺得生龍活虎的一羽學姊比平時都還有魅力。再說,因爲你平時都不肯對我坦率,所以當你有精神時,那種反差的感覺就更強烈了。」
「但這個什麼大和新政府,只是藉跟日本的戰爭而抬頭的政權,對底下人民的生活毫不關心,真的很惡劣啊。產生魔境也放著不管,這可是之前還是日本政府的時候,根本無法想像的事情呢。」
不過,總之不繼續前進就無法弄明白吧。
雖然它什麼也沒說,但意圖非常明顯。
「我可沒有這麼認爲,但確實想找些藉口僞裝成情侶就是了。」
爲了防止魔境擴大,迅速打退出現的魔獸也是騎士團的一個重要任務。看來大和臨時政府根本疏於防範此事。
「我只是爲了作戰才這麼做的喔……」
走著走著,沿路的景色很明顯產生了變化。眼前可以看見一條境界線。
或許是想藉由產生魔境,讓魔獸當自己的防衛隊。要不然就是伊勢神宮變成魔境這件事跟天照大神變成荒神這件事之間有什麼關連。
二見浦似乎還沒發佈避難警告,但不知道是不是主動避難的人變多了,兩人走在車站前的道路上,都顯得冷冷清清的。一樹一邊走一邊從腰包裏拿出地圖,因爲是防水腰包,裏頭的地圖纔沒有讓海水浸得溼爛。
兩人只好坐車到二見浦車站,再從那裏走到伊勢神宮。
就淡淡拋下這句話,同時從她的胸膛上飛出一個愛心來。
聽到一樹困惑的聲音,走在旁邊的一羽學姊把臉湊過來看。
……沒錯。但如果這並非偶然……就表示是大和政府刻意把伊勢神宮變成魔境的。那麼,他們是怎麼辦到的?又是爲了什麼目的呢?
「你也太老實了吧!蠢貨!」
†
惡性界異──純粹的魔力從歪界散落到這個世界,然後那些魔力就會變成魔獸。
就好像和一樹內心產生共鳴似地,一羽學姊開口這麼說。
「唔~~你說得也沒錯……我知道了啦,樹樹。」
一樹一邊和一羽學姊親熱著,也一邊仔細留意當地客人講的話。
稍微偷瞄一下後面,只見身後的桌邊坐了兩位年約三十歲的男性客人。
一羽學姊一邊輕輕蹭著一樹,有些沉醉地冒出這句話。
「反正連伊勢神宮變成整片大魔境,他們也沒在管了。像他們這樣啊,小心哪天遭到天譴喔……是說他們真的有跟日本神話的神魔締結契約嗎?」
不管怎樣,只能先去伊勢神宮瞧瞧了。
與此同時,一羽學姊的髮絲也以火焰燎原之速生長。
這並不表示他不再重視劍術,而只是覺得跟鼎一樣會劍術,又跟魔女之館的大家一樣會詠唱召喚魔法,兩者都一樣讓他感到自豪。
「又、又要裝情侶?你該不會以爲只要裝成情侶就天下太平了吧!」
一羽學姊開始詠唱咒語,進行歪界接續,準備應戰。
「吾赤手發熱握住原礦。天予鎬地予刃,一閃合一化孤劍。汝之名爲『經津主神』!鐵與火之神啊,展現汝之鍛鍊!」
……伊勢神宮成了一整片魔境?
要是這種人認真開始進行魔法特訓……居然已經會用等級6的魔法了,這讓同樣身爲魔法劍士的一樹無法等閒視之。
看來荒神們確實沒有告知大和政府伊勢神宮的重要性。
「誰知道啊。每間神社都在施工,想求神拜佛都不能,真的很可疑啊。要是有個什麼萬一,只能靠我們這些海邊的男人划船逃出去了吧!」
「放心吧。天照大神是在內宮,所以我想這次可以無視外宮。不過平常參拜的時候要從外宮走到內宮纔算符合禮節喔。外宮裏有一個負責照顧天照大神,叫作『豐受大御神』的女神。」
雖然鐵路有在運行,但參宮線電車沒有開到距離伊勢神宮最近的車站。
原來如此,是女僕神啊。對一樹個人來說,外宮聽起來有吸引力多了。
「不過林崎……你不覺得奇怪嗎?只有伊勢神宮一個點變成魔境……我覺得這顯得太刻意了。」
雖說是「僞裝」,但還真沒想到那個一羽學姊會這麼老實地靠過來撒嬌。
「所以我纔會一直告訴自己,要變得比別人還強。無論何時,這份想變強的心情都只是有增無減。雖然身爲女生似乎有點太大剌剌了……哈哈哈。」
電車只開到距離伊勢神宮前幾站的「二見浦站」而已。
……看來暫時都還無法習慣這種反差呢。
從過了五十鈴川開始,街道就一點一點有了變化。
一羽學姊持續假扮著情侶,在一樹耳邊問著。
「喔,這個嗎?」她用手指著兩個地點說:「這個是外宮,這個是內宮喔。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就接下作戰任務了嗎?伊勢神宮本來就有兩座啊。」
再這樣下去,伊勢市只會一步步被侵蝕。
「……但我有種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能不斷變強的感覺……」
八咫烏不發一語面向西方,接著朝西方展翅飛去。
「反正我們會召喚魔法,放心吧。」
「哼,區區一個學弟還這麼囂張!」
吧檯的老婆婆不斷把烤好的貝類食材端到兩人面前。
「……但我還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呢。」
一樹故意調侃了她,而一羽學姊居高臨下地斥責了之後……
「是嗎?……也是啦。出生在祭祀劍神的家裏,父親也是劍士……但劍士被大家視爲比使用召喚魔法還低劣的職業……我也賭氣成了劍士,卻完全沒有使劍的才能,被大家當成笨蛋……老實說,我以前真的很慘。」
「但裝成情侶確實就不會被懷疑。企圖跑到沒什麼人的地方的情侶……不然就是想耍帥而故意帶女友去危險地方的笨蛋情侶……這兩種解釋都頗具說服力!好了,走吧,一羽。」
看來伊勢神宮真的變成了魔境。以伊勢神宮爲中心,連同周圍一起被捲進去,魔境正在擴散。
黑色的瀝青馬路開始變得有如泥巴一般,黏著鞋底。沿路的一般住家都褪了色,風化成灰色,又破破爛爛的,看起來就像髒髒的廢墟一樣。以往被人視爲神聖的五十鈴川也變成漆黑的河流,天空亦是籠罩在烏雲之下,整片大地顯得陰霾灰暗。
劍與鍛鑄之神──經津主神把熊熊燃燒的火焰賜予一羽學姊。火焰燃燒到學姊的衣服上,分解其根源粒子,然後重組成與原來完全不同的戰鬥服裝──魔導禮裝的樣貌。
聖痕魔法使進行歪界接續後,身上的東西都會被扭曲現實的魔力分解成根源粒子,然後重新組成能協助與契約神魔取得感應的魔導禮裝。
「太慘了……大和真的完全沒有著手退除魔獸嗎?」
「二見浦在這裏,距離伊勢神宮還有……咦?地圖上有兩座伊勢神宮耶。」
雖然把荒神納爲戰力,卻無法與荒神取得密切的溝通,也凸顯了他們致命的破綻。
「──話說回來,你的腰包也被分解成魔導禮裝了呢。」
一樹回想剛纔看的地圖──從這裏走到伊勢神宮的內宮還有五公里,也就是說,這個魔境的規模大概有半徑五公里大吧。
想到一羽學姊她不堪回首的過去再對照現在,她現在能成爲如此率直開朗的人,簡直就是奇蹟。肯定是因爲她本身的意志就很堅定,性格也是本來就很開朗的關係吧。
一樹也贊成一羽學姊的推論。
車站裏張貼著「目前的避難警告資訊」。
「最近連這片海域都不斷冒出魔境了啊。這陣子出海捕魚,只能自己小心不要誤入魔境了。話說伊勢的大海,明明是天照大神重要的廚房啊。」
「肯定是因爲伊勢神宮成了魔境,而且魔境還逐漸擴大,電車纔會無法靠近吧。」
外宮與內宮之間距離五公里多,分別位於不同的地點。
「雖然小鬼們覺得很有趣,但要我們跟日本打仗,也很莫名其妙啊。我覺得根本就不可能嘛。當然,如果說所羅門72柱企圖奪取日本政權,那掀起戰爭倒也不是不合理啦。」
看樣子事情是順利照計畫進行,沒有被懷疑。
因爲有魔獸在就表示之後恐怕必須戰鬥。
一羽學姊的表情充滿明亮的朝氣。
一羽學姊輕聲嘟噥著這句。
「我一直拘泥在劍術上,但看著林崎,讓我也開始想同時運用劍術和魔法,變得更強。畢竟我跟你一樣都是魔法劍士!」
不趕緊打退魔獸的話,它們會再引發惡性界異,魔獸就會不斷增殖。像這樣讓魔獸持續增殖,它們周遭的空間就會被濃密的魔力污染進而扭曲,然後變成人類無法居住的魔獸樂土──魔境。
「學姊只要一提到跟變強有關的事,就會變得生龍活虎呢。」
看來伊勢神宮周邊區域都發布了避難警告。
──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就在一樹下定決心,踏出店門口的瞬間,兩人同時戒備起來。
「……樹樹,你有聽到嗎?」
一羽學姊輕輕抱住一樹的手臂,把頭靠在一樹的肩膀上。
一直以來,一樹都把自己高水準的劍術視爲自己的驕傲,但曾幾何時,也開始把會用召喚魔法戰鬥當成自己的驕傲了。
……既然是內外的組合,就不能蓋近一點嗎?
「呵呵呵!其實我最近不只訓練劍術,也有做召喚魔法的特訓!現在我已經會用等級6的魔法囉!」
『還真是一場不得了的巡禮之旅呢!』蕾梅則是在一樹腦海中這樣打趣地說著。
因爲一出店門,八咫烏就停在門口地上等著兩人。
一羽學姊是個稀奇的人。她擁有天賦異秉的魔法才能,但從小開始,比起當聖痕魔法使,她更憧憬當一個劍士,所以至今都沒能好好運用自己的天賦。
「那我只好趁現在盡情享受這個狀態囉。好了,一羽,啊~~」
然後她從一樹手臂中抽開身子,一樹爲此也沒有覺得依依不捨。
每次被她在從耳邊喊著「樹樹」這個稱呼,一樹就覺得整顆心都要融化了,但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但是──反過來想,這個魔境裏應該沒有大和的士兵纔是。畢竟那樣就表示他們在不打倒魔境魔獸的情況下,又同時把大量的士兵放在魔境裏……他們應該辦不到這麼巧妙的事。
「雖然這裏人比較少,但我們特地走近危險的伊勢神宮,旁人看了一定會覺得很奇怪吧?所以還是繼續僞裝成情侶過去吧!」
看著驟變的街道,一羽學姊露出嚴肅的表情。
在被所羅門72柱發現她的天賦之前,她就已經和家裏祭祀的經津主神締結了契約,但是她根本不做任何召喚魔法的訓練。即使如此,還是會使用等級5的召喚魔法。
所以腰包也跟著被捲入那扭曲的空間了嗎?
「啊,真的耶!這下子我帶來的點心都不能喫了啦!」
被一樹提醒才發現這個事實的一羽學姊拍了拍自己的腰間,哀怨地感嘆那喪失的腰包。
兩人萬分小心地戒備著四周,走在魔境的道路上。
「請等一下。」──才走沒幾分鐘,一樹就制止一羽學姊繼續往前進。
「請用魔力強化視力看一下遠方。前面有什麼東西在。」
強化視力之後,可以看到筆直綿延的魔境道路盡頭,有道詭異的人影。
一羽學姊緊張地吞了口口水,一邊把魔力集中在眼睛上……接著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看來一羽學姊也看清了一樹剛纔看見的東西。
「那……究竟是……什麼啊?」
一樹回答道:「應該是武士吧。」
「那確實是武士……但你的回答沒有解除我的疑惑啊。」
遠遠站在兩人前進方向上的,是一個穿著武士盔甲的可疑男子。
他身上穿的是將好幾層鋼板重疊起來製成的大盔甲。
臉上帶著頭盔與面具,就只露出炯炯發亮的眼神。
簡直就是從戰國時代穿越到現代的武士,在變成魔境的道路上沉重蹣跚地徘徊。一樹和一羽學姊不禁停下腳步,觀察他的動靜。
那該不會是大和的守備隊吧?但這裏可是魔境喔,不會被魔獸襲擊嗎?
