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核心房間和另一名少N

「這裏……就是時空犯罪者的老巢？」

——我抬頭望着眼前的建築物，不禁喃喃自語。

深夜的商業街，矗立着一棟十層左右的廢棄大樓。總覺得，它與「時空犯罪者」這種近未來的形象不太相符。

Haruna確認了OICW的顯示屏後，點頭道：

「沒錯，就是這裏向那些特警腦部的芯片發送了電波。沒有一定程度的發射設備是做不到的，所以說是對方的老巢完全沒問題。不過，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廢棄大樓……」

「應該是跟二十世紀90年代泡沫經濟破裂有關吧？金融系統性崩潰、消費結構轉型什麼的……那時有好多商業大樓廢棄呢。」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是泡沫經濟的遺產啊。那麼，我們進去吧～」

——Haruna大搖大擺地走上前，站在出入口處，開心地一腳踢開了停止不動的自動門。看來，破壞東西的時候她特別有活力呢……

「話說回來，Haruna。我該怎麼辦？感覺我沒法參戰，還是在外面等比較好吧。」

「不過對方似乎也把青葉列爲了清除對象哦？所以我覺得你最好不要離開我身邊。嘛，要是你能自己保護自己的話……」

「不不不，即使有點勉強，我也還是跟你一起吧。」

看來最終只能靠Haruna保護了。作爲普通的和平時代的高中生，我連槍都沒摸過。雖然我自己都覺得好沒面子……

就這樣，我和Haruna踏入了這座不知有什麼等待着我們的廢棄大樓。

當然，一樓大廳裏一片漆黑。四周被黑暗籠罩，連自己的腳邊都看不清楚。

「什麼也看不見啊……」

「是嗎？我的眼睛就算微弱的光線也能捕捉到，所以沒問題。」

——說着，Haruna操作起了OICW。OICW像手電筒一樣發出光芒，照亮了前方。寬敞的大廳裏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塗鴉。如同被無限放大的破敗廢屋，十分詭異。

「沒有人類生命反應……這一層好像沒其他人。」

Haruna一邊警惕地環顧四周，一邊略微放低OICW的槍口。

「接下來是二樓……」

「原來如此……」

——已經起身的Haruna端着OICW，又朝那個試圖恢復站姿的神祕人發射了一陣彈雨。但那些子彈在即將擊中神祕人身體的瞬間掉落在地。果然，那個神祕人的服裝也和Haruna一樣具備展開電磁防護壁的功能——

那個人全身都被暗色包裹着，穿着類似緊身衣的東西，上面到處嵌着金屬部件。頭部戴着類似頭盔的裝備，面部則被防護面罩遮住，看不清表情。我不禁想起了變身特攝節目中的英雄，但眼前這傢伙卻令人不寒而慄。

「誒……?! 」

——Haruna反手接住OICW，迅速端起它瞄準神祕人，然後立刻扣動了扳機。

——我出言叫住了毫無緊張感、正準備邁步上樓的Haruna。

下一秒，兩人同時衝了出去。一瞬間便逼近至近身距離，激烈地揮刀交鋒。

「這究竟是……」

「是時空傳送裝置吧。」

Haruna橫過日本刀，擋下了凌厲的一擊。就在這時，落地的神祕人一腳踹向Haruna的腹部。那猛烈的一擊讓Haruna的身體向後飛去，撞裂了走廊的牆壁。牆面碎片紛紛揚揚地散落於地。

「Haruna……？」

「不，那傢伙是貨真價實的人類。有心跳，也在呼吸……」

「喂，等一下。」

「好厲害啊，你……！」

我剛一開口，拐角處就緩緩出現了一道人影。

「果然，沒那麼容易得手啊……」

「那裏有什麼嗎——」

「不，青葉，我們直接去頂樓吧。」

「嘖……」

「你究竟是……?! 」

「啊！」

我撿起剛纔被神祕人踢落的OICW，朝Haruna扔了過去。

於是我跟着Haruna步行上到九樓。每一層都破敗不堪，空無一人。到達九樓時，Haruna突然轉身面向氣喘吁吁、姍姍來遲的我。

——神祕少女在我們面前首次開口。聲音果然和Haruna一模一樣。

就這樣，我們到達了十樓。

「別亂說。要是我一走開，那傢伙就從哪裏繞回來襲擊你怎麼辦?! 」

＊＊＊

「……！」

「如此拼命想要守護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公司高管應該也不是壞人吧……大概。」

——Haruna迅速收刀入鞘、從懷中掏出手槍。神祕人也同樣掏出手槍對準了Haruna。緊接着便是數聲槍響。射向Haruna的子彈和射向神祕人的子彈都在即將擊中對方身體前被防護壁阻擋。然而，電磁防護壁雖能擋住子彈，卻無法完全消除衝擊力。兩人都在衝擊之下趔趄，但又瞬間調整好姿勢，重新拔刀對峙。

