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別有用心與罪惡感

「優真……我想爲你一直以來的照顧回禮……」

在平時去的那家網吧，唯用嬌滴滴的聲音說完這句話，撲進了優真的懷裏。

羞澀讓她的兩眼水潤潤的。她的耳朵紅通通的，表情帶着一絲妖豔。僅僅只是看着就讓人的心跳個不停。

「什、什麼回禮……？」

他其實已經有所察覺，但他還是這樣問了一句。

唯紅着臉，抬頭看向他。

「優真……什麼都可以對我做哦？」

「但、但是……不、不好吧！」

「可以哦……？只要是優真，我就願意……。不，我……想讓優真這樣做……」

這句話砍斷了理性的弦。

「唯……真的可以嗎？」

「嗯……可以哦……」

他緊緊抱住唯嬌小的身體。唯朝上看着優真，眼神迷離。然後，唯閉上了眼睛。

優真也閉上了眼睛，隨後雙脣相接……。

————————————————

————————————————優真做了這樣一個夢。

早上，優真在自家的牀上醒了過來。

過了大約十秒，他才終於理解到剛纔只是一個夢。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近的早飯全是麥片之類的。就是倒進盤子裏，再倒上牛奶喫的那種。

†

寧寧嘿嘿笑着，走出了家門。

「沒什麼～？……嘿嘿～♪」

「？優真，你怎麼了？」

「是嗎。……嘿嘿～，也就是說一起約會買東西對吧？」

從結論上來說，這件衣服十分適合她。

『媽媽給了我一些零錢，讓我和朋友一起去買一些好看的衣服。我想再去一次寧寧那裏，優真要是方便，能陪我一起嗎？』

他把臉埋進枕頭裏，大叫了起來。

一看，是唯發來的。

「怎、怎麼樣？」

「……小優，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看你好像沒什麼食慾……」

「啊，對了」——就在要走出客廳的時候，寧寧停了下來。

——就在這時，叮咚♪一聲，他的手機響起了來信音。

唯看到優真之後，立刻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她就像是一隻小狗一樣，快步走向了優真。

