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任俠與芭菲的悖論
《我們的悖論》 · 厚木隼 · 2萬 字
我的房間位於世人所稱的高級公寓樓的十層。
沒有同居人……也就是說,是所謂的獨居。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回到家的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在沙發上坐下。
和往常一樣的房間。唯一不同的是,那裏有個可愛的少女——Haruna隨意地坐在我的牀上,攤開附近的街區地圖。而且我的牀正中央,還被一把名叫OICW的大型步槍和一把日本刀這類危險物品佔據着。
Haruna把地圖隨手扔到一邊。
「這張地圖完全沒用啊……有沒有其它地圖?最好上面標註了黑社會辦公室或者毒品密售點之類的。」
「那麼硬核的地圖,我怎麼可能有?難道不能用你那二十三世紀的科技力量來解決嗎?」
「我只帶了突擊裝備。這個時代的GPS應該沒法和我帶的設備連上。」
Haruna從袖口裏掏出通訊器,懶洋洋地躺在牀上擺弄着。回想起來,這是第一次有女孩子來我家。這麼一想,胸口不由得微微激動起來。
「這太勉強了。這個時代的衛星通信功能太弱了~」 她抱怨着,漫不經心地把通訊器扔到牀上。行爲也太粗魯了……不過,要是和這個少女交往的話,似乎也不會有好的氛圍啊……
「那……怎麼辦,Haruna?」—— 我再次問躺在牀上、晃着伸出牀沿雙腳的少女。
Haruna只是抬起頭看向我這邊:
「先去繁華街逛逛吧?那種傢伙應該也會聚在那裏……」
「難不成你是想憑運氣偶遇……?」
話剛出口,我便再次細想——身爲二十三世紀的精英時空監察員,她應該不至於做出如此無謀的事吧?
「那除此之外該怎麼辦?難道你覺得我會在繁華街只顧着玩嗎?別把我當成傻瓜啊……」
……果然這傢伙很傻。如果關乎Haruna原本所在的未來時空的麻煩事態得不到解決,她大概會一直賴在我房間不走吧……不知怎的,我居然覺得這樣也挺不錯?唉,我(青春期的少年)真是可悲。
與此同時,Haruna正饒有興趣地四處打量我的房間。她的視線在書架處停了下來——
「《二年級數學》、《通俗易懂的日本史》……這是學校教科書?《機械工程入門》……這是什麼?愛好?話說,怎麼沒有漫畫?沒錯,漫畫是二十世紀到二十一世紀大衆文化的巔峯之一。所以,一次也好,我想看。」
「總之,言歸正傳。就是在處決完Caio Duilio之後,我立刻察覺到了青葉你發出的動靜。」
「找到之後要怎樣……啊,不會吧!」
——說完,Haruna自己鼓起了掌。我也勉強跟着拍了幾下。
「具體來說,時間悖論是什麼樣的情況呢?我對這方面僅僅是通過電影和小說了解些皮毛……」
看着我驚慌失措的樣子,Haruna露出好笑的表情。她似乎在擺弄OICW的操作面板。
「不,我可沒那麼想。只是,那個第一印象太深刻了……」
「……天知道。大概是小時候受過父親虐待之類吧……總之,A的父親在A出生前就被殺死了。那你覺得這會導致什麼呢?」
「原來如此,謝謝講解。」
由於Haruna輕描淡寫地說着,似乎毫無緊迫感……但自己生活的時代整個消失,這可是不得了的事啊。
「嚇死我了,在我這個年代,要是突然舉槍對着人,會被認爲是有殺意的……」
「居然會導致你原本所在的2279年的未來趨於消失……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就是著名的弒親悖論。二十世紀的物理學家們,終究沒能解答出這個問題。直到真正的時間機器出現後,才明確了會發生什麼。」
「兩方面……?也就是說,還活着卻已經死了?不是變成殭屍了吧?」——我歪了歪頭。難道真的能同時存在這樣完全相反的要素嗎?
「誒?……空中都市,不是很夢幻嗎?」
「不,金錢方面親戚會全面資助我的。父母出事故的時候,我剛好被託付在親戚家才得以平安。」
「哇!別!用不着這樣驗證吧……!」
「明明位置那麼遠,你也能注意到?真是厲害。這也是二十三世紀的科技加持嗎?」
「但是,只是出錢卻讓你一個人孤零零住在這,似乎也不太好啊。明明還未成年,缺少親人關懷不利於身心健……」
「不,沒關係的。因爲那是我懂事之前的事,我甚至都不記得父母的樣子了……雖然有點寂寞,但我從沒覺得特別難過。」
「啊,是這樣啊……」
「真想有朝一日能親眼去看看啊……不過,至少得活三百年纔行吧。」
「不,那是我自身的本事。特A級時空監察員接受的訓練超越人類極限,所以我們的五感也比普通人更爲卓越。」
——Haruna噘着嘴,露出不滿的表情。但她心中似乎仍有些忐忑,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儘管如此,Haruna似乎還是意識到不妙。她在空中用食指劃了個「の」字。不過,這和什麼時間悖論無關。正是因爲原本的未來趨於消失了,那名罪犯的屍體纔沒能被順利回收。
「嗯嗯……但這樣就奇怪了——先前你說自己原本所在的未來可能趨於消失。但按剛纔的理論,不是該同時和不同的發展支共存嗎?」
——Haruna輕描淡寫地說着恐怖的話。說處理掉……到底打算怎麼做?
——我再度陷入極度鬱悶。
「反正我沒做過什麼違規的事,所以是處理『Melissa』的時空監察員搞砸了。比如,把加蘭德指數極高的人誤殺了什麼的……對方捅了簍子,我也沒轍啊……」
「現在重新以1989年爲測定基準年,進行復測……」
—— Haruna這麼說着,再次猛地捂住了嘴。
「莫非……你在懷疑我?」
「我那個時代也是這樣啊。青葉你的出生年份是1989年對吧?先前在倉庫測量的時候,我是按你的外貌隨便估的年齡。」
Haruna緩緩撿起OICW,將槍口對準了我。
「這次……時間悖論?難道類似的情況發生過不止一次?出現時間悖論的狀況有那麼常見嗎?」
「果然,作爲時空監察員的教程應該好好學習纔是啊。雖然被教過好幾次,但我全都當耳邊風了……」——Haruna帶着羞澀的笑容,輕輕用指尖撓了撓臉頰。「總之,有個叫加蘭德的博士,他發明了加蘭德式時空傳送裝置,還提出了『加蘭德時空干涉指數』的概念。」
「不,那種偏專業的解釋就算了。我明白你不太清楚。」——我制止了拼命想要解釋的Haruna。而且,就算她解釋得再清楚,我大概也聽不懂吧。
「是啊,這個時代的人也挺不容易的呢……那你一邊打工掙學費一邊上學嗎?」
—— 我不由得回想那些寂寞的往事。像這樣講自己的事,還是第一次。
「就算A的父親死了,A的存在也不會立刻消失。那個時空會同時包含『A父還活着的未來』和『A父已經死了的未來』兩方面的要素。」
「於是逮住打算逃跑的你,向你說明情況……直到超出傳送時間卻未能成功傳送後,我才意識到自己原本生活的公元2279年可能趨於消失了。嗯,就這些。我什麼問題行爲都沒做。」
「……我說,Haruna。冷靜點,我們來回顧一下你來到這裏之後的行動吧……」
「原來如此。那麼,A先生的父親就繼續活下去,A先生也出生了……咦?」
「嘛,可能不太普通吧……這麼說來,未來果然也不普通咯?」
「生與死的狀態同時存在。本應被刺殺身亡的A父卻過着正常的生活,但偶爾又會死去,葬禮也正常舉行,甚至還和某人結婚生下了A……就是這種在時空中極爲不穩定的狀態。也就是說,歷史在兼容這兩種可能性的同時不斷前進。」
「我可不會殺他們哦。要是殺了這個時間上本不該死的人,豈不是會讓時間悖論愈演愈烈。」——Haruna鼓起腮幫子說道:「哼,你該不會誤以爲我是什麼以殺人爲樂的變態吧……?雖說收拾壞蛋確實挺爽的,但殺掉他們可沒那麼讓人高興。」
——Haruna抱着胳膊,一臉苦惱。雖然她似乎把責任都推給其他時空監察員,但我總覺得主要原因在她自己。畢竟,她怎麼能這麼理所當然地進到我這個三百年前的人的家裏呢?