——我邊跑邊問，刻意沒提那個神祕少女和Haruna長得一模一樣這件事。

「就像我守護着青葉一樣，那個女人也在守護着這個樓層的某些東西。在交手過程中，她察覺到我注意到了那個事實，於是判斷——自己守護的東西面臨風險，必須以回防爲優先。」

——我咬緊牙關。唉，總是成爲Haruna的累贅，什麼忙都幫不上……

「再稍微制定一下作戰計劃之類……」

我錯了。那個神祕人的實力根本不是與Haruna均等，而是更勝一籌……！

「……哼！」

面對眼前這場超乎常識的戰鬥，我呆呆地喃喃自語。

「真是個可怕的怪物，全身上下都散發着駭人的殺氣。與之相比，連機械擲彈兵都顯得可愛了……」

在刀劍交鋒的推搡下，Haruna腳踏地板，縱身一躍。與此同時，神祕人也蹬地而起，飛身而上。兩人踢着牆壁借力轉向，在空中刀劍相交。交鋒過後，Haruna翻轉身體，穩穩落地。

「畢竟這裏一般不會有人來……」

就在那一刻，神祕人蹬着天花板從Haruna頭頂降下，乘着下落的勢頭揮刀猛斬——

「好嘞，我們上去吧～」

「——跟我一模一樣。已經不是長得像的程度了，那簡直就是我本人。」

突然，那位神祕人動作利落地伸手摸向腰間的刀。

「居然能跟上我的動作……」

「唔……！」

「……嗯。」

一枚火箭彈飛向神祕人。不料對方竟輕輕一躍，朝飛來的彈頭踢去。彈頭隨即改變方向，擊穿窗戶飛出樓外。緊接着，巨大的爆炸衝擊波使大樓爲之震顫。

能感覺到Haruna全身散發出如臨大敵的氣息，她握持OICW的手似乎也加重了力道。

樓層指示牌上顯示着每層的售賣商品。最上層的九樓是賣各地特產的專區。

「啊，那場面太誇張了……」

凝視着她的真容，我和Haruna同時屏住了呼吸——姣好的面容、烏黑的長髮、鼻子和嘴脣的形狀，全都與Haruna如出一轍。然而，這位神祕少女有着銳利而陰暗的眼神，這與Haruna的氣質截然不同。

神祕人在地上翻滾幾圈，猛地躍起，腳蹬牆壁借力後，迅速逼近Haruna，將其手中的OICW踢飛。Haruna沒理會脫手的槍械，即刻拔刀。然而那位神祕人不僅躲過了她的居合斬，還將頭部後仰，避開了她接下來的猛烈突刺。

「最上層是九樓啊……」

「Haruna……那個，難道也是機械擲彈兵？」

「青葉，退後！」

「青葉，追啊！」

「Haruna！」

「因爲啊，不是都說壞人和大人物喜歡待在高處嗎？公司高管之類的房間，也都設在大樓的上層。」

「休想對青葉出手……」

Haruna那傢伙，不是很強嗎？據她自己說，是世界範圍內屈指可數的特A級時空監察員。能和那樣的Haruna勢均力敵——

——正要這麼說的我，卻不由得嚥下了話。原來，上方有些許光線透了下來。也就是說，十樓的某處還亮着燈。

這裏果然不是賣場，而是進行事務和其他工作的樓層。正面的長廊左右有好幾個房間。而走廊的盡頭向右拐，似乎還有另一條走廊。

我差點兒跌坐在地的瞬間，響起了類似打字機的槍聲。那個神祕人猛地踉蹌了幾步後，斜倚在了一旁的牆上。

正面第一擊。中段第二擊。上段第三擊。我勉強能用眼睛追上的招式到此爲止，之後就快得無法把握了。雙方揮出的劍擊在空中相撞，似乎都未能觸及對方的身體。

「……」

Haruna用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節奏，緩緩地邁開了腳步。我則緊緊跟在她身後……沒走幾步，前面的Haruna突然停了下來。我沒能及時剎住，就這樣撞上了她的背。