不,那真的是人嗎?在道路上徘徊的武士讓人感受不到人類般的意志,而比較像是動物般……魔獸在徘徊的氣息。
「看來不是僞裝成情侶就能解決的對手,還是繞道吧。」
反正抵達目的地伊勢神宮的路本來就不只一條,兩人決定折返轉彎,走不同的路前進。
但另一條道路的前方也有一個武士擋在路上徘徊。
──這個忍者是斥候!找出敵人通報盔甲武士就是他的任務!
一樹拉起了一羽學姊的手,以一羽學姊勉強能跟上的速度拔腿狂奔。
「等一下!也用不著公主抱,只需要揹我就好了吧!」
「不要在那邊嬉皮笑臉了,快點放我下來!」
一樹晚了一步,來不及判斷要逃──一般人不可能從十層樓高的建築物跳下去而毫髮無傷,所以一樹纔會因爲人類害怕的本能而遲疑。
一樹趕緊詠唱能快速發動的等級1強化魔法。這招的強化反射神經能力在這種時候毫無意義,主要目的是要能輕鬆再提升些許身體能力。
「認定這是最終奧義的人是鼎就是。至於轉圈倒是沒有什麼意義,總之走吧!」
那個武士的警戒確實似乎沒有那麼高,如果從建築物的屋頂上前進,他們應該不會特地轉頭察覺到兩人的動靜。
那傢伙是繼盔甲武士之後的另一個奇形怪狀的人物。
靠著最後這一招,一樹順利無聲地跳到廢墟大樓的屋頂上。
兩人輕聲地你來我往了一陣,才發現道路前方又有盔甲武士蹣跚拖著步伐走過來,這讓他們都嚇了一跳。看來這裏真的有許多武士。
一樹也跟著從外牆爬上去,再從屋頂跳下來。果然沒有半點聲響。一樹覺得自己腳邊有股環繞的魔力,並對一羽學姊投以震驚的眼神。
「主公……主公……我發現了……聖痕……找到了……」
同時,一樹也再次體認到這裏正是魔境。
盔甲武士對那個聲音產生反應,轉頭沉沉地往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
一羽學姊一邊說一邊徒手攀上建築外牆,然後用魔力強化過的身體能力一口氣爬到屋頂上。從屋頂跳下來時的腳步聲──完全消失了。
一樹聽話地放下一羽學姊。
兩人從大樓的屋頂──超過三十公尺的高處──墜落到地面。
一樹抱著她一邊轉圈,像是在玩旋轉木馬一樣。
簡直有如忍者一般的打扮。原來如此,看來這裏不是隻有盔甲武士。
「我也會幫你消去腳步聲啦,我們就這樣從屋頂繞過武士前進吧。」
「這有什麼好喫驚的啊?聲音只不過是透過空氣震動產生的東西,只要用簡單的念動魔法就能消除了吧。」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既然能消音,當然也就能發出聲音。
他全身包裹漆黑的衣服,只有巨大的眼球從頭巾露在外頭。
就在兩人不斷前進的路上,有一棟比周圍建築物都還高的「將近十層樓高的綜合大樓」擋在兩人的前進方向。
一羽學姊傻眼地問著。
他踩著凸在牆壁上的看板,使出二段跳。
他們一口氣衝回過來時的道路。
『此地風起八雲湧,佈下封印千災萬厄之結界……於此建立吾之安穩「八重垣」……出雲八重垣,斷界瀑布!』
就好像有無形的軟墊接住一羽學姊的雙腳一樣。
發出了「碰」的巨大聲響後,一樹順利著地。防衛魔力在他的腳底與膝蓋處發出藍色光芒,抵消了著地時的衝擊力。
一羽學姊一副沒什麼大不了似地說著,一樹只能瞪目結舌。
「……咕咕咕……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天空傳來同意的聲音的瞬間,猿猴忍者用讓人忘記頭巾存在的響亮聲音高喊:
從聳立在魔境天空的漆黑雲朵之上,一道聲音響徹並貫穿而下。雖然可以聽懂那個聲音說的話,但聽不出來發聲者是男是女。
「最終奧義?原來林崎流是這麼不正經的流派嗎!爲什麼要轉圈啊!」
「學姊……你不介意的話,就儘管對我惡作劇吧。」
地上的盔甲武士同時看向一樹這邊,追了上來。
兩人逃命的速度遠比笨重的盔甲武士快,彼此的距離越來越遠。只要繼續往回逃命,多數的盔甲武士都會追丟他們吧。
但那隻長得跟猴子一樣的忍者也從大樓跳下,追了過來。他用腳踢周邊建築物的外牆,不斷加速,不斷拉近與兩人的距離。
兩人步行在並排著低矮建築物,整個化爲魔境的住宅區的屋頂上,不斷快速往前進。
……竟然逃不出去?一樹只覺得背脊一陣發涼。這表示整個潛入作戰都失敗了。兩人不僅被敵人察覺,還被封鎖了逃路。
「那這次就交給我吧。腳步聲就麻煩學姊處理了。」
一羽學姊得意地滿臉堆起笑容看著一樹,而他也笑了回去,然後開玩笑地揶揄道:
一樹宣告完之後,強硬抱起全身僵硬的一羽學姊。
他的身材如猿猴般瘦小,但兩隻眼睛卻像怪物般──比人的一顆拳頭還大。那真的是人類嗎?
「紅色武神之眼!」
「或許我們是最適合執行潛入任務的雙人組呢。」
實在很難判斷這傢伙到底是人類還是魔獸。
指尖發出藍色光芒後,發出「砰!」的一道小小聲響,像是要把空氣彈開一樣。
「主公……聖痕……主公……聖痕。殺了它!殺了聖痕!」
但控制魔力這種抽象的事情纔是最難的。如果只是去增幅知覺肉眼無法看到的音波,或許還比較簡單,但論產生完全相反的波長去抵消原來的音波,可就不是凡人都能輕易辦到的神技。
形似猿猴的忍者像是在說夢話般地呢喃。
開始移動的微小人影,從道路直接跳到房屋屋頂上,以超乎常人的敏捷速度一個接一個跳過周圍所有建築物──很快就飛到了一樹他們所在的屋頂。
她可能是天才。若是跟召喚魔法無關的領域,她的技術或許是魔女之館裏最厲害的。
終於要通過盔甲武士旁的建築物,兩人放慢腳步。就在這時,一羽學姊突然用手指向離兩人有點距離之處。
猿猴體格的忍者從覆蓋頭巾的口中發出模糊的聲音。那道聲音之小,理應只有在場的一樹和一羽學姊聽得到,可是──
「先撤退到一個地方躲起來吧!」
看來不只一個,而是有許多武士在遊蕩,讓人益發好奇他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過他們應該會察覺到腳步聲吧?而且他們給人一種動物般的敏銳感覺。」
一樹總算克服了本能開始行動,他再次抱起了一羽學姊,一口氣朝地面跳了下去。「一樹!」一羽學姊發出了困惑的驚叫聲。
「林、林崎……我們要爬這棟樓嗎?」一羽學姊猶豫不決地抬頭望著大樓。
一樹就這樣抱著學姊跳向那棟綜合大樓。
「咦?這麼輕易就把我放下來啦?」
雖然從一羽學姊身上飛來愛心,但她嘴巴還是這麼說,一邊揮舞手腳掙扎。
『所羅門72柱之王來到這裏了嗎……只要幹掉他,這場戰爭就有個了結了。非常好,殺得死他的話就儘量殺吧!』
雲朵越來越擴散、越來越薄,從天空角落朝地面滴下來,形成了一個圓頂。雲朵呈現半圓形遮蔽整個魔境,從外頭封鎖著內部的空間。
「學姊……有人一直在看著我們。」
看樣子這一時半刻是無法從屋頂跳回地面了。
第一眼的印象可說是──「眼鏡猴」。
不知何時,那個忍者手上握起漆黑的弓箭。
一羽學姊露出意猶未盡的表情,一樹則表情嚴肅地看著學姊。
只能打倒他們了嗎?一樹開始思索起強行突破的方法。
「我可不需要你這種毛遂自薦!誰要對你惡作劇啊!」
「學姊……你以前到現在究竟用這個能力惡作劇了多少次啊?這種小聰明的技術,似乎可以拿來做壞事呢。」
「該不會是用魔力消除了聲音吧?」
一樹本來只是想無傷大雅地開個玩笑,結果一羽學姊低頭露出難過的神情。
這棟大樓本來應該是有許多商家要進駐的地方吧?細長廢墟的側面凸起一塊髒到變黑,整個看不出來本來是寫著什麼的看板。
然後她用手示意一樹過去。
「林崎,我們乾脆爬到建築物上,從屋頂與屋頂之間過去吧?我總覺得那傢伙好像只會朝著正前方,不會改變方向。」
「咦?你說被看著……?這裏可是有十層樓高喔。」
並把每一層樓的招牌當做墊腳石,不斷往上跳,一羽學姊也順勢抵消音波,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實現完美的無音跳躍。
一羽學姊用手指旁邊的建築物的屋頂說著。
爲了保護鼓膜,一樹和一羽學姊的耳朵自動發出防衛魔力的光輝,可見那聲音有多響亮。這道聲音肯定響徹了整個魔境。一樹感知到地上有無數視線同時看向這邊。原來他剛纔在呼喚夥伴!
──就在這時,那個人影動了。從一樹他們所在的大樓上看過去,本來只有豌豆般大小的人影,用超乎常人的速度朝這裏急馳而來。
「學姊,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逃吧!」
「我、我纔沒有拿來惡作劇呢!而且我以前也沒有……可以惡作劇或炫耀的朋友……」
「只要不發出聲音就好了吧。這很簡單啊。」
一羽學姊有點得意地無聲跳來跳去。
操作聲音──讓空氣產生細微的震動,或許確實不需要大量的能量。
從最後一塊招牌到屋頂之間的距離比其他的都稍微遠了點。
『……汝之雙目即爲吾之雙目……這樣啊……那些傢伙來啦。既然踏上了這塊土地,就別想逃!』
……原來如此,如果要比身體力強化魔法,那就是一樹佔上風了。像是要跟剛纔得意的一羽學姊對抗,一樹「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那道聲音開始詠唱咒語:
從大樓樓頂俯視化爲魔境的周邊區域,只見魔境中心有一團特別黑的森林與建築物。那裏應該就是伊勢神宮吧。
爲了不讓道路上的人發現,兩人蹲低姿勢,有如江戶時期的神偷一般跳過一個接一個的屋頂。
他射出的箭矢破風疾行,朝著一羽學姊而去。
這棟房子在這裏變成魔境之前,應該只是很普通的一般人家吧。可是這棟房子現在已經褪成灰色,零落風化,露出鋼筋水泥的骨幹,化爲廢墟。
因爲「紅色武神之眼」更加強化了視力的一樹,讓他察覺到周遭風景有些微動靜。
雖然戰鬥上最有用的還是召喚魔法,但纖細應用一般魔法這種技術,在執行潛入這種特殊任務時就會顯得特別亮眼突出。
烏雲密佈的魔境天空下,狹窄大樓的屋頂上──在這裏,兩人與之對峙。
「這可不是普通的公主抱,而是林崎流最終奧義『公主抱』!」
看來這場任務沒那麼簡單。
魔法發動──覆蓋整片天空的黑雲凌厲流動。
然而學姊像是早就預料到弓箭軌道般,輕鬆地越身迴避。
見識到她漂亮的身手,一樹稍微喫了一驚,然後馬上又把注意力拉回猿猴忍者身上。
「螺旋華!」
一樹用火焰箭矢反擊忍者後,對方散發防衛魔力被打飛到後方。
……很好,就這麼躲起來吧!
