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前篇

「那我先走了，辛苦啦！」

「好的，辛苦啦！」

優真結束了打工，走進了更衣室換衣服。

「呼……」

最近鍛鍊的效果還不錯，體力上倒是沒什麼問題，但精神上已經累得不行了。

打工開始幾天了，雖然稍微習慣了一些，但畢竟是第一次打工，還是一直有點緊張，再加上還要接待客人，精神上還是挺累的。

不過，一想到能拿到手的工資，優真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雖然確實很忙，但比起在家裏幫寧寧幹活拿到的零花錢，收入可是天差地別。

他原本是想着『上了高中就去打工，買自己喜歡的東西』，但不知不覺總是優先和唯在一起，結果一直處於缺錢的狀態，這次可得好好賺一筆。

（而且……怎麼說呢，也算是爲將來做點準備吧……）

想到和唯結婚後的生活，他不由得搖了搖頭。

（……我最近真的是滿腦子都是唯啊……）

自從開始交往後，腦子裏幾乎全是唯。

正想着這些，手機「叮」地響了一聲。一看，是唯發來的消息。

『優真。這次的夏日祭，能一起去嗎？』

看到這條消息，優真眯起眼睛，立刻回覆。

『是神社那邊的煙花大會吧？』

『嗯。那個……你打工的日程沒問題嗎？如果沒問題的話，我想和你一起去。』

『沒問題。我也正想約你，那天特意空出來了。』

發完這條消息，唯回了一個動畫角色臉紅害羞的表情。

「我倒覺得是你的手又小又涼。摸起來冰冰的。」

「……倒不是不能說，只是這話題不怎麼愉快。」

「誒？優真，這樣可以嗎？」

兩人一邊聊着，一邊在人羣中走着。果然，唯似乎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好奇地東張西望。