「哈啊……」

優真總是會想，自己繼續溫柔對待她，她會不會喜歡上自己呢？

『有，怎麼了？』

寧寧似乎在等他一起喫早飯。

「……嗯」

「優真。這個怎麼樣？」

過了一會兒，簾子打開了。

……之前來這家店的時候，他也是像這樣等待唯換衣服的。但感覺與那時有着些許不同。

他的心跳個不停。一想到唯正在這薄薄的簾子對面換衣服，他就忍不住想立刻從這裏逃去。

那個夢讓優真心裏越來越在意。他的臉頰已經微微發燙。唯把自己當成最好的朋友，自己卻對唯抱有這樣的感情，讓他十分內疚、罪惡，無法直視唯的眼睛。

優真慢悠悠地喫完早餐，收拾好後，倒在沙發上躺了下來。

此外，唯還露出了一臉期待的表情看着他，等他誇獎自己。唯這副模樣是如此惹人憐愛——。

自告白一事已經過了三天。

寧寧正在接待其他客人。優真用眼神對她示意『不用管我們』，和唯一起挑起了衣服。

（和唯碰面之前……臉紅能緩下來嗎）

「要不要稍微試穿一下呢……？」

兩人就這樣向着寧寧的店出發。他們今天去的不是美容院，而是時裝店。寧寧也在那邊等着。

然後唯拿着衣服進入了試穿室。隨後，裏面傳來了衣服摩擦的聲音。

雖然唯邀請了自己這個男生一起去買衣服，但她完全沒有那種想法。寧寧明知這一點，還故意說成是一起約會買東西。

寧寧的店和大型店相比貨品種類較少，但是給人一種比起數量更注重質量的感覺。店裏擺的衣服品味都很不錯。

唯毫無防備，與自己極爲親近……優真總是會用這種眼光看待她。

「才、纔不是這樣」

他努力不去在意這些，寧寧這麼一說，讓他又重新意識到這一點。還偏偏在他剛做完那種夢的時候。

話一說完，唯便像往常一樣伸出手打算抱住優真的胳膊。但是，優真下意識地迴避了過去。

「啊，這件還好……」

優真的態度和以往不同，唯面露困惑。雖然有些過意不去，但被她抱住胳膊之後，優真沒有自信能夠保持冷靜。

但在此之前，他和唯是最好的朋友。他想要繼續保持誠實，不辜負她的信賴。

雖然讓她一個人外出、和初次見面的人說話還有些困難，但至少已經能正常和優真說話了。過去她都是在等優真提出話題，最近唯主動說話的情況變多了。

「我、我沒事，不用擔心我！我、我們出發吧」

不過，他還是踉踉蹌蹌地來到了客廳。

「哈啊……」

「呃、不是，讓我姐看到又會被她調戲，實在是太害羞了」

「……怎麼了啊」

「嗯，穿一下吧」

咚——就彷彿帶着這樣一聲音效一樣，唯露出了大受打擊的表情。

「嗯，她說想去姐的店裏買衣服，問我能不能陪她一起」

（但是，今天我……）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中午的時候姐能去時裝店那邊嗎？」

†

優真是照着『推薦給嬌小女生』一欄寫的給她挑的。寬鬆的春裝搭配完美襯托出了唯的氣質。

和唯見面之後，他不禁回想起了今天早上做的那個夢。

「沒、沒什麼」

「小唯發的嗎？」

唯這麼沒有防備即是證明她信任自己。對唯抱有這樣的想法和欲求，讓優真感覺自己背叛了唯的信賴，心中很是內疚。

「真的沒關係嗎？要是身體不舒服，今天就早早睡吧……」

「抱歉抱歉。……就這麼回事，不要因爲姐姐不在就把小唯帶到家裏哦～？」

「嗯、嗯」

「啊、嗯」

可欲情湧上心頭，他總是會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他不禁嘆了口氣。

優真紅着臉把臉扭向了一邊。寧寧看到優真的樣子，眨了眨眼睛，嘴角浮現出了微微的笑容。

『優真，今天有空嗎？』

「快走吧！」

「我知道了。話說這事你倒是早說啊」

「嗯，慢走」

……平時他都會風風火火地喫完，但現在一口沒動。

除此之外，店裏到處都寫着一些『推薦這樣搭配』的建議，對優真和唯這樣不懂潮流的人來說也好選一些。

……以前的話，自己會挺起胸膛說自己溫柔待唯是出於友情。但是現在他已經萌生出了其他想法。

‍‍‍‍‌‌‍‌‌‌‌‍‍‌‍他去接唯的時候，唯已經在家門口等着他。

結果就是他在今天早上做了這樣一個夢……雖然只是夢，但他還是對唯展露出了自己的情慾。罪惡感讓他的精神從一大早就疲憊不堪。

優真害羞得不得了，但唯好不容易邀請他一起來買東西。他努力爲唯挑選着衣服。……雖然他從剛纔就一直無法直視唯的眼睛，很不像樣子。

上次來的時候，整個店都給包場了。不過，今天店裏是有其他客人和店員在的。

優真像往常一樣……起碼在表面上努力和唯像以前一樣接觸。但是……。

「嗯……稍微有些太花哨了……」

「呃，爲什麼你一上手就直接選了衛衣啊。今天不是來買漂亮時裝的嗎？這件怎麼樣？」

「當然行啦。隨時都能來哦。……話說回來，我差不多到上班時間了。拜託你鎖好門窗咯」

「沒，不要緊……」

「姐太壞了……」

他滿心內疚，但唯一邀請心裏就高興不已。優真不禁覺得，自己也太容易改變立場了。

唯的聲音略帶緊張。

「是嗎。那這件呢？」

「啊，優真」

最重要的是，優真能夠感受到唯對他的好感。『我好喜歡優真』——從她的言語行動上能夠感受到這一點。

「早上好呀。喫早飯嗎？」

「啊、嗯……」

唯說完之後，把手放在優真的額頭和自己的額頭上開始比較。唯的手小小的軟軟的，這份感觸讓優真差點尖叫出來。

……自己意識到唯是異性，很在意她。他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唯的交流障礙應該好多了。