『我應該說過不會讓你們逃走了!休想無視我的話!』
在全力奔跑的兩人頭頂上又落下聲音和咒語。
『……出雲八重垣,雲糸束縛!』
從遮蔽天空的圓頂狀烏雲上降下了兩條扭動的「雲絲」。雲絲的前端追著逃跑中的一樹與一羽學姊,兩三下就纏上了他們的身體。
雖然雲絲沒有緊緊地纏著他們,或是限制兩人的行動,卻無盡延伸,始終在天空與兩人之間保持著聯繫。
這是記號!一樹理解了這條線的作用。只要順著這條雲線找,不管兩人躲到哪裏去,只要還在魔境裏就能知道他們的位置。
「經津御魂!」
一羽學姊立刻詠唱咒文召喚出經津主神的神劍。這是把能斬斷各種詛咒與封印等魔法效果的破邪之劍。她持劍朝雲絲橫向一砍。
然而──雲絲並未被砍斷。劍刃像是沒有碰到任何東西一樣穿過了雲絲。
「這是……比經津御魂還高階的魔力!」一羽學姊大喊。
「經津主神,這是怎麼回事!」
一樹一邊奮力狂奔一邊大叫著。
「我們直到潛進這裏明明都沒有犯下什麼失誤,卻有個叫八咫烏的傢伙發現了我們!如果是因爲它知道我們的動向,那就是有誰去告了密!再加上這個叫『出雲八重垣』的魔法……這是日本神話的魔法吧!」
目前的狀況只會讓人認爲是日本神話陷害了一樹他們。
「經津主神!是你背叛了我跟林崎,設計我們嗎?」
所以要互相配合呼吸──彼此協助。
那些神器刺下去的瞬間,也發揮出火焰、冰塊、雷電等各式各樣的屬性。一羽也往一樹的方向協助攻擊。
「聖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經津主神等級3的魔法。一羽學姊的手心捲起火焰,生出一把可以斬斷魔力的神劍。
「一羽學姊,那就麻煩你對付右邊的敵人了。」
被一羽學姊打飛的盔甲武士站起來,重新擺起蜻蜓般的架勢。
「……天羽火造的風槌!」
「……我希望你們打倒素盞嗚尊,救出被封印的天照大神,拯救日本神話。」
一羽學姊把左肩靠到一樹的右肩上,可靠地笑了起來。
「一羽學姊,我會擋在你前面,就麻煩你在後面當後衛掩護我了!」
空手奪白刃──憑藉用「紅色武神之眼」強化過的反射神經能力就有辦法辦到。
身後響起雄壯的怪聲。現在可不是聊天的時候,對方已經趁隙射箭過來。
林崎兄妹應該是花了無數年月才獲得那種程度的知覺力,但一羽的魔法才能比那兩人都強,沒道理辦不到同樣的事。
所以她的劍路也纔會一天比一天更像林崎。
一樹使用召喚魔法的瞬間,盔甲武士們用幾乎要撼動大地般的音量高喊起來。
但至少先相信這不是個陷阱好了。
然後一羽學姊越過一樹,往盔甲武士身上砍去。
她的周圍捲起火焰,煉成的火焰讓一羽周遭浮出無數個神器──古今東西各式各樣的劍,可以隨一羽的魔力操作從所有距離與角度發射出去。
「踏爐之風啊!喚起吾鍛冶的鋼之灼熱!執百鍊之錘,槌打魂之污穢!」
她的感受與心情,肯定是一種憧憬吧。
雖然摸不清這些敵人的底細,但光是這個事實就大幅降低了他們的威脅性。
一樹再次強化動態視力,用手刀拍落飛來的弓箭。
不……或許我其實是喜歡這傢伙……
「這些傢伙把聖痕視爲眼中釘嗎?」
如果是林崎,他應該會這樣打吧──每當一羽握住劍,她的腦海裏就會浮現這種想像。一羽總是拚命捕捉,並模擬林崎的動作。
一樹追加使出北歐神話「索爾」的等級2強化魔法。
一樹一直誤會了一件事。一羽學姊根本就不是他該保護的對象。
從她的右手釋放出無形炮彈一般,一羣盔甲武士「咚!」地被打飛之餘,又同時被爆炸火焰包圍。
「學姊,謝謝你!」
──但要一口氣應付這麼多敵人,一羽預測的能力還不完全。
反正不管怎樣,最重要的任務是「讓大和的荒神恢復正常」,只要能達成這個目的,不管過程怎樣都無所謂。
「上吧!」伴隨一羽的號令,無數的刀劍落到盔甲武士身上。
「林崎!既然都回到這麼遠的地方了,應該不需要擔心會被包圍,直接上吧!」
那傢伙一邊應付無數的盔甲武士,同時也在注意一羽這邊的情形。
「謝啦,林崎!」道謝的話語自然脫口而出。
一羽身上的紅白魔導禮裝飄蕩,有如神樂舞蹈一般躲過對方的攻擊。
剛纔被一樹護住的一羽學姊已經在背後詠唱完咒語。
「學姊,危險!」一樹爲了保護一羽學姊擋到她前面。
一羽腦子一片空白,沉醉於攜手戰鬥的一體感之中。
我果然喜歡和這傢伙一起戰鬥。
一羽似乎感到自己對林崎的好感程度的變化。說不定在現在這場戰鬥中,自己也引發了這種變化,不小心讓他知道了。
「武人的庇佑啊,令纏繞吾身的神威(Megin)倍增!驅人踏向無限戰場的神之意志加於此身!……纏繞的神威之帶(Megin Gjord)!」
在做好被打中的覺悟的瞬間,一隻手忽然伸到一羽眼前,揮落飛來的弓箭。
咚!盔甲武士因防衛魔力的反作用力被往後吹,發出沉重的金屬聲倒地。
高喊的盔甲武士用類似示現流「蜻蜓式」的架勢,把大武士刀舉到臉頰右側,逼近兩人。那是一種可以馬上落刀,把一切賭在一擊裏的架勢。
好厚──一樹暗自感到恐懼。剛纔的防衛魔力是一般人的五倍厚!
一羽透過肩膀碰撞感受搭檔(一樹)的存在,接著在盔甲武士羣裏亂舞攻擊。在白刃一來一往的閃爍之中,一羽躲過所有攻擊,又在每次擦身瞬間砍回去。
持弓的忍者又從被吹走的盔甲武士的空隙之中飛來,一樹毫不大意地搶先一步察覺到對方的意圖,使用火焰子彈擊落對方。
「當後衛掩護?這你可就錯了,林崎,我跟你一樣都是魔法劍士!吾爲劍之巫女。盤裂、根裂、咎予經津,快將那破邪靈劍予我!拔刀,經津御魂!」
林崎流的預知──其原理就是使用徹底銳化的知覺力強化魔法。
「聖、聖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螺旋華!」
「說的也是,也差不多該應戰一場了。」一樹剛纔也在想同樣的事。
然後從那隻手裏射出火焰子彈。眼前這個人,詠唱速的並不是特別快,但所有動作都像是先預測好似地流暢。這就是有魔眼鬼人這個別稱的男人的作戰方式。
一樹跑到一羽學姊的左側,開始砍起盔甲武士。
兩人已經回到接近魔境邊緣之處,有如天幕般流泄而下的雲朵近在咫尺。雖然滿想摸摸看那個雲幕確認一下是否真的無法逃離,但只要靠著這個雲幕作戰,基本上就不用擔心會背後受敵了。
猿猴忍者被吹到盔甲武士們的方向,點燃戰火。
感受──對方的一舉一動。攻擊前的呼吸、肌肉的緊繃,還有心理世界。
聽到一樹的道謝,一羽內心小鹿亂撞。
在悲痛地大喊的一羽學姊身旁──浮現了劍神的虛影。
「只要照你現在說的救出天照大神,荒神就會恢復正常了嗎?」
一羽一邊應戰一邊發動魔法。
從天空落下光芒的帶子,纏繞住一樹的身體。那條光帶增加一樹全身的肌肉量之後,一樹靠強化的肌力直接用手奪下那把武士刀。
一羽學姊身上一面綻放魔力光輝,右手一面往前伸。
只認識以前的一羽學姊的人,或許會嘲笑她這個舉動有勇無謀,但如果是現在的學姊這麼做,可就不是蠻勇。一羽學姊先是砍倒一個武士,然後千鈞一髮地躲過從旁落下的攻擊,接著反擊砍倒第二個武士,再用刀直接擋飛第三個武士砍下的攻擊。
一樹內心感到驚訝──距離她剛纔詠唱完等級4魔法到現在詠唱完等級3的魔法,時間根本還沒有過多久。她高速詠唱的速度直逼小雪。
忍者的身體又受到火焰子彈的攻擊,整個人往盔甲武士羣的方向飛去。
一羽驚覺……是那個猿猴忍者的……弓箭!
在狹窄的道路上漂亮應付敵人的一羽學姊,總是比對方搶先一步行動。
但被一樹手心夾住的武士刀不斷往前,企圖往前突破防線。
……絕對不會像剛纔在海上一樣扯後腿了!
如果是平常的自己,肯定會覺得很丟臉……但現在卻覺得若傳達給他知道,反而令人高興。一羽不禁希望對方可以更加理解,自己現在因正在戰鬥而變坦率的這份心情。
一口氣打這麼多人,卻絲毫不後退的敏捷身手,讓一樹看得目瞪口呆。
導致現在這個情形的,無非就是經津主神。
離兩人最近的盔甲武士一氣呵成地向下砍,一樹趕緊躲開,但因此無法躲掉幾乎同時上前的第二個盔甲武士的攻擊,只好用雙手抓住對方的刀。
進入臨戰姿態的盔甲武士,全身上下發出光芒,加速前進。他們那往前一踏──速度超乎常人,遠遠超越一般劍士的極限。
「紅色武神之眼!」
一樹和一羽學姊兩人身上都沒刀,呈現手無寸鐵的狀態。
這個叫索爾的神魔的召喚魔法……無論是等級1還是等級2都是強化魔法,算是非常偏門的組合,但是對劍士來說卻是相當便利。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聖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那個八咫烏不是敵人。雖然是我把你們引來這裏的……但這不是陷阱。這不是陷阱,而是我的請求。我希望你們可以在這裏拯救日本神話。剛纔的魔法是出雲的『素盞嗚尊』……日本神話兩大主神之一的素盞嗚尊的魔法。』
原來只要有了自信,就能有如此驚人的成長速度嗎?
透過手心產生的衝擊波加上火焰的複合式攻擊,是經津主神的等級4魔法。
「兩大主神?主神不是隻有天照大神,而有兩人嗎?」
……戰鬥時的他真的很溫柔。比起其他情形,在戰鬥時最能體認到那傢伙的溫柔。而也只有在戰鬥時,能夠對他坦率。
而是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
「散發夜藝之華的工匠鍛鍊啊!讓劍尖佈滿天空!劍就是爲了引導勝利……在我號令下,降下雷雨!天空拔刀蓮華炮!」
那個猿猴忍者也是如此,他們的身體能力簡直就像用強化魔法強化過一樣,讓人不禁懷疑他們和神魔之間的關係。
經津主神又刻意地放出一些零碎的資訊,企圖混淆兩人的視聽。就算他無意欺騙兩人,但這仍然是一種詐術,所以說他騙人也不爲過。
從道路正前方殺來一羣盔甲武士,而引領在他們前面的,就是比他們動作都還快的那隻猿猴忍者。那個忍者又一邊跑過來一邊向兩人射箭。
一羽學姊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敵人。
「一羽學姊,謝謝你!螺旋華!」
會那樣或這樣,還會那樣過來。
握好搶過來的武士刀,反過來砍向盔甲武士。
然後找到致命處的空檔砍回去。想像就此化爲現實,化爲確實的手感。
一樹謹慎地握緊搶下來的武士刀喊著。
「螺旋華!」在被弓箭射中之前,一樹就先射擊。
……不,在被這麼一大羣盔甲武士包圍的時候,我到底是在想些什麼啊?
聽說這出乎一樹預料的事實,一樹忍不住發出驚愕的聲音。有那麼一瞬間,一樹還以爲是被經津主神騙了,但後來想一想,當初經津主神只有拜託他打倒主神,可沒有說是要打倒天照大神。不過……拯救日本神話又是怎麼回事?
