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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遭遇

《魔技科的劍士與召喚魔王》 · 三原みつき · 2.7萬 字

船內緊急廣播響徹各處,是在航行第五天的傍晚時分。

根據GPS顯示,這時船隻正好越過了太平洋正中央一帶。

綠蒂在前一刻訴說出她感到不對勁。

「我感應到某種奇怪的情感波長……有誰想了什麼事情嗎?」

面對這個提問一行人都歪過了頭,不知道要回答什麼。

「我剛剛在想兄長的事情!」「我有想一樹哥喔!」

鼎和美櫻同時發言後,因莫名的對抗心理而互瞪對方。但是應該和她們想的無關。

綠蒂也無法再次感應到那種不對勁,事情就在不知真相的狀態下落幕。

然後,最初察覺到「緊急事態」的人是一樹。

無法參與工作的他,死纏著工作中的同伴們,硬是有樣學樣地學會工作內容後,擅自加入了這一天的戒備作業。

船上所有成員中,視力最好的是一樹。當他一窺探固定在瞭望臺上的雙筒望遠鏡後,便看見應是無限延伸的海平線上有個微小的影子。

當時太陽已經快要西沉,黃昏和海平線間的界線顯得昏暗不清,但對視力施展強化魔法凝視後,鏡筒另一端的景色反而看得更加鮮明。

眼下能夠見到海平線上的影子,輪廓帶有細小鋸齒狀,看樣子不像岩石。

——感覺好像是船帆。

「那個應該是一艘船吧?」

一樹語畢,不擅於處理突發狀況的茜學姊,果斷地將平時的冷靜拋諸腦後,驚慌失措地進行了船內廣播。

「發、發生緊急事件!所有船務人員請到艦橋集合!」

誰都沒有料到事態會是如此……畢竟排除魔法先進國和其周邊庇護國家間的往來後,目前世界各國的邦交應該處於完全斷絕的狀態。

照理來說不可能會有船隻航行在這個太平洋的正中央。

更何況在這片寬闊的海域中,小小船隻要像這樣交會的機率堪稱奇蹟。

尚香提出了異議。

茜學姊將操作切換至手動模式,讓兩艘船越靠越近。

……不過前提必須是沒有任何一方打算刻意接觸。

「不能讓一樹打危險的頭陣,這種時候就交給在下。」

登船的人大概就這些吧。

總而言之,無論那是什麼樣的魔境,也實在無從想像以這種成員前去會嘗敗果。

「你很擅長近身戰鬥吧?」一樹將視線移到了亞瑟身上。

輝夜學姊閒得發慌般擺動雙手。

此時一樹心中翻攪而起的,與其說是面對未知事物的不安,不如說是「想見識見識對方本領」的心情。

花音學姊在一旁像是捉弄似的挖苦茜學姊。

「呵呵呵。」貝亞特麗克斯無所畏懼地笑著,大搖大擺擠到了前方。「如果是那種事情,應該要讓身爲客人的我來當擋箭牌吧。畢竟我是外人,即使把我當成棄子,你們也不會感到遺憾吧。」

兩艘船終於要交會而過。我方這邊的窗戶由於位在高處,因此只要使用身體能力強化魔法,從現在的位置一躍而下,便能降落在對方船隻的甲板上了吧。

「喂,我並不擅長什麼近身戰鬥喔,爲什麼不挑西瑞拉特而是要我去?」

一樹和綠蒂兩人換穿上「深略兵器」,飛上了天空。

一樹在白板上潦草地寫下了想到的人員。

「當然得這樣。我們就把擅長防禦魔法的人留在船上,讓擅長近身戰鬥的人登上幽靈船吧。」

現任會長只懂虐待傾向極強的痛苦魔法,配上只懂大規模破壞魔法的前學生會長,真是一個糟糕的組合。光學姊和茜學姊能力較爲靈活,反而有意思。

簡單來說茜學姊害怕的是超出自己理解範圍的事物。若是魔境就沒問題。原本蹙眉以對的她在這個基準下,放鬆臉部表情點了點頭。一樹則是繼續進行報告。

並發現有某種人影像是溶化在那些漆黑魔力之中。

「……我不會什麼守護船隻的防禦魔法~~」

「不是,因爲那邊是個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的地方,所以想要有個像你這種眼尖、機靈又善於隨機應變的人一起。」

「一樹,你快編組登上幽靈船的成員,我會留在這裏。」

形似於赫爾召喚出的「宣告神與魔決一死戰之船艦(納吉爾法)」。

「應該說,我認爲那艘船應該是魔境。」

貝亞特麗克斯顫抖著身軀。

「吾願投身光榮之戰,迎接光榮之死,而後參列於下一場天上之戰!賜予吾眼血紅色的庇佑!紅色武神之眼(Berserk)!」

「紅色武神之眼!」

一樹和綠蒂宛如兩道流星般,飛越由橙黃轉爲暗藍的天空。

一樹和茜學姊互相點點頭。

留守組一起開始詠唱防禦魔法。

花音學姊邊笑邊說。她對被選上的成員毫無不安,自己應該很開心能落個輕鬆吧。

但只要是魔境,就會不可能沒有敵人。

「慢著,因爲不知道前方有什麼東西等著,所以能用各式魔法的我最適任……」

茜學姊眉頭深鎖,回以僵硬的嗓音。

「不對,這種時候就由我帥氣地處理就好!」

「呵哈哈哈哈!還不知道對方真面目的這種狀況!會很好玩喔!」

也就是說雙方都已互相進到知覺範圍——魔法攻擊範圍內了。

尚香也無可奈何地配合行動,兩人一起往黑船跳去。

恢復冷靜的茜學姊小聲嘟囔。

「若是要那樣說,我們也是客人!得快點跟上纔行!走嘍,尚香小姐!」

不知該說是陰森,還是運氣好,對方並未發動攻擊魔法。船首和船首就在未受攻擊的狀態下,靠攏在一塊兒了。茜學姊接著逐漸降低船速。

「當然。至今你的戰鬥我已經觀看了非常多次,我完全不展現實力的話,未免也太不公平了。這件事就讓我出點力吧。」

不過可能是化爲魔境的影響吧,船身已染成一片駭人的漆黑。

「如果那是魔境,或許就不足爲奇了。魔獸或魔境本來就具有危害人類的目標意識。」

「看來必須一邊儘可能地準備好防禦魔法,一邊靠過去纔行。」

「真教人無法置信,居然是幽靈船……我很怕這種靈異的東西。」

「呵呵呵!登上對手的船艦,不讓它沉沒,完完整整地接受船隻和貨物,這纔是維京人的做法!」

「難道你在擔心稍稍分開一下沒有待在一起的話我會搗亂?」

茜學姊會感到不安也無可厚非,畢竟應該沒有人預測到會發生這種狀況。

「幽靈船如果解除魔境狀態變回普通的船,應該是從美國大陸來的船隻,也許這樣能夠成爲了解美國現況的途徑喔。」

「一樹,小心!這裏已經有敵人了喔!」貝亞特麗克斯出聲提醒。

「一樹哥哥,那個是……」

一樹也吟唱起與貝亞特麗克斯相同的魔法,並拔出「天叢雲劍」立即砍向無法辨別爲何物的黑影。他的腰際上配掛著特別訂製的天叢雲劍專用劍鞘。

「很好,我們也要跟上!」

一樹、亞瑟、貝亞特麗克斯、尚香、輝夜學姊、光學姊、一羽學姊、鼎、華玲、琥珀。

「別消遣我,畢竟確實具備航海知識的人必須以防萬一,好好守住這艘船纔行。如果船沉了之類的……你就算用『深略兵器』或『灰燼的緋色之翼(Blazing Wings)』也沒辦法從太平洋正中央飛回日本喔。」

「你可別鬧得太過火把船給毀了喔。」

不知真面目的人影也襲向了一樹。

「不會有錯……」一樹點點頭。「那是幽靈船。」

一樹和綠蒂返回艦橋後,向同伴們報告結果。

「……那就這麼決定了。靠過去並排,登上那艘船吧。」

「我來守護。」神邑對防禦魔法很有自信,氣勢十足地說。

這麼說著,尚香搔了搔臉頰。

兩人再次以肉眼確定了海平線的彼端有個船影,接著稍稍放緩速度,慎重地往其接近。對方假如也在監視戒備,一定會發現他們,但是眼下卻沒任何反應。兩人因此大膽地從空中往船隻靠近。

「不用守護船隻安全了……」神邑失去一展身手的機會後,垂下了肩膀。

打頭陣進攻的貝亞特麗克斯已經發動咒文,並以某人爲對手揮出了大劍。

「一樹和船長一交談,事情就進行得很快,好難插嘴喔~~」

花音學姊彷佛態度轉爲豁達,挺起她那小小的胸部。撇開輝夜學姊不談,她無法打近身戰也無法使用防禦魔法的話,在這種情況下真的是徹底派不上用場的大前輩。

一樹也縱身一躍,以全身衝破海風,朝著全黑的立足處落下!

同伴們同時進行歪界接續,換上了魔導禮裝。

現在這艘船和幽靈船還正一點一點縮短之間的距離。

「……什麼嘛,你意外地信任我耶。哎,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包在我身上。」

在這片寬廣的海洋上,能確實踏穩腳步的地方就只有這艘船,但是此船並未具有防衛魔力。倘若攻擊魔法飛來侵犯,根本毫無防禦能力,簡簡單單就會沉沒。

「那艘船往我們的船靠近只是偶然嗎?」

「船要橫靠上去了喔!準備跳過去!」

「你是害怕不敢去?」

「話說回來這還真是無法理解,居然不是土地而是一艘船——一座構造物化爲魔境在海上漂流。先前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例子,再說,那是哪個國家的船啊?」

亞瑟邊拉著尚香的手,邊把腳跨上窗框,不過他還未換上魔導禮裝。照理來說,聖痕魔法使於戰鬥中未穿魔導禮裝應該沒有好處……還是他有什麼不想讓人看見魔導禮裝的理由?