聽到我的提問,躺在牀上的Haruna猛地坐了起來——
「……所以啊,要是發現那倆黑道成員,我就試着問問他們有沒有接觸過什麼可疑的傢伙,從而找出時間悖論的原因。說不定這次時間悖論的原因,就是和他們接觸過的時空監察員的失誤。」
彷彿看穿我腦海中紛亂的想法,Haruna說道:
現場瀰漫着一股奇異的沉默。我無法忍受,於是把剛纔的疑問說了出來:
「雖說就我這個『舊時代人』聽着,也覺得滿是大問題……但果然,你和我見面本身就是個錯誤吧?」
「那確實很有未來感呢。」 我腦海中浮現的畫面——綠意盎然之地矗立着的美輪美奐建築。那絕非糟糕的未來。
——我慌忙辯解。話雖如此,但那時的Haruna確實冷麪無情地處決了時空犯罪者。她年齡和我差不多大,卻能輕易地殺人……眼前這個滿不在乎的少女,究竟經歷了怎樣的人生呢?她是否理所當然地過着殺人也不足爲奇的生活呢?即便如此,她還能如此毫無芥蒂地笑出來嗎?
「然後時空傳送裝置——也就是時光機真的完成了,那個悖論也得到了解答。」
「嗯……如果A先生的父親在A出生前就去世了,那麼A先生也不會出生……對吧?」——我是根據電影和小說中的知識來回答的。沒有父親,孩子自然也不會出生。
「嘛,就我的情況而言,不被家人之類的人看到反而更好呢……青葉,你父母是住在外地嗎?」
「吶……高中生在公寓裏一個人生活,在這個時代算是正常的事嗎?」
「我也差不多……算了。」——Haruna剛想說什麼,又把話嚥了回去。
「沒錯。進入二十一世紀後,出現了被譽爲人類最高智慧的科學家。那就是德國的加蘭德博士。他主張將相對論和量子力學從宏觀和微觀兩方面進行整合……大概就是那樣?總之是種令人費解的統一理論,他提出了這一理論,並且——」
「好的好的。那麼,美少女講師Haruna Kirishima的時空悖論講座至此結束~」
「按你之前說的,時間機器是在2018年發明的,對吧……」—— 我回想起Haruna告訴我的年份。僅僅距今十二年後,人類就能掌握時間機器……
「呃……你沒聽說過『弒親悖論』嗎?我記得這是從很早以前就有的概念了。」
「嗯,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是呢,這就意味着A先生出生的這一歷史事實會徹底消失。那之後的歷史會怎麼發展呢?如果A先生的存在本身都消失了,那A父被A先生殺死這件事也就不存在了吧?」
「沒錯。因爲歷史發展具有收斂性,所以最終可能性最高的那條支線,會驅逐那些不太可能的支線。也就是說,容易發生的事變成確實會發生,這是理所當然的。」
「爲什麼A先生要做這種事呢?」——我插話之後,才意識到那是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是這樣嗎……既然是未來,我還以爲城市都是在天上飛着呢。」
「嗯。那方面的感覺,應該跟這個時代沒什麼太大變化哦。」
「嗯,所以……?」
「喲~原來是善良的親戚啊。而且還很有錢……」
「比如說——假設A先生髮明瞭時光機。然後,A先生就用時光機回到自己出生前的時代,把親生父親給殺了……」
「……」
——我歪了歪頭。如果A出生了,又會回到過去把父親殺掉。這樣一來,A的存在就會消失,A的父親也不會被殺,然後A就會出生……但如果A出生了,父親就會——結果,還是會原地打轉啊。
「要是被別人發現了,時間悖論的事態可就會進一步失控了……所以那具屍體也得想辦法處理掉,這事不能忘……」
「還有,那種地方之類的。」——接着她指了指窗外延伸的住宅區。也就是說,和現代幾乎一樣嗎?
