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429、2039以及2279的戰略
《我們的悖論》 · 厚木隼 · 2.7萬 字
「第一——被告貞德所聲稱的『主的啓示』,均爲其憑空捏造。」
——一位神職人員用響徹整個寂靜廣場的聲音宣讀着判決書:
「第二——被告聲稱那個所謂的『國王』曾從主那裏得到『徵兆』,這純屬謊言,而且是對主的褻瀆。第三——被告曾描述天使的容貌,但……」
老集市廣場——那是一個毫無裝飾的純粹廣場。東側是市場,西側能看見教堂,周圍排列着民宅。奇怪的是,市場、教堂、民宅都彷彿空無一人。
榛名站在高出地面一截的木製火刑臺上,漫不經心地聽着那所謂的十二條罪狀。腰上雖然繫着繩索與火刑柱綁在一起,但雙臂並未被拘束。想要逃跑的話也能逃——這與在城堡地牢時那種鬆懈的拘禁差不多。
正面站着似乎心神不寧的皮埃爾·科雄。環繞廣場,整齊排列着約二十名士兵。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人類呢——就連宣讀判決書的神職人員也十分可疑。他們所有人都有心跳和呼吸聲,但時空篡改者持有能模擬這些生理活動的高仿生機械兵。此外,正統歷史中本應聚集在此的圍觀羣衆也毫無蹤影。
「第五——被告身着不男不女的異裝……」
神職人員平淡地繼續宣讀判決書。終於要結束了——榛名腦海中浮現的並非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安心感。對方大張旗鼓地逮捕自己,反而露了馬腳。處理這些傢伙就交給Haruna Kirishima——自己只需貫徹「貞德」的歷史角色。
來到這個時代後,榛名以「貞德」之名盡情做了想做的事。現在重新回想,那純粹是爲了人類的未來嗎?難道自己沒有樂在其中地享受被將士敬仰、受民衆愛戴的感覺嗎?——她無法斷言沒有。雖然嘴上說着沒辦法,但愚蠢的自己確實在裝模作樣地扮演聖女。既然當初走了「代替真正的貞德」這一步,就必須爲此負責到底。以「貞德」的身份終結此生,既是贖罪,也能糾正遭篡改的歷史——可謂一舉兩得。
「第七——被告在十七歲時,聲稱得到神諭……」
——這樣就好。反正自己是重罪之人,就算在此被處刑也無可厚非——不如說,早就該被處刑了。「爲了自衛」、「因爲是戰爭所以沒辦法」、「因爲是任務」、「爲了保護青葉」——這一切都是事後的藉口。
『一邊尋找戰鬥的理由,一邊投身戰鬥,這無異於無緣無故地戰鬥。』
『正因爲當下的自己沒有戰鬥的理由,纔會去尋找理由。』
『真正有戰鬥必要的人,根本不會去找什麼理由。』
那晚在青葉面前大言不慚說出的話——其實全是在說自己。預先準備好「因爲是任務」、「爲了保護他人」之類的理由,然後揮刀殺戮。不斷自我正當化,持續殺人。並非有什麼信念,純粹是逃避。
「第十——被告聲稱主曾對特定人物……」
「——停下。」
科雄突然厲聲命令。
「……」
神職人員如同忠犬般戛然而止。科雄手持一份文件,大步走近火刑臺。儘管年邁,他卻輕巧地躍上一米多高的平臺,站到榛名面前。
「差不多該收拾心情了吧……用甜品營造悠閒氣氛就免了,速戰速決吧?」
「明白了……既然您有如此覺悟,那我也只好成全……」
「您如此求死的另一個理由,我也知曉。但是——」
情緒似乎有些崩潰的科雄,說到這裏強行噤聲,努力定了定神,再次將羽毛筆和悔改誓約書伸到榛名面前——
「Haruna Kirishima和——青葉?」
「霧島榛名……你真以爲你被處刑就能修正歷史的扭曲嗎?」
「好……!」
Haruna對目瞪口呆的榛名猛地一推,將她的身體推出火刑臺。榛名迅速調整姿勢,落地站穩。
「……」
「……夠了,榛名。」
面對如此宣告的榛名,一名舉劍的士兵襲來——榛名瞬間斬斷劍尖,將刀刺入了士兵的胸膛。
「喂,住手……!」
火刑臺上的榛名和臺下的科雄望向爆炸方向。與此同時,廣場上那些面無表情宛如人偶的士兵們被接連擊倒。一個肆意揮刀、橫衝直撞的少女直奔火刑臺而來,緊隨其後的則是熟悉的少年身影。
「當然。趕緊收拾完回去吧。」
老集市廣場的一角——負責警戒的士兵中間,突然發生了爆炸。雖是小規模的衝擊和爆炎,卻將三名士兵拋向空中,再摔落地面。
這男人終於坦白了自己並非這個時代的人。所以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Haruna一把抓住榛名的雙肩,然後近距離凝視那張與自己極爲相似的臉。
「呃……!」
廣場最顯眼的位置,架設着一個堆滿乾柴的木製火刑臺。在那令人憎惡的刑臺上,榛名被繩索綁在火刑柱上,火焰已經逼近她腳下,但勢頭還不是很旺——也就是說,我們勉強趕上了。
他從火刑臺上跳回地面,向兩旁舉着火把待命的士兵使了個眼色。
「作爲『貞德』而死……!? 史實上的貞德直到最後都在努力求生!她竭盡全力地想要活下去啊!你連貞德的腳趾頭都比不上——只是個自以爲聖女的白癡女人。拿貞德當自殺的藉口,她可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比起死亡,承受痛苦更需要勇氣——」
榛名一邊華麗地擊倒蜂擁而至的士兵,一邊微微睜圓了眼睛:
絕不能從敵人的攻擊上移開視線。我凝視着士兵刺來的劍,憑藉直覺和訓練出的反應揮劍應對——沒問題,這傢伙的劍術沒有拉海爾那麼凌厲!
科雄的聲音裏夾雜着細微的嗚咽。士兵毫無感情地將火把湊近堆在火刑臺上的柴堆。轉眼間柴堆被點燃,火勢迅速蔓延。
榛名突然接過筆和文件,在紙上畫了兩條交叉線。看着像十字架,但其實更接近X號。
——榛名提高聲音,而科雄則露出了比她淒涼數倍的表情。在外人看來,根本分不清誰是行刑者誰是罪人。
我打斷了榛名的話,舉劍迎向逼近的士兵。對方全身有鎧甲防護。要想從外部將其劈開,除非擁有榛名或Haruna那樣的超凡技術,否則不可能。
話沒說完,Haruna的巴掌就狠狠地甩在了她的右頰上。
「……礙事。」
「——我拒絕。快殺了我!」
「什麼……!? 」
榛名一臉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表情,把視線轉向我。我緩步上前,平靜地告訴她:
「首先——你到底是什麼人,篡改歷史的元兇?」
「所以我說了——快殺了我!」
——老人如此說道。同時,廣場上的士兵們一齊動了起來。他們不僅逼近Haruna,也向把頭靠在我胸前的榛名襲來——
「……確實,我無能爲力。但是——」
「真麻煩。青葉,稍微離遠點——」
在如此叫喊的榛名眼前——從被火焰包圍的火刑臺上跳下的 Haruna,將一把日本刀擲了出去,插在地上。那不是Haruna的刀,而是榛名愛用的那把。大概是在貢比涅丟棄後,被Haruna回收了吧……Haruna抬了抬下巴,示意榛名趕緊拿起它。
「我本想盡可能尊重您的意願。但若您執意求死的話……」
——Haruna瞪着榛名,用尖銳的語氣說道:
***
「——終於來了嗎。」
——科雄沉默片刻,垂下視線開口道:
「出乎意料……何止是出乎意料!簡直是天大的意外!世上哪有如此荒唐的事!原本就是因爲沒能保全他們才下決心要幹,結果又面臨這種狀況,那我豈不是等於害死了別的歷史軸上的——」
「要是不能在這裏被火刑處死,我就親手割斷頸動脈死去——對『聖女貞德』而言,這死法不太相稱就是了。」
就在那一瞬間,響起了爆炸聲。
「動、動手吧……」
「是尼采的《善惡的彼岸》裏的一段話呢。」
無論是尼采還是拿破崙,都應該是比這中世紀年代更晚的人物。果然,這個老人——
這麼說着,Haruna縱身一躍,從我身旁一口氣移動到火刑臺上。她順勢使出縱斬,乾淨利落地切斷了束縛榛名的繩子。
又一名士兵揮劍而來——這種程度,連擋都不需要。我彎腰避開那一掃,從低處將劍尖刺入鎧甲脖頸的縫隙。
配置在廣場上的二十名士兵和幾名神職人員——儘管我們登場得如此張揚,他們卻始終面無表情,即使被Haruna擊倒也是如此。看來都是那種高仿生的機械兵。指揮它們的,應該就是站在火刑臺邊、穿着華貴法衣的老人——他的容貌我有印象,正是在蘭斯鎮上向榛名要求握手的那人。
雖然比不上榛名或Haruna的戰鬥水平,但一對一的話足夠應付。得感謝陪我訓練的拉海爾和吉爾·德·萊斯。
「我可算不得元兇啊,特A級時空監察員Haruna Kirishima小姐。」
Haruna背對着我和榛名,將刀尖指向神職人員模樣的老人——他倒是很規矩地,一直沉默地看着事態發展。
「青葉,我再稍微……活着,也可以嗎?」
他緊鎖眉頭,將文件舉到榛名眼前。那是一份悔改誓約書——承認自己的罪過,並宣誓今後作爲虔誠基督徒的保證書。