從艦橋凝視前方,終於到了用肉眼也能看見船隻的地步。

「真可惜,我雖然也想去,但是會用的攻擊魔法盡是些大規模破壞類的而已。」

「外觀看起來是艘黑色的帆船,速度緩慢,甲板上沒見到人影。」

琥珀和華玲這對活寶爭先恐後地在爭奪窗邊最前線的位置。

美櫻小聲說。茜學姊則是回句「沒時間了」後搖搖頭。

她那身經百戰的背影實在可靠。總覺得能夠體會艾蓮奧諾拉愛慕她的心情了。

「茜就是很膽小啊。你不要露出那麼恐怖的臉啦!」

這位大前輩也是個值得注目的實力強大者,不過無法在船上使用大規模攻擊魔法,因此讓她留守己方船艦。

「我也不會什麼防禦魔法!什麼事情都沒辦法做!」

「「飛天之翼,睥睨之眼,侵略的劫火——神之權能在此顯現,吾將以文明代行者之姿深深進擊! 深略兵器(Deep Striker)!」」

真是直腸子的人。這個人放眼未來,也認爲不可放過打算擾亂世界秩序的洛基和中國,卻也覺得自己沒有義務爲了當前瀕臨侵略危機的日本出盡全力。

進行偵查——不知對方的船是不是也已經有所察覺,但是一樹判斷即使揹負風險也應要獲取情報。

接著藉由操作控制盤,打開了艦橋左側的一面壓克力板,強勁的風勢灌了進來。進攻部隊的所有人都聚集在窗邊了。原如豆粒般大小的黑色船影,以黑紅夕暮爲背景,變得越來越大。

那並非是艘巨大的船艦,而是艘像是在大聲主張過時氛圍的古雅帆船。

腦中浮現窗外那片遼闊無垠的海洋後,頓時感到一股寒氣竄過背脊。

「不過,你當然也不會使出所有看家本領認真戰鬥吧。」

貝亞特麗克斯這麼說後,所有人都默默地點了點頭,然而這絕非代表要把她當作棄子,只是覺得她非常適合出任先鋒這種角色。

「性能侷限度高該不會是魔技科學生會長的傳統吧。」

「從這艘船上闖進另一艘船大鬧,這樣感覺好像維京人,還真是讓人期待。對北歐騎士來說,簡直就是最棒的情勢了。」

「哈哈哈!那是當然的啊!」

「假如我們的船速較快,也還有繞路甩掉對方的方法可用……不過對方會不會一路跟到美國大陸?這樣誰受得了啊,到頭來還是很恐怖呀。」

一樹在著地的同時觀察四周,畢竟從艦橋幾乎看不見黑船的內部情形。甲板四處都淤塞著黑色瘴氣般的魔力,像是被風颳到一起的推積物。

「咦,我也要衝前鋒喔!不要拉我的手啦!」

「幽靈船魔境……若是那麼一回事的話,我就能理解了。」

船身相互靠在一起後,貝亞特麗克斯靠著強韌的腿、腰部,輕鬆躍進了黑船。

「好,我喊預備後會先跳過去,大家再跟過來。」

北歐騎士居然和維京人同樣調調,德國到底是怎麼了啊?

然而感覺卻不對勁。劍刃感受到的反作用力,說是斬砍魔獸,根本比較像是劈砍具有防衛魔力的人類。黑影在反作用力下彈飛出去了。

「……你爲什麼會用我的魔法?雖然我老早就很在意你會使用複數類型的魔法了。」

貝亞特麗克斯背朝甲板邊護欄,與一樹肩並肩,並對他說出驚訝之情。

「因爲我能使用好感度高的同伴的魔法。」

「……什、什麼?什什什什什、什麼!那麼就是說我、我我我我我我的……」

貝亞特麗克斯頓時驚慌失措。貝亞特麗克斯——72

其實她的好感度挺高。

「等等再跟你解釋!那些來路不明的傢伙要攻過來了喔!」

「那麼重要的事情爲什麼不在我決定同行時馬上講啊!好——丟——人!」貝亞特麗克斯邊用手拿著大劍邊摀著臉扭動身軀。

當一察覺到有黑影從黑色魔力的堆積物中滑溜滑溜地現身後,黑影便立刻猛衝而來。他們快速揮舞雙手,朝一樹等人撲打過去。

那攻擊的動作即使有經過魔力的強化,卻沒有任何武術基礎可言。

以前對付喪屍時,敵人就有類似的舉動。

一樹和貝亞特麗克斯衝到前方進行迎擊,亞瑟和尚香也在稍離一段距離的地方與黑影展開了戰鬥。在一樹他們往前移動,空出能夠落地的空間後,鼎和華玲她們便陸陸續續跳至該處。

「看來是場混戰,揮舞大劍不是明智之舉……曳尾之流星啊,於夜空中劃穿潔白的傷痕!短白流星劍(wenhan)!」

亞瑟吟唱咒文,在其右臂生成了白銀護臂,以及狀似和護臂融爲一體的短劍。自流線型的護臂至劍刃都閃耀出純白魔力,接著擴及亞瑟全身,他的身影突然急遽加速,消失無形。

本打算襲擊亞瑟的黑影羣,同時向外彈飛。

此短劍豈止賦予高速化的加成效果,威力也相當強大。亞瑟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在船上到處狂奔,不斷地砍殺黑影,簡直靠他一人就能肅清整艘船。

「好……好痛……」

此時傳來說話聲。剛剛……那個聲音是在喊痛嗎?

「化爲打破魂魄之神鞭!在此呼喚搗亂元神的波動……打神鞭!」

亞瑟倚靠短劍和提高過的速度,邊閃躲黑影的攻擊邊吶喊。

「一樹……」貝亞特麗克斯朝向一樹困惑地說。

尚香也完成詠唱,手中緊握白木棒。其外觀看起來只是一根極爲簡樸的棒子,不過她卻以像是要擊出全壘打的擺動方式痛打了黑影的頭頂。

論及比經津主神還要強大的破邪之力,就是此鏡子神器了。

看來兩人想法一樣,要用這把破邪聖劍,斬除漆黑魔力!

尚香朝空中釋放渦狀魔力,其接著變化成野獸之姿。

一樹將天叢雲劍收回鞘中,以「經津御魂」取而代之揮砍過去。

野獸沒有半聲吼叫,只是靜靜地上演一場純粹的屠殺。

那隻野獸宛如「暴力化身」,長有無數手腳、無數眼球,還有張佈滿無數牙齒的嘴。

感覺和魔獸不太相同,這些傢伙具備了能感到痛苦的意識。

「沒關係,我現在就示範給你看。」

「我在艦橋上都看見了,所以瞭解現在狀況如何。用這面鏡子就沒問題喔。」

「林崎!光是防守的話會被逼到無路可退喔!」

那種痛苦的樣子,像極了活生生的人類。

「吾爲劍之巫者……盤裂、根裂、咎予經津,快將那破邪靈劍予我!拔刀。經津御魂!」

一樹閃躲、架開攻擊,邊以被動攻擊的態勢對付敵人,邊詠唱了咒文。

尚香一面怒斥一樹,一面繼續操控仙獸。黑影並未輕易死去,依舊持續發出悽慘的哀號。眼前光景簡直就是駭人的叫喚地獄。

那種樣態感覺就像是……人類遭受漆黑魔力侵犯,被竄改成迥異的物種。

所以,請借我力量!

漆黑魔力會保護痛覺以外的部分,因此他們嚐到的是比一般死亡還要長久的苦痛……

但是黑影的人數實在是不可理喻。

「是要怎麼解放!」尚香立即大喊。

此時彷佛有道光芒射進黑暗之中,一樹腦中浮現了某樣東西,但是……

同時也具有魔力,會反彈攻擊。儘管如此,他們受到攻擊後仍是會感到痛苦。

「我忍得夠久了喔……不過看樣子你用那種魔法是行不通的。」

「那個神器具有善的意念,即使是素昧平生的那羣人,即使對方是已經失去生命,只要一樹祈願想要拯救他們,神器一定會有所回應。不要因爲不會用就放棄,畢竟那是天照大神的神器,肯是個好神器喔。」

獲得能量的鏡子頓時散發光芒。

遭打神鞭擊中的黑影們,毫無例外地渾身顫抖,倒地翻滾。

他們是屍體,喪屍是正確的判斷。屍體遭到漆黑魔力控制,不過還留有些許身爲人類的意識,所以受到攻擊後會覺得痛苦。

這根本是場屠殺。具有痛覺的漆黑亡者,正被迫二度歷經死亡的痛苦。

野獸以不計其數的臂膀一次掃倒所有黑影,踏碎倒趴在地者,還用無數的牙齒咬爛撕碎。

「你忘了這個!」語畢,她丟了某種閃著銀光的物品過來。那樣物品的投擲力道控制得有些靠不住,爲了不讓它掉落而小心接住後,才發現那是「八咫鏡」。

本來也是因爲如此纔沒有帶來。

一樹此時終於有了餘裕,定眼凝視那些黑影的姿態。

這羣黑影人相似於之前在伊勢神宮交手過的鎧甲武士。

「……照耀四海萬國的尊光啊!聚集到吾主的代理神靈上,釋放清潔污穢之光……八咫鏡,陽華一閃!」

黑影們宛如石榴,接二連三彈飛出去。

眼前沒有任何痛苦的身影。光芒彷佛邊擁抱靈魂邊將之抽離肉體,黑影人都變回了一般的死屍,同時幽靈船還散發出些微從魔境中解放的氣息。

「這些傢伙的模樣怪怪的……他們很痛苦。」

眼下神邑的左手仍舊牽著一樹,並從該處傳進了魔力的流動。

「一樹!」背後傳來了聲音。

然而卻傳來像是被防衛魔力「啪鏘!」彈開的手感,經津御魂的劍刃遭彈開了。

當經津主神沒斬破素盞嗚尊的結界魔法時,自己是如何應對的?