她不只詠唱能力提升,連劍術也進步神速。
「再說……這些傢伙好像不會使用召喚魔法。」
「呵呵呵,交給我吧!」
帶有超常力量與防禦力的盔甲武士接二連三逼近一樹。他們的攻擊手段與其說是劍士,不如說像狂戰士一樣,只會往下揮而已。雖然是很單調的攻擊,但必須做好喫下一記就會受到嚴重傷害的覺悟。
雖然她的技術還不像一樹和鼎那麼明確,但很顯然她也是透過感知對方的魔力,來預測對方的動作。
從想像的外圍飛來一支箭。
一羽由於害臊,不自覺繃緊全身的力量,對盔甲武士全力砍下去,發泄這份心情。
†
一樹也因爲跟一羽學姊聯手戰鬥而雀躍不已。
但這份心情卻漸漸變沉重,最後令人厭倦。
這當然不是因爲兩人不滿彼此,問題出在敵人身上。
這羣盔甲武士不管怎麼砍,還是能用雄厚的防衛魔力抵禦並重新站起。
不管打倒多少個盔甲武士,兩人只是越來越無法放下不安的感覺。
雖然還有體力和魔力,但現在這個瞬間,散佈在整個魔境裏的盔甲武士,應該都順著從空中垂下來的雲絲,聚集到兩人的所在位置。
事態越來越讓人笑不出來了……這種敵人的強悍抵禦力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說到頭來,這些傢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完全無法判斷他們究竟是人類還是魔獸。
「聖痕啊啊啊啊啊!」盔甲武士滿懷恨意地大叫,襲擊過來。
無數的防禦力形成超強的壓力壓迫過來。
就在這時,雖然魔境被圓頂雲朵給封閉住,兩人頭上卻有個東西快速衝了進來──一隻烏鴉就停到路旁的電線杆上。
八咫烏──它的鳥喙上咬著一個打磨光亮的圓形銅盤。
鳥喙尖端發出八咫烏的高亢聲音,紡織出咒語:
「照耀四海萬國的尊光啊!聚集到吾主的代理神靈上,釋放清潔污穢之光……八咫鏡,陽華一閃!」
鳥喙上的圓盤──「銅鏡」射出強烈的光輝。
兩人不禁閉上眼睛,即使如此,光線量之大,仍像要燒透兩人的視網膜一般強烈。
閉上眼的兩人應該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但這之間卻沒有受到半點攻擊。
張開眼睛,只見一大羣穿著便服的年輕人倒在兩人眼前。
根本沒有盔甲武士──不,肯定是八咫烏釋放的光芒讓盔甲武士變成這樣。倒地的年輕人們陷入類似魔力醉的狀態。
「這也太亂來了……」
「嗯……應該算弱的吧。」經津主神點頭這麼說。
經津主神之所以沒有變成荒神……是因爲他的巫女──一羽學姊事先偷偷把經津主神的祭壇移動到騎士學院的廢棄社辦裏吧。
「你們把我們叫來這裏到底想幹嘛?你們這樣做就能達成把我們叫來的目的嗎?我們可不會白白被利用喔。」
「他們身上都有荒神憑依,都是藉荒神的魔力在蠻幹的,但剛纔的光線消除了埋藏在他們身上的『與荒神的聯繫』,他們也才恢復本來的人類樣貌。」
洛基──北歐神話裏亦正亦邪的術師(Trickster)。
「因爲日本神話並不要求日本人的狂熱信仰,本身也沒什麼跟其他神話抗衡的意思,大家都覺得只要能舉行祭典,一起玩耍熱鬧就好了,因此對於『追求力量』這件事也沒什麼執著。」
「這我當然知道,我的意思不是要他訂契約,放心吧。」
「大和政府把伊勢神宮變成製造巫女的儀式地點,就這點來看,他們應該有人會運用科學手法,讓神魔寄宿到人類身上。」
「天照大神與素盞嗚尊、倭國王與出雲王,必須打贏對方成爲真正的日本神話主神才能獲得真正的力量,兩邊要是繼續維持現狀,就無法使用『王者權能』。素盞鳴尊那邊汲汲營營就爲了早日打倒天照大神,但天照大神卻毫無幹勁,只把契約對象當作一起玩的對象,跟本不打算讓契約者即位當上倭國王,也就是說締結契約跟認同爲王是兩回事。」
「林崎一樹,我從經津主神那邊聽過你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救出天照大神,打倒素盞鳴尊,然後由你來統領日本神話,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打倒素盞鳴尊擁立的出雲王吧。」
八咫烏輕拍翅膀,停在一樹肩膀上,像是在顯示自已跟兩人是同一陣線的。
「日本神話很弱嗎?」
「大和政府舉辦了他們所謂的『由人類主導的集團憑依契約會』,憑依之後能多少控制荒神力量的人成爲『憑依巫女』,失敗的人則喪失理性成爲『神掛』──簡單來說就是失敗的不完全品。」
八咫烏傷心低頭說著。
「也就是說,我們被捲入天照大神與素盞嗚尊之間的鬥爭了吧。然後,你剛纔說的素盞嗚尊就是跟大和聯手,是嗎?」
「……不,我剛纔使用的是消除魔法。那是比經津主神等級3魔法『經津御魂』還強的除穢力量。這是我目前的姿態下唯一可使用的力量。」
經津主神說著。
一樹震驚地睜大眼睛。
人類的絕對敵人──雖然針對他們研究不完全,但魔獸除了「襲擊人類」和「讓人類居住的地方變成魔境,且不斷擴大魔境」這兩種行動之外,也看不出什麼其他本能的行動。
「看一下四周就能明白了,神掛會釋放跟魔獸同種類的瘴氣,讓周圍的環境化爲魔境。荒神跟魔獸是同種類的存在,也就是『人類的絕對敵人』。」
「給我等一下,我不說話當我啞巴啊!一樹早就跟人家締結契約囉!日本神話是想從我這裏搶走一樹嗎?」
「人類的絕對敵人」這個講法真是再貼切不過了,可是──
「應該是因爲素盞嗚尊認爲『日本神話很弱,所以必須藉助其他神話的力量』,纔會去接近洛基。」
「……我終於知道伊勢神宮爲什麼會變成魔境了。」
「因此也有兩柱主神,象徵陽的是天照大神,象徵陰的就是素盞嗚尊。往昔的日本分爲天照大神的倭國與素盞嗚尊的出雲,兩柱主神分別擁立自己的代理人爲王,兩國相爭。天照大神與素盞嗚尊、『倭國王』和『出雲王』,勝利的一方就會成爲真正的主神。而神話中則預言了兩者『鬥爭後化爲一體』的命運。」
這種是比較像洛基這種神魔纔會做的吧?跟素盞嗚尊聯手之餘,打算隨時反咬他一口。
知道他們不是一開始就得知這個潛入計畫,讓一樹感到稍微安心,但光是這點並不足以充分說明兩人現在面臨的狀況。
一樹還沒放下警戒地盯著八咫烏瞧。雖然必須戒備,但在五里霧之中,仍然得從這傢伙身上獲得情報纔行。
剛纔那一擊雖然不是解決了整個魔境裏的盔甲武士,但周遭卻奇妙地陷入一片寧靜。
聽到一樹的提問,八咫烏身旁浮現經津主神的虛像。
一樹環顧四周問著。褪色風化有如廢墟般的風景變回普通的街道,但變回原樣的只有一樹周圍的地方,遠方──中心那邊依然還是一片魔境。
──奈亞拉託提普。這可憎的名字浮現在腦海裏。
而且這些力量隨著蕾梅的成長,還有繼續強化的空間。
「或許是因爲素盞嗚尊認爲『神話時代復甦』的現在,繼續悠哉下去會『被其他神話併吞』,有很強烈的危機意識吧。雖然他現在籠絡了洛基,但應該打著到時候要反咬洛基一口的狡猾如意算盤。」
「他們舉行了無數次製造巫女的儀式,失敗之後,就把無法應付的神掛廢棄在這裏,徑自離開。就因爲這樣,伊勢神宮纔會變成魔境。」
一樹可以使用雷蒙蓋頓的固有魔法「所羅門72柱(Goetia)全魔法」。
只要加深羈絆,力量也會跟著變強的羈絆力量。
一樹腦海中浮現恐怖的想像。
八咫烏說完之後,一樹盯著自己左手手上的聖痕。
經津主神嚴肅地說著。
只要討伐生長在魔境裏的魔獸就能讓世界恢復原狀。
暴力的自然現象會破壞、侵蝕人類世界。
大和就是這麼做,才能在短時間內量產戰鬥力的啊。
「這表示大和政府內部,也有可以巧妙地同時操縱善與惡的人吧。」
「爲什麼素盞嗚尊選擇跟大和聯手呢?」
這傢伙應該跟經津主神是一夥的,畢竟若不是經津主神把一樹他們來這裏的消息放給這傢伙,這傢伙也不可能這麼巧地在這種節骨眼現身。
「八咫烏具備特權,可以自由往來日本神話神魔各自的『神話領域』,然後和沒有變成荒神的我取得聯繫。」
就算成功也還是憑依契約,光是這樣就夠危險了,一旦失敗就會變成眼前這副德性。
但不管怎樣,總之知道這傢伙不是敵人了。
「只要天照大神取回力量,產生日本神話裏的『真正的王(Basileus)』,所有神魔就會從荒神的狀態恢復原狀,遵從王的號令吧。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希望你們打倒另一柱主神素盞嗚尊。」
「不,他們很像魔獸,但卻不是魔獸。他們是『神掛』,也就是讓荒神憑依在自己身上,卻無法控制那股力量的『失敗的不完全巫女』。」
「把荒神視爲類似魔獸的存在對嗎?應該只是生氣搗亂而已,好歹也算是神明吧?」
一樹向八咫烏確認,對方點點頭。
她從這個作戰開始之後,就一副日本神話事不關己的態度,保持沉默。
和來路不明的神魔進行憑依契約是被日本法律禁止的危險行爲。
一樹不禁看了一下一羽學姊。
「等一下!給我等一下~~!」
一樹環顧四周,眼珠都要掉下來了。這附近已經從魔境變回原來的街道,原本的伊勢市街道就在那裏。
盔甲武士原來其實是這些倒下的年輕人,而他們多半是十幾歲到二十幾歲的女性,之中也混雜了一些男性,簡單來說就是魔力較強的世代。
蕾梅一邊大喊一邊現身在一樹身旁。
雙方天生註定要彼此對立,卻有一方根本不以爲意。
大和爲了獲得巫女這種魔法使的戰鬥力,付出了相應的代價……並不是爲了戒備、防止一樹他們來到這裏,才刻意把這裏化爲魔境。
經津主神說過,「打倒日本神話的主神,荒神們就會一口氣恢復正常」,因此才把一樹他們引導到這裏,而這樣講確實也不是謊話。
「我之前壓根沒聽說日本神話有兩柱主神這種事。」
另外還有可以看到女生的好感度變化和女生所在位置的能力。這應該就是他剛纔所說的「王者權能」之力吧。
「如同我剛纔所說的,天照大神也早就有契約者了。我們想要讓她就任倭國王,之後再把她獻給所羅門王。」
一樹一臉不滿地逼問經津主神。
聽說就連喫飯和睡覺的樣子都沒人見過。
大和政府能順利把日本神話的神魔變成荒神,都是因爲背後有素盞嗚尊的協助。
經津主神安撫蕾梅似地說著。
只不過是從旁突然蹦出一個麻煩事要處理而已。
「生氣的素盞鳴尊暗地裏先打倒了尚未成爲倭國王的天照大神的契約者,然後向大和政府提議,把憑依巫女儀式的失敗品神掛留在伊勢神宮不管,讓伊勢神宮化爲魔境。天照大神是從契約者和伊勢神宮獲得力量而保持神格的,現在同時失去兩邊力量,弱化的她被封印在『天巖戶』裏。再這樣下去,天照大神很可能就會消失。事情演變成這樣,悠哉的天照大神也終於感到大事不妙,所以才從封印內部派遣出信差──也就是我,八咫烏。」
就算肉體沒有被奪走,還是跟玩具一樣,被壓倒的力量玩弄吧?這就是所謂的神掛嗎?