榛名露出安詳的表情,靜靜閉上眼。她的腳下,火焰噼啪作響地逼近——
「……」
「什……!? 」
「不,我也要戰鬥。」
「看來總算想通了呢,霧島榛名……」
「——自殺的念頭可以帶來強烈的慰藉,由此許多痛苦的夜晚得以輕鬆度過。」
——我如此喊道。但下一秒,榛名的斬擊猛地劈向了從Haruna背後逼近的士兵頭部。同時,Haruna的刀刃刺穿了偷襲榛名的士兵胸膛。她們各自解決了襲擊對方的敵人。兩名士兵撲通倒地——榛名連看都不看一眼,低聲說道:
——老人一臉平靜地指出了榛名話語的出處。
科雄終於像是認命般說道:
Haruna一邊微微點頭,一邊將正面衝來的敵兵斬爲兩截。即便如此,現場的其他士兵仍毫無懼色,接連圍攻而來。而且,即使全身中彈或被砍掉頭顱的士兵,也能若無其事地爬起來。
「……」
榛名就這樣——沒有撲過來抱住我,只是把額頭輕輕抵在我的胸口。連擁抱都算不上,是一種非常拘謹的接觸。
這個男人——實在是個奇妙的傢伙,簡直像是真心在擔心自己。想到這裏,榛名覺得有些可笑——然後發現自己確實露出了笑容。與此相反,科雄的臉色卻愈發嚴峻:
榛名從制服中掏出手槍,隨意向旁邊射擊。迫近的士兵們被毫不留情的槍擊撂倒。榛名靜靜地把頭從我身上移開,用刺人的目光看向那個可疑的老人:
「至少,會更接近正統的歷史流向吧……剩下的,就是你們『光明的未來』的工作了。」
「那倒確實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有拼盡全力保護過的人——」
「你在想什麼,Haruna Kirishima!誰讓你來救我了?! 」
「那不就簡單了?——快殺了我。或者你能有其它辦法?」
「皮埃爾·科雄——不,是冒充那人的時空犯罪者。我要把你清除掉,然後回去!」
我避開敵人的第一擊,衝入士兵懷中,將劍刺入對方腋窩,再猛地揮動,卸掉其臂膀——反正對方不是人類,我沒什麼感慨。而且就算對方是人類,我大概也不會猶豫吧。
榛名用自嘲的口吻說道。臉上浮現出彷彿隨時會消失般的、極度虛幻的表情——
「別說得好像你很瞭解。我至今爲止是如何活下來的,在『光明的未來』長大的你,根本無從知曉……!」
面對突如其來的登場,榛名呆然低語。而科雄——則微微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保護他是任務?還是自發的意志?你自己最清楚吧!你拼到那種地步才保護下來的人,差點被你用最糟糕的方式傷害了,你知道嗎!? 」
「莫非,現在的狀況出乎你意料……?與原本的計劃發展不同了?」
「——燒烤party到此爲止!」
「我……我真的不願這麼做啊……」
「嗯……這點我很清楚。所以殺了我吧。」
「這種紙片毫無意義。我——貞德本就該赴死。」
榛名將頭靠在我的胸前。我沒有去摟她的肩膀,只是看着那頭美麗的秀髮——我終於,和她重逢了。
科雄移開視線,擠出壓抑的聲音:
榛名拿起插在眼前地面的刀,然後高高舉過頭頂。Haruna也不甘示弱,將刀指向榛名,筆直地刺出鋒利的刀刃——
「……」
「你這、自以爲是的傢伙——!!」
「求您了,在這份文件上簽字吧!」
「簽字……?」
「請在這份文件上簽字,貞德閣下。這樣您就會被當作悔改者,被承認爲虔誠的基督徒!如此便能中止火刑,您將獲得赦免!」
聽聞此言,榛名向面前的老者——大概是篡改歷史時空的幕後黑手——問道:
「而且,我做過太多罪孽深重的事。除了殺人我什麼都不會,只要我活着就會繼續殺下去。既然如此,不如就在這裏作爲『貞德』——」
「別裝出一副自我犧牲的樣子、輕率地拋棄一切!」
「……!」
「……青葉?」
「這不過是這個時代的習俗,但對現在的您而言,簽字是有意義的。因爲您正試圖在逃避的盡頭連自己也殺死。」
老集市廣場——我跟隨Haruna突入了這個在史實上貞德被處以火刑的廣場。
「引自拿破崙語錄。」
「青葉……這些天不見,好像變了個人呢。」
「基礎肌肉也練得不錯,看來短期突擊訓練相當有效。真是士別三日當更換木屐呢。」
——不知爲何,Haruna像在說自己似的、驕傲地這麼說道。
「木屐?應該是『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吧——出自《江表傳》。」
「你這引用癖能不能改改?不是有哪位說過——總是借用別人的話,自己會變得不會思考哦?」
「『若長久只待在文字的森林裏,就再也無法走出來了』——尼采。」
「你絕對是故意的吧,真讓人火大……」
一邊這樣聊着,兩個少女輕鬆地收拾着襲來的士兵。被斬擊掃倒、身體被割裂、被子彈擊中,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轉眼間,二十多具仿生機械兵統統變成了七零八落的人體部件,堆在她們腳邊。
實際交手後感覺到,這些仿生機械兵似乎並沒有真心想殺傷我們。雖然也象徵性地攻擊,但動作極爲粗糙。是在試探我們的實力,還是……
「就憑這些,你覺得能攔住我這個特A級時空監察員?」
——面對站在機械兵殘骸對面的老人,Haruna得意地這麼宣告。
「當然不覺得。您的強大,我再清楚不過了——」
「有心跳、有呼吸、高度仿生的機械兵——這種東西,你是從哪弄來的!? 」
「並非『弄來』——它們就是由我們研發的。將多個仿生機械兵通過信息鏈接系統,在一個指揮官下統一整合……」
——老人俯視着散落在Haruna和榛名腳下的屍塊……不,殘骸,淡然說道:
「這便是次世代統合型戰鬥系統——『Legion Elgia』。」
奇怪的是,比起剛纔要對榛名執行火刑時那種混雜焦躁與悲哀的窘迫神情,現在處於困境的他反而一臉從容:
「——換言之,這是一種從戰術信息共享思想發展而來的兵器體系。和以單機運作爲基本的機械擲彈兵從根本上構思就不同。」
「這麼說來,城堡裏的那臺時空傳送裝置也不是普通時空罪犯能弄到的東西,還有那個型號命名……究竟是怎麼回事!? 」
——面對Haruna的追問,老人緩緩搖了搖頭:
他慌忙向後跳開,與兩個少女拉開很大距離。然後縱身躍上廣場邊一戶人家的屋頂,微微喘息着——果然,他的臉我總覺得在哪見過。我已經完全忘了避難逃離,只是呆然地注視着眼前的對峙。
Haruna怒目仰望着屋頂上的男人,對方卻露出略帶陰鬱的神色:
同時他華麗地擋下了所有朝自己襲來的猛烈斬擊。
——榛名將刀高舉,一口氣猛衝上前。
「……你叫什麼名字?」
「這也是你們開發的技術嗎……!? 」
——像是要阻止正要反駁的Haruna,榛名向前一步。她將刀收入鞘中,擺出居合斬的預備姿勢,仰望着上方的男人。
榛名啐道——面對因急閃而身形不穩的長髮男,她毫不猶豫地發動追擊。
「就當是用虛擬現實系統訓練的吧。」
「……回答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
「如果我加入就能佔優勢,但要同時保護青葉就很困難了。那傢伙,有能和特A級時空監察員匹敵的實力。」
「我來幫你一把,霧島榛名!」
必殺一擊被擋下了。老人從法衣下拔出日本刀,接住了榛名的突刺。是的,日本刀——與榛名和Haruna的愛刀極爲相似的、標準造型的刀。兩把刀在空中交擊——榛名迅速向後躍開,與老人拉開距離。
不待Haruna問完,榛名又猛地襲向老人——她瞬間縮短距離,使出一記兇猛橫斬。
——Haruna用略帶調侃的語氣詢問,但她的眼神極其認真。
果然是這傢伙所屬組織下的手。因此聖女貞德的存在消失,歷史的齒輪咬合開始錯亂——一切都是他們乾的。
「簡單說明的話,是模擬性的細胞老化——不過,我也不清楚具體原理。」
「Haruna Kirishima,你明白吧。」
「霧島榛名!你剛纔那是幹啥呢?想在問出有用情報之前殺了他嗎!? 」——Haruna有些不滿地瞥向榛名。
我心頭一動,總覺得這張臉似曾相識——強烈的直覺這樣告訴我。
「少說那些廢話!」
「直接下手的不是我——畢竟要殺害那位流譽後世的聖潔少女,我個人是比較反對的。所以我才請求先僞裝成神職人員接近她、勸她放棄前往希農。然而那位少女的意志堅定異常,我好說歹說都無法動搖她分毫。同僚似乎沒我那個耐心,當天夜裏就用藥物讓她永眠了……」
「……那種歷史軸爲什麼會誕生!? 」
——長髮男一邊格擋閃避榛名接連不斷的攻擊,一邊這麼回答。
「哼,多管閒事……!」
「而且還是用打刀……喂,你到底是——」
Haruna明顯帶着緊張的氛圍,瞪着眼前勢均力敵的攻防戰。只要我在這裏,她就無法加入戰鬥。爲了不成爲她們的負擔,我應該暫時離開這裏嗎……?