「什麼樣的地方呢……像這樣的地方之類的。」——Haruna指着房間的天花板。
「……不。我兩歲的時候,爸媽都因一場車禍……」
「那答案是什麼?」——我想起了剛纔那個弒親悖論。
「如果是小規模的時間悖論,經常會發生。我們的工作之一就是修正這些。」
「都說了——青葉你的加蘭德指數處於誤差容許範圍內,所以沒問題。就算你當時被捲入我和Caio Duilio的戰鬥中死了,後續歷史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弒親悖論?我還真沒聽說過。」
我覺得那可是相當大的變化啊……儘管如此,我還是接受了:「這樣啊,有點遺憾呢。」
「那也沒辦法嘛。像那樣的罪犯屍體,本該和時空監察員一起進行時空轉移的……」
「我不太看漫畫啦……話說回來,現在說這些不是時候吧?」 Haruna似乎根本沒聽到我的話,仍在四處張望:
「……啊,對不起。我的說法不太好。能夠出錢已經算是不錯的親戚了。」
「城市在天上飛?是裝了助推器之類的嗎?想法挺有趣,但那有什麼好處呢?」——Haruna如此反問我。
「未來也有公寓嗎?未來人住在什麼地方呢?」
—— Haruna再次環顧我的房間。這個位於高檔公寓十樓的房間,也是親戚爲我準備的。而且,每個月都有足夠我生活用的錢匯入銀行賬戶。
「我剛剛不是也說了麼——『最終可能性最高的那條支線,會驅逐那些不太可能的支線』。而如今,我原本所在的未來趨於消失,大概率是因爲在這個時代發生的某些事,導致那個未來的存在變得極不可能了。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事……」
「在生活方面,小時候其實一直有親戚請來的阿姨照顧,一直到我升上國中。之後我纔是獨自在這……」
「但是我們那個時代住宅內外的綠植比這個時代要多很多。我時代的建築物基本上是單向透明的,所以和植物的輪廓很協調,很漂亮……」
本以爲以Haruna的性格,會更得意洋洋,但她卻意外地輕描淡寫地帶過,繼續回憶——
雖然大致瞭解了情況,但當下這個時間悖論的成因果然還是不明白。
「好吧——首先,我剛被傳送到公元2006年,就和時空罪犯Caio Duilio交火,然後將其處決……啊!那具屍體還扔在舊倉庫裏呢!」
——Haruna輕描淡寫地回答道。果然在未來,公寓之類的也會存在吧。
「啊,抱歉……」 Haruna突然雙手捂住嘴,罕見地(雖然跟她相遇不過一個小時)露出一副歉疚的表情。
「你誤會什麼了?我是想再測一遍你的加蘭德指數哦。」
——就是那個,輕易摧毀了我對未來希望的那個指數。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測定出來的……
「喂!你可別忘了那件事啊!」
「是啊……不過未來的事固然重要,但眼下的事也得考慮啊。」——Haruna強行把話題拉了回來。「總之,當務之急是找到那兩個黑道成員。」
「存在可能性變強?……也就是說,會偏向那一邊?」
「嗯嗯,明白了。」——我點頭表示贊同。Haruna露出一副被老師表揚的學生的表情(本來應該是相反的),繼續說道:「而且,這種狀態若沒有來自未來的干涉是不會發生的。未來人引發的悖論,必須由未來人負起責任將其恢復原狀……這就是時空監察法院的工作。」
「那個加蘭德指數,不會是錯的吧?我倒是很希望是這樣呢……」
「總之,如果造成時間悖論,就會出現分叉的歷史發展支線上的事件混在同一時空發生的情況。而且大多數時間悖論都會演變成——並行發生的那些歷史發展支線中,某一條的存在可能性變強。」
「我們又不是生活在幻想世界裏……」——Haruna輕輕聳了聳肩。「區區不到三百年,居住形態幾乎沒什麼變化。就像把你這個時代的東京和十八世紀的江戶做比較,也就只有建築物的層數增加了之類的變化吧?」
——Haruna擺弄完操作面板,果斷扣動了對準我的OICW的扳機。我不由自主地一顫,當然子彈並沒有射來。
「0.87……嗯,跟先前測的0.83差不多,還是小於1。」
Haruna確認了顯示屏上的數值後告訴我。那個0.8幾的數值本身似乎要成爲我的心理陰影了。
「那東西……沒壞吧……」
「雖然我理解你不願接受的心情,但總之和你接觸這件事不可能是造成時間悖論的原因。」
「這樣啊……」
我失望地垂下頭。感覺所有對未來的希望都被剝奪了。
「唉,怎樣都好吧……不過那個OICW,果然是會射出破壞性激光之類的嗎?」
——一直消沉下去也無濟於事。爲了轉換心情,我這麼問道。Haruna立刻搖頭:
「激光武器需要高功率,即使在我那個時代也沒能做到這麼小型化。連非軍艦級別的小型艦艇都無法搭載激光武器呢。」
——說着,Haruna隨意地把OICW扔到了牀上。
明明時光機都造出來了,激光武器小型化卻遲遲未實現?——這未來的科技樹到底是怎麼點的啊……雖然想吐槽的點很多,但姑且還是聽Haruna繼續說下去:
「——不過,像手槍彈、步槍彈、二十毫米機關炮彈、火箭彈之類的,能用這個OICW打的多了去了。彈藥還經過特殊壓縮,所以彈藥數量比這個時代其他槍支要多得多……不過因爲撿藥筒太麻煩,所以我倒不怎麼樂意開槍……」
「藥筒……都要撿回去嗎……」
簡直跟這個時代的自衛隊一樣。
「那,還有別的嗎?」
我湊近了Haruna。果然,儘管槽點滿滿,但對於二十三世紀的道具,我還是非常感興趣的。
「除了OICW,我剩下的武器就是一把日本刀和一堆手槍……這些,在青葉看來也不算什麼稀罕玩意兒吧?」
不,對我來說,過着平靜生活的我,手槍這種東西本身就夠稀罕了……
Haruna毫不在意我那困惑的表情,從懷裏掏出手槍,像西部片裏的槍手一樣轉了個圈。
我不由得愣住了。
——墊子直接擊中了Haruna的臉。
「我那個年代也是這樣哦。不過要是青葉你討厭的話,那就算了。」
這時,Haruna猛地拽了拽我衣服的袖子。
伴隨着Haruna的喊聲投出的球,咕嚕咕嚕地滾動着直擊瓶陣中央。隨即,所有的瓶子都被撞倒。
「所以近身肉搏時,這個果然沒啥用?」
跟之前一樣,Haruna湊近過來,仰望着我的臉。就好像她知道從這個角度看、我會害羞似的……
「好痛啊……其實,無法完全避免受到衝擊呢。我就是想看看青葉你驚訝的表情,才這麼做的……」
「……嘿,要不要一起在這玩一會兒?」
——在充分感受到我們接下來的行動關乎人類未來的巨大重壓的同時。
Haruna理所當然地試圖拿起牀上的OICW和日本刀。我立刻制止了她。
「就算是這個時代的老頭警察,也不會使那種招數的……」
「行吧,但只能玩一局哦?結束後我們就趕緊繼續搜尋……」
我一邊說着,一邊掃視了一下週圍的人。
「真是不可愛的吉祥物啊……」
聽到她這莫名其妙的發言,我不由自主地想象起兩個黑道成員在玩保齡球的場景。
「受長期少子化影響,人口確實減少了許多。但未來街上冷清,也有居家辦公普及和電商高度發達的因素……直接從攤販那兒買東西,大概只有祭典的時候了吧。」
——面對慌忙呼喊的我,Haruna輕笑出聲,扣動了扳機。
——Haruna環顧着室內的裝修,喃喃自語。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也只能這麼做了吧?碰碰運氣唄。」
子彈竟在距離Haruna頭部約十釐米的位置停住了,彷彿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虛空之牆……
我一邊確認着周圍人的臉,一邊無精打采地回答。Haruna這傢伙,真的有在認真找那倆黑道成員嗎……?