「那確實是很強硬亂來的作法。神魔與人類的契約,基本上都是由神魔來遴選人類,而不是由人類來選擇神魔。硬是讓不適合與神魔簽約的人簽約,而且還是把荒神這種東西塞進他們的內心……肯定會出亂子。」
「……這些人都是被變成魔獸的嗎?」
若是喪失理性作亂的神魔寄宿在人類的肉體裏,事情就更嚴重了。
「日本神話跟許多神話不同,並沒有『善神、惡神』這種區別或『惡魔』這種存在。日本神話裏的『敵人』都只是荒神引發的天災罷了。日本神話並沒有善惡這種二元對立,而是同時崇拜自然的恩惠與災禍的一體兩面性。」
「與其說是我救了你們……我能讓他們恢復原狀都是因爲你們有先造成傷害。如果他們的防衛魔力還和本來一樣厚實,我那道光是無法穿透到詛咒的深處。想要有效率地打倒他們,我還是需要一些協助。」
「剛纔的光是……攻擊魔法嗎?居然能一擊打破那厚重的防衛魔力?而且還是一口氣打破那麼多人的!」
八咫烏開始解說。
天照大神那邊應該也是同樣道理吧。
鳥喙上的銅鏡也消滅了。那應該是用魔力產生的神器吧?
一樹也是雖然和蕾梅簽下契約,但作爲所羅門王,一樹還沒有被她完全認同。
八咫烏如此解說了日本神話的構造。
「而天照大神不讓契約者當上王的主要原因,是因爲她知道倭國王一但誕生,從那瞬間開始就必須和素盞鳴尊開戰。天照大神不喜歡鬥爭,而且她的契約者也不是適合打仗的人,但素盞鳴尊陣營認爲『日本神話本來就已經夠弱了,竟然還不能使用真正的力量』,而感到火大。」
懷有惡意的神魔會藉由憑依奪取人類的肉體。
「……也就是說,你救了我們嗎?」
「大和政府慫恿作亂的日本神話神魔加入他們的陣營之後,再把有優秀魔力的人聚集起來,讓他們和那些荒神締結契約。想跟失去理性的荒神對話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以全都是憑依契約。」
剛纔就是打倒盔甲武士而引發了同樣的現象。
「那你和經津主神的目的是什麼?」
一羽學姊是和經津主神締結契約的巫女,但他們兩個相處起來的感覺,確實比較像是朋友的關係。
荒神並不邪惡,只是一旦生氣變成荒神,就會成爲人類巨大的敵人,對付人類。
聽到八咫烏的話,一樹不禁皺起眉頭。反咬洛基一口?
「請你們救救天照大神。」
聽著對方的解釋,一樹偷瞄了一羽學姊一眼。雖然同樣是巫女,但學姊是正式借用經津主神力量而締結契約的,並非憑依契約。
也就是說,素盞嗚尊和洛基……兩者表面上聯手,其實私底下都在互挖牆角嗎?
八咫烏用鳥喙指向倒下的年輕人們。
「日本神話是由陰陽兩種力量架構而成的神話。」
「不完全巫女?你的意思該不會是……大和政府透過人體實驗,企圖製造巫女吧?」
「引發這個狀況的是素盞嗚尊。就是素盞嗚尊主動跟大和政府聯手,唆使他們弄髒神社,故意讓其他日本神魔化爲荒神的。」
奈亞拉託提普──那傢伙操控音無前任校長進行實驗獲得的資料。或許是那傢伙把這些資料提供給大和的政客的,如果是他們的話,非常有這個可能。
「好好跟我說明一下關於日本神話的事啊。」
「成爲神話主神的神魔,不只會給契約者固有魔法,還能藉著認同對方爲王這件事來給予對方『王者權能』的力量。你身上應該也有同樣的力量。」
「嗯……哦?『獻給』的意思是……?」蕾梅的神情改變,眼睛亮了起來。
「讓日本神話的王成爲從屬林崎一樹的『屬王』,這表示本爲所羅門王的你底下還有王服從你,意思就是要請你成爲比王還要高位的存在──『大王』。但相對地,要請你代替我們打倒素盞鳴尊。」
「原來如此!意思是要讓我們把日本神話的女王納入後宮囉!這樣一來一樹確實就能同時統率所羅門神話和日本神話了!藉著擴張後宮,連其他的神話都一起納入管轄的大王……所羅門大王!聽起來不壞呀!」
「哇哈哈哈!順利實現的話,就會變所羅門八百萬72柱了呢!」
蕾梅喜孜孜地接受對方的提議,經津主神也跟著哈哈大笑──一樹慌張地趕緊插嘴:
「等一下!把我見也沒見過的女生獻給我,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總之就先見個面試試看嘛,吾王!不管怎樣,要成功執行這場潛入作戰,似乎只有這個方法纔行囉。」
立刻就投奔對方陣營的蕾梅對一樹這麼說。
雖然她說的一點也沒錯啦……
剛纔解釋了這麼多,總歸一句話就是,要一樹代替天照大神和素盞鳴尊戰鬥。只要打倒素盞鳴尊,作爲日本神話的真王登基,變成荒神的日本神魔就會恢復正常服從真王,一樹等人的目的也可以順利達成。
「哇哈哈哈!從伊勢神宮的最深處可以通往封印天照大神的天巖戶!所以要去那裏,也只能打倒並拯救這些變成神掛的可憐孩子了!」
可憐的孩子……只要和八咫烏合作打倒他們,他們就能變回人類了。除了得作戰成功之外,也不可以放任神掛不管。
「就算我們要去找天照大神……那該怎麼解除她身上的封印?天巖戶究竟是怎樣的封印啊?」
一樹這麼問了之後,原本哈哈大笑的經津主神突然一臉嚴肅地說:
「這個嘛……等一下再跟你說。只要到天巖戶你就知道了。」
……又打算只透露一點點情報啊。
一樹對經津主神投以不信任的眼神,就在他打算責問經津主神時,一羽學姊突然從旁緊緊握住他的手。
「林崎,那個……拜託你不要生經津主神的氣嘛。比起追究這些,我們先解救眼前這些人吧。」
一羽學姊哀傷地看著倒在地上的人們。看來比起懷疑經津主神,一羽學姊更在意成爲神掛的那羣人。
「我想這些人肯定是自願參加憑依巫女的儀式的。這些人原本應該都是劍士,所以纔會憎恨身上有聖痕,被選中的人們。是因爲想變得更強才……」
她整件和服穿得非常鬆垮,幾乎可以從後領直接看到背,就這麼婀娜站著。
「這樣也太令人難過了……」
一樹也覺得八咫烏的推測很有道理。
兩人詢問八咫烏和經津主神花了不少時間,但這段期間還留在魔境裏的其他盔甲武士卻沒有攻擊過來。
†
「瞭解!天空拔刀蓮華炮!」
身穿和服的少女對左右的盔甲武士的臉伸出雙手。
聲音的主人從兩人要前往的森林裏頭走出來,站到橋樑面前。
透過魔力會產生怎樣的現象,端看使用者的想像力。現在的一樹和鼎都還有一些被從小培養的劍術觀念束縛的地方,但也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可以透過全新的創意,創造出從未有人想過的劍術。
土產店裏最醒目的架子上擺滿一堆盒子,一羽學姊垂涎欲滴地望著那些盒子裏頭的伊勢名產「赤福餅」。店裏頭理所當然呈現無人防備的狀態。
繼續往前進,依然尚未遇到神掛的襲擊。
……爲了保留魔力只用劍應戰……現在根本無暇辦到這點。
兩人抵達伊勢神宮了。
周遭的風景也變回本來的伊勢神宮應有的景色。陽光灑在五十鈴川上,然後跨越河川的宇治橋也變回本來美麗的木材質感,位於橋另一端的廣闊茂密森林流露一絲神祕氣息,森林劃出一條走道似地連綿而去。
一羽學姊立刻轉身和一樹背對背應戰。
因爲擁有聖痕而被他們如此嫉妒和憎惡,一羽學姊想必產生了複雜的心情吧。
「天羽火造的風槌!」
「最好給他們每個人同等的傷害,這樣使出八咫鏡才能解決掉更多盔甲武士,發揮它到最大的效果!」
「琥珀企圖藉由靈活運用神器來成爲不輸給聖痕魔法使的劍士,鼎最近也開始應用一般魔法,企圖找出劍術新的可能性。」
橋長一百公尺,寬約八公尺。
這時一樹的腦海裏浮現被洛基侵蝕的香耶的慘叫。
這兩人是輸掉戰鬥選舉之後,爲了追求力量才淪落成神掛的嗎?
等待兩人的是剩下一半的神掛……
一樹忍不住在橋上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一羽學姊激勵她。
「令天堂之光宿於己身的極樂鳥啊,聽我傾訴燒盡地上的罪惡!制裁極光(Ethereal Judgement)!」
「高杉兄弟!」
「讓我們趕快定勝負吧!」
「「「「聖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應該是統領他們的出雲王察覺到我的存在了吧。」
「沒有革命這麼誇張啦……」
究竟會如何──就在兩人踏上橋的瞬間,從橋頭對側的暗林中傳來大叫聲,一大羣盔甲武士逼近過來。
「反正我們都決定要幫助那些變成神掛的人了,根本也沒必要避開他們,他們願意全部集中在一個地方纔最好不過呢。」
「林崎,這個赤福能不能喫啊?」
是一位穿著有如妓女般豔紅和服的少女。
「我猜是因爲知道光憑氣勢無法確實打倒我們,所以挑一個更能運用人海戰術的地方,打算埋伏我們。」
「「林崎……林崎啊啊啊啊啊啊!」」
一羽學姊安心地呼了一口氣。看來比起潛入作戰,她剛纔滿腦子應該都在想要救那些成爲神掛的人吧。
一羽學姊在橋上自由自在地控制冒出來的無數神器,擁有不同屬性的神器分別同時放出火焰、雷電與冷氣攻擊。
這兩位年輕的學生運動家,主張否定擁有過強力量的聖痕魔法使的人權,認爲只能把聖痕魔法使當做兵器使用。
以怒濤之勢架著蜻蜓姿勢的盔甲武士跑上來,橋樑發出傾軋的聲音,不知不覺包抄兩人的敵軍已經塞滿了整座橋,他們不斷砍向從四面八方過來的敵人。
橋的四周很空曠,適合一大票人圍剿攻擊,而且雖然這裏是橋上,但橋的寬度夠寬,對人海戰術攻擊不會有影響。
本來應該要不得不放任魔境不管,優先進行作戰,但現在狀況有變。
「快看,這可憐的模樣,喪失理性成爲野獸的模樣。你們現在的戰鬥能力雖然比本來當吊車尾劍士時好一些了,但這種靈魂的存在方式實在稱不上強。你們快跟人家打招呼呀。」
腳底下終於又傳來剛來時那種黏稠瀝青馬路的觸感,周圍的建築物風化,天空失去了顏色,樹木量還變得比建築物多,腐爛的樹幹與枝頭上垂著一片片生鏽顏色的樹葉。
停在一樹肩膀上的八咫烏逃命似地飛到空中。
「學姊,雖然我們因爲有聖痕的力量,變得比純粹當劍士時還要強,但這不代表我們已經抵達了劍士造詣的極限。」
她左右兩旁還各帶一個被荒神附身的盔甲武士,應該是最後兩個神掛吧。
她接著用雙手取下頭盔底下覆蓋盔甲武士口鼻與臉龐的「面具」。
「整個魔技科最近也開始推廣新的概念──不要因爲自己有聖痕就自以爲了不起地看貶劍技科。往後的騎士團,劍士和聖痕魔法使的地位應該也會越來越接近。這樣一來,應該就不會再有劍士做這些蠢事了。一個人最不應該做的事,就是捨棄自我。」
繼續在伊勢市向前走沒幾步,眼前就又變成一片可怕的魔境景色。和地圖對照相比,整座城市大概還有一半是處於魔境的狀態,也就是說,在剛纔的那場戰鬥約莫打倒了一半的神掛吧。
八咫烏在空中拋下強人所難的要求。誰有辦法辦到這麼巧妙的事啊?