這些傢伙或許只是受控於漆黑魔力,無罪無過的普通人類。

那羣黑影撲打了站在第一線的劍士們。

那種身影——是人類。他們全都很年輕,有男有女,長相和體型也都各自不同。

那股魔力波動的規模,無庸置疑是高等的攻擊魔法——但並非破邪之力。

黑影的攻擊模式相當單調,因此無論是要回避還防禦,對一樹他們來說都很容易。

打神鞭是種具有擾亂魔力效果的神器。先前見識到時,尚香光是在戰場上空揮舞,就大大幹擾了周遭那些老練的聖痕魔法使進行魔法詠唱。

慢著,不對。仔細一看,可以發現黑影人們的黑色軀體上有著外傷。

此時鏡子像是要訴說什麼似的請求吸取魔力,那是種人類語言無法解釋的呼喊聲。某種模糊不清,像是魔法現象設計圖的意象,開始流入了一樹的精神。

貝亞特麗克斯也讓雷棲宿至大劍,同時砍倒了數道黑色人影。

「映照四海萬國,『八咫鏡』!封鏡解魂——陽華一閃!」

「單靠我一個人是沒有辦法照耀那麼廣大的範圍,所以一樹也一起來吧。」

一羽學姊也同時喊出「經津御魂!」,發動了相同的經津主神魔法。

不過,即使我方收手,黑影人們仍舊是一邊覺得痛苦一邊站起身子,接著再次成羣結隊地襲擊而來。

尚香如此嘀咕。她動也不動地默默承受黑影的攻擊,全靠抵抗進行防禦,然後發動了完成詠唱的魔法。

一樹應許呼喊聲,對鏡子淌入魔力,並在鏡中操控了魔力。

「好、好痛……」「啊、啊啊……」「好難過……」

一樹、貝亞特麗克斯、亞瑟和尚香領頭跳到船上,他們打倒的黑影們邊發出痛苦的聲音,邊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

血液彷佛已經流乾似的不再淌出,但是再怎麼看,那全都是些穿透身體的致命傷勢。

「雖然會心痛……但是也無可奈何。我們不能敗在這裏。」

黑影揮舞雙臂,即使被閃開,也依然步步進逼。

「天上的索爾神啊!爲吾劍舞歡愉響起咆哮!天之雷鳴寄宿吾劍,不容干戈,送葬他們!雷鳴劍!」

他一回頭,看見神邑從Queen輝夜號的窗戶探出了身體。

一定會有所回應——一樹信了這句話,並對強烈地對鏡子許下願望。

這艘漂流的船上滿載著爲了襲擊他人而遭受操控的屍體……

但是尚香的魔法擊退黑影,從窘境中拯救了大家也是事實。

神邑施加力量至握住一樹的那隻手後說:

一樹想起的也是這面鏡子。

「停止攻擊!我們要從漆黑魔力中解放這些人!」

即使未受到攻擊,他們只要成羣進逼,連身體活動的空間都會消失。

……該怎麼辦纔好?一樹等人逐步退到了甲板邊緣,同伴們在船的角落聚成了一團。一樹、鼎、琥珀、一羽學姊還有亞瑟站在第一線面對。

「啊?」同伴們感到困惑。

亞瑟重新握好短劍,加入了尚香的攻勢,使出高速短劍術不停划向影子們。

但是除她之外的同伴們,可能也覺得這些敵人不太對勁吧,一樹這麼說後,宛如退潮般同時停下攻擊,往後退去。

「等等!」一樹連忙制止。

位在神邑正面的黑色人影們,像是在蒸發掉纏繞自身的漆黑魔力,讓其消逝了。他們恢復至人類原本模樣的同時,也接連倒臥在地。

影子們發出了悲鳴。漆黑魔力發揮類似防衛魔力的作用,守護著他們那具發黑的肉體,但是在野獸暴虐之下,伴隨著痛苦的喊叫聲,轉眼間就不斷遭到削弱。

無法想像身爲賢者也是仙人的太公望竟會創造出如此不祥的野獸,它化爲實體後,猛烈地衝入黑影羣之中。

同伴們陸陸續續來到幽靈船上,做好了攻擊的準備。

「但是我還不太會用這面鏡子。」

冒犯亡者——此刻腦中浮現了這四個字,同時想起的還有母親的死亡差點被赫爾控制時的情況。在這個瞬間,一樹的意志開始與戰鬥背道而馳。

尚香和亞瑟都在觀察會發生何事,因而暫時停止攻擊。

全身覆滿漆黑的魔力,染成了堪稱「黑影人」的姿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尚香!」一樹禁不住責備了她。

黑影在被那根棒子直接重擊腦門後,開始手忙腳亂地大鬧起來。那舉動就像是自身所持的魔力在身體中捲成渦狀,亂衝亂撞。渾身不停顫抖,痛苦得在甲板上滿地打滾,一副無法戰鬥的模樣。

但是他記得這種手感。過去在素盞嗚尊的結界魔法「出雲八重垣」下遭到「雲絲束縛」,打算斬斷雲絲時也有過相同的失敗經驗,剛剛的觸感就和當時一樣。意即此股漆黑魔力的位階高於經津主神的等級3魔法。

不過尚香本身好像沒什麼武術底子,當黑影自四面八方出手襲擊後,便無法確實躲開那種單調的攻擊,只有被打中的分。但是她以高水準的抵抗展開攻勢,露出不足掛齒的表情,依序朝對手的腦門揮下了打神鞭。

住手,先等一下——一樹雖然這麼想,但是這些話不能不經大腦就說出口。

然而沒有什麼更好的做法了嗎?

從船隻內側昏暗處出現越來越多黑影人,數十……不,看來是有是超過百名黑影人結爲羣體塞滿甲板,包圍了一樹他們。

「!」一樹倒抽了一口氣。

神邑邊緊緊握住一樹的手邊這麼說後,開始詠唱咒文。

「你太天真了啦!現在只能這樣做啊!不流血的方式如果行不通,你就趕快給我切換想法!」

他們雖然不是強勁的敵手……但是再這樣下去會被擊潰!

「一樹,攻擊被彈開了耶?」一羽學姊也慌張地出聲說。

一樹秉持這種可能,進一步凝視觀察了他們。

我想要拯救他們,希望讓他們儘可能不再痛苦地安息。

——她在體內構成了何種咒文?又向天照大神請求(Order)了何種魔法現象?

他們是人類嗎?雖然覺得是喪屍……

神邑也於自己的手中生成了八咫鏡,不過這只是藉由天照大神魔力生成的複製品。神邑右手高舉起的這面八咫鏡,在被舉起的同時散發出太陽般的光芒,炫目地照耀著黃昏的陰暗。

神邑輕捷地跳往了這邊。

「汝之聲爲訂定死亡之天榜……解放沉睡於菩提深處一千五百年之衝動,成爲奪命野獸……天數殺戒仙獸牙!」

一樹——也藉由神器之力發動了神邑方纔發動過的魔法現象。

轉瞬間漆黑魔力蒸發散去,陸陸續續恢復成人樣的人影接連倒趴在地。

幽靈船上的漆黑色彩也逐漸消逝。

淨化完所有的漆黑魔力後,「八咫鏡」順應一樹的意志,發出「嘰咿咿咿咿嗯」的尖銳聲響,小小的鏡子化爲像是鑲嵌著寶石般的手煉形式,纏繞在一樹的左手腕上。

感覺鏡子像是在說,如此一來帶著走也不會礙手礙腳吧。

慘劇的現場全然露出,這艘船恢復至原本的樣貌了。

幽靈船那不祥的漆黑色調,就像塗漆剝落般消失無蹤,變回木製帆船的模樣。所有的船帆都是揚起的狀態,承受著四面八方而來的風勢。

此船並未具備機械動力,也就是說可以推測它是從一個文明程度已退化至使用帆船的國家漂流而來。

然而僅有一樹他們剛剛戰鬥的甲板,即使已從魔境中解放,依舊是漆黑一片。

一切都是因爲暗黑色的血液滿布,滲入整面地板所致。

死屍在經過一樹和神邑鏡子的淨化後顯得安詳,像是填滿周遭似的倒伏於地。這是一樹首次看見白人,其中也混有黑人。

所有屍體全都身負致命傷勢,看來此處曾有過屠殺。

然後又在某種魔法的效力下,遭到漆黑魔力操控。

「如果這艘船是在那種魔法的影響下化爲魔境,那麼使用那個魔法的應該是混沌陣營的神魔吧。畢竟混沌陣營的魔法可通達魔境。」

亞瑟邊調查死屍邊這麼嘀咕。

那些屍體還留有微微體溫。看來他們才死不久……不對,是在遭受漆黑魔力操控期間維持了那種狀態。

所以纔會具有微弱的意識和痛覺……是這樣嗎?

「一樹哥,還有人有意識喔!」

美櫻將一具具屍體調整爲安息的姿勢,並且進行哀悼,然後就出聲大喊。

若是活生生的證人,便是最好的情報來源。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至美櫻身上了。她背對著大家的視線,同時扶起仰倒男性的上半身後,發動了魔法。

宛如夜空中唯一一顆閃耀白光的星辰。

「……清潔轉生之火啊!燃燒生命的外表,在內部萌起重生之芽……生命循環之火(Anting-Aging)!」

光學姊在女子身旁蹲下後,突然說出這番冒失的話。那個蠢蛋。

『那我換個問題。你是打從哪裏來的?』

「我覺得那就只是弟弟的處理方式喔,無關誰對誰錯……」

純白少女被帶回來後,對艦橋的任何事物好像都感到十分稀奇,正瞪大雙眼東張西望。看見她站起身子走路的姿容,才發覺這個人比綠蒂還嬌小年幼。

『你要我叫名字,但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啊。你的名字是?』

毫不拖泥帶水,合理地挑出「割捨」這個選項(手牌)。

「意思是她沒在思考任何事?像是隨興行事的人?」

「多虧一樹用剛剛那種方式對付敵人,我們才能獲得情報。」

一樹覺得自己肯定是太天真了。此時他心中湧現的並非順利解決事情的好心情,而是憋悶著更爲沉重的自責念頭。

來到船隻內部,燭臺上還有搖曳的火焰,並未熄滅。

『RE……D……』

認爲在某些狀況中,自己也必須變得能夠做出尚香剛纔所下的判斷。

『啊啊……是……是女神。』男子的眼睛聚焦在美櫻身上,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當她察覺到周遭都被血液染成紅黑色後,「咿」了一聲,更加用力地抓住光學姊的手臂。畢竟她不瞭解事情爲什麼會變成如此。

她用英文詢問。純白少女點點頭後,兩人之間結起了一條閃著淡藍光的魔力線。

『是誰對你們做了這種事情?』

光學姊以自然的發音詢問對方名字。她在某些地方莫名地極具天分,在所有成員中英文進步得最快。

「居然在這種地方睡覺,神經真的是大條到不行耶!」

叫一下我的名字……

裏頭還留有人類生活過的痕跡,宛如「瑪莉色列斯號(Mary Celeste)」。

『你說的那傢伙……是誰?』

一整面地板被大量的血液染成了紅黑色。

少女大大地睜開了眼睛,雙眼散發的光輝,讓人再次相信她還活著。

『嗯——』光學姊感到爲難。

『我不是女神喔,你振作一點。』美櫻也用英文呼喚。

「一樹,這下沒轍了,這孩子看來是喪失記憶喔。」

『你醒了?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還沒試,因爲剛剛第一個念頭是想先叫一樹過來。要叫醒她嗎?」

原來如此,看來可信。

『我不知道……』少女面不改色地再次嘀咕。

一樹也用簡單的英文向男子喊話。不過對方撐不久了,因此他斬釘截鐵地問:

「一樹!」從甲板走下階梯後的船內,傳來了光學姊的聲音。

「綠蒂,你能用精神感應引出這孩子的記憶嗎?」

少女的眼皮晃了晃,從那櫻紅色的雙脣中傳來作惡夢般的呻吟。

『我可以稍微窺視一下你的內心嗎?』

『哪裏來的……』純白少女腦袋一片空白,她像是直接吐露那分空白,以虛無的口吻做出了回答——『我不知道。』

美櫻輕柔地闔上了他那半開的眼瞼和嘴脣。

面對已斷氣者,根本無能爲力。

她的話語咻地竄入一樹腦中。

至於殘留慘劇痕跡的那艘船,則是以念燃魔法靜靜地燒燬,讓其隨海流逝去。

「你分辨得出來?」

「當然,我也不覺得每次都能像這樣順利解決問題。」

一樹將少女帶回了艦橋。

『太好了、太好了,那麼你的名字叫什麼?』

看來這艘船在變成魔境期間,也維持了化爲魔境前一刻的狀態。

傷口深深地剜進男子體內。美櫻生成的火焰延燒至男子的精神後蔓延開來,加快了他的新陳代謝。

一樹用日文對著齊聚艦橋的大家說。他還沒有自信能以英文進行復雜的交談。

「……這孩子的腦中一片空白。」

這名男子好像有著某種無法當場釋懷的事情。

「不是……雖然規模小,但是她有在思考,只是精神區塊幾乎是空白。」

蕾吉娜統治的義大利聽說也有奴隸制度。

「不過……」看著兩人交談的輝夜學姊插了嘴。

光學姊詢問。然而提到隨興,光學姊也不遑多讓就是了。

有名純白女孩蜷曲著身體橫躺在黑色的地板上。

貝亞特麗克斯說完話後,瞥看了尚香。她原本是毫不客氣地在翻查橫倒四處的屍體,還發出嘎鏘嘎鏘的聲響,不過這時也對一樹說了句:「抱歉啦。」

「沒辦法讓她恢復記憶嗎?成功的話我覺得就能瞭解到很多事情。」

『把情況告訴我們,我們會盡可能幫助你。』

「這個男的好像是奴隸,也就是說美國存在著奴隸制度。」

『名字……叫一下……我的名字?誰來叫一下我的名字?』

船艙——提到這艘船乘載的貨物,應該就是奴隸吧。

『爲什麼……』男子與其說是在對美櫻說話,其實比較像在自言自語地嘟囔。『明明來救我們了……爲什麼要那樣……』

綠蒂在純白少女前方蹲下身子,目不轉睛地探看她的眼睛。

綠蒂嘟囔。也就是說她幾乎是處在「毫無防護」的狀態。

恐怕在日本以外的國家,這種制度並不稀奇。

她那稍稍偏鳳眼的雙眸,呈現顏色淡到些許不自然的藍色。

爲了不打攪到兩人,四周的人都屏息注視。這時「啪茲」地散出了魔力的火花。

與其說是少女,應該說是年幼小女孩纔對。

「這艘船本來是要將奴隸們運往某處的奴隸船,然後某人前來此處拯救他們。」

走下沾血的樓梯,進入船艙。

魔力會在青春期左右急遽發展。看樣子此名白皙稚女還沒迎來魔力的成長期吧。話雖如此,魔力應該不可能空空如也到那種地步纔是。

「剛剛他說的英文……」亞瑟開口說:「不是英國文化圈內的,而是屬於美國文化圈的用法。」

一樹和光學姊面面相覷。

……然而教人不解的是爲什麼結果會變成這樣?

「生命循環之火」並非是賦予生命的魔法,它只是強化生命之火。

做法、作風——自己同時懂得劍術和魔法,而且能夠吟唱的魔法種類又是常人的數倍,所以總是站在能夠選擇做法的立場。但是正因如此——自己纔會覺得心中必須具備一種絕不動搖的信念。

光學姊……該說她是天不怕地不怕還是什麼,總之是個我行我素的人。

「她是叫不醒嗎?」

美櫻結束了治癒魔法。

男子淡綠色的雙眼在一瞬間恢復活力,並浮現了遺憾、懊悔和憤怒的情感。

在德國也是一樣,既然有綠蒂那種身分高貴的人,用不著說肯定也存在著近似奴隸的低下階級。

一樹和臨死的人有過約定——會盡可能幫助他。

『……那傢伙是來拯救……我們這些奴隸……但是救了我們的那傢伙……居然!』

一樹點點後,光學姊露出興奮的眼神,出聲喊「喂~~!」並搖晃睡眠中的少女。

『受……傷?我……沒事……』

那名白人男子的臉龐其實已經毫無血色,一片慘白,宛如乾裂的紙張,雙瞳也已無力,如此狀態下還有意識根本近乎奇蹟。

「船艙裏有人喔!」

他說的是英文,不過多虧亞瑟的教導,如今能夠聽懂意思了。

「那個……我來試試……這個機會十分難得,能讓我這種像是偷窺的能力幫上正事。」

『誰來叫一下我的名字?』少女依賴似的抓住了光學姊的手。

「但是我不會說我做錯了。」

「……幾乎沒有魔力耶。內心的牆……相當單薄。」

她母國的情報、那艘船上發生的事情、那些人是被誰殺害——只要少女恢復記憶,應該就能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

光學姊用流利的英文詢問了少女。

裏面同樣滿是血跡,骯髒無比。但是此處完全沒有屍體,應該是因爲倒在這裏的死屍們全從階梯爬上甲板,襲擊了一樹他們吧。

我今後該如何貫徹纔好?

「他的用法和我從過往文獻學到的美式英文特徵一致,你可以相信我。」

以綠蒂來說,只要有意,洗腦那類的事情應該也是得心應手吧。

「綠蒂總是替周遭的人著想,所以我覺得根本沒有偷窺那種事就是。」

男子像是從口中吐完最後的氣息後,眼瞼和嘴脣都如用盡力氣似的收縮下垂。

感應他人的精神其實是侵犯隱私,但是就這個孩子來說,也不能讓她一直處在喪失記憶的狀態。

少女毛毛騰騰地環視了附近一帶。

她無論是肌膚還是頭髮都是夢幻般的純白色。T恤和丹寧褲這些便服上,彷佛是場所錯置似的毫無一絲髒污。她雖然閉眼倒臥,但仍規律地吸吐睡眠中的氣息。

少女腦中幾近完全空白,僅有狹小的一部分在進行思考……

「然後她完全沒有舊的記憶……」

「沒有記憶?一般失憶的話,不可能會有這種情況。」

茜學姊插了話。

「不管是怎樣的記憶,人類都會保存在深層心理,只是會忘記一直沒使用的記憶的『連結』方式喔,就只是忘了回想起來的方法而已。」

沒錯。一樹過去也奇蹟似的成功回想被拋棄在孤兒院瞬間的記憶——離自己懂事還要久遠之前的事情,還因此憶起母親的長相。

知識和記憶是不同的存在。喪失記憶的人大多數能確實講出自己的母語,並具備基本、常識性知識,也還記得腳踏車的騎乘方式。

只是無法連結自己一路走來的回憶、「事件記憶」。

「彷佛就像……靈魂缺了好一大塊。」

「你說沒有舊的記憶,那麼有最近的記憶嗎?」

「該怎麼說纔好……新的記憶……全都出了錯。」

「出了錯?」

「不知該說是她無法將記憶認知成記憶……還是四散著雜亂無章,無法讀取的資訊……抑或是尚未賦予一個個要素意義並將其連結在一起。實在是太混亂了。感覺我沒辦法……硬抽出她的記憶。」

即使是綠蒂的魔法技術也沒轍,不過,這種情況難道是……

「……海馬體有受損嗎?」

「海馬體」是大腦將認知轉化爲記憶的一部分,當其受傷時,應該就會變成綠蒂描述的狀態吧。

會產生那種記憶毀損的人應該是像夢乃同學那種雙重人格者。

「不對……現在看來也沒留有損傷的樣子。遇見我們之後的全新記憶是正常累積中,所以她現在很正常。雖然精神區塊大半是空白一片……不過在剩餘部分裏精神活動都還正常運作。感覺是……她的精神曾被弄得一團亂,但是在適應那種一團亂的狀態後又重新架構起整個系統。」

即使右腦完全損壞,左腦也能變得兼具右腦功能——聽說人類擁有此種適應能力。

「這孩子……到底遭遇了什麼事情……?」

「你講那什麼話!」

夢乃是因虐待導致精神崩毀,難道這個女孩的情況比她還嚴重,受到的是比她還悽慘的待遇……?

然而比起親吻,她卻將嘴脣化爲吸盤,傾全力「啾」地吸吮。

綠蒂居然擺出姊姊的模樣——一樹受到了衝擊。

「弟弟,她叫我媽媽耶!」

女孩們邊說「好可愛、好可愛」邊圍繞著絲特菈,一樹則是遠遠眺望此景,覺得身爲男生的自己,也一起喊著「好可愛、好可愛」往她靠近好像有點奇怪,因此暗自懊惱著要如何和絲特菈接觸相處纔好。

『絲特菈,你的衣服都髒了,要不要和媽媽一起去洗澡?』

是變成林崎家的人啊。一樹露出些許苦笑。

她面對小朋友也沒在手下留情。

『你的名字是絲特菈,我剛剛纔取的。』

矮小的絲特菈將臉滿到了輝夜學的腹部一帶。

「林崎一羽……嘿嘿嘿,我的聽起來最有氣勢……」

這孩子不是爲了獲取情報的道具,她是個活生生的人類。

『呵呵呵……你的名字就叫林崎絲特菈喔!』輝夜學姊邊使勁猛烈地撫摸頭部邊說。

『誰來……叫一下我的名字……?』聲音讓人感受到某種執著。

「居然變成只靠一顆按鈕就能駕馭風勢,真不愧是日本人,日本人太奸詐了。」

「爸爸,媽媽好狡猾喔~~」

『我想要!名字!我的名字!』

她或許是因爲沒有記憶又孤身一人,所以纔出自本能地想要擁有「可感到安定的關係」;又或許她是以小孩的直覺,認爲自己「有親近人的必要」。

「……弟弟!」輝夜像是遷怒似的親了一樹的臉頰。

此時綠蒂舉手喊了聲:「我有喔!」

「林崎鼎……嗯……」鼎面有難色地嘀咕。

一樹再度轉向了年幼小女孩。她像是著火般連續呼喊:『名字!給我名字!』,央求著定義嶄新自我的詞彙。

「啊哈哈,但是明明連接吻都沒有過就叫什麼輝夜夫人,也太不合理了。」

藉由名字確立自我,即使不是真的「親子關係」,仍能從中獲得安心的感覺。

『姊姊借你衣服換。』

名字是自我認同的象徵。

茜學姊終於關閉船的動力,揚起了船帆。

絲特菈這種親近人的樣子是怎麼一回事?