「他們可能就潛伏在裏面……要不要進去看看?」
順便一提,她外套上各處的金屬部件因折射率改變而看不見了。現在Haruna的裝扮看上去就只是一件普通的深藍色外套,所以不用擔心引人懷疑……不過,這身衣着倒是跟她那頭烏黑秀髮很相襯。
看來她壓根沒想太多,Haruna猛地拽了一下停下腳步的我的手。
能不能刺穿一切不清楚,但至少把你腦子刺壞了——我將這句話嚥了回去。
「喂,別嘀嘀咕咕的,快找找看!」
「哪怕就玩一次也好嘛……吶,青葉☆」
喂喂,你又不是那種票賣不出去的藝人,就別拿自己身體冒險搞這種一錘子買賣的段子了。
「好厲害!沒見過這麼多人在閒逛!」
「啊,是保齡球館啊。」
「你真的要用那種隨便的手段啊……」
「在三百年後的未來人看來,自然是古典的。」
Haruna一邊說,一邊饒有興趣地環顧着周圍的物品和行人。
……似乎沒有和那倆黑道成員穿着相同的人。從那時到現在不過三個小時,他們應該不太可能換衣服吧。
「嘛,雖然時空監察員通常會用軍用匕首之類的,但我個人比較喜歡帶這種日本刀。不是有種說法來着——『日本刀蘊含着能刺穿一切的大和魂』?」
「喂,這大叔是誰?這個時代的信仰物?」
這傢伙,真的是2262年出生的嗎?我開始有點懷疑了。
「總之,這樣在這裏乾坐着也不會有什麼進展……我們趕緊去繁華街找那倆黑道吧!」
我家、那個倉庫,還有這條繁華街,都在步行二十分鐘可達的範圍內。但是,剛完成毒品交易的黑道成員,會這樣大搖大擺地在繁華街上閒逛嗎……?
就像個小孩子一樣,Haruna天真爛漫地歡呼雀躍起來。最缺乏危機感的,顯然就是眼前這傢伙。被這樣的少女耍得團團轉的自己,不知爲何覺得有些可憐……
「嗯,保齡球……」
***
「……不不不,怎麼可能在啊?」
「嘿~呀~」
「哇!人好多啊……」
儘管心裏很不是滋味,我們還是離開了公寓房間。
「等一下!別……!」
——Haruna一邊揚了揚閃亮的手槍,一邊說道。的確,其外觀與電影中看到的幾乎無異。
我抓起沙發的靠墊,扔向坐在牀上得意洋洋繼續解說的Haruna。
——Haruna邊走邊像鄉下人一樣,新奇地四處張望。
正值學校社團活動結束後,街道上擠滿了穿着制服的學生,熱鬧非凡。
——我忽然又冒出這樣的念頭。
「……日本刀和OICW,就放這兒吧。我這個年代,要是帶着這種東西去鬧市區,肯定會被抓的哦。」
「喂,住手。這塑像就像這家店的吉祥物一樣。」
步行十五分鐘,我們便抵達了繁華街。
「接下來,應該是僞裝成這件外套的壓縮服吧。看上去只是件普通的外套……」
「哇!太好了!」
——Haruna迅速地把靠墊扔了回來。這次靠墊正中我的臉,我隨即向後仰倒。
「不,不行啊!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
——Haruna咚咚地敲了敲某炸雞店門前白西裝大叔塑像的頭。
「嘛,事情就是這樣。它能用防彈電磁護牆保護全身呢。」
「不實際去看一看怎麼知道?像那種私下交易,說不定反而是在人多的地方進行呢……」
「……嗚噗!」
啊,說起來,繁華街區本就是魚龍混雜之地,藥販子和街溜子們確實會在這裏交易……或許這也不算太無謀的搜查?
「除非飛行物達到一定速度且尺寸在一定以下,否則電磁防護壁是不會啓動的!畢竟它只是防彈裝備!」
「問答無用!」
「啊,對不起!我稍微試試……」
比想象中更輕的槍聲轟然響起,Haruna的頭像被擊打一般猛地向左一晃。
我心中,天使與惡魔開始交戰。化作天使的我吶喊着「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未來正面臨危機!」,卻被化作惡魔的我一邊嘀咕着「要拒絕這麼可愛的女孩的邀請嗎?現在正是玩樂的時候哦」,一邊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臉腫。
「來吧,出發咯,青葉!」
Haruna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斷言道,然後大搖大擺地朝保齡球館走去。
——Haruna嘆了口氣,像是在說「唉,真拿你沒辦法」。喂喂,怎麼搞得好像是我在任性啊……
「耶!青葉,你看到了嗎?」
我慌忙追趕上去。就這樣,我和Haruna走進了球館。
「手槍的性能自21世紀以來已大幅提升,但機制和外觀幾乎沒變。」
***
「……不在呢。對,不在保齡球館。我們去下個地方吧。」
正如「噗嘭」這一擬聲詞所形容的那樣,Haruna怒氣衝衝卻又格外可愛。我推開壓在臉上的靠墊,緩緩起身。
「什……你幹嘛呢!」
懸停在空中的子彈隨即嘩啦一聲垂直掉落。Haruna緩緩揉了揉右太陽穴。
——Haruna指着某座建築物上高聳的保齡球瓶和球形的霓虹燈招牌。
「而且,要是短時間內被槍擊太多次的話,它就會失效。所以,我戰鬥時會盡量避開子彈。還有,它具備耐熱功能……」
——Haruna這麼說着,輕輕指了指插在鞘裏、扔在牀上的日本刀。
——我迅速說完,便朝出口走去。
——Haruna停下腳步,抬頭望向保齡球館的招牌。
「喂,等等啊……」
——說着,Haruna把手中握着的手槍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右太陽穴。露出一副像是在玩俄羅斯輪盤賭般無畏的笑容。
「啊……啊……!」
我故意裝出一副厭煩的樣子嘟囔着。與那口吻相反,我其實明顯很享受這種情形。明明是關乎未來的危機,我卻如此缺乏自覺——
「2279年人這麼少嗎?」
「相當古典啊……」
Haruna根本不知道我在腹誹,猛地從牀上坐了起來:
說着,我環顧四周,觀察路人的臉。不僅要找像黑社會的人,還要留意那些看起來像是會買毒品的人……然而,那樣的人,我怎麼可能輕易分辨得出來呢。
「喂,青葉……你看那個。」
***
這時,她露出了必殺的微笑。不是自誇,我至今既沒和女孩子約會過,連手都沒牽過。像我這樣的人,能無視這如太陽般溫暖的笑容,硬把她拽出店外嗎?