神祕男子從容不迫地防禦着榛名的攻擊,以鐵壁般的防守持續抵擋。這時我注意到他只是在防守,並非被榛名壓制得無法還手——他似乎是有意剋制着不主動攻擊。
面對突然加入的Haruna的突刺,長髮男仰身驚險避開。他的黑色西裝上留下了一條筆直的切口——真是千鈞一髮。
「不……這差不多是極限了。果然,蒼老的身體終究敵不過您呢……」
長髮男也和榛名一樣,將刀收入鞘中。不過,不知是否是在預備居合。
「妹妹……?」
「……最高顧問會議?戰鬥人員?像你這種實力的人,在那啥『第三未來』該不會到處都有吧?」
更讓我在意的是他周身的氣場。即便我是個外行,也能一眼看出他是個極其可怕的武術高手。那感覺,就像目睹榛名或是Haruna認真起來時一樣,背脊不由自主地發寒——眼前這個長髮男人,同樣讓我清晰地感受到了雲泥之別般的力量差距。
榛名一邊厲聲質問,一邊持續發動猛烈的連擊。「第三未來」——那個男人所來自的時空,其科技水平不僅超越了「地獄般的未來」,似乎還凌駕於「光明的未來」之上?
「霧島榛名的劍術是殺戮無數人後磨鍊出的獨特風格。那個男人則是另一派——他掌握的是和我一樣的劍術。」
「都說過了——我算不上元兇。雖然我是『第三未來』最高顧問會議的成員,但絕非領導所有人的立場——說白了,只是個戰鬥人員。」
「居然能跟上我這樣的動作……!」
兩個少女這樣交換着話語——她們的擔憂是一致的。必須在那個「妹妹」趕來增援之前打倒這個男人。然而,我卻開始在意一件誰都沒有問過的事。我有直覺——那纔是核心。
老人勉強用刀擋開那一擊。榛名繼續踏近,使出連呼吸都不讓的連續斬擊——
轉眼間,佇立於視線前方的人物,已全然沒了老人的模樣——那是個留着烏黑長髮的東亞男性,髮絲隨風輕揚,面容極爲英俊,身形高挑挺拔。法衣也不知何時變成了漆黑西裝,莫名透着喪服般的肅穆感。
「……而且那傢伙,和我一樣。」
——男人全身散發着自信點了點頭。那不是虛張聲勢,而是有實力支撐的話語。
「『第三未來』……?」
「我已經說過了——這類問題我無法回答。」
「……!」
「不知道——有時空犯罪者取代歷史人物的案例,也有變成不同年齡的人或異性的例子,但說到底都是整形或變裝技術。所以現在的……究竟是……?」
「原來如此……!」
站在我身邊的Haruna低聲念道,同時持刀擺出脅構架勢。她並非在悠閒地觀戰,而是全神貫注地警戒着,以防我受到傷害。
揮出的斬擊——被男人用刀身華麗地化解了。比僞裝老人時更加洗練的動作,這纔是他真正的實力吧。接着,榛名以肉眼無法捕捉的神速揮出第二擊、第三擊。
Haruna沉默了一會兒,像是下定了決心般開口:
男人從屋頂上俯視着我們說道:
「那種水平的強人,難道到處都有嗎……?」
「這劍技……你從哪裏學的?」
「這下算是拿到口供了。《時空干涉法》第100條·特定時空騷亂罪、第101條·特定時空陰謀策劃罪、第107條·兵器非法傳送罪、第114條·參與殺害該時代人員、第247條·非法滯留該時代、第345條·非法接觸該時代之人——犯下這麼多條罪行,必須受到嚴懲!」
「誒……可是!? 」
男人用刀身接住了垂直劈向肩膀的斬擊。趁此間隙,Haruna的橫斬已至——在榛名和Haruna兩人默契的攻勢前,男人立刻開始被壓制。不愧是同一人物,Haruna和榛名的連攜攻擊逐漸展現驚人的默契。而長髮男則被逼入困境。
「青葉,你趕緊離開這裏,找地方躲起來……!」
老人的法衣袖子裏,一個類似掌上電腦的機器咣噹一聲滑落。大概是用那個統一操控那些機械兵的吧。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
「——『第三未來』,我所來自的歷史發展軸姑且可以這麼稱呼。」
「Haruna……那是什麼?」
眼前的男人,和拉海爾、吉爾·德·萊斯這類普通強者不在一個級別,而是跟榛名、Haruna同等實力的、完全規格外的人。
「不。近身戰鬥的話,請認爲我是那邊最強的。」
「棟雷米村的讓娜——後來的聖女貞德,將她殺害於登上歷史舞臺前夕的,是你嗎?」
Haruna保持着隨時可以進攻的姿勢,注視着前方的戰鬥。榛名和男人的刀多次碰撞,清脆的金屬聲迴盪在空氣中。
我想起阿朗松公爵派人打探到的消息:讓娜在與碰巧同住在旅店的神職人員交談至深夜後,第二天早上就被發現不明不白地死了。
「我所屬的『第三未來』,並沒有那種法律。如果硬要主張治外法權,請先走應有的程序。」
神祕長髮男露出淡淡的微笑開口。他那禮貌的語氣和老人形態時一樣,但聲音已經是符合外表的年輕男性了。
「……之前那個男人的呼吸、心跳頻率、步幅——確實屬於老年男性沒錯。」
「既不是『地獄般的未來』也不是『光明的未來』……究竟來自何處!? 」
「唔……!」
鏹!
Haruna瞪着男人的目光變得更加憤怒——
「一樣……?」
「怎麼會,Haruna……!」
「怎麼可能到處都有。『光明的未來』裏也只有五位特A級時空監察員,每個人都擁有人類能達到的最高峯級別的單兵戰鬥力。能和那種人匹敵的,按常理來說幾近於無……」
「哪管那麼多!之後再調查也不遲!話說他居然能擋下剛纔那一擊——!」
「法律和廢話都不需要!這一切的元兇——直接斬了就是!」
Haruna和榛名同時皺起了眉頭。那邊還有能和這個男人匹敵的傢伙嗎……?而且既然是他的妹妹,那應該是位年輕女性。如果她也加入這裏的戰鬥,我們這邊的優勢會瞬間瓦解吧……
「同樣的劍技。雖然他一直防守,但只要稍微一看就能明白。」
「……不行,我必須介入了。因爲一方專注於防禦,所以戰鬥才持續這麼久。如果那男人認真起來,勝負就在一瞬間。必定有一方會死——」
「青葉……你最好離開這裏。」
話音剛落——Haruna猛地逼近長髮男,同時使出一記兇狠的突刺——!
我茫然低語。眼前老人身體的異變仍在繼續——皺紋褪去、頭髮由花白轉黑、身形輪廓迅速變得高挑。
「那個裝腔作勢的男人和霧島榛名,劍術大概不相上下——」
「剛纔的戲法……是什麼原理?」
「嗯……」
下一瞬間,一個影子從Haruna背後躍起——榛名跳起來,向老人的面部刺出一擊。不是威嚇也不是警告,而是純粹意圖殺死的突刺——
「……!」
廣場被沉默籠罩……然後,最先開口的是Haruna——
男人的眼中浮現出既非敵意也非憤怒或憎恨的奇異色彩,回答道:
「——就單兵戰鬥力而言,我和妹妹在『第三未來』中是雙璧。」
與神祕長髮男刀鋒相交的同時,榛名問道。她自己也和Haruna交過幾次手——不可能察覺不到。
——榛名仍維持着中段的架勢,臉頰滲出汗水,喃喃說道:
「不是普通的整形或變裝。那傢伙,直到剛纔都確實是老年人——」
剛纔的話我有印象。那是在貢比涅,俘虜榛名的機械兵說過的話——果然,那些傢伙也是這個男人操縱的。
在榛名猛烈的攻勢下,老人似乎有些招架不住。勉勉強強避開當頭劈下的刀刃後,他向後躍開,與榛名拉開了距離——如枯木般瘦削的身體猛然伸展,全身上下劇烈顫動。
Haruna視線的前方——長髮男用刀身接住了榛名瞄準頭部的劈斬。接着他輕輕收勢,又避開了隨後的斜挑。但依然沒有發起反擊。
「我的劍術沒有特定流派,是混合了各種不同流派的技術,也有很多自創部分——儘管如此,那個男人卻完美地運用了我的劍術。不,說是繼承更準確——」
「怎麼回事?也就是說,和Haruna是同流派的人……?」
「……!」
「您以爲我只會玩傀儡嗎?」
緊盯着兩人戰鬥的Haruna突然開口。她的視線一秒都沒有離開眼前的激戰。
「你這……」
我仰望着屋頂上的男人,這樣問道。Haruna、榛名,以及長髮男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要問這個麼……」
盯着面露猶豫的男人,我繼續追問:
「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回答嗎?」
「不,絕不是那樣——」
男人不知爲何對我表現出一種尊敬的態度——
「——我叫Kurama Kirishima。」
他還是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Kirishima!? 」
榛名立刻看向站在旁邊的Haruna。面對那疑問的視線,Haruna緩緩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啊……」
——她毫不掩飾動搖的表情,低聲說道:
「爲什麼跟我姓氏相同?那是……假名?還是說……?」
「無可奉告。」
——自稱Kurama Kirishima的男人拒絕了追問。
不,直覺告訴我這個名字顯然不是假名。所謂的「Kirishima式時空傳送裝置」的命名,想必也與之相關。姓Kirishima,繼承了Haruna的劍術——結合這些,我終於想通了爲什麼自己會覺得面熟。這個叫Kurama的英俊男子,長相很像Haruna與榛名。
「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這個,我現在也無法回答。但……」