輝夜學姊「啵」地停止吸吮,輕撫起絲特菈的頭說:『很相親相愛喔~~』

輝夜學姊很有氣勢地舉起了手。「叫她絲特菈(Stella),如呵?」

『嗯。』絲特菈率直地點點頭。一樹心理甚至在想,我也想跟去。

總覺得純白的年幼小女孩眼中的淡藍色好像稍稍轉濃,然後她有一半像是在連續吼叫似的說:

「那麼我就是林崎美櫻了吧。」「我是林崎小雪……」「我變林崎光啊。」

絲特菈也跟亞瑟學了日文,倚靠孩童的吸收力,不斷習得日文的隻字片語。

就像打從心底替兩人的好感情感到開心。

「發生了什麼事情?」一樹以飛撲之勢衝進了房間。

絲特菈加入後,一行人繼續在寬闊的太平洋上航行。

純白的年幼小女孩停止連續喊叫要名字一事,換用認真的眼神目不轉睛地凝視。

「但是突然要我們想個名字出來也太難了吧……」

輝夜學姊的臉頰頓時泛紅。

眼下女孩子們身爲「船員」的輪值工作中,多了項「照顧絲特菈」。

「那是當然的吧。」茜學姊敲了她的頭。

絲特菈以像是彈出嬌小身軀的氣勢,撲向了輝夜學姊。

會抗拒先進文明的貝亞特麗克斯,露出看似複雜的神情。

她還有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堅挺的鼻樑,一笑就會圓圓鼓起的臉頰。

一羽學姊鬆懈表情,露出滿足的笑容。

綠蒂無計可施,因此停止了感應。藍色線條咻地消失無蹤。

美櫻擺出傻眼的表情問。

「輝夜學姊,你的玩法太狠了啦……該怎麼說纔好,就是要再斟酌一下,要考慮在絲特菈的程度去玩。」

『我們來幫你取個名字吧!』

「畢竟每場勝負你都嚴謹看待嘛。」

「就用這個名字吧?」

『媽媽!』

「我、我是打算那樣做的啊!但是不知該說是回過神後才發現自己已經這樣做了,還是說我覺得手下留情對對手太失禮了……」

光學姊又再天真地說完那種話之後笑了。

絲特菈的白皙臉龐上,頓時浮現了滿面笑容。

「一樹哥……難道你對這點年紀的孩子也會產生那種念頭……?」

輝夜學姊提議,並且爲了讓少女也聽懂而用英文訴說。

「絲特菈……嗯,意思是星辰啊。」麗茲麗莎老師小聲嘀咕。

『嗯……爸爸的手手好舒服喔!好像熱熱的耶!爲什麼啊?』

絲特菈換作衝到一樹身邊,喊著『爸爸!』並抱了上去。

重新組構好的心靈會渴求名字說不定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接著傳來輝夜學姊極度慌亂地說著「抱歉、抱歉」的聲音。

桌上擺放著輝夜學姊的桌遊收藏之一。

這個命名還真合適。

再者,對一樹等人而言——絲特菈的笑容會挑起他們本能的保護慾望。年幼小女孩的笑容……超級可愛。那是種可愛到不能再可愛的笑容。

一樹剛進到房內,絲特菈便馬上緊抱住他。

『爸爸!』不過絲特菈一看見一樹的身影,必定會主動靠去,由於實在太過可愛,一樹都會忍不住緊抱住她。

第一次見到這名純白的年幼小女孩時,無論是誰應該都抱持著相同印象。當時她躺在滿布紅黑血跡的地板正中央,將身體蜷曲成一小團,如此的身影看起來確實像是一顆星星。

等等,你的林崎資歷纔是最久的吧,是在認同個什麼啊?

相對於絲特菈硬是以蠻力猛攻,輝夜學姊則是陰險地攻其弱點,加以玩弄,絲特菈還沒搞清楚狀況就遭到封堵。一樹感到傻眼。

「啊,看樣子這件事情不能裝傻帶過了吧?」花音學姊說。

……可能是因爲經常在撫摸女孩子吧。

『絲特菈。』輝夜學姊以英文這麼叫喚了。

現下自己這些人已和無處可去的年幼小女孩建立起關係,從今以後更必須對雙方日增加的「關係」負責。

『好,你就叫林崎絲特菈!然後我是林崎輝夜夫人!』

絲特菈夾在一樹和輝夜學姊中間,綻放出如花朵般的笑容。

絲特菈瞪大眼睛看著兩人,開口問:『爸爸和媽媽相親相愛?』

而且精神中還留有遭遇過令人無法想像的悲慘事件的痕跡。

「我雖然不知道這孩子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她是類似歷經悲慘遭遇後重生復活吧?若是這樣,我覺得我們必須以這孩子新父母、新家人的態度對待她纔行!所以名字是不可或缺的東西!」

一樹回答後,大家也相互點點頭,沒有任何人提出不同意見。

絲特菈一被一樹緊抱住來回輕撫頭部後,就會說靠近磨蹭說:『爸爸的手手好舒服。』根本是可愛到讓人想要喫掉她、舔舔她。

輝夜學姊以日文重新解釋,事情確實就如她所言。

音無輝夜——148

即使僅有片刻,她仍是出自本能地希求「家人」這種最原始的幸福。

純白的年幼小女孩聽不懂以日文進行的對話,不停東張西望,並請再次開始嘀咕:『名字……』

周遭的女孩們一起將姓氏換上林崎二字,開始確認著念出聲後的感覺。

這是她的精神被弄得一團亂後,拼湊起剩餘部分,好不容易纔重新組構出的結果。

她轉眼間就以一個人見人愛的年幼小女孩,和同伴們打成了一片。

「但是去洗澡的話,換洗衣物怎麼辦?」

『絲特菈!我的名字叫……絲特菈!』

「我、我纔不狡猾呢~~都是在規則範疇內啊……」輝夜學姊感覺不知所措。

「我怎麼可能會那樣看待她。你明明也很溺愛她,爲什麼我做相同的事情,你就對我白眼啊。」

「乖喔,好乖好乖。」一樹也燃起意願,輕撫了女孩的頭。

林崎絲特菈……如今自己已超越後宮的境界,甚至有了家人。

輝夜學姊抱起絲特菈轉起圈來,絲特菈則笑著說:『是旋轉木馬~~』。林崎輝夜啊……當然和她的關係自認會持續一輩子,但胸口還是不禁怦然。話說即使事情如此,那個夫人是怎麼一回事?

「我其實已經想到了!」

由於一樹也曾玩過,因此能夠理解目前大致的戰況。

前些日子,一樹偶然聽說輝夜學姊和絲特菈在玩桌遊,前往學姊的房間後,卻聽到了絲特菈憋悶著的哭聲。

即使今後這孩子恢復了記憶,恐怕也……無法回到從前生活的國家和家庭吧,畢竟她最後待的地方是奴隸船。

然後她的感受力純真到幾乎沒有好惡,所以對船內的所有娛樂,眼睛都會爲之發亮。她和光學姊玩對戰遊戲,與綠蒂、神邑一起觀看動畫,還會一邊請人口譯小雪的小說及美櫻的少女漫畫一邊學習,樂在其中。

乍看之下以爲是類比操控的船帆,也全是電腦控制。目前由於也能透過GPS取得所在位置的資訊,因此工作量並未特別增加。

在意自己未接過吻的輝夜學姊,因受到打擊而顫抖身體。

輝夜學姊自小開始,就被父親說:「即使捨棄其他的一切,也要成爲最強的聖痕魔法使。」與其說是教育,還不如說是心理暗示或心理銘印。

輝夜學姊心底深處那種「強迫變得強大的觀念」,至今仍未完全消失。

所以每當要分出勝負時,即使是在遊戲,她也會變得認真,覺得「自己絕對不能輸」。

今天對手若是一樹就沒差,但是面對年幼小女孩時,這樣未免也太不成熟。

「唔……」絲特菈對輝夜學姊投以些許畏懼的眼神。

一樹總覺得自己懂得那種心情。

在他也還是孩子的時候,周遭沒有血脈相連的至親。由於周遭的大人都沒有血緣關係,所以他無法真的相信有人愛著自己,爲了一些小事就會變得不安。

「沒事,媽媽不是討厭你了喔。」

「……真的嗎?」

「真的喔。只是媽媽因爲是有點虐待狂的變態,即使對手是深愛的人,也會想要認真應戰。你不用害怕喔。」

「我認爲變態都很恐怖……」絲特菈說出了極爲正確的理論。

「我纔不是虐待狂的變態……」輝夜學姊眼眶泛淚。

「那麼爸爸就和絲特菈合作一起玩,打敗媽媽,治好媽媽的變態吧。」

「嗯!和爸爸合作,把媽媽拉回做人的正軌!」

絲特菈眼睛發出光芒。

「我很高興你不哭了,不過事情怎麼好像變複雜了啊……」

輝夜學姊爲了討好絲特菈,成了兩人的共通敵人後,一邊嘟囔一邊重新擺放好了牌卡等配件。

「美國那邊應該差不多要捕捉到我們的船了。」

茜學姊在定期會議的場合,對聚集在艦橋的所有人說。

只有鼎不在現場,他正在執行警戒任務。

「當然,我們不能弄沉對方的船!要靠直接戰鬥逼他們投降!目的終究是對話!」

根據GPS顯示,船終於即將進入美國近海。

如同尚香指出的情況,對方停止了攻擊,此事意味著……

「喀鏘!」鋼製地板的觸感擴及一樹的腳底。

「他們用這種行動當作回話啊!」位在瞭望臺的亞瑟發出怒言。

一樹雖然覺得「那是什麼東西!」但又認爲現在不是感到驚訝的時候。

……難道美國還未捨棄科技文明?

火球、雷擊……更有無數形似子彈的物體。

但是在常識思考之下,根本不可能讓身體能力強化魔法遍佈到電動驅動裝置的動力輔助裝備和高週波振動的刀刃上。

一樹等人的船上,同伴們也陸續換上魔導禮裝,開始詠唱防禦魔法。

「實戰經驗訓練出的直覺。我雖然沒辦法像你那樣詳細讀取魔力波,但就是會知道魔力中有沒有帶著敵意。所謂準備發動攻擊的部隊,就是那種樣子……他們要攻擊了喔!」

所有的防禦魔法形成阻絕層守護船隻,反彈了攻擊魔法。

對方的船好像也正筆直地靠近我方。

簡直是在如她所言的時間點上,攻擊魔法從船影朝我方飛了過來。

雖然可能性極低,不過美國如果留有與日本同等級的文明,透過GPS的監控應該立刻就能在太平洋上發現這艘船。

抓好間隔後,看了襲擊者的身影——結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雖然還不知對方的真面目,但預先判讀行動後便不足爲懼。

「我算是站在客人立場,這樣沒關係嗎?」

衆人又再張起多層防禦魔法……但是這樣就能徹底抵禦嗎……?

