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篇

昨晚收到消息後，優真一晚上都沒睡着。

『優真的生日，我可以去你家過夜嗎？』

躺在牀上，優真已經是第十三遍確認這個消息了，果然不是夢。

（不、不對，唯的話，肯定又是平時那種事吧？）

雖然已經和唯一起過夜過兩次了，但唯只是單純想和我一起開心地度過，完全沒有那種意圖。

所以這次也和往常一樣，只是想開心地慶祝生日，沒有別的意思。肯定是她平時那種毫無防備的炸彈發言。

……優真腦子裏是這麼想的……但不知道爲何？也許是某種預感吧，總覺得這次和平時有點不一樣。

而且優真也是個正值青春期的男高中生。

對那種事的興趣和慾望都是最強烈的時期，而且夏祭的時候還經歷了成年人的吻……說實話，心裏某個角落也在期待那種發展。

（不行不行！那種事還太早了吧!? ）

雖然偶爾會聽到班上的女生和男朋友做了那種事，但果然覺得對他們來說還太早了。

優真想好好珍惜唯，他們之間應該保持純潔的關係……雖然這麼想，但果然還是忍不住會想到那種事。

——如果兩個人在房間裏，又像夏祭時那樣氣氛變得曖昧的話……。

——或者說，如果他說『我想做那種事』，以唯的性格，說不定會答應……。

不知不覺就想到了相當下流的事，優真狠狠地捶了自己一拳。

……話說回來，唯真的不知道『去戀人家過夜』在一般人眼裏意味着什麼嗎？

雖然優真一直認爲這只是唯平時那種毫無防備的發言，但如果不是呢？

他們已經是戀人了，還經歷了成年人的吻。如果她是完全明白那種可能性，才說『想一起過夜』的呢？

（不不不，應該不至於吧！……不至於吧？……不至於，嗎？）

……至少，唯在戀愛方面是相當積極的。

「？」

優真倒在牀上，就這樣在牀上翻來覆去折騰了一個小時。

「……唔。……唔」

聽到優真的話，寧寧眨了眨眼。

以防萬一，爲了應對突發情況，他把盒子拿出來看了看。

雖然心裏也想着明明是自己的生日怎麼會去做這種事，但不動動身體的話，根本靜不下心來。

『我們可以先用聊天軟件聊一會兒嗎？』

寧寧看着慌亂的優真，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完全說不上是誤會，所以優真也沒法強烈否認，真是讓人着急。