不接受Haruna的問題,Kurama將視線轉向榛名——
「榛名小姐,你們『地獄般的未來』推進的計劃是徒勞的。只會產生一個存在可能性劇烈波動的、如同空中樓閣般的未來——不得不說『光明的未來』的地基相當脆弱。」
「——那份擔心是多餘的。你們不會有『戰後』。」
「我們會毀滅你們的歷史軸,將時空監察法院之流徹底粉碎。並將孕育出這腐朽組織的土壤本身剷除殆盡。」
「『光明的未來』被宣戰了!對方是自稱『第三未來』的歷史軸——正是由這個Kurama Kirishima所在的最高顧問會議主導的!」
「嗯……這個時代的人連影子都沒見到啊。是預料到騷動而提前清場了嗎?真是令人敬佩的周到,可以毫無顧慮地處決你了。」
伴隨着迅疾的踏步,謝林福德刺出一劍。Kurama以刀身擋開瞄準左胸的這一擊——但未能完全化解其勢頭,身體被彈向後方。
然後,他將視線移到我、榛名、Haruna身上,又緩緩環視四周——
榛名的表情彷彿在說「果然來了嗎」。她的警戒,從剛纔開始就主要指向Haruna。
——Kurama打斷了謝林福德的話語,一臉輕蔑。
謝林福德一邊巧妙避開Kurama的上撩斬,一邊喊道:
「……」
「……!」
「——爲何連無辜的民衆都要捲入!? 對於你們的行爲,我們必將實施報復。儘管當下戰略武器還未完成升級,但遲早……」
「太過具體的我不能說,但榛名小姐,您和您上司在2279年還好好活着,某種程度上也是『重置』的體現。另外,Haruna小姐——」
「這說的是什麼夢話?! 」
「……謝林福德先生!爲什麼、事到如今還要處刑霧島榛名和青葉!? 」
Kurama在手中轉動刀刃,然後擺出中段架勢——他那驚人的恨意,連旁觀的我都感同身受。
我、榛名,都被這個突然出現的謎之人物吸引了視線。從光之漩渦中現身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頭戴獵鹿帽,身着棕色大衣及短斗篷,嘴裏叼着老式菸斗——那身打扮,簡直就像夏洛克·福爾摩斯本人,彷彿隨時可能開始推理。這個穿着與中世紀格格不入的奇裝異服的男人,俯視着站在廣場上的Kurama,開口道:
「嗯?你說什麼?」
「你這說的——」
下一秒,那個光之漩渦中顯現出一個人影——然後以流暢的動作,用手中握着的西洋劍刺出一記突刺。伴隨時空傳送的奇襲——那一劍所向,正是Kurama Kirishima的後心。
「……」
「就像曾經的羅馬滅亡迦太基那樣嗎……?」
與此同時,凝視着突然出現的同事身影,Haruna滿臉驚訝:
「你的故鄉倫敦已化爲焦土,想必景色相當不錯吧?」
「放狠話沒意義,你們真覺得自己能熬過去?」
「Haruna Kirishima小姐,基於當下情況,希望您不要返回『光明的未來』。只要您同意,我們願意保護您的安全——」
Kurama Kirishima愉悅地嗤笑着——隨即,向謝林福德施展出變幻自如的斬擊。這攻勢與先前和Haruna、榛名戰鬥時專注於防守的模樣判若兩人。Kurama與謝林福德之間劍刃風暴乍起,戰況激烈膠着。
謝林福德說着,俯視下方的Kurama,如同擺出擊劍架勢般將佩劍劍尖指向對方——
謝林福德將銳利的劍尖指向Kurama:
Kurama的話並非威壓,反而更像是懇求:
「閉嘴,青葉!你搞不清楚狀況嗎!? 」
「……謝林福德·馬格努斯,你在等什麼?」
榛名的一聲厲喝蓋過了我抗議的聲音。但Haruna也沒多留意我們,而是轉頭質問謝林福德:
「嘖……!」
「謝林福德先生……!? 爲什麼會來這個時代!? 」
——聽聞此言,Haruna臉色蒼白。謝林福德一邊與Kurama纏鬥,一邊繼續說道:
「等等啊,榛名!Haruna她——」
「那麼至少,請你們三位從這個世界抽身。我們可以提供讓你們幸福度過一生的地方。甚至給你們一片隨心所欲的國土也可以。所以——請你們,不要阻擋我們的道路。」
「哼,對年長者的說話方式真不成體統。若要問事,就伏地叩問吧!」
「你算哪根蔥!你覺得我會把自己交給你們這幫隨意篡改歷史的傢伙嗎!? 」
——Haruna迅速將刀架在中段。現在如果那個「妹妹」趕來增援,這邊的優勢就會瓦解——!
「……!」
「但是,那樣……!」
「啊啊,你們真是幹了不得了的事啊……」
「是特別任務,Haruna君。你的任務應該也被變更了。」
——Haruna像是要斬斷他的話一般,將刀尖直指Kurama:
「我不認爲時空監察法院絕對正確——但比起服從你們這幫傢伙,要好上千倍。」
「我們會讓『光明的未來』一個活人也不剩!器物建築、資料檔案、語言文字,皆不留存!——心知肚明吧,你們的文明不會有公元2280年!」
被稱爲謝林福德的中年紳士,那看似溫和的臉上浮現出憤怒。這個男人也是「光明的未來」的特A級時空監察員——也就是Haruna的同事。Haruna曾說過的話,在我腦海中復甦:特A級時空監察員共有五人,他們每人都擁有人類能達到的最高峯級別的單兵戰鬥力……
Kurama仰望着佇立在屋頂上的中年紳士——他的目光中,滲透着彷彿要將對方焚燒殆盡的憎惡:
Kurama一邊避開謝林福德的神速突刺,一邊浮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Haruna君,請協助!Kurama Kirishima由我來殺!你去處刑霧島榛名和高崎青葉!」
緊接着,兩人的劍刃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碰撞在一起。謝林福德的斬擊,絲毫不遜色於Haruna或榛名——單論速度,甚至完全凌駕於她們之上。這是與Haruna或榛名那精妙招式性質迥異的、粗獷而迅猛的攻擊。
「謝林福德先生,你剛纔說的……是發生在哪個時空的事?! 」
互擲憤怒與憎恨,兩人一口氣拉近距離。從短暫的瞪視對峙,瞬間轉入刀劍相交。謝林福德施展出快得目不暇接的連續突刺。與之相對,Kurama也使出了令人聯想到Haruna的精妙劍技。斬擊與突刺的互搏,雙方寸步不讓——
——眼前一觸即發的狀況下,Haruna顯然仍在困惑。
榛名的注意力也高度集中在Kurama和謝林福德身上——不,並非如此。她反而像是在警戒着Haruna的動向。對着困惑呆立的Haruna,她擺出了居合的架勢。而Haruna本人,則帶着些許茫然的表情凝視着繼續質問Kurama的謝林福德。
謝林福德帶着自嘲的語氣低語着,高速後躍,瞬間與Kurama拉開了距離。
「『光明的未來』的時空監察法院,並不是您想的那種組織。那裏並非『光明』所在,而是短視者的巢穴。是一羣自以爲是時空之神的不遜之徒的窩。」
聽聞此言,Haruna一臉錯愕——
此刻Kurama的言語間,透露着與面對我、榛名及Haruna時截然不同的、難以抑制的殺氣——
「強硬措施?那就試試看啊——如果你們做得到的話。」
「冷靜聽我說,Haruna君。歐羅巴遭受了毀滅性打擊——來襲的50枚ISBM(時空彈道導彈)中,僅成功攔截了12枚。倫敦、巴黎、柏林、維也納、羅馬皆化爲焦土。位於布魯塞爾的時空監察法院歐洲分部也被摧毀,倖存者不足一成。光是這第一波核攻擊,犧牲者就不下五百萬人——」
「說什麼呢,Haruna君!那兩人都很危險!不在這裏殺掉的話,不知他們會如何行動!」
Kurama的憎惡不僅針對謝林福德,更指向了除Haruna之外的整個「光明的未來」——
謝林福德猛地一蹬屋頂,縱身躍起。下一刻,他已躍至二十多米開外的Kurama頭頂。
「說什麼呢……迦太基的記錄尚有留存,迦太基人也有少數作爲奴隸活下來了吧?」
「誒……!? 」
「果然厲害啊,『第三未來』最高顧問會議議員Kurama Kirishima。竟然沒能在那個時機殺掉你……」
「果然,無法獲得理解嗎。那麼,我姑且先撤——」
「時空監察法院特A級時空監察員,謝林福德·馬格努斯——你這傢伙還有閒工夫來這種地方嗎?」
「……」
「等等!你說『地獄般的未來』重置了……?那是什麼意思?」——榛名插嘴詢問。
「原來如此……姑且不論我們的文明會如何,Kurama Kirishima——你先給我去死吧!」
面對這樣的Kurama,持續猛攻的謝林福德表情愈發憤怒。即便如此,他仍繼續向Haruna說明:
「啊啊。這是人類有史以來首次經歷的時空戰爭。與他們周密的準備相比,我們簡直毫無防備——說到底,我們壓根沒料到會有這種戰爭。」
「才區區五百萬啊。50枚左右的核彈,意外地殺不了多少人呢……」
雖然這麼開口了,但Haruna說不出下文。因爲她自己也對時空監察法院的方針心存懷疑。
「Haruna Kirishima——你敢照辦,別怪我不客氣。」
就在這時,Kurama突然向謝林福德發問。謝林福德一邊用輕巧的跳躍避開他使出的橫斬,一邊驚訝地挑起眉毛。
「而且,維持時空監察法院的其他幾個大國,也都遭到了跨時空侵略部隊的襲擊。目前美國大部分國土已淪陷——總司令部已遷至東京,在本土只能進行一場敦刻爾克式的撤退戰。幸好,莫斯科和北京方面頂住了對其本土的攻擊,不至於讓我們全面潰敗……」
「宣、宣戰!? 來自別的歷史軸……!? 」