「你的意思是隻有我們要單方面揹負被人擊沉的風險喔!……你看,第二波攻擊到現在都還沒過來,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茜學姊掌控Queen輝夜號的船舵,爲了不讓Queen輝夜號撞上,因此邊閃躲邊減速,準備與對方的船交錯而過。

「會變成海戰喔,你有思考要怎麼應對吧?」

「我看見船影了,這次應該是美國的船了吧。」

「大家繼續施展防禦魔法!當船靠過去後,就以幽靈船時相同的成員編組登船進攻!」

「吾等由天俯視的師父啊,將陰陽五行配上吾等神兵,交疊上成就十干首席之六甲庇護……六甲陣!」

「登船進攻!」兩船交錯瞬間,一樹發號施令,進攻成員一起從窗戶跳往對方的船上。

若是用望遠鏡監視,應該會和我方警戒人員幾乎在同一個時間相互發覺到對方吧。

一樹瞬間進行判斷,進逼而來的攻擊是刀刃的斬劈。

「炎勢鎧!」「冰牢結界!」「風陣結界!」「黑鋼之機動裝甲!」「白雲之鎧!」

下回將有猛烈的攻勢襲來,假如防禦魔法無法好好阻擋,這艘船就完蛋了。

這時一樹的眼睛也能看見船影了。光是從輪廓來看,意外的好像不是帆船。

不過該稱那是小型的巡邏艇吧,它的外觀介於大型船隻和小型戰艦之間。

「大家的英文能力雖然進步不少……不過接觸對手後的最初交涉,還是拜託亞瑟負責吧。」

「人類歷史上蓄積的睿智啊,幻化爲覆蓋其身之層層裝甲!沉重、厚實,抵擋一切的蠻橫之舉吧!黑鋼之機動裝甲(Seusenhofer)!」

陸續和他一同登上船隻的同伴們也都瞪大眼睛,覺得困惑。

對方爲了迎擊我方不斷接近的船艦——比上一波更大規模的攻擊魔法,從他們的船上像怒濤般席捲而來。事態宛如即將撞上冰山的鐵達尼號。

接著維持氣勢,揮下自右手背伸出的高週波刀。刀刃藉由振動增大了磨擦和熱能,不難想像其中蘊含著駭人的熔斷效力。

同時四面八方撲來了黑影,速度還很快。

此時終於即將要與未知的國家展開接觸。

一樹看向窗戶,然而對視力強化具有自信的他,也還無法以肉眼捕捉到船影。

「將接觸的東西全部燒燼……無從靠近的否定灼熱!炎勢鎧(Self Burnning)!」

因爲當下位在眼前的,是以鋼鐵裝甲保護全身的「機械士兵(Cyb)」。

「兄長,馬上就要靠近到用肉眼眼能看見的距離了!」

「你怎麼知道?」

對手應該是美國人,但是單看一眼根本無法分辨。

那是種增強防禦魔法的魔法。真是罕見的魔法……

對方當第一波攻擊被擋下後,攻擊暫停了一會兒。這是他們的詠唱時間吧。

「我認爲美國應該沒有GPS,話雖如此,他們若是具備正確的國防意識,那應該也有進行警戒監視。」

他的右手背上還伸出藍色刀刃——刃部還「啵嗡嗡嗡嗡嗡!」地振動。

雖然自己曾經見過,騎兵把騎馬技術精進到人馬一體的境界後,甚至能把魔力授予給愛馬……

「在太平洋正中央遇上幽靈船時,因爲是出乎意料之事所以才感到驚慌,不過既然已經來到這裏,就代表何時碰到美方船艦都不足爲奇喔。請做好準備。」

貝亞特麗克斯也彈開襲來的對手後,對一樹咬耳朵。

『親愛的美國船艦,我方是爲了締結友好外交關係而來的!讓我們一同坐下進行交涉吧!』

雖然都是低等級魔法,但是船被打中的話沒三兩下便會沉沒。

正因爲如此,現代武器纔會從戰場上消失。

「你在靠近之前都不打算反擊喔!」尚香發出不滿。

然而在這種距離之下,即使是擅長預先判讀魔法現象的一樹,也無法準確感應魔力波。

難道是科幻漫畫或動畫裏會出現的玩意兒「強化外骨骼」?

若是在假設範圍內,茜學姊可是非常可靠。

「亞瑟!最初的交涉就拜託你了!」

雙方的船終於近在咫尺了。

「茜學姊,請你將船開到全速!」

假如僅以魔力強化後的肉眼進行原始的監視作業,我方應該就會搶先發現對手。

他們以驚人的速度殺來。

然而這應該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樹語畢,便從屋頂上以清亮的聲音吶喊。

一旁浮現太公望的虛像,有道彷佛上天庇佑的光芒,從天傾注至Queen輝夜號,接著四周的防禦魔法全都增強了威力。火焰壁和龍捲風就像竄入天際,寒氣的防護與白雲之鎧一同增加了厚度,閃耀黑光的裝甲緊實地提高了密度。

一樹遊刃有餘地擋開那一擊,並反砍回去作爲反擊。

對方的視線穿過蓋住大部分臉部的面罩,觀察著一樹。此外,僅可從他的嘴角窺見一些白色的肌膚,其他地方完全沒有皮膚外露,連關節部位都緊密組裝了錯綜複雜的金屬,還閃著銀色光輝。外型輪廓呈現圓滑的流線型。

眼下船影開始散發出藍色的魔力光芒。

尚香詢問一樹,一樹則向茜學姊下達指示作爲回應。

就是這個讓人感到不對勁。魔力是種人類的精神能量,是種人類自身有所意識後發揮效力的能量,也就是說只有「人類力量」能夠授予魔力。

不過他們應該還不知道絲特菈的事情吧……

沒想到對方居然是艘現代化的灰色鋼船。

「……對方是不是也在準備發動防禦魔法?」

「收到。」亞瑟與鼎一起爬上了瞭望臺。

「絕對零度的拒絕啊,化爲守護吾身的孤傲之鎧!冰牢結界(Freeze Barrier)!」

在眼前的窗戶中,對方的船影看起來越變越大。

「對方看見我們不攻擊後,也沒要防禦的意思,而是不慌不忙地將時間用在詠唱,開始準備發動高等級魔法。看來他們很習慣戰鬥耶。」

「邊準備防禦魔法,邊讓亞瑟幫忙交涉吧。」

亞瑟反問,衆人點頭示意,決定這麼行事。

相當優雅的喊話,不知對方會不會有所回應。

一樹感到不對勁,不瞭解箇中含意。不過,這種武裝本就沒有意義。

就在這個時候,鼎從艦橋屋頂的瞭望臺上衝了下來。

爲了及早讓兩船相接,Queen輝夜號加快了速度。

尚香直至方纔還傾訴者不滿,如今卻發動了魔法。

「意思就是說美國的監視範圍會依他們的文明高低而改變。」

「大蛇之上匯雲氣,在天吾等即爲神!向白雲之鋼宣示鎮守國家……高舉之劍爲天叢雲劍!白雲之鎧!」

而且應該在這艘船穿過日本魔力雲的瞬間就已察覺。

「噗咻!」機械士兵們的身軀此時噴出煙來……要來了!

同時確認到其寬大的甲板上布有兵力。

「等等,那是攻擊魔法耶。」尚香嘀咕。

機械士兵那副感覺重量十足的軀體發出「喀鏘!」一聲,伴隨防衛魔力的反作用力,往後方彈飛了出去。原來機械士兵具備了防衛魔力。

那是「高週波刀」?

強化過後的防禦魔法,成功擋下了威力噌強的第二波攻擊魔法。

茜學姊啓動發動機,加快了船速。既然對方打算開戰,我方也沒有必要隱藏文明的力量。要趕快接近他們,即使快上一秒也好。船隻開始劇烈地搖晃。

「大氣的流向啊!收束到吾身,成爲拒絕仇敵的風暴!颱風眼正是我的王位!風陣結界(Storm Fort)!」

屋頂上傳來鼎的聲音。令人緊張的時間不停流逝。

頂多是其強化外骨骼覆蓋著藍色的身體能力強化魔法,受到了強化。除了機械強化之外,還以魔力進行更上一層的強化。

他們的強化外骨骼不僅是裝甲,內部的電動驅動裝置會把電力轉換爲動力,再將其傳導至四肢的律動——也就是會「強化」。

也就是說雙方都已察覺到彼此的存在。如果再更接近,進到肉眼可見的距離——「魔法知覺範圍」,便可用攻擊魔法互相狙擊對方的船艦。

那種感覺就像探險隊在未知島嶼上發現了珍禽異獸。

他將好幾路的斬擊全部擋開,拉開了距離。

如果擊沉船隻,讓對方的船員四散海中,就會變得無法對話了。

「這些傢伙的每一擊都快又沉重,不過還是劍術門外漢。雖然不知道其中有什麼機關……但是我們不能輸給這羣傢伙。輸了就是丟練武人的臉。」

那是一支藉由機械輔助裝備打造出的速成軍隊(Soldier)。

擁有的是短時間內量產,經過標準化的強度。

與一夫當關的武人,簡直是極端的對比。

所謂的魔法時代不就是指英雄的時代嗎?

一樹他們那些已攻至船上的兵力,有十名擅長肉搏戰的同伴。並排於眼前的機械士兵數量,是他們的一倍,共二十名。

對手也擺出形似天地陣的陣形,還可感受到裏側有聖痕魔法使正在詠唱的動靜。

「貝亞特麗克斯,我們要來賭上練武人的榮譽,穿過那羣傢伙,幹掉裏側的聖痕魔法使喔。」

「……好!」

一樹耳語回應後,貝亞特麗克斯頓時臉頰泛紅,飛出了愛心標誌。

這傢伙居然在這種情況下感到心動啊……不過這種情況確實會讓人心跳加速。

「向吾之身降下閃電,賜予吾雷意神速……喚醒沉睡的獅子!電神瞬身(Ride Lightning)!」

「武人的庇佑啊,令纏繞吾身的神威(Megin)倍增!驅人踏向無限戰場的神之意志加於此身!……纏繞的神威之帶(Megin Gjord)!」

一樹和貝亞特麗克斯並肩發動了攻勢,由於已把不擅長近身戰的同伴們留在船上了,因此可屏除需要守護誰的顧慮,盡情地大戰一場。

機械士兵們爲了保護裏側的聖痕魔法使,因而開始與兩人交手。

然而那些藉由機械輔助的力量和速度,一樹在預先判讀後便任他玩弄了。貝亞特麗克斯則是使出索爾的強化魔法,直接凌駕於他們之上。

兩人輕而易舉地將眼前的敵人打趴在地,穿過了對手的陣形。其他機械士兵打算阻止一樹他們,但都被鼎和亞瑟從兩旁擋下了。

一樹和貝亞特麗克斯眼前打開了一條道路。

細長形的船上內側,正有聖痕魔法使在吟唱魔法,並搶先在一樹他們接近之前,發動了魔法。

一樹以魔力的預先判讀,貝亞特麗克斯則靠強化後的反射神經,紛紛閃過飛來的攻擊魔法,往裏側奔去。

就在此時戰場上所有敵人的行動速度全都加快,力氣獲得倍增。

如果是完美的攻其不備,對手透過抵抗也無法好好抵禦。

受到機械士兵保護,方纔在詠唱魔法的聖痕魔法使有五人。

她到底在幹嘛!對手實力那麼強大嗎?