「時空犯罪者似乎把這裏的十樓當成老巢了啊。」

「好樣的，青葉！」

Haruna說出了令人震驚的事。既然如此，那位神祕少女奔向的目的地，應該就是時空傳送裝置所在。

此時，神祕人衣領和頭盔的縫隙間，流露出一縷長髮，垂至腰間，與Haruna的髮色頗爲相似……

對方的身高和Haruna差不多，體格相當苗條，從身體曲線來看應該是女性……腰間同樣佩着日本刀。

我登上最後幾級臺階、上到九樓的樓梯平臺後，順着Haruna的視線看去——通往十樓的樓梯前掛着一塊牌子，上面寫着「前方，非相關人員禁止入內」。那牌子破破爛爛，似乎已經掛了好些年了。

「喂，青葉，這裏實際上還有十樓呢。」

雖然Haruna的發言值得吐槽，但也沒時間再猶豫了，所以我決定聽從經驗豐富的她的直覺。

「啊……賣場只到九樓，十樓是員工樓層嗎……？」

「身手足夠矯捷、能把握從發射到爆炸的延遲時間的人，就能那麼幹。但不管怎麼說，那都不是通常情況下的應對方式。所以她顯然非常不願意讓爆炸發生在這層樓內。」

——Haruna大叫。

——Haruna凝視着站在前方的神祕人，如此說道。她臉頰上有一道汗痕。

完全無視向她道歉的我，Haruna緊盯着前方走廊拐角處。

「因爲這一層有重要的東西，而她不想讓那東西在戰鬥中受損。你也看到她把火箭彈踢飛，使其在樓外爆炸了吧？」

「時空傳送裝置……？在這裏？」

Haruna的聲音聽上去相當壓抑。就好像，不願相信一般。

利用對方踢開火箭彈的空隙，Haruna衝刺逼近，猛地跨步揮刀斬下。神祕人連忙向後閃躲，但沒能完全避開。頭盔上出現了一條縱向的直線，隨即裂成兩半，露出了神祕人的真面目。

——Haruna正欲追問，那個神祕少女卻轉身跑開了。她以驚人的速度跑到走廊盡頭，拐入拐角消失不見。

「你沒事吧？」

——不知爲何，Haruna自信滿滿地如此說道。

「這裏原本好像是百貨商城呢。」

「樓梯的話……在那邊呢。」

「青葉，你跟在我身後，小心點。其它的儘管交給我。」

面對困惑的我，Haruna大喊道。我們同時跑了起來，但我的速度顯然太慢——

即便有人出於試膽或探險的心情闖入廢棄大樓，也不大可能一路爬上十層……這樣的選址確實很隱蔽。

「啊，這……」

我嚥了咽口水，點點頭。在那上面，究竟有什麼等待着呢……

「之前我說要搭『順風車』來着？看來真的壓對了……不過，那傢伙的相貌……」

「話說她爲什麼逃跑了？明明也不算劣勢……」

「頂樓……？是察覺到了什麼嗎？」

「哇！對不起，Haruna……」

——我正要跑向Haruna時，眼睛的餘光瞥見神祕人持刀劈來——

——我緊跟在迅速前行的Haruna身後。途中看到了電梯門，但怎麼看也不像是還能運行的樣子。Haruna忽然注意到樓梯前貼着的樓層指示牌。

「Haruna，別管我，你先追上去……」

——Haruna自己講出了我不知該不該提的事實：

「戰鬥邏輯、突進時的習慣以及反應速度……太過一致了。那，毫無疑問就是我自己啊……」

所以，果然是——

我剛想這麼說，就看見前方有扇門。那個神祕少女大概就在裏面……！

Haruna直接朝門上飛踢一腳，破門而入。我們衝進了那個房間。

「……這是！」

——Haruna驚呼道。

房間內呈現出奇異的景象——各種機器雜亂無章地擺放着，密密麻麻的電線鋪天蓋地。房間中央，有一個直徑約三米的圓筒形艙室。透明的艙壁內，正是剛纔那位神祕少女。

「……霧島榛名，返程開始。」

少女話音剛落，屋內的機器設備同時啓動。四周的顯示屏上躍現文字，機器的驅動聲在周圍迴響。

「別想逃！」

——Haruna架起日本刀，蹬地衝向圓筒形艙室。突然，室內颳起一陣狂風。Haruna被捲入其中，身體飛向牆壁……但她腳尖輕點牆面，華麗地落地。周圍的機器迸濺火花和電光，照明燈忽明忽暗。機器的驅動聲愈發劇烈。