「哎,因爲它本來就不是靠『可愛』做賣點的。」
「當然,那種情況電磁防壁是不會發動的。而且,時空犯罪者也可能穿着這個,所以必須攜帶能進行打擊和斬擊的武器。」
「啊,我一直在看着呢。」
看着開局就打出一記全倒(Strike)的Haruna,我輕輕嘆了口氣。(譯註:Strike是保齡球術語,指單次投球擊倒所有瓶子。)我沒參加遊戲,只是在旁邊觀看。不過,看着Haruna興奮不已的神情和她的一舉一動,倒也不覺得無聊。
「喲呼!」
——接着,Haruna又打出了一個全倒(Strike)。
「好厲害啊……你很擅長打保齡球嗎?」
「現實中還是第一次呢。虛擬保齡球的話,倒是玩過好多次……」
——Haruna略顯寂寞地這麼說。
看來在二十三世紀的未來,VR技術相當成熟——得知這一事實還好,但剛纔那一瞬間她流露出的陰鬱表情卻讓人揪心。
「那你現在打出的成績可真不得了……」
——又是一個全倒(Strike)。已經是三連全倒,達成「火雞」(Turkey)了。(譯註:Turkey在保齡球術語中指連續三次打出全中。)Haruna一臉驕傲地坐到我旁邊。
「我已經掌握了球道固有的彎曲率……接下來只要一邊考慮氣體流速一邊投球,就有99.999%的概率會是好球吧。」
——Haruna突然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
「三百年後的人類,難道一邊思考這麼難的問題一邊打保齡球嗎?」
「並不是哦。我比較特殊而已~在我那個時代,已經引入了虛擬-現實訓練系統,對時空監察員進行高強度特訓,同時還會通過一系列這個時代難以想象的技術慢慢調整大腦,所以我的五感會比普通人敏銳得多。即便是普通人察覺不到的環境要素,我也能把握,並在各種狀況判斷中加以利用。當然,能到這個程度的,只有像我這樣屈指可數的精英。」
「這樣啊……不過就你的言行來看,說你是精英,我到現在還是有點懷疑……」
對我的話,Haruna不服氣地鼓起了臉頰——
「懷疑啥啊!像高級時空監察員這種工作,不就是隻有擁有卓越頭腦和身體能力的人才能勝任的嗎?在那羣精英里,我可是世界上僅有的五名特A級時空監察員之一呢。雖說時空監察法院的長官評價我,說我確實有些輕率、不夠謹慎之類的……但即便如此,我非但沒被炒魷魚,還一直保持着特A級的地位,可見這點小毛病根本不算什麼,我真的超優秀啊,嗯!」
——Haruna雙手叉腰,驕傲地點點頭。
看來時空監察法院的領導,也很清楚Haruna身上的毛病呢……
「畢竟我是四歲就取得了高度環境認知A級成績,六歲就掌握了環境統計戰術,之後更是修習了大量戰鬥技能,十二歲就獨自完成了時空監察任務的超天才美少女!」
她毫無顧忌地笑着,蹦蹦跳跳。僅僅因爲打保齡球就能這麼開心,看來是非常喜歡玩呢——
——於是我們離開了保齡球館。
那是家只有女孩子纔會光顧的時尚服裝店,男性通常不會進去。
「太棒了!第一次在時空傳送目的地喫當地的飯☆」 Haruna輕輕一躍,發出喜悅的聲音。然後,她指向作爲快餐店代表的麥當勞。
「嘛,偶爾喫點這種不健康的食物也不錯……」 Haruna三兩下就把漢堡啃掉了一半。我也從袋子裏拿出漢堡開始喫。
「嗯嗯……那,要怎麼做呢?」
「雖然是快餐,但沒關係嗎?」
——一局結束後,Haruna這樣對我說。看來她還是意識到只有自己在玩了……順便一提,由於故意加了失誤,她的分數大概在一百七十分左右。
「吶,要不就那個吧?」
這裏簡直就是個夢幻空間。放學回來的女生們正熱熱鬧鬧地逛着。Haruna在人羣中靈活地穿梭,東看看西瞧瞧。
—— Haruna拍着我的背,笑着回答。就是因爲她在這方面不值得信賴,我才特意叮囑的啊……
結果,還是要訴諸暴力啊……親眼目睹過Haruna與時空罪犯戰鬥全過程的我可以斷言,即使和黑社會團伙開打,也完全不用擔心她的安危。反倒是那些黑道成員的安危更值得擔憂。
「原來如此。青葉,真聰明啊~」 Haruna在我面前一邊拆着漢堡包裝紙,一邊像事不關己般說道。
未來的危機和眼前少女的笑容,哪個更重要呢……我自問自答,心情有些紛亂。因爲Haruna完全沒有危機感,所以我必須穩住心神——
「這個時代的錢?我哪有啊?」—— Haruna露出一副呆呆的表情,理所當然地說。
「算了,隨你便吧……」 其實,因爲那位親戚每個月都會給我匯來不少生活費,所以手頭相當寬裕。看着Haruna開心的樣子,我的心情也跟着變好了……
「感想……?嗯~嗯,是紅色的呢……」 想了想,我說出了對那件紅色毛衣最直率的看法。
「嗯,那就偶爾犯點失誤唄……嘿!」
***
「一不留神就……對不起啊,青葉。以後我一定會補償你的。」
「那種和任務無關的藥,怎麼可能帶在身上啊?當然是先揍一頓再讓他們老實交代啦。」 ——Haruna理所當然地說着,還揮了揮拳頭。
——真的是這樣嗎?
「太棒了~最喜歡你了~」 Haruna突然抓住我的雙臂,上下搖晃了幾下。我的臉恐怕因爲害羞而變得通紅了吧。
「這個也不錯……吶,青葉,要是我在這邊待的時間延長的話,內衣也可以買吧?」
「那這個呢?」—— Haruna興致勃勃地,又拿起一件紅色的對襟毛衣問道。
我環顧店內以防萬一,果然沒看到什麼黑道的影子。倒不如說,如果有的話,那才真是噩夢一場。
「說真的,一下子就讓整個未來近乎消失,不知道到底犯了什麼錯……」
「也挺好的。」
——在Haruna的催促下,我們走進了那家麥當勞。
「我不太擅長,不過無所謂啦——」
「壞掉的唱片啊……就連我這個時代的人都沒見過那種東西呢。Haruna,你真是二十三世紀出身的嗎?」
「不行!」 針對Haruna的胡言亂語,我再一次大聲制止。不知爲何,我有點理解她那位名叫Nagara的上司的辛苦了。「難道你還想增加時間悖論嗎?就算我來付錢,也請你別那樣做……」
「喂,Haruna。就算要問,你打算怎麼問?對方可是販毒的黑道,不會輕易開口的吧?難道你有能讓對方自白的藥之類的東西嗎?」
購物結束後,我們拎着裝滿衣服的紙袋走出了商店。說到底,我們又浪費了時間。但看到Haruna笑眯眯的樣子,確實讓人覺得我們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
「算了,不問你了!」 Haruna扭過頭去,氣呼呼地。即便如此,她還是在店裏轉來轉去,繼續挑着衣服。
在繁華街逛了兩個小時後,時間已過六點。而且,不出所料,一無所獲。
看來除了Haruna說的方法外,果然沒其他法子了。
「啊,這個~!還有這個,買下來吧……?」 明明說過不再問我了,卻還是這麼吵吵嚷嚷的。
「你可千萬別做得太過分啊……」
唉,現在糾結這些也沒啥用。找到那兩個黑道成員,聽聽他們的證詞纔是最快的捷徑……
「……嗯,挺好的。」
「太可怕了……完全沒考慮過量攝入卡路里或健康標準之類的……如果是在我那個時代,這種東西要是商品化,馬上就會被叫停並處罰……」
***
「但就算這樣,我也不能幫你付太多啊!」—— 我夾雜着掩飾羞澀的情緒,粗聲粗氣地說。
「……就這些了。」—— Haruna提着裝滿衣服的購物袋回來了。
「那麼嚴格嗎?反正我這個時代,普通百姓都不太在意這些的。」
「嗯,也挺好。」
「根本不可能吧!」 ——我不由自主地大聲喊了出來。那家可愛的店和黑社會簡直是天壤之別。正想着,Haruna一把拽住我的袖子。最終,我被她硬拉進了店裏。
「啊,Haruna!要是打出太離譜的分數,會引起騷動的……」
「十二歲就執行任務,真是太厲害了。要是在我這個時代,那年紀還只是小學六年級生呢……」
「——那麼,差不多該去繼續找那倆黑社會了。」
「青葉從剛纔起就像壞掉的唱片一樣,只會說『挺好』!」 Haruna鼓起腮幫子。這似乎是她生氣時的習慣。
—— Haruna抓起一件白色對襟毛衣的兩肩部分,疊放在自己身前比劃着,然後轉向我徵求意見。
—— Haruna拿起另一件對襟衫,同樣問道。
「那是……」 Haruna突然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投向某家店鋪。
——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戰戰兢兢地問。剛纔打保齡球的費用,我爲了體現點男子漢氣概,已經幫她付了……
「喂,青葉。這個,可愛嗎?」
「我那個時代也差不多。不過我比較特別罷了。」
不顧煩惱的我,Haruna大口咬起了漢堡——
「是啊。」
「無所謂啦,我不挑的~」
「話說回來,Haruna……你有帶錢嗎?」
Haruna開心投球的態度沒有絲毫虛假。那麼,這種說不清的違和感究竟從何而來呢?