『節奏將熱情化爲戰意,歌聲將燈火化爲勇氣,將旋律化爲刀刃光輝……將勝利舞臺化爲我們的戰場!立下約定之勝利歌曲(Fight Song)!』

一樹叢魔力感應出了她正在做些什麼——藉由拳擊特有的上體旋轉運動「擺頭法」,再搭配使勁輪轉雙臂捲起驚人的風勢。

原本在最裏側吟唱支援魔法的聖痕魔法使,將其發動了。

「所羅門之印!」

少女透過旋轉上半身和雙臂生成三叉龍捲風後,直接撞進了火焰長帶。

拳擊手少女「咻」地往一樹揍了過來。

總共射出了七發槍彈——所有的子彈上都附加了魔力。

眼神兇狠的槍手少女擲出灌入魔力的繩子,把貝亞特麗克斯五花大綁。當用力一扯繩子後,貝亞特麗克斯像顆陀螺一樣開始旋轉。

『~~♪』英文歌聲節奏輕快,不過一樹無法聽辨識歌詞。

前來迎擊的兩人,身穿不輸機械士兵的奇怪魔導禮裝。

一樹不禁露出笑容,感覺她是個有意思的對手,想要好好地單挑一場。

但是進行閃躲一事也代表,她即使化爲魔力煙霧也還是會被攻擊魔法擊中。

一樹充分誘導她後,在無法閃躲的時間點上,發動了魔法。

一樹輕鬆閃避後,斬下了天叢雲劍。

『你再怎麼揮砍劍野是沒意義的……沙塵之鐵啊,化爲吾之詛咒身軀之祝福……荒野大衣(Desperado)!』

然而一樹已料到事會至此。

那是全體強化魔法,是種可能大幅改變戰況的魔法。得讓那首歌停下來纔行……

對一樹而言,即使看不見,但如果能感應到魔力的流動便已足夠。

此時「啪唰」地傳來物體落海的聲音。不過她是有著那般魔力和身體能力的人,應該馬上就會爬回船上吧。

那是記犀利筆直的左刺拳。由於是筆直飛來,因此難以捕捉其動態,速度看起來反而更快。一樹不依賴眼睛,預先判讀出魔力流向後閃躲開了。

但是拳擊手少女也詠唱了魔法。

少女所有的詠唱都如速射槍手般快速。

我的決勝金句被學走了……!

另一人是白人少女,有著宛如寒冰製成的長相。從偌大的牛仔帽和披巾中可窺見銳利的眼神和亂翹的金髮,雙手持握銀色手槍,長大衣裏還露出近乎裸體的魔導禮裝——這個人像是西部片那種古老電影類型中會出現的「槍手」。

對手的身影還是消失無蹤——只能感應到魔力的動靜宛如煙霧在流竄。

她發出得意聲音的同時,刺出了帶有龍捲風的雙臂。

高速旋轉的風攪拌了火勢。火焰遭捲入後,不停被削弱噴飛,四散各處。

『無人可逃出荒野之戒律……投繩之女舞者(Roping& Jitterbug)!』

她將手中兩把白銀色手槍朝向一樹,接連不斷地扣下扳機。

『這兩個人就由我和潔蕾米分別對付一個!吉尼負責掩護,剩下的人就去對付他們的船,牽制他們!』

槍手少女對一樹投以銳利的眼神。

槍彈經過傳送從四面八方襲擊而來——「鏘鏘!」但一樹用天叢雲劍彈開它們,躲了過去。

『你死定了!雙重龍捲螺旋拳!』

『射落萬發射擊……反應射擊(Quick Aegis)!』

黑人羣集手的身體像是分解成根源粒子似的不見了。

原來如此。一樹明白事態爲何會發展至此了。貝亞特麗克斯是以反射神經抵禦攻擊的類型,眼前這種攻擊應該不利於她吧。

一樹立刻停止將魔力傾注至所羅門之印,消除了火焰禮裝。面對未知的勢力,除非必要,否則不能過度展現實力。

——這傢伙的打扮也非常搶眼。那是名擁有一頭迷人金髮的白人少女,魔導禮裝是星條旗圖樣的服裝,配上閃閃發光的亮片裝飾,她的身影簡直就是「女偶像」。

『What"s happen(這是怎樣)!』

「!」這次換一樹對攻擊被躲開感到驚訝。

一樹擊發等級1的魔法後,肉眼無法捕捉到的拳擊手的動靜顯示出她輕易躲開了子彈。這傢伙和那些機械士兵不同!她經過一定的鍛鍊,有足夠的身手來躲避單純的攻擊魔法!

五名聖痕魔法使遵從她的號令,展開了行動。

她在火焰長帶進逼而至的前一刻發動魔法,於她散發動靜的周圍捲起了驚人的風勢。

無論是正在遠方戰鬥的機械士兵們,還是眼前的拳擊手都是如此。

也就是說敵方部隊合計共二十五人。一樹等十人登上該船艦,於稱不上寬廣的船上不停戰鬥,這就是現況。

那恐怕是左刺拳,緊接著下一秒又遭人以閃光的速度連續揮打右直拳。

槍手周圍捲起了沙塵,其邊捲成渦狀邊緊密附著她的身體上,沙所含有的鐵成分像是凝固般,成了一件黑色大衣。

不過可以斷言的是……她們肯定是美國人!

雷光落至貝亞特麗克斯的劍上,她直接揮下帶著電擊屬性的劍刃。

槍手以超越人類反射速率的速度,回擊了手槍。

但是現實卻不如他所願。

『!』面對攻擊被人躲開,肉眼無法捕捉到的拳擊手散發出驚愕的氣息。

『吾之勇猛爲擂臺上不知退路爲何之暴風!喚起無限大之力量……修羅龍捲旋風拳(Dempsey Hurrie)!』

「相同的防禦方式,對付不了北歐騎士兩次!……天上的索爾神啊!爲吾劍舞歡愉響起咆哮!天之雷鳴寄宿吾劍,不容干戈,送葬他們!雷鳴劍——!」

這些人徹頭徹尾全身上下,無論自哪個角度看去,從頭頂到腳尖就是散發出美國人的感覺!實在是明顯到可笑的地步!

拳擊手的黑人少女出聲大喊。那是連一樹也聽得懂的英文。

一樹在防衛魔力的反作用力之下步伐踉蹌。雖然只是毆打,但力道卻比斬劈還要沉。

「令天堂之光宿於己身的極樂鳥啊,聽我傾訴燒盡地上的罪惡!制裁極光(Ethereal Judgement)!」

肉眼無法捕捉的拳擊少女連續揮出刺拳,一樹邊閃躲攻擊邊發動了大規模攻擊魔法。他的背後張開一對偌大的火焰翅膀,朝向拳擊手的魔力動靜,像是要將其捲入似的旋轉身軀和翅膀。

……這些傢伙是怎樣?

然後急忙想要前往響徹強化魔法歌曲的偶像少女所在位置,並在意著貝亞特麗克斯的狀況,朝她瞥了一眼。

但是她只要有一瞬間分心到一樹身上就已足夠。

在毆打的瞬間,看來只有拳頭會化作實體。

火焰禮裝果覆他的身體,同時將魔力注入「好感度的迴路」,直接引出了菲尼克斯的力量。

那是防禦魔法——少女並非以靠自身反射速度,而是藉由魔法生成「迎擊的因果」,產生用槍回擊螺旋華的結果。透過魔法擊出的子彈,分毫不差地與超越音速的螺旋華相互碰撞,抵銷了它的魔力。

少女就像個牛仔,正在用繩子操控著暴躁的牛。

不過能感覺到敵人那種如煙霧的魔力,會伴隨著致人於死的氣息偷偷靠近。

「從黃昏向著拂曉飛翔的不死鳥啊,將汝之希望之翼授予吾之後背!將爲了再生的破壞於此處……!歸化於灰燼的緋色之翼(Blazing Wings)!」

「舞動之翼散落的火花!掀起螺旋之風,化作貫穿生命的子彈!振翅將其射穿吧!——螺旋華(Bullet)!」

她消失了。一樹的斬擊揮了個空。

『W、what?爲什麼可以這麼快就發動那麼強大的魔法……?』

一樹輕快地閃過了見不著的拳頭。

『進攻如風,如煙似的無法捕捉,搖擺纔是駕馭之極致!……煙之鬪神(Smoke Walk)!』

一樹使出菲尼克斯的等級1魔法反擊了槍手。

拳擊手少女穿過火焰長帶後,衝至一樹的眼前。

——風具有吹散火焰的力量。

不過就在此時,拳擊手少女展現出自己不單單是「拳士」而是「魔法拳士」的實力。

『我不會讓你過去……黑死魔彈,射殺命運吧!死跳星(Ghost Snipe)!』

一樹的攻擊是完全揮空,但是對手的攻擊就是會命中。

下一秒——一樹的周遭產生魔力漩渦,子彈劃破空間飛來。

拳擊手少女面向一樹,槍手少女朝著貝亞特麗克斯。後方兩名聖痕魔法使像是要逃離一樹他們,散開至更爲裏側的地方,並將其魔力的鋒刃朝向了船隻。最後一人則捲起魔力,開始詠唱起某種強大的支援類魔法。

她就這樣漸漸地沒入了火焰長帶之中,突破了歸化於灰燼的緋色之翼。

一樹從脖子上生成項煉式的魔導禮裝,強烈意識到了與美櫻之間的羈絆。

敵方五名聖痕魔法使中,有兩人像是能打近身戰,出手迎擊了一樹和貝亞特麗克斯。而且,五人還重組了天地陣。

她彈奏吉他,讓歌聲嘹亮地傳遍戰場。

其中一人是名黑人少女,有著像是戰士般的結實身形,器宇軒昂的俊俏長相,給人的印象就如一隻撲向獵物的黑豹。身上穿的魔導禮裝是紅白藍配色的比基尼,搭上雙手戴著的拳套——一言以蔽之就是「拳擊手」。

菲尼克斯的虛像浮出後,筆直地發射了宛如整顆太陽凝聚而成的光線。此魔法由於是光,因此距離越遠其威力便會減弱越多,但若是在零距離狀態下穿透,威力將是超乎想像。

拳擊手少女在撲火般衝來時遭到迎擊,她邊讓身形化爲實體,邊往海的方向彈飛出去。

既然物理攻擊會揮空,那麼火焰子彈又會如何?