（情侶……嗎。我們看起來真的像情侶啊。）

在這人羣中，優真看着身旁的唯，不由得嘆了口氣。

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裏有一個射擊攤。

「嗯……還有，那個……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牽手……」

……不過話說回來，從剛纔開始，周圍的視線就讓人有點在意。尤其是那些男生的目光，感覺有點刺人。不過，這種心情我也能理解，所以還是別在意了。

「哦，哦……？」

「……最後一發，讓我來試試可以嗎？」

或許是新手運氣，軟木子彈準確地命中了玩偶……但玩偶只是輕輕彈了一下，沒有掉下來。這種遊戲必須把玩偶打落才能拿到獎品，光打中是沒有用的。

「對、對不起……是不是不該問這個？」

之後，唯抱着玩偶，兩人繼續逛起了祭典。

「那接下來怎麼辦？有什麼想做的或者想喫的嗎？」

「啊，晚上好。浴衣很適合你。」

「嘿嘿，你們倆是情侶吧？真好啊～羨慕死我了～」

現在的優真穿着浴衣。原本他是打算穿平時的便服去的，但寧寧說『一定要穿浴衣』，所以他才穿了這身。

「啊嗚……」

「誒？啊，嗯。」

「嗯。」

唯立刻變得滿臉通紅。

不管怎樣，他到了唯的家門口，像往常一樣按了門鈴，唯很快就出來了。

（果然還是好可愛啊）

唯看到優真，緊張地小跑過來。

「啊，那就牽吧。」

深藍色帶有牽牛花圖案的浴衣顯得十分穩重，和唯很般配。而且和平常不一樣的是今天她把長髮紮了起來，顯得更加成熟。

優真把錢遞給攤主大叔，大叔卻一臉笑嘻嘻的。

攤主大叔很自來熟地提到了唯的白髮，優真心裏一緊，但唯平靜地回答又讓他鬆了口氣。

優真對自己不小心提到父母的事感到有些懊惱，露出了苦澀的表情。唯也注意到了優真的表情，顯得有些擔憂。

「這種算是祭典的經典項目了吧。」

優真本想就此打住，但唯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嘿嘿，好久沒和優真牽手了呢♪」

「啊，嗯，是的。」

「優真的爸爸？……說起來，我還沒見過優真的爸爸媽媽呢？那個，既然我們在交往，以後是不是該去打個招呼什麼的……」

雖然覺得她今天的反應比平時更青澀，但這樣的唯也很可愛，所以優真什麼都沒說。

「唯，你知道怎麼玩嗎？」

「可能是血壓低，所以體溫也低吧。嘿嘿，天熱的時候你可以隨時摸哦？」

「好。……你沒事吧？感覺你好像特別緊張。」

「歡迎光臨！哎呀，小姑娘頭髮雪白呢，是外國人嗎？」

優真稍微猶豫了一下，改變路線走進了那家店。

要是以前，她肯定沒法在這種人多的場合享受祭典，現在能感覺到她的成長。

想到唯也是這副害羞的樣子，優真不由得笑了起來，嘴角微微上揚。

「…………」

於是，兩人一起站在了攤位前。

優真苦笑着看着淚眼汪汪的唯。大概是因爲祭典人多，再加上穿着浴衣，所以纔會這麼緊張吧。

對優真來說，這可是除了寧寧給的以外，他第一次靠自己的勞動賺的錢。

唯一邊說着，一邊像是確認觸感似的，輕輕捏了捏優真的手。

「啊，不是，我是日本人。」

「……嗯，我會考慮的。」

祭典當天。

「別害羞嘛！來，給你們個優惠，多送一顆子彈！」

祭典的會場——神社的院內人山人海，隨處可見穿着浴衣的情侶。

「唯？」

「嗯。我覺得這種活動應該從傳統項目開始體驗。」

那是一家小小的飾品店。店門口擺滿了各種飾品，其中還有的標籤上寫着『情侶推薦』。

優真接過唯手中的氣槍，裝上子彈……然後他猛地從臺子上探出身子，使勁伸長手臂，把槍口儘可能地靠近玩偶。

唯露出一絲不滿的表情，繼續打了第二發、第三發，但之後卻怎麼也打不中。轉眼間，只剩最後一發了。

「沒關係的。那個……優真幫我克服了心理陰影，救了我……所以我也想，如果優真有什麼心事的話，我想知道，哪怕能幫你減輕一點點負擔也好。」

「晚、晚上好！」

「當然。這種祭典的射擊遊戲本來就是這樣。……而且很多攤位都是故意把玩偶放得很穩，就算打中了也不會掉下來。」

「那我們就從一頭走到另一頭吧。」

雖然對大叔的熱情有點不知所措，但優真還是多拿到了一顆軟木子彈。

「謝、謝謝……那、那我們走吧？」

說着，他握住了唯的手。兩人的手輕輕觸碰，手指交纏，緊緊握在一起。唯的表情立刻變得柔和起來。

優真看了看自己的錢包。雖然之前一直處於缺錢的狀態，但現在手頭還算寬裕。雖然還沒到發工資的日子，但跟店長說了『要和女朋友去夏日祭』後，店長爽快地向他預付了工資。

雖然自己很清楚和唯的關係，但被陌生人直接說是『情侶』，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以前我爸教我的。這種祭典遊戲，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怎麼變過。」

「嗯。之前在動畫裏看過。」

「嗯，現在是晚上，涼快多了，真好。」

「……如果優真不介意的話，我想聽。告訴我吧。」

一邊想着這些，他走出了店門。今天寧寧拜託他買東西，所以他準備去附近的超市……就在這時，一家平時不太注意的小店吸引了他的目光。

兩人繼續走着，唯突然拉了拉優真的袖子。

「說起來還真是。夏天牽手確實有點熱，所以最近沒怎麼牽。」

「……啊嗚。」

「優真，你怎麼會知道那種像作弊一樣的技巧啊？」

——她狠狠地咬到了舌頭。

唯雖然還有些不太服氣，但還是接過了玩偶。

「嗯……我想先逛逛祭典？因爲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想感受一下氣氛……」

（得好好用纔行……）

優真這麼想着，爲了讓她安心，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果然是因爲不習慣穿這種衣服，有點害羞啊……）

今天是祭典的日子，遠處還能聽到祭典的音樂，所以倒也沒什麼奇怪的，但果然穿平時不穿的衣服還是會讓人有點不好意思。

他一邊想着，一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從槍口的方向來看，她似乎瞄準了那個小熊玩偶。優真覺得一開始就指手畫腳不太好，所以決定先靜靜地看着。

唯用一隻眼睛瞄準，扣下了扳機。

優真瞄準玩偶的頭部，扣下了扳機。隨着「啪」的一聲，軟木子彈正中玩偶的眉心。

雖然平時就覺得她可愛，但只是換個髮型，給人的印象就完全不同了。明明幾乎每天都會見面，卻依舊會忍不住被她的樣子吸引。

「先玩一次吧。」

——優真很快就明白了爲什麼寧寧說『一定要穿浴衣』。

玩偶搖晃了一下，失去平衡，停頓了一瞬間，隨後在重力的作用下掉了下來。

（那麼……）

「嗯、嗯！沒、沒問忒!? 」

「…………」

唯聽到這話，驚訝地看向攤主大叔，大叔卻立刻移開了視線。

「優真優真，我想試試那個。」

唯也穿着浴衣。

「……這真的不是約會時該聊的話題啊。」

優真帶着有些僵硬的表情，走向唯的家。

唯興致勃勃地把軟木子彈裝進了氣槍的槍口。

「優真的手，又大又暖和呢。」

唯不安地晃動着眼睛，抬頭看着優真，像是在問『可以嗎？』。

……其實優真根本沒打算說這些，但看到唯這樣的表情，他也只好妥協了。優真輕輕嘆了口氣。

「站着說話也不方便，找個地方坐吧。」

「嗯。」

兩人離開祭典的人羣，在稍暗處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啊……其實，就是很常見的故事。」