「話說,把這個時代買的衣服帶回未來,真的沒問題嗎?」
「是呢。那,我們繼續搜索吧。」
「啊!這個也好可愛!……怎麼樣?」
我們一邊想着「果然不會這麼容易找到吧」,一邊在繁華街區徘徊。
「到處都沒見着呢……」
總之,我們又開始在繁華街上游蕩。
說着,Haruna按計劃打出「洗溝」(球掉入邊溝)。
「從這兒看過去,路上來往行人的樣子也能看清呢。」
「要相信未來的精英們哦☆」
「正常情況下絕對不行……不過嘛——」 Haruna擺了擺空着的右手,「我可是特殊公務員,僞造文件什麼的還不是小菜一碟~」
「喂,青葉。說不定他們就在那家店裏……?」
「不過,是時候認真去找那些黑道成員了。畢竟我們可不是來約會的——」
——在這樣的對話中,我在收銀臺結了賬。我從來沒給女孩子買過衣服,所以不清楚這些衣服是貴還是便宜。不過……Haruna也很開心,偶爾這樣花點錢也不錯。
對於Haruna的自誇,我由衷感嘆:
***
「吶,青葉,你不餓嗎?」 Haruna突然停下腳步,這麼問我。這傢伙……自己餓了就直說唄。真拿她沒辦法……
「要不要再稍微改變一下策略?別光是我們找,想辦法把他們引出來之類的……?」
倘若在悠閒度日間,局勢已變得無法挽回……那我們就是一對置未來危機於不顧,只顧享受保齡球樂趣的大笨蛋。即便如此,能看到Haruna開心的樣子也不算壞事。哪怕要以人類的未來爲代價也無所謂……腦海裏浮現這種念頭的我,似乎也不太正常。
「青葉你不來玩嗎?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在玩,有點過意不去呢……」
「沒必要學Nagara局長那樣說話啦……只要幾乎沒什麼影響,稍微……」
說着,我伸了個懶腰站起來。光是看着Haruna就很開心,這是事實。不過,可不能忘了正事。
「所以說,還是隻能靠腳去搜尋了吧。總之,不找到那倆黑道成員的話,就沒法破局……」
「是啊……如果Haruna不介意的話,喫點東西吧。」
「不會太多的~!」 Haruna說着便跑開了。
「哇!這麼黑的嗎?! 你供職的那啥時空監察法院不是執法機構嗎!!」
剛纔還自信滿滿的神態轉瞬即逝,Haruna寂寞地喃喃自語。她隨即站起身,朝投球點走去。
此後,她也適時地穿插了一些失誤,穩妥地控制着分數。
這傢伙,真的是時空監察法院的精英嗎?莫非,我被騙了?
「那種事無所謂啦!難道,你就沒有別的感想嗎?」她追問。
「買了不少呢……」
——Haruna在我旁邊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她斷定問題出在與黑道接觸的另一位時空監察員身上……可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話說回來,就因爲一點小差錯,未來就瀕臨毀滅了嗎?
「看看我隨身帶的小裝備,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呢。這些都挺值錢的吧……」
「不行!」 我大聲喊道,「在這個時代買賣未來的東西……要是這麼做了,會影響之後的歷史,是嚴重的時空犯罪!這你不會不知道吧……?」
距離晚餐高峯還稍早,店內不算擁擠。我們點了漢堡、薯條和飲料的常規套餐,坐在臨街的座位上。
「等一下!那你打算怎麼辦……」
面對Haruna理所當然的反問,我不禁啞口無言。要是有這麼方便的辦法,早就做了。
說到這裏,我對自己脫口而出的「約會」一詞感到有些害羞。而Haruna正開心地喫着漢堡,似乎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嗯嗯,我知道。一定能找咕嚕唔咕……」
「好了好了,別一邊喫一邊說話。」
***
幾分鐘後,喫完漢堡的我,一邊擺弄薯條一邊嘆氣:
「唉,時間悖論……原本的未來一下子近乎消失,到底是什麼感覺啊?」
「——就是原本該走的歷史完全走偏了,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吧。最壞的情況說不定會導致人類文明滅亡呢……」
—— 她居然能一邊喫着薯條一邊若無其事地說出這麼震撼的內容。
「不過,如此驚人的歷史變遷,除非是相當巨大的時間悖論,否則不會發生吧?這難道不是相當嚴重的問題嗎?足以左右人類未來的……」
「嘛,確實如此。所以正是展現特A級時空監察員實力的好機會呢~」
—— 事到如今,Haruna還在說這種俏皮話。
「究竟在這個時代發生了什麼……?我們,能否修正這走偏的歷史流向呢……」 我抱起雙臂,把視線投向熙熙攘攘的人羣。
「哇,青葉~你看那個,不是很可愛嗎?」
「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這麼悠哉?! 簡直不可理——」
「別激動,幹嘛生氣呢……」
看着聳肩的Haruna,我不知爲何感到一陣泄氣。明明是自己原本所在時空的重大危機,卻毫無緊迫感,她究竟是怎麼想的……
「說到底,再着急也沒用啊?」 Haruna喝完可樂後,稍微嚴肅地說道:「破局的線索不是着急就能有的。雖然我原本所在的2279年面臨重大危機,但往極端了說——那也只是完全不採取任何對策的話,情況會變得很糟糕。並不是說今天或明天就必須做這個做那個。還有兩百七十幾年的寬限呢。所以,讓我們踏踏實實做好當下能做的事吧?」