令人不禁懷疑,那身服裝真的是魔導禮裝?

子彈在飛行途中消失無蹤了。

他完成瞬間詠唱——拳擊手少女覺得對手纔剛發動完大規模攻擊魔法,因此完全是疏忽大意地衝過去,儼然已進入攻擊模式。

那條火焰長帶是種想躲也無處可躲的大規模攻擊魔法。

偶像少女還在手中生成吉他和麥克風,突然唱起歌來。

下個瞬間,他的臉部遭受撞擊。

此時貝亞特麗克斯已經「呼嗯!」一聲,使出全力從繩索掙脫,並進逼至槍手的背後。她沒放過大好機會,舉起北歐騎士的大劍,槍手猛然回過了頭。

「螺旋華!」

『!』拳擊手少女好像沒料到自己的刺拳會被躲掉,驚訝之餘一邊瞪大眼睛,一邊揮出右拳,但是動作中以顯現出內心動搖。

『你擋下了我的子彈……!』

「唔哇——!」

某種存在猛烈旋轉,攪亂了空氣。

「看起來劍刃很難砍進那件大衣,不過感覺很會導電!」

槍手在黑衣守護下的身體濺出了藍色火花,那是在對抗四處亂竄的電流時,防衛魔力發出的光芒。她「呃」了一聲,往後退去。

貝亞特麗克斯看來沒有問題。

偶像風格的魔法使持續讓棘手的歌聲響徹戰場,一樹此時衝向了她。

偶像少女和他視線交錯,邊唱歌還邊詠唱魔法。由於詠唱並非透過口部發聲,而是藉由對歪界的感應進行,所以她是可以同時執行這兩件事情。

偶像少女詠唱的是高等級攻擊魔法。她確信自己的攻擊魔法會搶先一樹的攻擊發動後,抿嘴微笑。

一樹的確可能會來不及出手,不過卻也沒有閃躲或防禦的打算,只是持續奔跑,高舉起天叢雲劍……因爲他察覺到於更後方產生的魔力波動。

「打神鞭!」

根據尚香自白,她刻意以機械士兵爲對手,邊進行不擅長的近身戰鬥,邊觀看此處的戰況,在完美的時間點上發動了這個魔法。

白木鞭猛烈地打亂魔力。只要對著空中揮下這把鞭子,便能遍傳妨礙周遭所有聖痕魔法使詠唱的波動。

明明沒有聲音,但伴隨著像在腦中「咚!」地作響的感覺,偶像少女「唔!」地發出呻吟。她那已在完成前一刻的詠唱,瞬間產生延遲,一樹趁機衝至眼前。

「喝!」

鼓足幹勁從肩頭斜斜砍下後,反向又再一刀,共兩次攻擊,由於不須擔心遭到任何人阻礙,即使刀身已大幅揮到底,仍舊繼續追擊——他亂砍了前線戰鬥能力感覺相當薄弱的偶像少女。

一樹將視線移往亞瑟,用眼神知會他:「拜託你了。」

亞瑟也在感受到戰局天秤的傾向,理解到視線含意後點了頭。

『大勢已定!我方並非是來打仗,收起你們的武器吧!』

負責交涉的亞瑟以英文吶喊。

敵方所有人的視線一同聚集至倒在一樹眼前的偶像少女身上。

這羣人之中,地位最高的看來是這名偶像。

偶像少女則用極爲冰冷的表情回應。

『『『『是、是日文!』』』』

一樹一行人更是目瞪口呆了。

對方果然是美國啊。

『來自他國的訪客啊!我們美國主張Isolationism!只要是外來者,無論是何人,我們都會展開迎擊!』

他們突然展現出富有人性的反應,一樹爲此目瞪口呆。

亞瑟也以日文大聲回覆道:「孤立主義!」

她解散圓圈,朝亞瑟的方向往前踏出一步,接著瞥看一樹,像是在猶豫兩人誰纔是代表後,開口用日文回應道:

此時,剛纔被一樹擊落海中的拳擊手少女,從船隻邊緣爬上了甲板。面對戰鬥中斷的情況,她說句『這是怎樣?』後瞪大眼睛,加入了同伴間的討論。只有槍手少女在圓圈外,獨自等待著討論的結論出爐。

偶像少女快速地擺動雙手,不過一樹他們老早已放下武器。

『暫停、暫停、暫停!等等、等一下!』

『沒想到是日本人……』『因爲他們用英文喊話,我還以爲是英國……』『英國的話門兒都沒有,但是日本很好,很贊。』『難怪皮膚是黃色的……』『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黃猴子耶……』『喂,不要用那種不恰當的稱呼。』

此時,對手陣營開始動搖了。

一樹不懂太過專業的單字,因而用日文大聲向亞瑟討教。

「請原諒我們突如其來的無禮行爲。因爲你們是以英文交涉,所以我們誤以爲英國的使者。我國雖然主張孤立主義,但是隻有日本是例外。我方一直盼望能有來自日本的接觸,至今內心都還滿懷著日美同盟的精神。於此,我國再次衷心歡迎各位的來訪。歡迎來到USA!」

機械士兵同時舉起拳頭,連續呼喊了「USA!」「USA!」

「亞瑟!『Isolationism』是什麼意思啊?」

偶像少女大叫。看來那羣人得出了像是結論的東西。

『Yes,Oh~~Yes!』

機械士兵們連忙聚集至偶像少女的四周,搭肩圍成一個圓圈,開始竊竊私語進行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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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魔技科的劍士與召喚魔王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一章 魔技科的劍士
  4. 04第二章 魔N之館(Shadowde la Sorciere)
  5. 05第三章 天咲M櫻(Phoenix)
  6. 06第四章 模擬戀愛
  7. 07第五章 神蝕(Invision)
  8. 08終章 在夢與神話的岸邊
  9. 09後記

第二卷魔技科的劍士與召喚魔王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風暴前夕(Before the Storm)
  3. 03第二章 來自外界者
  4. 04第三章 再次挑戰任務!
  5. 05第四章 模擬戀愛
  6. 06第五章 生者的資格
  7. 07第六章 襲擊之夜(Nightmare Comes)
  8. 08幕間(Intermission) 王者的資格
  9. 09後記

第三卷魔技科的劍士與召喚魔王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揭幕之夜(Tonights the Night)
  3. 03第二章 劍的傳說(Legend of Sword)
  4. 04第四章 逃T~模擬戀愛~
  5. 05第五章 無貌之神
  6. 06終章 破曉的魔N之館
  7. 07後記

第四卷魔技科的劍士與召喚魔王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和平一日的終焉
  3. 03第二章 戰鬥選舉淘汰賽序章
  4. 04第三章 祕密特訓、祕密襲擊與祕密的酣M之夜
  5. 05第四章 協力攻擊
  6. 06第五章 模擬戀愛
  7. 07第六章 月之試煉
  8. 08幕間 重下決心
  9. 09後記

第五卷魔技科的劍士與召喚魔王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展現力量的時刻(Knuckle Time)
  3. 03第二章 棄狐日記
  4. 04第三章 開票
  5. 05第四章 模擬戀愛
  6. 06第五章 開戰
  7. 07第六章 奇襲作戰──魔法戰爭之桶狹間
  8. 08幕間 出發朝聖
  9. 09後記

第六卷魔技科的劍士與召喚魔王 6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通往豐饒國度之海
  3. 03第二章 潛入敵陣(Sneak Mission)
  4. 04第三章 天巖戶~模擬戀愛~
  5. 05第四章 天孫降臨
  6. 06第五章 正面衝突~魔法戰爭之關之原~
  7. 07終章 混沌的列島
  8. 08後記

第七卷魔技科的劍士與召喚魔王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短暫的交火(Last Chance)
  3. 03第二章 騎士學院(卡莉亞蒂德)
  4. 04第三章 檯面下
  5. 05第四章 世上唯一的黑暗(Dead Angle)
  6. 06第五章 衆王(Basileus)
  7. 07終章 心之夜
  8. 08後記

第八卷魔技科的劍士與召喚魔王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變強的最短捷徑
  3. 03第二章 迷途之森
  4. 04第三章 戰線流轉
  5. 05第四章 生死界線
  6. 06幕間(Intermission)暫宿的力量

第九卷魔技科的劍士與召喚魔王 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白與黑
  3. 03第二章 終之天
  4. 04第三章 一決雌雄
  5. 05終章 搖籃
  6. 06後記

第十卷魔技科的劍士與召喚魔王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王,揚帆啓航
  3. 03第二章 璀璨航路(後宮遊輪)
  4. 04第三章 遭遇正在閱讀
  5. 05第四章 自由與繁榮之國(烏托邦)
  6. 06第五章 張牙舞爪的異國(反烏托邦)
  7. 07第六章 真相與審判
  8. 08終章 方針
  9. 09後記

第十一卷魔技科的劍士與召喚魔王 1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長期膠著與後宮日常
  3. 03第二章 弱者的聲討(Black is the color)
  4. 04第三章 與信仰的攻防
  5. 05第四章 神話殞落
  6. 06終章 浮動

第十二卷魔技科的劍士與召喚魔王 1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激烈開戰
  3. 03第二章 登陸
  4. 04第三章 接觸
  5. 05第四章 奧林帕斯山
  6. 06第五章 雷霆(宙斯)、神槍(奧丁)與乖僻的天命之龍
  7. 07幕間(Intermission) 武神轉生(Reincarnation)
  8. 08後記

第十三卷魔技科的劍士與召喚魔王 1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黃昏的克蘇魯
  3. 03第二章 激戰前夜的摔角時刻
  4. 04第三章 夜襲
  5. 05第四章 用兵之爭
  6. 06第五章 衆星殞落之夜
  7. 07幕間〈Intermission〉魔神轉生〈ReincarnationⅡ〉
  8. 08後記

第十四卷魔技科的劍士與召喚魔王 1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理當獲勝者
  3. 03第二章 最終的攻略對象
  4. 04第三章 最後的審判
  5. 05終章Ⅰ 現在
  6. 06魔N之館的寵物小雪
  7. 07音無輝夜的家庭計劃
  8. 08星風光總是開開心心
  9. 09綠蒂的玩具慶典
  10. 10終章Ⅱ 未來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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