再怎麼說他也不能對寧寧一個女性把那個夢講出來。

「早上好。謝謝你今天陪我」

「嗯」

「我今天因爲工作原因要稍微出趟遠門，明天傍晚才能回來」

「你臉有些紅呀？發燒了嗎？」

「挺、挺好的……」

優真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唯的表情立刻陰鬱了起來。她一臉擔心地看了過來。

「……優真，你怎麼了？今天你好沒精神」

「沒什麼……」

再怎麼說也不能把原因跟她本人說出來。

這個生硬的回答卻適得其反，唯越來越擔心他。

「…………」

唯瞥了一眼四周。店裏還有其他客人，但沒有一個人在看他們這邊。

「……優真，來這邊一下」

「欸？什麼？」

他突然被拽住了胳膊。措手不及的優真被拽進了試衣間。

「呃、唯！？」

唯立刻拉住了簾子，直直看向了他。這個空間是如此狹小封閉。心臟不由得開始快速跳動。

「優真，蹲下來」

「欸、爲、爲什麼……」

「聽我的」

唯不停地拽他的胳膊。雖然有些混亂，但他還是照唯說的做了——然後。

唯抱住優真的頭，將他緊緊抱在了自己的胸前。

「……呃！？」

寧寧輕輕嘆了口氣。

優真滿面通紅。彷彿要昏死過去。寧寧看見他這副模樣，嘿嘿笑了起來。優真注意到這一點之後感覺很是害羞，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爲什麼要說這個啊！？」

兩人坐在鋼管座椅上，隔着一張簡易的小桌子。優真吐露出了自己的煩惱。

那些話對寧寧難以啓齒。

這就等於是用友情綁架了唯。優真不想這樣。

（不行。不行。不行）

學校馬上就要開學了，他不能放着唯一個人。

柔軟的感觸。如牛奶一般甘美的香味。以及唯的心跳聲。

但是自己沒有破開困境的方法，他想要對現在這個狀況做些什麼。要問身邊有誰能夠商量這些事、爲此提供意見，那就只有寧寧了……。

這要是能讓唯喜歡上自己，到時候就把自己的心意告訴她吧。優真在心中下定決心。

他無法像往常一樣將唯視作自己最好的朋友。無論怎麼做，都會將唯當作『自己喜歡的女生』。

「…………」

——之前唯對他說過，『想把交往當成照顧她的回禮』。現在讓她和自己交往，她一定會答應下來。

「比起這個，你倒是陪我一起商量啊！？」

最重要的是……優真本身就不想離開唯。他想和唯在一起，想和唯繼續這樣，想讓唯也喜歡上他。

「呃、那個、你……不覺得害羞嗎」

他煩惱了一會兒，如此回覆。

最後，他強行撥開唯的手臂，逃離了這裏。

「抱歉，我去趟廁所！」

（……該怎麼辦？）

優真纔會拿出全力照顧她。狠狠疼愛她。使出渾身解數讓她幸福。

寧寧將食指抵在自己的脣前，示意他『安靜』。她透過商品架的縫隙看了看唯，然後在手機上輸入文字，展示給了他。

「小優要是做出了性騷擾行爲我肯定會罵你，但那不是小唯自己在向你撒嬌嗎？小優沒有完全必要在意。小優畢竟是男孩子，肯定會想一些色色的事情，只是想一想沒關係啦。倒不如說，你能像這樣煩惱就已經夠純愛啦」

「那就當成是就是因爲喜歡小優才這麼努力！聽我的，你想象一下？」

明說出來之後，他感覺自己重新認識到了自己的感情。

但正因如此。

事態突然，他的思考完全停滯了下來。下一秒，被緊緊抱住的安心感和男性的欲求交織在了一起，湧上心頭。

……是不是找錯商量的人了呢？優真心中不禁這樣想，不過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欸？」

†

「此時就該展現你的志氣咯？小優繼續疼愛小唯的話，就能進入一個所有人都幸福的美好結局。男孩子要多多加油哦」

這……不行。

——自己對唯別有用心。照顧她的同時，想要她喜歡上自己。

雖然感到害羞，但卻說得十分詳細。然後……。

「小優太在意戀愛的壞處了。小優還是喜歡小唯。想讓小唯和自己一樣，喜歡上自己。想要和她更加親密。只是這樣不是嗎？這不是要你選擇朋友還是戀人。把她當成朋友喜歡的同時，也當成戀人喜歡就好了呀」