優真已經坐立不安，忍不住想逃跑了。但唯使勁搖了搖頭。

「不是那樣！啊，那個……」

『嗯。明白了。還有，寧寧姐今天要工作對吧？』

回頭一看，唯拿出手機，顫抖着用手打字，然後把屏幕轉向優真。

「…………啊嗚」

優真一出聲，唯就嚇得差點跳起來。……不知爲何，優真聯想到了被狼盯上的小動物。

「一定要做好避孕措施哦？」

（嘛，反正唯的話！就算說過夜，肯定也像平時那樣無意識的吧！）

她發出了蚊子般細小的聲音，但接着又繼續打字追問。

「…………姐姐這個笨蛋。」

「……唯？」

前幾天優真還不由自主地幻想着『唯是不是也有那種意思才說來過夜的』，但果然還是不可能吧。

意識到那個答案後，他的心跳開始砰砰加速。

「啊，姐姐！別突然進別人房間啊!? 」

「那我先去工作啦。」

「嘛，嘛，大概是這樣……吧」

優真說完，唯又開始打字。

「…………那天，唯說想在我家過夜……」

『謝謝。那個，再次祝你生日快樂』

「小優，女朋友鼓起勇氣準備的大餐，不好好享用的話她會很可憐的吧？」

畢竟他們才高一，應該保持純潔交往，唯肯定也是這麼想的。……優真不斷這樣告訴自己，不然感覺要崩潰了。

門鈴響起時，優真嚇了一跳。

……優真這纔想起來，唯緊張過頭的時候會失聲。

——一眼就能看出來，唯緊張得全身僵硬。

「喲，喲。歡迎」

『那今天該做些什麼呢？我第一次參加朋友的生日會，不太清楚該怎麼做……』

「…………她說，明天中午之前絕對不會回來」

「啊，謝謝」

說完，寧寧走出了房間。……門那邊傳來了寧寧『嗚呀～～～～♪』的怪叫聲。

暑假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

「作、作爲監護人不是應該阻止嗎……？」

然後，她露出了充滿慈愛的溫柔笑容，豎起大拇指，做了個「贊」的手勢。

「……～～～～！」

唯的嘴巴一張一合，但說不出話來。

「啊，嗯。工作……」

「不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

勉強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走向玄關，最後再深呼吸一次。

優真從牀上下來，走到桌子旁，輕輕拉開了抽屜。

中午時分，優真深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不對不對，我到底在幹什麼啊啊啊啊啊！！）

「我對那種事很感興趣，但不會去不識趣的打擾的。畢竟你們倆作爲戀人可是那麼恩愛，特別的日子當然要兩個人獨處啦。」

唯的臉紅得像是要冒出蒸汽一樣。

「～～～～～！」

雖然生日那天寧寧也要工作，但之前她已經說過『爲了慶祝我會早點回來』。

（對了，把姐姐也捲進來吧。）

「不行……今天……就我們兩個人比較好……」

「…………」

「哈……」

「我明白了。優真的生日那天，我絕對不會回家，不管發生什麼。我也不會聯繫你，甚至可能到第二天中午纔回來。你們倆好好享受吧。」

「那、那要不現在我把飛鳥也叫過來!? 」

「不是那樣！那個……怎麼說呢……那個……我們可是，高中生情侶……萬一有那種可能性的話……」

「啊……那個，我的生日……還是希望你早點回來……」

「嘛，先、先進來吧」

而且前幾天在祭典上，是她主動說要接吻的。而且那時的唯，感覺有點迷迷糊糊的，想到那時的情景，說不定……。

「我不是敲門了嗎？」

「姐姐，我有點事想拜託你……」

但這時，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妙計。

……就在這時，咚咚，敲門聲響起，緊接着是寧寧的聲音：「小優，我進來啦？」然後門被打開了。

打開門，唯站在那裏……但是。

優真說完，唯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

「咦？……呵呵～♪ 小優果然還是覺得寂寞了吧～」

「啊，啊，好啊」

「啊……嗯……唔……」

優真也動作僵硬地把唯請進屋裏。

裏面放着之前唯來家裏過夜時，寧寧給他的一個寫着『0.01毫米』的小盒子。

優真嚥了口唾沫，確認了一下里面的東西，還用手機查了使用方法，然後悄悄把它放回抽屜深處，回到牀上。

「啊!? 」

今天唯要來家裏過夜，所以從早上開始，他就把家裏打掃得一塵不染。

唯的異常狀態讓優真的心跳加速，喉嚨發乾，不由得嚥了口唾沫。

寧寧看着支支吾吾的優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敲門和進來之間也太快了吧！至少等我回應再進來啊！」

「我家每年也不會搞得太隆重。基本上就是一起玩，晚上喫頓比平時豐盛的飯，這樣就行了。」

就在這時，唯從後面輕輕拉了拉優真的衣角。

「啊……那個，好像……突然有工作，今天不回來了……大概……」

『……明天中午之前，一直只有我們兩個人？』

而現在的唯……比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還要緊張。

因爲唯的樣子明顯不對勁。她的臉通紅，緊張得不得了，和優真對上眼時，立刻慌亂地移開視線。

……一進門，優真就不由自主地往牀那邊瞟去，真恨不得給自己一拳。

「哎呀呀……說得對呢，不能隨便進青春期男生的房間。抱歉啦～」

「嗯？什麼事？」

優真把臉埋在枕頭裏，用力捶打着牀。這果然有點太下流了吧？

『她大概什麼時候回來呢？』

優真原本想拒絕，說像平時一樣就好，但現在還是把事情告訴她，讓她早點回來吧。畢竟有姐姐在家的話，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