「依據《時空干涉法》特定事項第1條——涉及跨時空顛覆世界秩序與反人類罪行,對時空犯罪者Kurama Kirishima,立即處刑。」
兩人隔着數米互相瞪視。這點距離對他們而言瞬息可至——劍拔弩張的氣氛絲毫未減。
——榛名挑釁地打斷了Kurama猶豫的話語。Haruna也用銳利的目光看向Kurama:
「是緊急下達、剛剛成立的。那種事態,誰都沒預料到!!」
「……!? 」
「我在問你,在計算什麼時機?反正你們這幫人,肯定設下了什麼卑鄙的陷阱吧……?」
「因爲事實證明過。原本『光明的未來』曾由於某件事就輕易崩塌了,之所以能恢復,是因爲我們『第三未來』歷史軸上的時空傳送技術,在普及階段出現意外——導致本應趨於消失的『地獄般的未來』存在可能性增高,其後續發展也被重置,然後那邊的時空監察法院,依然啓動了『光明的未來』計劃,這才重新衍生出『光明的未來』……」
「篡改過去的歷史、發動時空戰爭——你們『第三未來』,是想把現在、過去、未來一併攪得天翻地覆嗎!? 戰爭結束後世界會變成怎樣,你們不可能不知道吧!!」
Kurama立刻轉身,用刀身彈開了來自背後的奇襲。同時他從屋頂上跳下,落在廣場中央。
「——發生在被稱爲『光明的未來』的2279年,是我們的時空!」
Haruna仍欲爭辯,而榛名則持續警戒着她可能反目成敵。至於戰得難解難分的謝林福德和Kurama,想必也顧及不到我們了——混亂與膠着已達頂點。
Haruna雖擺出架刀姿勢,卻因一時無法理清狀況而僵立原地。不只是她,我和榛名也一樣。
——他剛說到這裏,就因廣場上突然出現的異常噤聲了。瞬間,周圍充滿了奇異的光芒。其中心在Kurama背後——他站立的屋頂後方,出現了一個柔和的光之漩渦。
「那是——時空傳送!!增援!? 」
「你說什麼……!? 你爲什麼能說得這麼肯定!? 」
「否則,『第三未來』最高顧問會議很可能會忍痛採取更爲強硬的措施。就算我反對,大概也……」
「什、什麼?這到底是……」
「真難看啊。近三百年只經歷過低烈度衝突的你們,時隔三世紀再次嚐到全面戰爭的滋味,想必相當刺激吧?」
「美國海軍第六艦隊及第二艦隊、歐羅巴聯合艦隊皆已覆沒。大西洋已是他們的海,我們連一塊木板都無法浮於其上。美第七、第三艦隊以及俄羅斯太平洋艦隊總算尚存,正在夏威夷近海與他們激戰。更糟糕的是——我們現有的戰略導彈無法穿越時空之壁,連實施對等反擊都做不到!」
「Kurama Kirishima,我也有家人。你的憤怒與憎恨我能理解。但是啊——」
Kurama將目光重新投向Haruna——臉色瞬間變得險峻起來:
「《時空干涉法》特定事項……? 那是什麼,從來沒聽說過啊……!? 」
——Haruna睜大雙眼,望向站在一旁的榛名。
「嘖……!」
Kurama迅速重整態勢,落在離我和榛名極近的地方。謝林福德卻沒有立刻追擊,而是抬頭仰望正上方的青空,唐突喊道:
「阿納斯塔西婭,就是現在!!」
「……那個也來了麼!? 」
Haruna的表情驟然一僵——面對這樣的她,謝林福德繼續喊道:
「快跳開,Haruna君!!」
「……!? 」
「什麼——難道!? 」
聽到謝林福德與Haruna的這番對話,Kurama和榛名也立即作出反應——只有我一人不明所以。
「誒……誒……!? 」
榛名突然抱起呆立原地的我,猛地向後躍去。
「等……喂、什麼——!? 」
我還來不及反應,身體已被帶離原地——
——下一瞬間,驚人的閃光和震耳欲聾的轟鳴便將躍在半空的我們吞噬。 大地劇烈震顫,衝擊波強得彷彿要將大氣撕裂。是落雷?還是爆炸?我根本無從判斷。強光灼目,巨響貫耳,感官瞬間麻痹。
最初,我只能感受到足以炸裂視野的光量、撼動鼓膜的爆音以及灼燙皮膚的熱浪。 那青色的光芒,如同神罰降臨——直到榛名抱着我落在廣場角落,我才明白過來:那並非落雷,而是一道足以令人錯認成神之雷霆的、極粗的光束——
***
一道來自遙遠上空的激光束,直擊了廣場。
「……!」
「啊、啊……」
榛名露出驚愕的表情,而剛脫離懷抱的我則極度茫然。
終於,眼睛和耳朵恢復了原本的功能。廣場的中央——剛纔我和榛名以及Kurama所站位置的地面上,赫然開着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深約數米的圓形坑窪。如果榛名的判斷再慢一點,我恐怕瞬間就化成灰了——
「你纔是——不愧是『高速的謝林福德』。我的技藝,竟如此難以奏效。」
「你這破爛玩意兒……!」
明亮的金色捲髮,眼睛覆蓋着翠綠色的護目鏡。這位宛如重武器集合體的少女,面無表情地俯視着下方的我們。
「還真有俄式風格呢……不過這種連算人還是算機械都不好說的傢伙,都被授予了特A級資格,看來『光明的未來』也相當人才不足呢。」
榛名使出縱斬,阿納斯塔西婭則猛地向斜上方提升高度,躲開了那一擊。
Haruna拔刀,試圖衝過來——但或許是因爲動搖,她的反應明顯慢了。
「謝林福德,在看哪呢……?」
「在我面前,那種東西不過是玩具罷了。」
「榛名……那個女孩子是怎麼回事……?」
謝林福德輕輕跳躍躲開了那一擊,隨即揮劍斬向Kurama頭部。Kurama迅速壓低身形單膝跪地,揮刀上撩。正是將回避與攻擊融爲一體的動作。
「咕……!!」
我呆呆地望着巧妙化解謝林福德攻擊的Kurama的背影。他彷彿要盡力遮蔽我般擋在前面,與謝林福德進行着勢均力敵的攻防。
「敵,接近。威脅度A級,需迴避——」
連這一擊,謝林福德也用高速的步法避開了。
噴出白煙的導彈,在空中調整彈道,直撲榛名而去——!
「……」
謝林福德向後飛退,與Kurama拉開距離。Kurama迅速收刀入鞘,立刻轉入追擊——他僅一步便縮短了數米的間距。
下一瞬間——懸浮在空中的阿納斯塔西婭,將雙臂的加特林機槍對準了下面的我們。同時,響起幾乎無法與爆炸聲區分的強烈槍聲——!
「啊,啊啊……」
——榛名惡狠狠地咒罵。就算有電磁防護壁,被那種大口徑子彈打中也會立刻過載失效。她一邊在彈雨中穿梭,一邊拔出手槍,朝着頭頂的阿納斯塔西婭開火。
——Kurama插在我和謝林福德之間,說出了難以置信的話語。
「……!」
「唔!」
榛名一邊說着,一邊在空中使出投技,將阿納斯塔西婭摔了下去。那宛如重武器集合體的少女,以猛烈的勢頭撞向地面,在廣場上形成了一個小型隕坑。同時,榛名也落在了廣場中央。
依舊懸浮在空中,阿納斯塔西婭連躲都不躲榛名的射擊。手槍子彈直接擊中阿納斯塔西婭的電磁防護壁,被擋下後落向地面。
——面無表情的阿納斯塔西婭突然開口道:
「Haruna Kirishima。你認識那個叫阿納斯塔西婭的人形兵器或者別的什麼東西嗎?」
話音未落,她便被榛名一把抓住。
突然,一道身影躍至我眼前,用日本刀擋住了那記突刺。
謝林福德如此低語——就在那一瞬間,附近發生了巨大的爆炸。瞄準榛名的導彈打偏了,將數棟民宅一併炸塌。
「依據《時空干涉法》第9條賦予時空監察員的權限,執行處決——」
「……太亂來了。你,以前到底是負責什麼任務的!? 」
「嗯……夢想神傳流居合·虎走……嗎?」
「高速即是防禦,速度即是裝甲——此乃我的信條。不過——」
雖然這麼說着,榛名卻迅速掃視廣場掌握情況。Haruna在謝林福德警告的同時就避開了,所以沒事。她站在離我和榛名相當近的位置。Kurama則在遠處——他也及時避開了吧……而廣場上,唯獨不見謝林福德的身影。說他被捲入荷電粒子光束什麼的,連笑話都算不上。恐怕,他正潛伏在某個地方。
「——這樣下去,完全沒有轉守爲攻的空隙呢。如果你的妹妹也擁有同等技藝的話,那就頭疼了。」
「我怎麼可能知道——不過,那傢伙毫無疑問是『光明的未來』那邊的。那個叫謝林福德的男人恐怕之前一直在等待機會,瞄準的就是我們和Kurama Kirishima接近的瞬間——」
榛名的居合斬一閃而過,下一瞬間,阿納斯塔西婭的右膝以下部分便與身體分離、飛了出去。沒有流血,那條腿顯然是機械構造。
「謝林福德先生!霧島榛名暫且不論,有必要殺掉青葉嗎!? 」
——榛名向出身於「光明的未來」的Haruna這麼問道。即便如此,她也毫不鬆懈——在警戒着Haruna的同時,也提防着謝林福德的奇襲。
「我會保護您的。請在我身後躲好。」
面對一齊飛來的導彈——在即將着彈的瞬間,榛名高高躍起。她直接跳到了民宅的屋頂上,接着踢向煙囪,隨即躍向更高的天空。榛名保持着舉刀的上段姿勢,一口氣躍升到了阿納斯塔西婭所在的高度。
——我失神地低語着。
「阿納斯塔西婭——那孩子是來自俄羅斯的特A級時空監察員。俄羅斯的時空監察法院分部爲了彌補在人工智能武器開發上的落後,採用了一種簡單的解決方法——在重火炮平臺上,將人體作爲自主火器控制系統嵌入……」
「……可惡!」
「什、什麼……!」
「威脅度極低的攻擊。無需迴避——」
「Haruna Kirishima也好,謝林福德·馬格努斯也好,還有這破爛玩意兒——特A級時空監察員,都是這麼麻煩的傢伙嗎!? 」
「接近物:1。威脅度:A級。啓動近程防禦武器。」
那人影的真身是謝林福德·馬格努斯。他明顯是衝着我來的——!