「……好吧。剛纔我好像有點歇斯底里了,對不起。」
仔細想想,確實有道理。畢竟,我們並非在爭分奪秒,連放鬆的時間都吝惜不得。與其急於求成,不如精準地找出時間悖論的原因更爲重要。
「話說回來,原本的未來近乎消失了,但Haruna你怎麼完全沒有要消失的跡象呢?」
—— 我突然心生疑惑,於是這麼問道。
這傢伙,明顯是在胡說……
「喂,青葉,那個!」
——看來,Haruna也沒想到真的會在這裏碰面。
「Melissa……?那是什麼?」
「別這樣!」
「這話居然能流傳到三百年後啊,真是令人感動……」
「打算裝傻嗎?就在五小時前,你們還跟Caio Duilio做過交易呢。」
——Haruna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說話的語氣又恢復了平常的Haruna風格。
——年輕的黑道發出帶着反抗意味的聲音。
Haruna對我嫣然一笑,然後徑直朝那倆人走去。
那兩人的臉和穿着,與從倉庫裏出來的黑道完全一致。面對這出乎意料的邂逅,我差點當場跌坐在地。就像考試答卷忘了寫名字得了零分時那種無力感。
剛踏進店門,我就注意到兩位身着黑色西裝的男子邊喫芭菲邊愉快交談。店內裝潢以木質爲主,將可愛與高雅融爲一體。顧客中八成是女性,其餘兩成是情侶。在這樣的環境中,那兩人卻散發出強烈的違和感。
「……那個叫『Melissa』嗎?那種用不知什麼新方法制作的麻藥?」
「緝毒警……?這麼年輕……?」
***
於是,我離開了這間被沉默籠罩的咖啡店。看來今後再也不能來這裏了……
「嗚,嗚……?」
把兩個黑道成員扔到外面後,Haruna大步流星地走向咖啡店的出入口。
儘管她本人不願往那方面細想——但如果時間悖論和她本身有關的話,就說得通了。換言之,這起混亂的根源很可能就在Haruna身上。就我個人的看法,這種可能性纔是最大的。
「我們是緝毒便衣警察。想問你們幾個問題……」
「不愧是大哥,我修行還遠遠不夠啊!」
「這種事還真有呢。」
——Haruna喘着氣喃喃自語。怎麼想,這都不是在咖啡館內突然把人踹飛的傢伙該說的話。
——在昏暗的小巷裏,Haruna啪地拍打着萎靡不振的黑道成員的臉頰。
「什……!你是誰……?」
店內一片寂靜,客人和店員都凝視着這突如其來的暴力事件。
「?」
我輕輕地把五千日元鈔票放在櫃檯上。雖然顯然不夠,但我也沒帶多少。
——我插嘴道,並用眼神示意那兩名黑道成員。然後,我儘量用緝毒警的口吻說話:
「是啊,繼續搜尋吧。」 我也一手端起托盤站了起來。就這樣喫完快餐的我們,再次投入到搜尋黑道分子的行動中。
「啊,這是椅子的賠償費……」
***
「在小巷裏審問嗎。不知道哪邊是壞蛋啊……」
「哼,真是個不懂事的傢伙。因爲這裏的芭菲有任俠的味道吧,任俠的……!」
——在Haruna說出什麼糟糕的話之前,我一時衝動幫了她一把。雖然我自己也覺得很爲難……
「走吧,得在被報警之前收拾好。」
果然,那兩個黑道成員用懷疑的眼神打量着我們。我和Haruna看起來也就高中生的年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好吧,那我也要肯定這樣的自己。我們進去吧。」
——她經過我時甩下這麼一句,徑直出了店。
「喂,青葉,該不會他們就是……?」
「大哥還真愛喫草莓芭菲啊……」
「搞啥呢,你這傢伙?」
「奇怪的傢伙……?啊啊,當然有啊!就是你們!」
總之,我們合力把昏厥的兩個黑道抬進了小巷。
一開始是年輕的,接着是那位有派頭的中年黑道——他們雙雙醒了過來。
——年輕的黑道大聲咆哮着。但即便如此也沒有暴起的跡象,大概是因爲他明白單憑武力是無法取勝的。
剩下的中年黑道二話不說踢倒椅子站了起來。Haruna敏捷地撲向他,用抱摔的要領把他也扔到了外邊的路上。這一扔帶倒了桌子,木製椅子也散了架。
「那還用問嗎?」
「是因爲身處這個時代纔沒被捲進去的,還是說本身就是時間悖論……不不不,應該不是吧?」—— Haruna突然左右搖晃着腦袋。
「啊。都聽膩了。」
「啊,今天不行了啊……」
現在兩名黑道都躺在路上不省人事,周圍往來行走的路人紛紛駐足觀看。
——Haruna直接跟他們搭話了。
「那個,玻璃的修繕費用……」
「原來,那就是目標啊。竟然真的在……」
我朝那位凝固在原地的店員說了聲後,也慌忙跟在了Haruna後面。
「喂,我有點事想跟你們聊聊……」
「但就我自身的存在而言,似乎受到了『沒有發生時間悖論的未來』的巨大影響。所以我纔沒有出現任何『存在不穩定』的狀況,能正常地坐在你面前、跟你說話。」
「對,老實交代!那場交易之後,有沒有奇怪的傢伙來接觸過你們?」
「依我看,那家店很可能有黑社會潛伏着呢。」
「喂,Haruna……他們是不是不知道『Melissa』這個稱呼啊?」
「那個……給您添麻煩了。」
—— Haruna回答的聲音聽起來陰森森的,令人毛骨悚然。我感到壓力巨大,無言以對,現場瀰漫着沉重的沉默。
「啊!你、你們!究竟是哪個幫派的!」
太陽落山,夜幕正式降臨。不過感覺晚上那些傢伙更容易出現……難道不應該繼續搜索嗎?