──傳來一道有如唱歌般清透的聲音。
雙方距離數十公尺,也沒辦法說殺過來就立刻殺過來。
一羽學姊面對神掛的慘叫會那麼心痛,一樹多少也察覺到理由了。
剛纔話變少的一羽學姊……注意力完全放在一家土產店上。
兩個盔甲武士露出臉的瞬間,一樹和一羽學姊忍不住嚥了口水。
「只要劍士和聖痕魔法使能重新正視彼此,劍士或許也能找到只有劍士才能抵達的全新境地。」
面具底下是高杉兄弟的臉。
與神掛戰鬥的過程裏,他們好幾次大喊「聖痕!」表達他們的憎惡。
一樹他們仍然被天空垂下來的雲絲纏住,這還是一個明顯的印記。
†
總學生會長選舉時和一樹對立的參選者──高杉秋水與高杉春成。
兩人在宇治橋上被前後夾擊。
一樹背後浮現不死鳥的虛像有如彙集世上所有光線般閃爍,盔甲武士因光輝太刺眼而一瞬間停下動作。一樹趁隙瞄準能一口氣捲進最多敵人的角度,把巨大的光變成超粗的雷射發射出去,整排盔甲武士同時倒下。
「唔……你說的一點也沒錯啦!」
「我不是爲了自己的魔力這麼說的,是因爲用八咫鏡恢復原狀的年輕人還處於魔力醉的狀態,一個不小心就會被之後殺過來的盔甲武士踩到!被他們踩到可是會出人命的!」
一樹震驚地從一羽學姊身邊拉開距離,冷靜端詳眼前的來者。
「打完招呼了吧。那可以不用忍耐囉!」
橋上的持久戰就此揭開序幕。
一樹直覺敵人會在這裏埋伏。
一樹以前在魔技科裏也被人看不起,只有劍術是他能引以爲傲的東西,所以被劍士們憎恨和嫉妒,心情確實很複雜。
面具底下的臉龐已經被令人顫慄的瘋狂給支配,雙眼和嘴巴張到最大,加深臉上的皺紋,下巴不斷痙孿地發出詛咒的聲音。
一樹雖然想放聲哀號,但也只能同意八咫烏的作戰計畫。
「琥珀也是……我也是……打從心底感謝你所做的事。」
鳥居前面有五十鈴川以及跨越河川的「宇治橋」。
走著走著,一座龐大的鳥居映入眼簾。
「那個『雲絲束縛』是與天照大神伯仲的素盞鳴尊的魔法,現在天照大神的力量變弱,就算使用剛纔的『八咫鏡』也無法去除那個魔法。只要這條記號絲線還在,就無法避免遇到埋伏突襲吧。」
不過現在處於魔境的影響下,變成帶來災禍的黑色。
在此同時,也有率先繞到後面的盔甲武士從後方逼近。
八咫烏說道。
或許是對聖痕的嫉妒與憧憬,還有希望變強的想法,讓他們採取了極端的行動。這讓一樹的內心也跟著覺得很沉重。
橋上死屍累累──雖然腦子裏很快浮現這句成語,但沒有人死亡,只是陷入魔力醉暈倒而已。他們並非因精神無法負荷才陷入魔力醉,而是因爲和充滿詛咒的荒神的連結斷裂才暈倒的,因此應該不是危險的魔力醉吧。
盔甲武士發出地怒般的咆哮,激動起來。
一羽學姊意志消沉地低下了頭。
雖然她的打扮華麗得不像要打仗,可是腰間卻配著一把日本刀。是劍士。
神掛──對聖痕懷有憎惡和嫉妒的情感,自願參加危險的儀式,失敗後被人當作不完全品的人們。
穿著和服的少女偷瞄兩人,諷刺地開口說:
「神明鳥居」──受佛教裝飾文化影響,做遠古時代造型的鳥居。
在這種情形下他們卻沒有攻過來就表示……
「學姊,不可以偷竊。再說,現在雖然街道看起來恢復了正常,但誰知道里頭是從何時變成魔境,又過了多少時間?那些喫的東西說不定都已經壞了。最重要的是太浪費時間了,我們快走吧。」
「學姊,我們走吧!……學姊?」
「哇啊!果然一使用召喚魔法他們就會生氣!他們的士氣反而越來越高!」
「說的也是,畢竟你就是在騎士學院裏掀起革命的人嘛。」
「後面就交給我吧!林崎!」
兩人站在橋上面對面看著彼此,一羽學姊輕輕握住一樹的雙手。
「小心不要破壞到橋樑啊!」一樹大叫起來。
「啊~~林崎~~」一樹用力抓起學姊的手把她拉走之後,學姊發出有如撒嬌鬧脾氣的抱怨。
握手大概是一羽學姊唯一能坦率做的肢體接觸吧。一樹覺得現在從她手心傳來的溫暖,是無可取代的珍重觸感。
一樹和一羽學姊從倒下的人身上選出狀態良好的刀,拿來借用並配戴在自己的腰間上。
打到最後──八咫烏使用準備好的「八咫鏡」,宇治橋上倒著一整列大和的年輕人。
許多神掛一口氣倒下之後,伊勢市也恢復本來的樣貌,呈現在兩人眼前。這裏已經非常接近伊勢神宮,以觀光客爲主要客羣的土產店當然也連綿排列在眼前……
因爲一羽學姊至今以來也被劍士們看貶,被當成笨蛋對待。
碰!──一羽學姊用魔法一口氣打飛敵人,發出衝擊波與火焰爆炸的聲音。
給予傷害後彈開,就會有別的盔甲武士來填補空位,如果是還沒打過的盔甲武士就直接攻擊,如果是已經打過的就把他彈飛到遠處。喪失意識的盔甲武士的動作很像機器人,所以打起來也像是在玩拼圖遊戲一樣。
「說的一點也沒錯。小嘍囉不認真努力卻嫉妒、自我毀滅、掙扎的模樣……真是太難看了。強悍,應該更加純粹。」
身穿和服的少女有如訓獸師揮舞鞭子般,用尖銳的口吻下令。
「上吧!」高杉兄弟與指令同時跳向一樹。
他們就像狂戰士般的把刀高舉過頭,勇猛果斷地砍向一樹和一羽學姊。
兩人爲了不讓躺在周遭的人連帶遭殃,一邊跑過大橋一邊迎戰。「一羽學姊!」「我沒事,放心吧!」雖然不知道哪位是哥哥秋水哪位是弟弟春成,但一樹和一羽學姊兩人呼應彼此,各自對付一人,在刀刃相接的腰間迸發四散火花。
一樹輕柔地用刀鍔格擋撥開對方強烈卻單純的向下揮砍。
然後就比緊接著活用對方的姿勢,迅速回刀往對方肩膀向下斜砍。
隨著防衛魔力的釋放,對方整個人被彈開。
這個瞬間,一樹看向一羽學姊,只見她沒能像一樹那樣順暢迴避,而和對方用刀鍔硬碰硬僵持不下。如果不用技術快速撥開,就得正面對付那超乎常人的力量。一羽學姊痛苦地發出「嗚!」的聲音,總算是撥過對方沉重的一擊,但她的姿勢也因此跟著失去平衡。
失去平衡的她無法跟一樹一樣順暢地回擊。
但對擁有優秀詠唱能力的一羽學姊來說這樣就夠了。
「天羽火造的風槌!」
伸出一手,從手指的方向發出火焰爆破與衝擊波。
──高杉兩兄弟同時被兩人彈離開橋邊。
但是他們馬上又站起來。
一羽學姊以保護一樹的姿態擋在眼前。
「林崎……這兩個人就交給我應付吧。你去對付那個穿和服的女人。」
「可是學姊……」一樹的語氣有絲猶豫。
「我想這兩個傢伙加起來都還沒有那個女的強,所以就拜託你了。」
一樹也有同樣的預感。
「我當然比那種小嘍囉強!可不會讓你們再往前走了!」
「或許是有點幼稚,但畢竟現在我眼前的對手,可是林崎流鼎鼎大名的最高傑作『魔眼鬼人』呢。跟你對打,我當然要證明自己的劍術是最強的呀。」
一樹也坦率地接受了一個事實──若以劍士之間的勝負來論,自己確實處於劣勢。
一樹企圖阻擋的刀揮了空。
移香齋的肉體在一樹眼前產生未知的魔力漩渦。
「第二次了。」說著,她臉上露出微笑。
一樹馬上採取行動,改由這邊主動攻擊──柔軟的刀刃若用來阻擋攻擊,肯定跟一般的刀沒什麼兩樣,因此要由一樹掌握攻勢纔行。
擦身而過的移香齋在一樹耳邊低聲說:「你死一次了。」
但這也不是單純的角力戰,一樹用刀鍔格擋撥掉對方的力量,故意改變身體的平衡,少女也同時做了同樣的事。雙方的刀刃形成技術對技術的纏鬥戰。
一樹直覺用肉眼看會被迷惑……所以率先讀取產生在刀刃上的魔力,只要讀魔力就可以預知等一下刀刃會怎麼變形,就可以算出對方攻擊的軌道。
一樹用移香齋撥不開的強大力道壓迫上去。
從室町時代開始就隱藏其名至今的神祖暗殺劍術……
她的姿態自然到完全不像有擺任何架勢,但同時卻又沒有半處弱點空隙,而且下一秒想採取什麼樣的動作都有可能。對手全身上下散發出一種「芥子納須彌」的氣息。
下一秒愛洲移香齋的身影已經從一樹眼前消失了。
「既然如此……祕劍,天樓階梯!」
其中在歷史中名聲最響亮的應該就是柳生新陰流了吧。由於柳生石舟齋與其子柳生宗矩被選爲德川將軍家的劍術教練,所以柳生新陰流纔會被流傳成天下第一的流派。可以說因爲柳生家統一了劍術的世界也不爲過。
同等力量的刀刃格擋──這瞬間,一樹和和服少女臉上都露出「居然有人可和自己平分秋色」的驚訝表情……可以辦到!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在操作血液嗎?
而且就算想到這種招式,若沒有接受相當的鍛鍊,這些招式也不可能真的實現。
刀刃擦過一樹的脖子,並迸發出藍色的魔力火花。
「對林崎流來說,同一招是不管用的。」
一樹腦海一片空白,還以爲自己目睹了神話。
「你到底是什麼人!」
「爲什麼要用這種方法讓自己變強?」
追溯柳生家的歷史,柳生石舟齋的老師是「劍聖」上泉伊勢守信綱,而這位劍聖的師傅可以說是神話級的人物──愛洲移香齋久忠。
「沒想到你只看一次就能看穿白刃蜃樓的奧祕。」
愛洲移香齋放鬆的四肢突然變得緊繃……要來了!
在刀鍔格擋上,一樹已經許久沒有嚐到敗北的滋味了,這還是數年來的頭一遭。
知覺刀的根源粒子後,強力施以作用力讓刀變形。
「天樓階梯」……得先看穿那招的原理纔行。
這個大和的劍士,這傢伙……!