另一邊,與Kurama打得難分難解的謝林福德——他將視線投向了隕坑中倒着的阿納斯塔西婭。
我只能茫然地觀望着這樣的戰鬥。前方的廣場已是慘烈的破壞景象。場地中央開了個大坑,火刑臺等設施七零八落地倒塌。周圍地面被加特林機槍的彈雨打得滿是彈痕,被導彈直接命中的民宅更是毀得徹底。鬧出這麼大動靜卻無人圍觀,反而理所當然。連我都想躲進哪戶人家瑟瑟發抖了。正當我呆望着榛名與阿納斯塔西婭的激戰,想着這些的時候——突然,附近瓦礫堆中飛出一道人影,以驚人的速度筆直地衝了過來。
面對露出一絲破綻的謝林福德,Kurama的橫斬迫近——!
謝林福德一邊以驚人的敏捷躲開攻擊,一邊皺起眉頭:
如此交談着,Kurama持續使出如流水般的連擊。謝林福德雖然全部避開,但也被逼入了完全無法轉入攻擊的局面。
「小野派一刀流,鍔割嗎……」
「榛名……這、這到底是什麼……!? 」
榛名扔掉手槍,仍在廣場上之字形奔跑。阿納斯塔西婭一邊利用揹包的噴射推進裝置懸浮着,一邊持續用加特林機槍向榛名掃射。突然,阿納斯塔西婭的頭髮激烈地飄動起來。她的背上,伴隨着噴射音飛出了什麼東西——那是五枚微型導彈。
「柳生新陰流,雷刀取勝勢……的變種呢。」
我下意識地架起了搭載自主戰鬥系統的劍。
「右腿部喪失——!預計機動性下降30%——」
全身沐浴彈雨的榛名恢復居合預備架勢,保護她身體的電磁護壁即將過載。但她還是先一步靠近了阿納斯塔西婭。阿納斯塔西婭的飛行推進器噴出火焰,試圖拉開距離——
槍彈、炮彈、導彈毫不留情地射向在民宅屋頂上奔跑的榛名。那些失去目標的破壞兵器,紛紛將周邊的建築炸塌。瓦礫火海的慘狀令人懷疑已有死者。而且,兩人的戰鬥正逐漸離開廣場,向城鎮深處蔓延——
此外,頭頂傳來誇張的爆炸聲和槍聲。阿納斯塔西婭和榛名仍在激戰——但沒有重武器的榛名相當被動。她一邊拼命躲避彈雨,一邊窺伺反擊的機會。
榛名從民宅屋頂,跳到了宏偉的教堂頂上。接着,她望向正上方的阿納斯塔西婭——就在此時,三枚導彈從她頭頂逼近。
我爲了自衛拔出了劍——雖然明知自己的劍術,對在場的這些規格外的人物不可能管用。
「休想逃!!」
「嘖,沒有重武器,對付這種傢伙太棘手了。」
謝林福德通過後仰上體閃避掉這一擊,而當他後退重整態勢時,一道迅猛無比的下劈襲來。
「誒……!? 那是……!? 」
「……開玩笑吧。你,真的是時空監察員?到底想把魯昂城破壞到什麼程度……!? 」
「很遺憾,非常有必要!這個少年,纔是最危險的存在!!」
「果然要保護他嗎,Kurama Kirishima……!」
——謝林福德僅用西洋劍輕輕一揮,便將我的劍從手中擊飛。那唯一的依靠,落到了遙遠的後方。
剛纔從天空照射下來的所謂荷電粒子光束,毫無疑問就是她乾的。阿納斯塔西婭——被謝林福德如此稱呼的這個少女,試圖將我和榛名,還有Kurama一起消滅掉。
阿納斯塔西婭胸前裝備的兩挺機槍,向着快速逼近的榛名傾瀉出子彈。
「不愧是超級戰士霧島榛名,這下麻煩了啊……!」
說着,謝林福德使出一招突刺,直衝我的胸膛——
而Haruna——不知何時,已來到我身旁。但她手中所持的刀,卻不知該指向誰。謝林福德、阿納斯塔西婭、Kurama、榛名,還有我——錯綜複雜的敵對關係,讓她不知該幫誰。
「——嘖,可惜。」
「縮地……!那也是,和我的步法一樣……」
——Haruna小聲地開口了:
「誒……!? 」
榛名一把將我推入一堵短牆後,隨即疾馳而出。她的頭頂上方,加特林機槍的子彈如雨點般傾瀉而下。榛名將阿納斯塔西婭的攻擊引向自己,繞着廣場飛奔。當然,現在榛名離開了,我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但如果榛名不去吸引阿納斯塔西婭的火力,我就會被加特林掃射擊中,變成肉醬。
她的全身覆蓋着機械防護部件,背上揹着帶有噴射推進器的揹包,兩側伸出用於姿態控制、附帶炮管的機翼,雙臂上也裝備着數挺加特林機槍,身體各處還配備了像是導彈發射裝置的東西——那全副武裝的外表,讓人聯想到老式戰艦。
——榛名一邊低語,一邊將視線投向天空。
「果然……和Haruna君同等的身手呢。考慮到體格差距,可能比Haruna君還要強。」
「青葉,你躲一下!」
「誒……?我怎麼會……」
「給你個忠告,垃圾人偶。別把受到的損傷一一報告給敵人!」
父親?確實沒聽錯。這個明顯比我還要大上五六歲的男人,稱呼我爲「父親」。
雖然說着諷刺的話,榛名臉上的緊張卻並未消失。最壞的情況是,謝林福德、阿納斯塔西婭、Kurama、甚至Haruna都可能成爲敵人。而在此困境中,她想守護我這個戰力不足之人——
「……確認過度敵意,以及超過容忍度的威脅等級。」
「荷電粒子光束——焦點溫度超過兩萬攝氏度,能將直線路徑上所有敵人蒸發的光學兵器。但我沒聽說這東西在『光明的未來』已經實用化了啊……」
「不是兵器,是同事……」
「休想!我絕不會再讓你們對父親下手了!」
保護我的人,既不是Haruna也不是榛名,而是一個留着長黑髮的男人——Kurama Kirishima。
「誒……!? 」
在我身旁,Haruna如此低語。接着Kurama在猛烈踏步的同時,揮出了一記橫向的居合斬。
我順着榛名的視線望去,不由得發出了驚呼。天空中,有一個人影正漂浮着——而且,那是個看起來比榛名和Haruna還要小一圈的嬌小少女。
榛名落回民宅屋頂上,咂了下舌。
榛名踢向屋頂猛地躍起,同時迅速收刀入鞘。下一瞬間,居合一閃,飛來的三枚導彈應聲被斬斷。
謝林福德迅速壓低身體,避開了那一斬。然而,Kurama的攻勢並未減弱。
「是否能在戰鬥中分心他顧,這點程度應該能判斷吧?想死的話就背對着我好了!」
「嘖……!真是服了……!」
無法前去救援阿納斯塔西婭,只能專心防禦的謝林福德眉頭緊鎖。儘管兩處同時展開戰鬥——但Haruna仍茫然地佇立着。
「這……到底要我怎麼辦啊……」
——Haruna手握刀柄,喃喃自語。
時空篡改者——來自「第三未來」的Kurama Kirishima;自己的同事——謝林福德和阿納斯塔西婭;還有在那邊的時空監察法院看來,是堂堂時空罪犯的我和榛名。
該幫助誰,該與誰爲敵——她迷茫了。這不僅關乎此刻的判斷,更將決定今後Haruna的立場——不,是她自身戰鬥的動機。
Kurama與謝林福德刀刃相擊、激烈迸濺火花。與此同時,阿納斯塔西婭從隕坑中站了起來。被各種機械和裝甲包裹的小小身軀輕飄飄地浮起,瞪視着正面的榛名。似乎因撞擊地面的衝擊,頭部的護目鏡已經碎裂。
「……」
她的右腿消失,斷面上噼啪地飛散着火花。即便如此,阿納斯塔西婭如人偶般漂亮的臉龐仍未浮現任何感慨。
「看來身體有八成左右被機械化了……」
——榛名收刀入鞘,擺出施展大招的架勢。她的視野不僅鎖定了正面的阿納斯塔西婭,也囊括了Kurama和謝林福德。
「差不多該結束這場莫名其妙的戰鬥了——!」