「當、當然害羞……但是，我最喜歡優真了……我想讓優真打起精神，所以……」

「不行了。我不行了，太可愛了。糟糕。供給過剩了。太戳我的性癖了……」

他拐過商品架的一角——然後。

寧寧微微一笑。

——這個人是不是隨口說出了很了不得的話啊？

「呃、從那傢伙的性格來說……」

心裏明明害羞得很，但爲了討他歡心，努力展現着自己的魅力。

「呃，姐？」

「但、但是喜歡上唯的是我，她別有用心感到高興的是我，至於她……」

——優真的心撲通撲通地跳着，就彷彿是要破裂一般。跳個不停。

優真告白的話，唯極有可能會接受。

「呃……」

「謝謝。然後，你想要多少零花錢？」

但是唯只將自己當作最好的朋友，重視自己。對唯抱有這樣的感情，讓優真十分內疚……同時又有一種罪惡感——他想要利用唯的感情，把唯變成只屬於自己的東西……。

「……在我看來可並非如此呢」

但是……當成朋友喜歡的同時彼此若是能成爲戀人，那該有多幸福啊。

寧寧說得這麼淡然，優真大爲震驚。

「我、我不是說了嗎，那傢伙的喜歡是朋友的喜歡，和我的喜歡不一樣……」

優真想要在彼此相互思戀的狀態下交往。

『你可以找我商量戀愛的煩惱哦？』

他暗下決心——直到確信唯把自己當成異性喜歡，自己會一直隱藏這份感情。

他喜歡上了唯，無法像往常一樣對待她。唯將自己當成最好的朋友喜歡，自己卻對她抱有這樣的感情，讓他感到十分罪惡。

唯繼續用力，緊緊抱住了他。

想和唯在一起。想讓唯也喜歡上自己。此時，齒輪彷彿咬合在了一起。

「小優，你聽好了。別有用心也是可以的。重要的是對方如何理解這份感情。如果是喜歡的人，別有用心甚至都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咳咳。抱歉，當我沒說。嗯、那我反過來問你一句，你今後能像朋友一樣對待她嗎？不能吧？還是說，別有用心讓你內疚得不行，你要和小唯保持距離呢？你要是這樣說，她應該會生氣哦？」

「哎呀。我想想……你想象一下。如果小唯那麼親近小優也是別有用心，想要讓小優喜歡上她呢……？」

寧寧正一臉微笑等着他。

但那一定是爲了回報優真一直以來的照顧，又或是不想彼此變得尷尬。絕不能因爲這種理由就交往在一起。

不知爲何，寧寧雙手捂着臉，整個人都在顫。

『拜託了』

「但是唯那麼親近我，是因爲把我當做最好的朋友信賴着我，我對她抱有那種想法……用那種目光看她，是不是……」

「沒關係吧？和人往來一般都會有些小心思不是嗎？我反倒是覺得小優在此之前能夠出於友情照顧唯到這種地步，反倒是比較少見」

「……哈！？抱歉抱歉，有些興奮過頭了。現在我會進入認真模式！我會進入認真模式的！」

他快步走向廁所。

（……欸？）

唯害羞地說着，同時不停撫摸懷裏的優真。

「小優真的很珍惜小唯。真的很純粹。嗯，我想想。有一個方法可以讓事情完美收場，讓大家都幸福」

「聽我、說。要是有我力所能及的事，可以跟我說哦？我可能會靠不住，但是我會努力的……」

寧寧嘿嘿笑着，拍了拍優真的肩膀。

雖說是朋友的喜歡，但唯確實對他說過喜歡他。他要是和唯保持了距離，唯一定會很傷心的。

「呃……我之前說的那個催產素，好像在心情低落的時候效果很好……感覺、怎麼樣？」

總感覺石頭落了地。

「呃，但是……」

「求你了，讓我充錢吧！就用在你們的約會上！一想到你們會用我賺的錢卿卿我我，我就覺得能永遠工作下去！」

兩人剛纔的行爲似乎被她給看到了。優真的臉又紅了起來。

「要是你這麼說，那看着小優和小唯作出各種妄想的我又是什麼人呢！」

寧寧把他帶到了倉庫。

「……我不是說了嗎，我就是在煩惱我有了不該有的想法……」

此前，自己一直無意識地將其一分爲二。覺得對自己最好的朋友抱有戀愛感情是在辜負對方。

「欸！？那、那是什麼方法……」

——僅僅只是想象了一下，傷害就已經到達頂峯。

優真喜歡她喜歡到難以自已。她是如此惹人憐愛。優真真想就這樣抱住她，把她變成自己的東西。

但同時，他也定下了一個屬於自己的規則。

唯將自己視爲異性喜歡自己。

絕不能這樣做纔是……可他想要把唯變成自己的東西的想法愈演愈烈。自己的醜陋讓罪惡感不斷膨脹。

唯也像自己這樣心裏跳個不停。

‍‍‍‍‌‌‍‌‌‌‌‍‍‌‍……而最大的問題便在於唯很喜歡優真，喜歡到會做出那樣的事。

「別有用心也好，小優就和小唯繼續好好的，繼續照顧她、疼愛她就好」

「小唯也喜歡小優不是嗎？我覺得她應該不討厭纔對呀？」

「我……不應該對吧。我不應該出於這種想法去照顧唯……」

優真按她說的，想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