雙方同時往後跳開,重新拉開距離。
眼前的少女並非單純繼承古劍術的劍士,而是與時代一同讓劍術進化的劍士──鼎的目標,眼前的少女已經搶先走在這條道路上了。
一樹終於開口問眼前擋路的少女,詢問之中卻又包含對強者的敬意。
「不要擅自拿對自己有利的前提來說嘴好嗎?暗殺劍士。我們本來就是以有防衛魔力爲前提在打鬥的,誰讓你那麼輕易地判定勝負的?」
「呵呵呵,四次了。要是沒有防衛魔力,真格互砍的話,你早就死四次了。」
下一秒對方已經從一樹身後,從肩膀往下斜切砍擊。
移香齋從砍到的一樹身邊走過。
「一般都說契機是上泉伊勢守想出的竹刀劍術……但我認爲室町時代就已經開始運動化了。畢竟作爲戰爭的集體戰術來說,刀劍已經無用武之地這點早已是自明之理……劍術早成爲武士的流行裝飾品,世界早就沒有真正的實用劍術了。劍術唯一實用的運用場面,就是隱藏在歷史之中的單挑──暗殺的時候而已。因此愛洲影流把歷史的表面舞臺讓給柳生新陰流,把自己化爲暗殺劍術隱沒在歷史之中。這纔是劍術真正的奧義,並且暗中代代相傳到三十代……」
接著再趁隙施以輕巧的斬擊。
蝴蝶與野豬的戰鬥──對漸漸掌握預先判讀的一羽來說,這種攻防戰簡直小菜一碟。
拉開距離的瞬間,一羽謹慎架刀之餘不忘提問。
「魔法的時代……一個少數強者可以決定戰爭結果的年代。真正的劍術就要趁現在復甦!這個愛洲移香齋的名號也要一起重生!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我纔會跟劍志黨結盟。」
「祕儀……薄紅般若。」
移香齋高喊的瞬間,一樹看到他無法置信的情景。
若要追根溯源日本的劍術流派,最後可以找到三個源流,分別是兵法三大源流的「念流」、「神道流」與愛洲移香齋的「影流」。
朝一樹砍過來的刀刃──從根本的地方柔軟扭曲。
一樹用力吐一口氣集中精神,預測出對方那變化自在的一刀,捕捉到劍路的瞬間,雙方刀刃互碰出敲擊聲與火花。「哦?」移香齋一臉喫驚。
一樹立刻回頭面對移香齋。
「既然如此……祕儀……蒼色夜叉。」
發出「砰!」的巨大聲響。
室町時代到戰國時代這段期間,日本有無數劍術流派林立。
她那慘白的身體變回應有的紅潤顏色,肯定是因爲長時間抑制血流,導致肉體喪失耐久力吧。
「我絕不會讓你有機會對天照大神的封印出手,我是被任命守衛這塊地的劍志黨最高幹部之一……第三十代『愛洲移香齋』秀忠。」
靠「蒼色夜叉」獲得瞬間爆發力,再用「薄紅般若」恢復耐久力。
踩空的一樹趕緊拉開距離,但移香齋馬上追了上來,用那自由彎曲的刀乘勝追擊。
劍志黨的幹部……本來還以爲這片魔境裏沒有大和派遣的守衛部隊。
愛洲移香齋──室町時代的劍客。不,說他是劍神或許也不爲過。
砰、砰、砰!一樹四周發出類似爆炸的聲響。
一羽用舞蹈般的腳步閃過高杉兄弟暴力揮下的刀刃。
注意力放在高杉兄弟身上的時候,穿和服的少女早就消失在眼前。
要是被對方抓到力量的向量,就會一口氣失去平衡。
這傢伙的技術確實非比尋常,一樹也絕對想不出那些招式。
咚──愛洲移香齋輕踩一下地面,接著以超乎那股力道的加速度,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一樹沒有詠唱咒語,而只用劍迎戰。
是高水準念動魔法的應用法嗎?被砍的瞬間,一樹也掌握了對方的機關。
人類的肉體可用有氧和無氧兩種方法產生能量,有氧可以帶來持久力,無氧──也就是分解糖分,則可以帶來爆發力。
全身強力抽筋……眼前的移香齋的臉龐越來越慘白。
比起這個,剛纔的那招……
移香齋沒有深入追過來,只是露出勝利般的微笑,用另一隻手整理和服下襬。
但她卻控制全身的血液,自行阻斷氧氣的供給,把無氧產生能量的方式(厭氧性糖解)活性化到最大的程度,用自由意志改變產生能量方式的平衡。
「原來如此……然後就流傳到了現在這個時代了啊?」
不過要在一瞬間完成這麼複雜的計算……
既然這兩個人服從那個和服女的命令,就表示他們兩個還保有自我意識。
基本上要用哪一種比較方便,都是由肉體自動平衡選擇的。
聲音是從上頭傳來的!她飛上天空,和兩人有一大段距離,和服的下襬則隨風飛舞飄逸──那可不是用身體利強化魔法就能獲得的跳躍力。
一樹的林崎流雖然也是古流劍術,但兩者有著完全不同的歷史。雖說林崎流也是自古暗自流傳至今的古劍術,但並沒有主動消滅名字,也不打算成爲神話。
一樹陷入一種和自己的祖先對峙的感覺。
那無疑是強者纔有的站姿。
少女──愛洲移香齋這麼詢問一樹。
「林崎流!我一直很期待跟你對打!」
少女用右手隨性地持刀,快速用左手整理凌亂的和服下襬。
少女降落在一樹背後幾公尺的地方,然後用彈珠彈跳般的速度朝一樹拔刀。
移香齋靠強烈的瞬間爆發力反轉兩人角力的立場,以力量壓倒一樹後,沒有看漏一樹失去平衡的瞬間,揮開一樹的刀刃讓一樹徹底失去平衡。
可以把距離和劍路變到出乎對手預料之處的奇劍。
但是一樹沒有被此突襲,因爲他也在那個瞬間轉身往後拔刀。
看到一樹有點惱羞地反駁,移香齋只是「呵呵呵」了一聲,天真無邪地笑著。
移香齋砍向失去平衡的一樹,一樹硬是躲開,但就在他以爲躲開的瞬間──移香齋的刀刃有如蛇一般延伸擦過一樹的脖子。
劍術是最強的……
「林崎流的繼承者,你想想日本劍術是何時朝運動化發展的呢?」
腦髓裏張開充滿緊張感的思緒,在幾乎能感到彼此呼吸的近距離下,兩人拚命判讀對方的動靜,纖細地控制相接的刀刃。
「你在開玩笑吧?而且還說什麼第三十代?」
而他背後傳來一羽學姊和高杉兄弟兵刃相接的氣息與召喚魔法的爆炸聲。
雖然可以理解,但沒想到還真的可以辦到這種事,可謂完全超乎一般人想像的神技。
到底在哪裏?就連思考也只有一瞬間。
「祕劍……白刃蜃樓!」
她對身體搖晃往前倒的一樹追加反手往上砍第二刀。「第三次、第四次!」移香齋歡天喜地地追擊。
藉由男女力量的差異,一樹的刀刃離移香齋的臉越來越近。
「哦?原來連林崎流居合術繼承人的你,也不相信其存在啊?」
「殺了聖痕魔法使……」
雙方之間迸出一道閃光。兩人拔出的刀直擊對方的刀刃,迸出火花,然後開始向下移動變成刀鍔抗衡的角力戰。
沒想到還有這種強化身體能力的方法!
不,等一下,她說愛洲移香齋?
只不過是刀會彎曲而已,但要掌握刀刃的動向還真不容易。
移香齋的刀有如鞭子一邊逼近一樹的脖子,他在千鈞一髮之際閃身避開,但那瞬間刀刃不只彎曲還柔軟變得細長。
這可以說是人爲的極致無氧運動,她慘白的纖細手臂裏,像是打了興奮劑一般,催生出從生理學的角度來看與身材不成正比的強烈爆發力。
一樹一邊承受防衛魔力引發的反作用力,一邊往前滾倒逃出移香齋的攻擊範圍。
高杉兄弟用跟野獸沒兩樣的模樣大吼。
「林崎一樹、林崎鼎!這兩人侮辱我們,說我們『劍技不怎麼樣』!」
雖然現在站在他們眼前的一羽,但他們或許早就認不出來誰是誰了。這兩人對一羽毫不保留地展現自身的憎惡。
「都怪你們,我們的革命思想才被玷污了!」
「選舉……我們說的都是再正確不過的事!最後卻沒有半個人投票給我們……就是因爲輸了戰鬥選舉!那個戰鬥選舉只不過是用力量決定一切的鬧劇!」
「力量、力量破壞了我們正當的主張!我恨……力量!」
確實那場選舉有這樣的一面──票數會集中到戰鬥中較爲活躍的人身上。
但學生會這麼選有其道理,像是去思考希望未來魔技科和劍技科應前進的方向,絕不是隨便亂選的。
他們會落選並不是因爲戰鬥力差的關係,他們真正的弱點在於……
「你們欠缺的是審視自我的勇氣吧。」
高杉兄弟莽撞地砍上來,一羽學姊輕易避開並回擊一刀。
兩兄弟身上放出防衛魔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然後露出一臉像是要哭出來的表情,重新站起來。
「都怪你,我們纔會落選……錯失力量、力量!錯失得到權力的機會!」
「都怪你,我們纔會錯失力量……踐踏聖痕魔法使的力量!」
這已經是他們第三次使出同樣單調的步伐與攻擊了。
一羽跳舞似地優雅閃開,內心卻感到非常灰暗。
「你們說喪失獲得權力的機會?你們想踐踏聖痕魔法使?選舉時講得大義凜然的那些理想……原來你們內心其實是這樣想的啊!」
一羽用渾身的力量砍飛眼前的兩人,但不管怎麼砍接受荒神魔力的這兩個人,他們都還是會馬上重新站起來。
「都怪你,都怪你我們纔會變廢物……」
「都怪你,纔會被父親大人判定爲廢物……」
「等一下!」
「「我想要……強悍的……力量……」」
兩兄弟的另一人也跟著高舉一支手,身旁浮現巨人的虛像。
但我可沒有像你們一樣內心如此扭曲。
招式創始人的移香齋當然不會被一羽學姊的動作迷惑,她馬上看穿一羽學姊的位置,用刀刃撥開一羽學姊的攻擊。不過就在那瞬間,一羽學姊的刀刃彎曲了。雖然和移香齋的相比歪曲幅度較小,但她的刀身確實扭曲了──白刃蜃樓。
移香齋老實地消滅手上握緊的神器。
她無需進行歪界接續就直接詠唱咒語了。
老實說……只要使用召喚魔法就能輕易打倒愛洲移香齋了吧。
「一日武成萬骨灰……隨百草的武人呀!那出師未捷的力量,爲吾鍛鍊的養分!劍鬼四方劍!」
繞到一羽右側的兩隻手臂交叉雙刀,擋下了武御雷之力生出的雷劍,所以電流也沒有碰到一羽。
她的身影隨著「砰」的聲音跳躍起來。
「天羽火造的風槌!」
「我要成爲浪漫師父,命令你一整天進行浪漫的訓練。」
「她那些技巧根本就不怎麼樣吧!」
「身爲劍士的特長並不等於你全部的力量吧!」
「我用不著體會,只要看一眼就會了!是這樣耍的吧?」
移香齋立刻拉開距離,表情從驚愕變成讚賞。
「說的也是……看來我還是別太拘泥於身爲劍士這點了。」
一羽遠端控制她變出來的四肢手臂,砍向企圖重新爬起來的高杉兄弟,乘勝追擊。
「這樣啊,要使用召喚魔法嗎?哼,那我也這麼做吧。」
「林崎流的『魔眼鬼人』,同時也是即將成爲新的天照大神代理人的你……好好理解,並銘記我們彼此的命運吧!」
一羽周遭浮現四把跟她差不多高的巨大亡靈手臂與刀刃。
「你跟我一樣都是魔法劍士,我可不想看你打輸喔。」
移香齋背脊因爲錯愕而顫抖。
「有趣!而且若是你要兼任所羅門王和倭國王的話,對我來說可是一石二鳥!好吧。爲了奪取你的力量,就暫時先讓你往前進吧。」
「依樣畫葫蘆,天樓階梯!」一羽學姊一邊大喊一邊用刀橫砍。
一樹從第三者的角度看才第一次弄懂其中的奧妙。
高杉兄弟之一高舉起一隻手,旁邊浮現姿態神似經津主神的神魔虛像。那是一個形似古代劍的神魔!
也就是說,這傢伙就是……素盞鳴尊的契約者──出雲王!