榛名保持着納刀狀態,深深壓低腰身,身體前傾——就在那一瞬間,強烈的殺氣籠罩了整個四周。連我都感覺得到,那類似寒意的感覺。不僅是對面的阿納斯塔西婭,連Kurama和謝林福德的戰鬥動作都停了下來。
「那是……居合嗎?可是,隔那麼遠要怎麼……」
——謝林福德顯得有些疑惑,但那股強大的殺氣震懾住了他。Kurama屏息凝神,與自己的對手一併注視着榛名的方向。
「……青葉,唯獨那個位置是安全的。絕對不要動!」
「啊,啊啊……」
別說動了,我被強烈的殺氣壓迫,癱坐在原地。接着下一瞬間——榛名的右臂以神速移動。無論是拔刀的瞬間,還是橫掃周圍的刀光,在我眼中都無法看清。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改寫歷史、與『光明的未來』開戰……你們到底在爲什麼而憤怒?」
謝林福德迅速伸手抓住阿納斯塔西婭的上半身,將她背了起來。
「祕技·夢浮橋。」
「不行!」
——謝林福德如同看着自己女兒般微笑着,他不慌不忙地將右手伸進口袋。然後,在裏面操作着什麼——下一瞬間,他身後展開了一個柔和的光之漩渦。
「Haruna君。時空監察法院連這裏的戰鬥都沒有監視——不,是無法監視。他們還沒從『第三未來』先發制人攻擊的損害中恢復過來。因此法院暫時會處於混亂狀態,你的脫離也不會立刻傳到各處吧。」
「他們已經度過了一段相當幸福的歲月,這份幸福本該延續……」
——榛名輕輕咂了下舌。
落回地面的Kurama、謝林福德、Haruna——擁有劍術造詣的他們,似乎還是成功迴避了。但是,阿納斯塔西婭——
Haruna沉默着,沒有反駁——也就是說,事實如此。
——Haruna像是替我說出了疑問一般,語氣激動。Kirishima式時空傳送裝置、時空彈道導彈、模擬細胞衰老的僞裝技術——這個所謂的「第三未來」擁有連「光明的未來」都望塵莫及的先進科技。
「……那樣的『光明的未來』,給您帶來了什麼?連一點點微小的喜悅都不肯給予,卻從幼年時期就強迫您執行嚴酷的任務——是這樣吧?」
「對,就該這樣……不是追求最大公約數的正義,貫徹你自己的信念就好。」
「這我也無法回答。唯一確定的是——我們絕不會原諒『光明的未來』的存在。我們會將所有歷史軸上他們的痕跡抹消。」
「嗯……你的選擇實質上意味着脫離『光明的未來』,沒關係嗎?」
那是榛名在單對多的世界裏生存下來所創出的、能一刀橫掃複數敵人的大範圍居合——
「那、那是……!」
「那也不行……!」
「住手吧,霧島榛名。反正那把刀,已經使不出居合了吧……?」
Haruna收刀入鞘,低語道:
「好了,Kurama Kirishima——!」
「『第三未來』到底是什麼年代?果然也跟『光明的未來』、『地獄般的未來』一樣是2279年嗎……?」
「總之,我們今後仍將繼續進行時空改寫。爲了獲得不可動搖的勝利,爲了真正掌握光明的未來,爲了那兩人的幸福能夠長久——」
——Haruna如此質問Kurama,持刀相向。從旁看來,大概會以爲她在威脅一個虛弱的人。實際上現在的Kurama極度疲勞,按理說應該敵不過幾乎沒有消耗體力的Haruna——即便如此,Kurama也完全沒有窘迫的樣子,反而看起來像是留有餘地。
「那可不行啊,Haruna君。若不能以正確與否來分辨事物,最終導向的不過是獨善其身罷了——那樣的話,就和他們、以及我們沒區別了。」
「抱歉啊。得救了,Haruna君……!」
「糟了!!」
「本來,在『光明的未來』中,與時空傳送技術相關的領域自2018年『加蘭德式時空傳送裝置』發表以來就幾乎沒有進步。被神所鍾愛的天才——奧巴·加蘭德博士所踏入的領域,此後的人類甚至沒能將其拓展……」
「那麼,告辭了……下次相見就是敵人了哦?Haruna君。」
「擁有堅定意志的人,會讓世界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塑造……」
Kurama表情扭曲,而謝林福德迅速翻身。這次反過來,必殺一擊被瓦解的Kurama身形不穩。謝林福德朝着門戶大開的Kurama胸口,刺出了突刺——!
「我戰鬥,不是爲了向時空監察法院效忠,也無意自詡正義。但是——我認爲不該在這裏殺死榛名和青葉。」
「……」
「確實,我們的戰鬥帶有復仇戰的性質——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們的目的僅僅是報復。」
阿納斯塔西婭帶着些許睏倦的表情低語——她的腰以下部分,被利落地切斷,倒向地面。緊接着,上半身的本體也搖搖晃晃地降下。
「新的世界體制總是在大戰之後建立的。1648年的威斯特伐利亞和約、1713年的烏得勒支條約、1815年的維也納會議、1919年的凡爾賽條約,以及1945年以後的以聯合國爲基礎的體系——撼動世界的戰爭之後,下一代的國際秩序就完成了。」
「腰部以下喪失。姿態控制不可能。多處功能不全,轉入休眠模式——」
「但僅就時空傳送技術而言,『第三未來』的2039年確實遠遠超過了『光明的未來』的2279年。」
接着,謝林福德和阿納斯塔西婭的身體,迅速被光的漩渦——時空傳送門包裹。
謝林福德立刻想衝向阿納斯塔西婭的方向。這樣的他,對Kurama暴露了背部。
被徹底破壞的老集市廣場上,只剩下我、榛名、Haruna——以及Kurama Kirishima。榛名的刀已經無法使用,而且與阿納斯塔西婭的激戰也讓她疲憊不堪。另一邊,Kurama Kirishima似乎也因爲與特A級時空監察員謝林福德長時間周旋而消耗了大量體力。
持刀直指前方,Haruna如此宣告。她的語氣、眼神中已不再有迷茫。
漂浮着的她的腰間,被一道清晰的橫向線條劃過。只有她,迴避遲了——!
Kurama立刻從上段架勢轉爲下劈。那一斬,完全抓住了謝林福德的破綻——
謝林福德隨手扔掉斷了的西洋劍。接着下一瞬間,他以驚人的速度衝到了阿納斯塔西婭身邊。身體大部分是機械的少女,被腰斬後滾落在地。
「我基於自身判斷,無法贊同處決霧島榛名和青葉!同時,在未獲得充分情報的情況下倉促處決Kurama Kirishima——我也有所異議!」
「我……無法判斷哪邊是正確的……」
「這一點,無可奉告。」
Kurama說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話。就連原本生活在2006年的我也明白,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那招大招,對刀的負擔相當大吧?你爲了不讓人發現武器已無法使用而強行收刀,但我看刀身已經彎曲不能用了。」
——Kurama突然說起了模糊的表述:
「……!」
「什麼意思……這種像童話故事一樣的說法,我根本聽不懂。」——榛名瞪着Kurama。
他微微露出自嘲的表情——那帶着憂鬱的神情,真的和Haruna很像。
——我向Kurama問道。這個男人深不見底的憤怒與憎恨——其真面目到底是什麼呢?