優真開始講述關於自己父母的事。……雖然內容並不是很特別。

原本相愛結婚的父母，隨着時間的推移關係逐漸惡化，爭吵不斷……最後父親出軌，因爲離婚鬧得一團糟。

最糟糕的是，隨着對彼此的愛消失，他們對優真的愛也冷卻了。

就像互相推卸責任一樣，他們把優真的撫養權推來推去，最終撫養權落到了母親手裏，但關係已經完全冷淡了。

當時還是小學生的優真深受打擊。原本性格開朗的他變得孤僻，開始封閉自己，喜歡獨處。

幸運的是，母親的再婚對象帶來了繼姐寧寧。

寧寧知道了優真的處境後非常生氣，主動提出在父母出國期間照顧優真。

後來在《Grand Gate》裏遇到『修瓦爾茨』時，優真想擺脫孤獨，寧寧也盡心盡力地幫助了他。

……不過，優真曾一度對寧寧產生過異性的好感，這是他到死都不會說出口的祕密。

「還好，母親和再婚對象現在似乎過得不錯，現在在國外……唯？」

優真轉頭一看，唯正在默默地流淚。他慌忙用手帕幫唯擦去眼淚。

「你怎麼哭了啊？」

「嗯……我也不知道。聽了優真的故事，心裏覺得好難受……然後……不知不覺就……」

唯說着，用雙手握住了優真的手。

「啊……」

「優真的手，果然好大啊……」

被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優真將手鍊戴在了她纖細的手腕上。

「嘿嘿，和優真這樣牽着手，我最喜歡了……♪」

不知不覺間，優真感到胸口暖暖的。

唯眨了眨眼睛，隨後表情變得柔和起來。

唯也回握住優真的手，兩人輕輕觸碰着，彷彿在確認彼此的手的形狀。唯的手又小又柔軟，光是這麼握着，優真就感到無比幸福。

唯小聲地叫了一聲。……優真假裝沒注意到她眼中有一絲淡淡的遺憾。

「唔，我纔不會說那麼過分的話呢。」

「那個，怎麼說呢，前幾天拿到了打工的工資，畢竟是第一次自己賺的錢，想用在自己最重要的人身上……所以……那個……這是情侶款的……」

「畢竟我是個男生嘛。」

「可以打開嗎？」

「嗯……優真是男孩子呢。」

因爲說了蠢話，優真感到有些尷尬。但那份對唯的強烈愛意依然存在，於是他用捏捏唯的手來代替接吻。

「……請吧。」

「…………」

「嘿嘿……♪」

唯說着，用不會弄疼的力道輕輕捏了捏優真的手臂。

「那個……這裏……是外面啊……？」

唯眨了眨眼睛。

帶着滿滿的幸福感，兩人繼續逛起了祭典。

「啊……對了。我有東西要給你。」

說實話，剛纔講述過去的事情時，回憶起了很多不愉快的經歷，心情也變得沉重。但此刻，那些陰霾瞬間被溫暖的感覺覆蓋了。

「嗯，那個，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啦……」

之後，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給我的東西？」

（我剛纔說了什麼啊!? ）

唯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手鍊。

唯愛惜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鍊。看到她這麼開心的樣子，優真也感到無比幸福。

「對、對啊！對不起，我腦子出問題了！」

雖然初吻也是在戶外，但那次完全是兩人獨處的環境。

比任何語言都更能感受到唯的心意。她是如此珍惜自己。

「吶，優真？可以幫我戴上這條手鍊嗎？」

說是「開心」似乎也不太準確。雖然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但心裏確實感到溫暖。

「……可以親你嗎？」

「嗯，好啊。」

先前被袖子遮住的手腕上，戴着和送給唯的同款手鍊。

優真說着，從包裏拿出一個包裝好的小盒子。唯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優真的臉。

「……再去逛逛其他攤位吧。」

而這裏周圍都是人，完全暴露在衆人的視線中。在這種地方提出接吻的要求，確實有點不正常。優真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話。

「…………」

「……誒？」

「謝謝你。我好開心……真的超級開心……」

優真感覺唯的心情彷彿從手中傳遞了過來。

因爲對唯的愛意太過強烈，他不小心脫口而出。果然，唯顯得有些慌亂，不知所措。

「哦、哦。」

「是、是嗎？那就好。我還擔心你會說『遊戲道具什麼的更好』呢。」

「嗯，我也……很喜歡。」

——話一出口，優真立刻感到一陣強烈的後悔和羞恥感湧上心頭。

兩人再次牽着手站了起來。他們輕輕握着手，感受着彼此的觸感，手腕上的手鍊也輕輕碰撞在一起。

與此同時，優真對唯的愛意也愈發強烈，無法抑制。

優真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解釋了幾句，隨後輕輕撩起袖子。

雖然只是些無關緊要的對話，卻莫名地讓人感到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