「那傢伙到底在幹嘛啊?居然輸給那種雕蟲小技。」
『那是……「武御雷」和「建御名方神」的力量。如果是那兩人的高等魔法肯定不會只有這點程度,但目前看來應該頂多只有等級2吧。』
所以一羽也早就詠唱起咒語,早就事先準備好了。
「你們愛怎樣利用聖痕都好!來吧!讓我們揭開劍與魔法戰鬥的第二幕吧!」
「千引不動腕!」
和至今遇過的敵人都不同的存在──愛洲移香齋說完這些之後揚長而去。
「你們還真是樂的呢。」移香齋冷冷地看著兩人。
†
一羽學姊的一刀劃過移香齋的脖子,讓對方迸出防衛魔力。
移香齋用一隻手撥正和服凌亂的下襬後,轉身背對一樹和一羽學姊。
「你還真敢講呢。本來想說你這個劍技科的吊車尾傢伙交給那兩個智障兄弟處理就好……看來也得讓你體會一下愛洲影流的招式纔行呢。」
一樹居然無法應付那個自稱愛洲移香齋的女生……
經津主神用精神感應對一羽說明。
「是嗎?那個家裏蹲宅神終於打算立王了呀?我還以爲她會一直被封印到消失呢。既然她有心打就另當別論了。原來如此,所以所羅門王纔會來這裏啊?」
「代替我接下攻擊吧!」
移香齋自尊心受傷似地生氣起來。
現在不同了。劍依然是一樹重視的事情,但也不只有劍了。透過羈絆獲得的力量,並用這股力量去守護重要的人事物……這纔是自己強悍的真正理由。
先前避開戰鬥逃到空中的八咫烏飛下來停在一樹的肩膀上。
「素盞鳴尊是反叛絕對權力者(天照大神)的叛逆神,因此『出雲王』也是叛逆王。叛逆王的『王者權能』是能奪取打倒的王的力量的『篡奪之力』。所以最初的出雲王是無力的,必須先打倒其他的王……最近的當然就是天照大神……奪取對方的能力纔行!」
一不小心就以劍士的身分和她硬碰硬了,但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打倒眼前這位劍士前往伊勢神宮內部,根本不需顧慮那些有的沒的。
配合經津主神的引導,魂魄出現在一羽身下,透過魔力獲得質量,成爲他們鍛鍊的象徵──巨大的手臂與刀刃。
「雖然還不夠完全,但居然能輕易模仿我的劍路,還真是了不起。你……要不要成爲我的弟子,入門到愛洲影流呢?」
「研磨天上玉綱的十束劍啊!釋放穿透暴風的閃光!這正是蛇之麁正……分裂八歧降臨而至,天羽羽斬!」
身上沒有穿魔導禮裝卻還有這麼順暢的詠唱速度。
這麼說的一羽學姊剛纔在打高杉兄弟時確實也叫出四隻巨大的手臂,展現她漂亮的魔法控制能力。
高杉兄弟同時砍向一羽。碰到雷劍的瞬間就會觸電,而且巨大化手臂的攻擊力道之強肯定不是可以簡單完全擋下。
「同樣的道理也能用在天照大神身上。天照大神的倭國王若無法讓叛逆的出雲王屈服,就無法使用日本神話主神的『王者權能』力量,呈現無力的狀態。這也是爲什麼雙方互爲陰陽,有著必須相爭的命運。」
移香齋講得像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此言一出,大大出乎一樹和一羽學姊的預料。
照這個說法,出雲王只要打倒其他王也能獲得打倒對象的力量吧?至於爲什麼要先打倒天照大神,只是基於在無力的狀況下,對上同樣無力的天照大神比較好打而已。
兄弟倆同時發出怨嘆的話語。
「我絕對不會承認……你們那扭曲的『想變強的意志』!」
既然她握有的是這種能力,那麼會暫時跟洛基結盟也不奇怪。
「林崎!你到底在幹嘛!怎麼會輸給哪種傢伙!」
一羽學姊的身體有如在空中跳舞一般,發出砰砰砰的聲音在空中立體移動,不到一瞬間就繞到移香齋的背後。
一羽學姊反駁方式讓一樹喫了一驚。
「誰要當你弟子啊!笨蛋!我可是林崎流的!」
生成神器的魔法──她的手心裏冒出光輝,手上握著刀身往八個方向分枝的異形劍。簡直就像七支刀,不,應該說是八支刀嗎?
高杉兄弟似乎也被移香齋帶走了。
「你那是什麼反應啊!不是這樣嗎?你平常不是都自稱我的師父嗎?」
就在這時,一羽把視線移到一樹和和服女的戰鬥上。
過去一樹唯一的驕傲就是劍術,因爲對劍術有天分才被林崎家收養,被養父稱讚就是他的存在意義。
「既然來到了這裏,就表示距離神宮的正殿只剩一點距離了。」
「咦?是這樣嗎?」
「你們兩個一副只要使用召喚魔法就能輕易打贏的表情,真是令人不爽呢!不管是劍術還是魔法,強的都是我!」
放出的衝擊波「砰!」地一聲打飛高杉兄弟倆。
繞到左側的兩隻手臂也交叉雙刀,擋下靠建御名方神巨大化的一擊,三隻大手臂互相抗衡。
舉起的手的尺寸膨脹成原來的好幾倍,握在手上的太刀看起來像玩具一般,有如巨人的手臂。
她把雙手對著高杉兄弟詠唱:
一羽不禁皺起眉頭。我所認識的林崎一樹纔沒有那麼遜。
一道雷打在他舉起的手上,他握緊那把雷光劍。
父親大人──應該是指從騎士學院理事長變成大和政客的高杉孝允吧。
「浪漫也不行!你這個變態!」
原來如此,從外頭看的話確實滿好懂的。
一羽被兩人淒厲的氣魄壓倒,但她馬上瞪了回去。
就在移香齋打算踢擊地板的剎那,一道聲音制止住她。
「總之不要輸給這傢伙,再說你幹嘛不用召喚魔法啊?」
「如果只是劍士之間的嬉戲我是打算袖手旁觀的,但可以請你就打到這裏爲止嗎?天照大神選了你眼前的這位男性當『倭國王』的代理人!一直無法奪取天照大神的力量只好一直依賴洛基,應該也不是你的本意吧!」
位於兩個角力戰場中央的一羽本身兩手空空。
「哇啊啊啊!地雷刃!」
經津主神的等級6魔法──一羽周遭聚集了無數藍白色的靈魂。
因爲還留有一點意識,才能多少使用低等的召喚魔法嗎?
「砰」的聲音,是用全力踢擊念動魔法產生的運動能量發出的聲音。透過魔法在空中做出踏板,瞬間跳到空中,速度比一般的跳躍還快好幾倍。在對手以爲人只到頭頂上的時候,在空中立體地重複跳躍幾次繞到對手身後。
不,話說回來……剛纔在空中統率神掛的聲音──聲音的主人就是素盞鳴尊的契約者。而剛纔這個女的纔在兩人眼前統率高杉兄弟不是嗎?
一羽學姊怒罵和愛洲移香齋互瞪的一樹。
移香齋把右手的刀收回刀鞘,捲起袖口,把露在外頭的手腕上的手環拆掉。
「用你剛纔的說法的話……你已經死一次了?」一羽學姊得意一笑。
那是專研武道未果身先死的劍士的靈魂。
那是從遠處看也能認出來的手環──「聖痕抑制器(Limiter)」。
……我也是一直都懷抱著自卑的心情,比任何人都希望變強。
「談到劍術的時候我都很坦率吧!什麼啊?你、你該不會是連色色的事情都想命令我吧?」
目前這樣無法完全防備,要是避開底下的宇治橋肯定也會被解體吧。
一樹這時才察覺到自己剛纔的戰鬥裏,封印住了召喚魔法。
一羽學姊衝進一樹和愛洲移香齋之間。
†
「我只是半開玩笑這麼說的……既然你是我的弟子,那就請你對我更坦率一點吧。」
神掛非常憎恨聖痕,所以跟他們一起行動時就必須帶著抑制器隱藏聖痕,而在天空發號施令的時候就拿下來。
八咫烏用三隻腳一步步走在一樹和一羽學姊前方帶路。
附近幾乎都從魔境變回本來應有的景色了。
茂密的神宮森林裏,一棵棵樹木都擁有古老的樹齡,讓人感到歷史的悠久。純白的玉碎石道路沿著森林一路延伸到最深處。在旁邊涓涓而流的五十鈴川也變回原本的清透顏色。
風景充斥著神聖肅穆的氣氛,這纔是日本最古神社「伊勢神宮」真正的模樣。
旅途終於來到最後一站。
走在形成緩緩弧形的玉碎石道路上,最後終於碰到石階梯,爬上階梯有座鳥居,穿過去之後就能看到「那個東西」。
那東西用「唯一神明建築法」建成,古老的建築樣式讓人聯想到彌生時代的高倉式倉庫,但從質感來看,這個建築物幾乎是全新的。這是因爲伊勢神宮每二十年就會進行「式年遷宮」,重新建立新的大殿。這是因爲唯一神明建築法是自古流傳的建築技術,耐用年數並不長,只能定期重新建造。
重新打造大殿時,一切都徹底嚴謹遵照古老的樣式與儀式進行,屹立維持那自古流傳的樣貌。並不是因爲老舊才能維持原本的樣子,反而是因爲定期重建,才能真正維持那超過千年的姿態。
重建當然比僅僅保存還要花錢也花時間。
這就是伊勢神宮的正殿。
走過鳥居後,還有外玉牆──圍欄和門。
「一般人不能走進這裏面吧?」一羽學姊猶豫起來。
「但你們不走進去就什麼也不用談了。」
八咫烏就像走到自家一樣地輕快漫步。
有一扇門是開的。
外玉牆裏頭還有鳥居,內玉牆則擋住道路。本殿像是拒絕人來訪似地,重重地把自己包圍在圍欄和門扉裏頭。
兩人靠八咫烏的引導穿過一道道門。
接著形似歷史課本里的高倉式倉庫的正殿就在兩人眼前。雖然是茅屋這種樸素的建築,但它直線的造型與其說讓人感到對自然的敬畏,不如更讓人感到一種人工打造的氣氛。
八咫烏小跳步地爬上通往高處的階梯,要一樹跟著走進正殿。
建築內部佈滿了血漬。
八咫烏用力踹了一下正殿的地板,地板掀起來的底下有一個洞。
「這是『心御柱』,是天照大神的住處,也是通往天巖戶的入口。天照大神就在這裏。」
「穿過『黃泉比良坂』之後就能前往『天巖戶』。」
「她還沒有完全死亡。正因爲透過天照大神的力量保有靈魂才能辦到這種事。天照大神本來就有『孕育生命』的力量。只是現在變弱的天照大神力量不夠,要是能藉由歸屬所羅門神話,借用所羅門的力量……」
那個半長不短的柱子頂部上蓋了一個模型尺寸的正殿。
「天照大神的契約者就是在這裏被大和政府和素盞鳴尊殺死的。」
「天照大神的契約者的肉體雖然被消滅,但天照大神姑且還是想了辦法救出她的靈魂,將之封印在天照大神的神話領域裏。既然沒有肉體,這樣下去只會跟天照大神一樣自然消滅,所以才需要你的幫助……需要你具備的『羈絆力量』。天照大神取回力量,和你締結羈絆後另外獲得力量之後,她也可以取回肉體。」
這有可能辦到嗎?一樹也曾經用不死鳥等級10的魔法讓美櫻從臨死邊緣復活,但若是連屍體都沒有,血跡都乾涸在地上的存在,是要怎樣復活?這兩者的程度完全不同。
八咫烏一步步走到正殿地板的中央,那裏是四散的血液的中心。
「我們之後要去的地方當然是『歪界』。所謂的天巖戶,只是天照大神的神話領域中的一個區域,因爲被封印到這個與其他地方隔絕的療愈空間裏,天照大神才能在最後一刻避免自我毀滅的下場。只有從外頭給與天照大神力量,讓她願意從天巖戶出來纔行,不然現在這種狀態下,她想與你們對話都有困難。請把手放在心御柱上,閉上眼睛,進行意識與無意識的整合0;Trance1;,這樣一來你們的精神就可以同步,我纔可以引導帶你們去歪界。」
「要怎麼進到這個模型裏啊?」
「等一下,你剛纔不是說要把天照大神的契約者獻給我嗎?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只是後世對神話的誤解……黃泉比良坂是接續不同世界的迴廊,也是前往日本神魔領域『高天原』的入口。」
「天照大神深愛著『她』,所以纔不讓她當上倭國王,放棄與素盞鳴尊戰鬥。大和政府和素盞鳴尊非常震怒,因此殺了她逼迫天照大神找新的契約者爲王,但天照大神壓根不想找其他人締結契約,纔會放棄了一切,把自己關在天巖戶裏。請跟我過來。」
「是說讓死人復生嗎?」
八咫烏在說完之後催促著兩人道:「不管怎樣,快閉上眼吧。」
一樹因爲一股不祥的預感而冒冷汗地問道。既然都因爲利害關係一致,都相信他們跟到這裏了,如果現在才被搞死就糟了。
該不會是要我攻略幽靈吧?
「黃泉比良坂不是死後的世界嗎?」
一樹和一羽學姊啞口無言。血痕已經漆黑滲到牆壁裏變色,一眼就知道以經過了好一陣子,而地上的血量足以想像有個人在這個空間喪命。
八咫烏走下洞裏,兩人也跟著走下去。
一樹感到背脊發涼。
是一根沒有支撐作用的柱子。
「爲了救那個契約者,要不惜讓天照大神隸屬到其他神話底下嗎?」
地板下有好幾根從地面延伸而上,支撐正殿根基的柱子,柱子環繞的正中央有一根沒有抵達正殿地板,要長不長、要短不短的柱子。
一樹回想起入學典禮時進行契約儀式那時的事,那時也是接受輝夜學姊的引導,潛行到歪界的神魔領域裏。等一下兩人要做的事,就跟開學典禮的儀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