面對站在木桌前的Haruna,年輕的那位黑道以混混特有的捲舌音威脅道。然而Haruna的回應是一腳踢向他的腹部。年輕黑道的身軀穿透面向道路的大玻璃,被甩到路上。玻璃破碎聲在周圍迴響,碎片散落一地。
「不,你想去就直說,別總找這種藉口……」
Haruna指尖所指的,是一家頗具少女風的可愛咖啡店。唉,又來了……
「怎麼了,找到了?——哈?」
「……又或者,是因爲我的體質使然吧?」
或許是終於意識到Haruna在問什麼了,那名中年黑道開口道:
「……沒錯,就是他們。」
——中年黑道立刻從西裝裏掏出手槍。Haruna迅速做出反應,用手刀將手槍擊落。脫手飛出的手槍掉得遠遠的。
「怎麼辦?畢竟這裏是……」
——中年黑道轉頭喝止可能是他小弟的年輕黑道,然後重新看向我們。
——那位年輕的黑道用略帶恐懼的眼神看着Haruna。
「呃,現在大致是『發生了時間悖論的未來』和『沒有發生時間悖論的未來』並存的狀態。而且因爲『發生了時間悖論的未來』影響太強,我所來自的未來都趨於消失——這個我之前說過吧?」
「你們在偷偷販賣『Melissa』吧?關於這件事……」
「嘿嘿……不是說正餐和甜點要分開喫嘛~」
——Haruna突然指向某家店。
「那,差不多該走了吧。要是老這麼悠閒下去,又惹青葉你生氣可就糟了。」
「已經引了足夠多的目光了……總之,換個地方我是贊成的。前面有個小巷,我們去那兒吧。」
「天已經黑下來了呢。」
話雖如此,面對眼裏閃閃發光的Haruna,我還是沒能拒絕。說不定我就是那種會被女人牽着鼻子走的類型……
——Haruna毫不在意他們懷疑的目光,直入正題。
「喂~快醒醒~!」
「你、你到底想怎樣,混……」
「原來如此……雖然道理我懂了,但原因還不明白。爲什麼只有Haruna你強烈受到『沒有發生時間悖論的未來』的影響呢?」
「原來如此……哈?你竟然有這種體質?! 」 我差點被Haruna那莫名其妙的話說服,忍不住插嘴道:「哪有不受歷史變遷影響的體質啊?」
Haruna聞言,雙眼一亮——
我又往櫃檯上放了幾張千元鈔票。但店員小姐連我的身影都沒注意到,只是雙手捂着嘴僵在那兒。
「唔……該怎麼說呢……」
我與因聽不懂我在說啥而略顯困惑的Haruna一同走進了那家咖啡店。
——Haruna正拖着兩個完全失去意識的黑道,踉踉蹌蹌地走着。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而我剛從店裏出來。
「要不先換個地方?在這裏審問的話,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關於你們今天白天在廢棄倉庫裏交易毒品的事。有目擊者,你們沒法狡辯。」
「接下來……」
看來不管再過幾百年,人們……不,年輕女孩的行爲模式都不會變呢……我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真的,我們交易完後,直接把那批貨藏了起來,期間什麼人都沒見。再之後就一直在那家咖啡館。」
如果這話是真的,就會浮現出令人震驚的事實。
「所以,你們在那家咖啡館喫了將近五個小時的芭菲……?」
對不自覺嘟囔出來的我,Haruna投來了冰冷的目光。
「那種事無所謂吧。你們真的沒和任何人見過面?沒和任何人說過話?」
「啊,頂多也就和咖啡店的服務員說過吧!」
——年輕的黑道口無遮攔。我雖然人生經驗尚淺,但這兩人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和Haruna面面相覷。
「時空監察法院說要派人處理他們持有的『Melissa』,結果……根本就沒人來……?」
這麼嘀咕着,Haruna凝視着眼前的中年黑道。
「那麼,那批『Melissa』呢?你藏哪兒了?」
「那是……」
面對支支吾吾的中年黑道,我溫和地對他說:
「這件事背後,牽扯着一樁大案子。我覺得還是在麻煩事發生之前,把一切都說出來爲好。」
「沒錯。那個賣給你們『Melissa』的傢伙已經被殺……不,被逮捕了。和這件事有關的交易渠道已經消失,就算你再怎麼嘴硬也沒辦法了吧?」
「……在車站前的投幣式儲物櫃裏。」
終於醒悟過來的中年黑道從懷裏掏出鑰匙,扔給了Haruna。
「而且那批貨都還沒開始賣。雖然你們看起來根本不像緝毒警察,不過這件事到底有多危險,我心裏已經有數了……」
——中年黑道嘆息着喃喃自語。既然幹這行,對危險氣息想必很敏感吧。
「時空監察員可能並沒有直接與黑道碰面,只是巧妙地處理了『Melissa』……?」
——在黑道逃離後,這個自稱精英時空監察員的傢伙驕傲地挺起胸膛。
於是,我們決定前往車站。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Haruna。雖說似乎與時間悖論無關,但他們畢竟犯了販賣毒品的罪,怎麼就這麼輕易地放走……
「不要無禮。」
「嗯,回去吧……」
說完,中年黑道帶着小弟迅速離開了巷子。
「是呢。說不定,已經被處理掉了呢。」
——Haruna說完,便抱着裝有毒品的箱子和OICW,進入了倉庫。
「那把大槍……得回去拿一下啊。」
「確實,如果是Haruna你來到這個時代後就造成了時間悖論,那後來的時空監察員沒能被傳送也是理所當然——因爲那個未來已經趨於消失了……」
——我一邊被劇烈搖晃着,一邊這麼說。
「把屍體燒掉。」——Haruna說這話時一臉淡然。果然,她與普通人不同。無論她多麼可愛,笑得多麼無憂無慮,玩得多麼開心,Haruna都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不僅僅是所處的時代不同,而是有着更根本的差異。她顯然是那種習慣與死亡打交道的人,與我這種一聽到處理屍體就會感到不快的人,或許根本無法相容。
「這樣啊。馬上就好,你在那兒等我哦。」
Haruna突然鬆開了我的肩膀。
——Haruna抓住我的雙肩,用力搖晃。
「總之嘛,我們去車站前的投投投投幣式儲物櫃回回回回收那批『Melissa』怎麼樣?」
「之後再想吧……話說回來,Haruna,這毒品要怎麼辦啊?扔在路邊,還是帶回去?總感覺都不太對吧?」
——我慌忙地左右搖頭。
「所以說——爲什麼老是要把我說成是這一切的元兇啊???」
與Haruna初遇的這座倉庫周邊,一片漆黑。倉庫裏邊還躺着被殺死的罪犯的屍體——被眼前這位少女殺死的人類的屍體——
還沒過一分鐘,Haruna就從倉庫裏回來了。
就這樣,我們懷着近乎失意的情緒踏上了歸途。
「直接焚燒處理掉不就好了。還有,要不要把Caio Duilio的屍體也一起燒了?」
——面對被塞滿的儲物櫃,Haruna愣住了。
「哼,有數就好。你們走吧。」
「啊,沒什麼。」
「小子,你也切身體會過了。她不是我們黑道該碰的對手……那麼,大姐,我們走了。」
——中年黑道制止了正要起身說話的小弟。
——Haruna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道。雖然臺詞非常華麗,但由她嘴裏說出來,就完全沒有說服力了。即便如此,我還是稍微重新審視了一下眼前這位自稱「精英」的時空監察員。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嘖……居然這樣……!」
「那個大叔挺有眼力的嘛。果然我的優秀之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那我去燒了啊……你怎麼了?」
我腦海中掠過複雜的情緒,卻無法用言語表達。
於是我們返回公寓後,用報紙包好OICW,朝廢棄倉庫走去。
「……這樣就行了嗎,Haruna?」
「這個時代的罪行,應由這個時代的人來審判。這是天理,不是我能插嘴的問題。哪怕它違背了一般標準的倫理。」
「結束了。那,我們回去吧。」
然而,在車站的投幣式儲物櫃裏,那批「Melissa」塞得滿滿當當的,沒有被人動過的跡象。有關解開悖論原因的唯一線索,就此泡湯了。
Haruna注意到了我複雜的表情,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是啊。難道是在接觸之前出了什麼岔子?還是說根本沒被傳送過來……?」
「跟那個時空犯罪者的屍體一起……?」
總之,眼前的善後工作已經完成。但是,關鍵的時間悖論問題卻如同觸礁一般。
——像完成了點留下的工作一樣,Haruna若無其事地說道。
「對,因爲是本不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人類屍體,所以如果不妥善處理的話,那可就糟了……OICW上還配備了火焰噴射器,一眨眼就搞定了。」
「不,現在不是你囂張的時候吧?說到底,那個來處理『Melissa』的時空監察員,根本沒和這倆黑道接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