總之，兩人先去了優真的房間。

在還沒做好各種心理準備和覺悟的情況下，優真的生日就這樣到來了。

他趕緊移開視線，看向唯。……但不知怎麼的，唯似乎也在偷偷瞄着牀。

聽到她這麼楚楚可憐的話，優真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小聲回答「……哦」，然後陷入了沉默。

『那明天她什麼時候回來？』

坐在沙發上沒多久就站起來，在房間裏轉來轉去，打開電視又立刻關掉，時間過得特別慢。

「啊……那我們先玩點什麼？」

唯手忙腳亂地操作着手機。

『要不還是像平常那樣玩《Grand Gate》吧？』

「好啊。那就開始吧」

優真把唯帶來的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搬來椅子，兩人並排坐下，啓動了《Grand Gate》。

「說起來，前幾天的更新不是開放了第二個孩子嗎？我們要不要試試？」

《Grand Gate》裏，結婚的玩家可以生孩子，而前幾天的更新將可生育的孩子數量增加到了兩個。

……明明只是普通的遊戲話題，不知爲何唯卻害羞地扭捏起來。

「那個，優真想要第二個孩子……嗎？」

「啊，嗯？嘛，第一個孩子已經成了不錯的戰力，所以我覺得再要一個也不錯～」

「這樣啊……那，我們生吧……寶寶……」

唯紅着臉，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那句話不知爲何帶着一種微妙的誘惑感，讓優真一時語塞。

（說起來，遊戲裏的我們是夫妻，生孩子的話，果然也會想到那種事……）

想到這裏，優真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

兩人操控的「優真」和「修瓦爾茨」對他們來說就像是多年使用的分身。想到角色們在做那種事，心裏不由得有些難以平靜。

……而且，今天是唯來家裏過夜的日子，說不定萬中有一，今天他們自己也會做那種事……。

（我在想什麼啊!? ）

優真慌忙甩開這些妄想。現在想這種事真的不妙。

再說了，這種在線遊戲裏當然不可能有那種場景。

這個遊戲裏的小孩，是通過在祭壇上祈禱，然後不知從哪兒飛來的白鸛會送過來的精靈。……有時忍不住會想，這個世界的生孩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你看，晚飯後如果要接吻的話，我怕味道會讓人介意……」

（——她說自己明白是什麼意思!? ）

平時和唯之間的對話中斷時，優真並不會覺得尷尬，但今天卻莫名感到無比尷尬。

唯害羞地用指尖輕輕碰觸着，那樣子可愛得讓人無法抗拒。

「我倒是無所謂啦」

「這樣啊……那，那個……你想要幾個孩子？」

沉默蔓延開來。

「啊，蛋糕已經預訂了，其他的錢姐姐給了我，說『你們倆自己決定』」

「這、這樣啊」

「不，那個……我當然想……那，要不……現在就來？」

換句話說，唯是在明白那種可能性存在的情況下，纔來家裏玩的。

……也就是說，剛纔唯是在談論兩人的未來……意識到這一點後，優真感覺有些撐不住了。

「嗯……壽司也不錯，不過難得有機會，我想做點什麼給你喫，你覺得呢？」

……可是，優真畢竟也是個男高中生，那種慾望已經到了難以抑制的程度，腦子裏天使和惡魔正在激烈交戰。

「沒、沒勉強……那個……我也……」

唯轉過身來，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唔。雖然是我提議的，但你不用勉強哦？」

「…………」

唯眨了眨眼。

唯溫柔地看着修瓦爾茨懷裏的嬰兒。

唯害羞地低下頭，扭捏着，然後又抬頭看着優真。

「嗯。那個，你不是說會比平時喫得更豐盛嗎？我在想會喫什麼呢～」

畢竟天還沒黑，徹底深入下去實在不太好，這是僅存的理性在起作用。

「…………」

但唯微微睜開眼睛，像是追逐優真一樣，再次將嘴脣貼了上來。

一直以來，優真在心裏對接吻這件事總有些罪惡感或抗拒，但唯明確地說出了『我喜歡接吻』。

「失、失敗了～」

「嗯。怎麼辦？要不要點壽司？」

……被心愛的女孩這樣對待，優真再也忍不住了。他也回吻過去，吻得越來越深。就這樣，兩人盡情享受着甜蜜的時光。

「……你默認了會接吻啊」

優真抬起手，輕輕撫摸着唯的頭，唯則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這樣一來，心情也稍微平靜了一些。