「睡衣……?什麼意思?」
***
「什——!」
Haruna重新拔刀,將刀尖指向謝林福德——
雖然Kurama正在用言語逼迫Haruna,但不知爲何,我並沒有對他產生憤怒或反感。因爲看起來,Kurama本人確實是在對Haruna的境遇感到憤怒。
「嘖……答對了。」
——說到這裏,Kurama不知爲何看向了我:
「我們的技術絕不是在所有方面都凌駕於『光明的未來』之上。不如說,在很多領域都遠遠落後。」
「——這是歌德說的。那麼你們打算怎樣塑造世界呢?」
Kurama用極其恭敬的語氣說道——然後,他把刀收回了鞘中。
Kurama重複了那句已經聽膩了的話。看來關鍵的事情還是不能說——即便如此,我依然接連不斷地提問:
「——不,莫非你兩邊都不站……?」
技術並非像爬樓梯一樣逐步發展。根據時代形勢,某一領域可能會突飛猛進——這好像是榛名說的。是關於「地獄般的未來」所擁有的黑客技術的話題。
「是啊……謝謝你,謝林福德先生。」
「連一件睡衣就能得到的幸福,他們都沒有給您——有人爲此感到不平。」
「轉入迴避……」
——榛名突然開口了:
——謝林福德整理着帽子的位置,若無其事地告訴Haruna:
「但凡是有良知的大人,不管對方本人多麼渴望,也不會持續給年幼的女孩施加嚴酷的任務。您只是被他們巧妙地利用了而已。」
「那就別虛張聲勢了。我們這邊的阿納斯塔西婭,剛纔也沒使出100%的力量,否則整個魯昂都會毀滅的。等到了無論破壞多少周邊物件也無所謂的時候,我們再交手吧。」
榛名靜靜地將日本刀收入鞘中。下一瞬間,被切斷的樹幹和瓦礫嘩啦啦地傾倒、崩毀。
「怎麼可能……!2039年的歷史軸上,不可能有超越2279年的科技水平!這本身就是矛盾!」
「『第三未來』誕生的契機嗎?硬要我說的話,就是——始於某位少年與少女,一場跨越時空的相遇。」
「所以我建議你在通緝令發出前,回『光明的未來』一趟,把必需品帶走、把該收集的情報收集好。」
「不對!雖然任務確實很艱苦,但那是我自己選擇的啊……!!」
「哼,想逃嗎!」
似乎找不到反駁的話語,Haruna閉上了嘴。
「嘖……!」
榛名的手按在腰間的日本刀上,動作完全停了下來。
「你到底站在哪一邊啊?Haruna君——」
那一閃,橫掃了周圍的一切。着火的樹木、火刑臺的殘骸、傾圮的房屋——以榛名自身爲中心,半徑七八米以內的所有東西,都被刻上了一道橫向的線條。
「大範圍嗎!!」
Kurama柔和的微笑中透出怒意,他的拳頭握緊了。
——Haruna的返刀一閃而過。她揮出的斬擊從側面擊飛了謝林福德的西洋劍尖部。謝林福德眉毛猛地一挑,立刻與Kurama和Haruna拉開距離。
「你該不會以爲自己什麼處分都沒有吧?『光明的未來』裏可是有很多我的熟人——我絕不會原諒你們!」
「『第三未來』到底是什麼!? 爲什麼會產生那樣的歷史軸!? 」
唯一還留有餘力的Haruna,將刀直直指向Kurama。
飛身插入,擋下那一擊的——竟然是Haruna。她用刀身接住了Kurama的下劈。
「Haruna小姐……您在做什麼!」
「避開!!」
「我說過的吧,謝林福德。想死的話,就背對着我——」
「謝林福德先生……謝謝你。」
轉眼間,廣場陷入了沉寂。
——留下這句話,謝林福德和阿納斯塔西婭從那裏——不,從這個時代消失了。
「實際上,您對『光明的未來』的2279年應該沒有什麼留戀。只是覺得對不起關照了您的Nagara局長——難道不是嗎?」
Kurama、謝林福德、Haruna以及阿納斯塔西婭同時跳躍。
——榛名保持着日本刀納鞘的狀態,跑向謝林福德。
「不——『第三未來』雖然爲了方便而自稱爲『未來』,但實際上是在2039年。與一切開端的那一年——2006年,相距並不遠。」
就在這時,Kurama的身體突然變得稀薄起來,就像融入周圍的空氣一般。
「——我衷心希望你們今後不要再擋在我們面前。那麼,就此告辭。」
「等一下!我還有話要問——!」
Haruna伸手想要抓住Kurama的肩膀——但Kurama的身影就像融化一樣消失了。大概他也是回到了「第三未來」吧?現場只剩下我、榛名、Haruna三個人。
帶着煩躁,榛名唾棄道:
「一個個都只管說完想說的話、大鬧一通就逃走……!而且還把場面搞得亂七八糟……要我們來收拾嗎?」
老集市廣場的正中央有一個被荷電粒子束打出的大坑,周邊地面也因子彈和導彈變得坑坑窪窪。樹木全部倒下,周圍的民房也幾近全毀。彈殼、導彈碎片、機械兵殘骸散落得到處都是,最後甚至還有阿納斯塔西婭的腿部滾落在那裏。這慘狀,讓人連考慮對後世是否有影響都覺得可笑。
「沒關係。反正之後『光明的未來』的普通時空監察員們會成羣結隊湧來,一起收拾殘局的。包括回收城堡裏的時空傳送裝置、對附近居民的記憶進行修改之類。」
——Haruna一邊收刀,一邊完全無所謂地宣告:
「需要出動特A級時空監察員的任務,大多都會變得很誇張,所以事後由普通時空監察員收拾殘局幾乎是標配。沒問題!」
不知爲何,Haruna自豪地挺起胸膛。如此給人添麻煩的特A級時空監察員,偏偏還聚集了三個,大鬧一場的結果就是這副慘狀嗎……
「不過……前提是『光明的未來』還有餘力派人來善後……」
聽到榛名這話,Haruna垂下視線,陷入了沉默。她從小長大的「光明的未來」現在是什麼狀況,她心裏一定非常不安吧。
「這就結束了嗎……?」
我低聲自語。來到這裏的目的——救出榛名,無疑是達成了。但是,施加於這個時代的時空改變,糾正得怎麼樣了呢?罪魁禍首Kurama Kirishima已經從中世紀撤退,這個時代的問題應該算是解決了吧?對於我的疑問,榛名皺起了眉頭:
「『貞德』的審判和處刑都是非公開——而且我還活着。跟正統歷史相比,肯定會有相當大的不一致……」
「哎呀哎呀。意外地總會有辦法的,我是這麼覺得啦。」
——Haruna輕描淡寫地說。但光靠感覺是不可能解決的吧?我們三個人中,對修正時空改變方面造詣最深的反而正是這位Haruna Kirishima。我完全是個外行,而榛名似乎只執行過與「光明的未來」計劃相關的任務。只有Haruna在各個時空來來回回,執行過不知多少次時空監察任務。
「貞德生平中的重要部分由榛名完成了,之後總會有辦法的。畢竟那位聖女,本來就是傳說、傳聞、英雄譚和政治宣傳混合在一起的存在。」
這位時空大前輩說着非常缺乏根據的話。不過實際上,我們也確實無能爲力。充其量只能打掃一下廣場——至少把阿納斯塔西婭的腿撿回去,不然扔在這裏的話可能會變成OOPArts。(譯註:OOPArts即「Out of Place Artifacts」的縮寫,指「在歷史地層中發現的、不屬於那個時代的後世人造物品」。)
「……在逞強呢。」
——撿起阿納斯塔西婭的腿部,榛名低聲說道:
「話說……Haruna,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事態已經變得相當複雜,還出現了『第三未來』這樣的勢力,我們構建『光明的未來』的計劃需另謀方案,所以特意殺你的必要性極低——大概吧。」
「不同的歷史軸之間也會有一定程度的收斂性,所以容易產生相似的展開。但也不一定總是如此。」
——榛名像是覺得無聊似的聳了聳肩。
說着,榛名從懷裏掏出了「七八式時空傳送裝置」的遙控器——
扔下這句話,Haruna的身影就從原地消失了。是暫時回了「光明的未來」,還是去了別的時代……
「沒什麼怎麼辦不怎麼辦的。『地獄般的未來』的人們本來就已經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中受苦了。不能再讓他們捲入更多莫名其妙的戰爭了。」
「還有……我會怎麼樣?不是說我受到了太多不必要的干涉,只會妨礙『光明的未來』計劃嗎……」
Haruna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猛地扭過頭:
「不過,終於能回2006年了啊……」
「我、我一個人也能行!」
「嗯,這樣就好。」
榛名一邊回收散落在廣場上的器械,一邊點頭。她彎下腰撿起的,是Kurama Kirishima僞裝成老人時,用來操控機械兵的裝置。
「是嗎?你們兩個,雖然歷史軸不同,但都是被同一人物收養的啊……」
——Haruna難得說出了一句像時空監察員的話。
「啊,是這樣啊。其實我的境遇也相當類似。雖然戶籍上是外人,但差不多就是被Nagara局長養大的。」
她實際上已經背叛了「光明的未來」的時空監察法院。接下來和我們一起行動也不壞吧……
「這樣一來,我們的『光明的未來』計劃也受挫了。真是的,明明是爲了避免核大戰而構造的未來,結果到頭來仍遭遇了核打擊,還是跨時空的……總之必須回到那個人——長良局長那裏,商量對策。」
聽到Haruna和榛名境遇相同,我有些驚訝。
「大概啊……這關係到我的生死,所以希望你能說清楚一點。」
我仰望着中世紀的天空。老實說,我對這個時代也有一定留戀。而且,拉海爾、吉爾·德·萊斯、讓·德·奧爾良——對這個時代認識並關照過我的人們,不告而別讓我很難受。而且他們還將相信貞德已被處死,繼續度過今後的人生——
「沒關係,我會好好跟上頭說明的。長良局長雖然爲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但絕不是那種喜歡增加無謂死者的類型。而且我也認爲有必要繼續留在你身邊,進行觀察……」
Haruna雖然狼狽,但還是摸索着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像遙控器的東西。操作後,她的身體被柔和的光芒包圍。
「你那只是下流的猜測吧。什麼禁忌的味道?長良局長是收養我、讓我得以離開軍隊的恩人。他跟我之間的感情純粹是父女親情。」
「——我纔不想和你們混在一起呢。本來你們也算敵人。」
但是,他們終究是另一個時代的人。原本我會認識他們這件事本身就不對勁——我這樣說服自己。
就這樣,我告別了度過了一個多月的中世紀法蘭西……
和榛名的約定是,我應該在這個時代安靜地生活下去——但現在已經不是那種局面了。面對我不安的表情,榛名用力地點了點頭:
——Haruna眯起眼睛,把不正經的話題拋給我。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那個人』啊?聽起來有種超越上司和下屬關係的、禁忌的味道呢……青葉,你怎麼看?」
「但是,你已經不能繼續待在『光明的未來』了吧?」
果然,我還是無法回到平靜的日常生活。但這一連串的騷亂,並非與我無關——不如說,我的存在處於核心位置。我如此確信。到了這個地步,我不可能置身事外。
「話、話是這麼說……」
「是在逞強呢。」
這個時代發生的問題,姑且算是解決了個大概。但遠不能說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呃,我——」
「那麼,先把青葉你送回2006年的公寓。我要回一趟『地獄般的未來』,商量好對策後就去你房間——這樣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