唯的表情帶着一絲失落，優真一時語塞。

「……唔」

「……不來嗎？」

「…………」

只是手臂輕輕碰到，唯就嚇了一跳，扭捏不安地晃動着身體。

在這種狀態下，當然沒法集中精力玩遊戲，優真和唯都犯了一些平時不可能犯的錯誤，結果任務失敗了。

如果我現在說『我想做那種事』，唯說不定也會答應……。

聽到這種話，拼命踩剎車的理由又少了一個。

「嗯……肉？」

優真忍不住說出了這句話。

優真使勁搖頭，甩開這些妄想。

「嗯。那個……我是優真的女朋友嘛，想做一些女朋友該做的事……」

「你果然很喜歡小孩呢」

唯用略帶走調的聲音大聲說道。

「五、五個……雖然感覺會很辛苦，但我會努力的？」

即使是這樣，我也不能因此就對唯做什麼。我想好好珍惜唯，我們應該保持純潔的關係。

她的聲音明顯有些走調，顯然是在撒謊。

「是、是啊～」

「誒？嗯，嗯」

「啊……那個，怎麼說呢。我要說點奇怪的話了哦？」

這一幕，無論經歷多少次都會讓人心跳加速。

「嘛，算是喜歡吧？」

優真輕輕地將嘴脣貼了上去。

（不不不不！）

優真隨口說出了腦海中浮現的東西。

……雖然已經做了成年人的接吻，感覺已經有點越界了，但有些底線還是不能跨越。

「這、這樣啊。明白就好」

「啊。難得有錢，買點好肉做牛排怎麼樣？」

「呵呵，好可愛啊」

「那個……我能說點奇怪的話嗎？」

「…………嗯。接吻，來吧……？」

之後，兩人像往常一樣去冒險……但說實話，現在心裏亂糟糟的，根本沒法好好享受遊戲。再這樣下去不行，優真決定順便提醒她一下。

「誒？」

「……你又突然說這種可愛的話」

然後，理解了優真的話後，她立刻慌亂起來。

「…………」

「嗯？」

「優真，有什麼想喫的嗎？」

「……牛排啊」

「嗯。不管是遊戲裏還是現實中，看到小孩都會覺得心動。優真呢？你喜歡小孩嗎？」

「嗯～雖然從經濟角度來說一下子生很多有點困難，但最後有五六個也不錯吧？」

優真在心裏尖叫。他的心臟幾乎要爆炸了。

「晚、晚飯？」

「咦？你不喜歡喫肉嗎？」

——也就是說，唯並不是完全沒有意識到那種事。

「那，那我們來吧？……接吻」

那樣子簡直像是在撒嬌求吻，作爲男生，實在有點受不了。

「不、不是。不是不喜歡……只是……那個……聽說喫肉後嘴裏會有味道，我有點擔心……」

「……嗯。……要、要來嗎？」

聽到心愛的女孩說出這種話，優真感覺腦袋一陣暈眩。

「肉？」

唯微微皺了皺眉。

最終，唯先受不了這種氣氛了。

「我、我我我當然知道啦!? 我也只是在說遊戲的事!? 」

「沒、沒關係的……我、我明白……的……」

「…………喂，唯？我得先說清楚，我剛纔是在說遊戲裏的事哦？」

唯的臉一下子紅了，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個……你看，社會上一般會認爲，戀愛關係的男女一起過夜，可能會讓對方誤會那種意思……當然這只是社會上的一般看法，不是我在暗示什麼啦。這種事情容易引起誤會……」

這樣觸碰着，優真感受到唯是屬於他的，同時也湧起了希望她永遠屬於自己的獨佔欲。

「對、對了，今天的晚飯怎麼辦!? 」

輕輕一吻後，立刻分開。

優真輕輕撫摸着唯的臉頰。唯雖然覺得有點癢，但並沒有抗拒。

「我喜歡……和優真接吻……」

「如果你願意做的話，我當然很開心，但真的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