「這是什麼……！時空湍流沒能完全抑制住嗎……？啊！趴下！」

Haruna瞬間躍至我身邊，一把按住我的頭壓向地板。緊接着，她也俯下身來。彷彿一場颱風驟然在室內登陸。風暴、火花、閃電肆虐，窗戶玻璃接連不斷地碎裂。

「這、這、這是什麼啊！」

「是時空傳送時會發生的時空湍流現象！但是，這麼猛烈的……」

Haruna的吶喊也被可怕的轟鳴聲淹沒。艙室方向迸發出強烈的閃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哇啊……！」

格外耀眼的閃光籠罩了四周。緊接着，風暴漸漸平息，機械聲也逐漸消失。

「停、停下了……？」

周圍寂靜得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象，我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話說，有沒有修理工具之類的？如果這套設備本來性能就不穩定，修理工具應該常備……啊，找到了。」

——小時候，親戚安排我住的公寓房間裏有不少機械工程類的書。寂寞時我就讀那些書，拆解、重裝、修理身邊的電器和機械，以此排遣孤獨。剛纔雖說得謙虛，但維修姑且算是我的專長。

不對。一直被幫助的人，是我啊。明明是我在仰仗Haruna的庇護——

——Haruna向正要打開控制檯面板檢查內部線路的我問道。

「這玩意兒，恐怕又會像剛纔那樣颳起時空湍流吧……我頭一次深切體會到加蘭德式時空傳送裝置的好處了。」

「能做到這種事，加蘭德指數怎麼只有0.87……？青葉，你真是太厲害了啊！」

一邊說着，Haruna的手指在顯示屏上迅速移動，「目標傳送時間——果然是公元2279年。還真是這樣啊……」

一邊說着，Haruna關上了艙門，開始操作艙內的控制面板。顯示屏上跳出了2279的數字。

說到這兒，我才猛然察覺Haruna的臉離我的鼻尖不到二十釐米。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讓我突然有些害羞，悄悄別開了臉：

「什麼呀，這又不是修家電……」

「是呢……謝謝你，青葉。」

「果然，是這樣嗎……」

「太厲害了！青葉，你真的不是天才嗎？」

「這『七八式試製時空傳送裝置』，動力系統似乎和『加蘭德式時空傳送裝置』從根本原理上就不同。太過專業了，我可能修不好。果然，作爲時空監察員，應該好好接受機械維護培訓啊……」

——我和Haruna同時將視線投向那帶有些許裂紋的圓筒形艙室。

「這個……不是加蘭德式時空傳送裝置……能量增益異常低下，時空餘波抑制也沒做好……」

「……嘛，大概就這樣吧。」

「受剛纔時空湍流的影響，裝置的動力系統似乎出了問題……」

「啊，不算擅長，但修個日常機械、家電勉強還行……」

——當傳送完全結束時，映入我們眼簾的，是一片廢墟……

「感覺像是加蘭德式時空傳送裝置的劣化版啊。如果時空餘波抑制做得這麼粗糙，剛纔那種級別的時空湍流出現也不奇怪……」

隨着Haruna點擊觸屏，屏幕上顯示出一些圖像。似乎是機器的配線電路圖。

眼睛泛紅的Haruna吸着鼻子，直直地盯着我的臉。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果是內部電子元件徹底壞了，那確實沒轍，但這看起來更接近接觸不良之類的問題。

「機器嘛……不管用多高超的技術製造，歸根結底還是遵循某些基本的物理規則。只要有經驗的直覺，面對未知技術也能應付得來。」

「青葉你說得對——這次的時間悖論應該就是我導致的。看來我已經徹底失去時空監察員的資格了……」

「嗯……這樣啊……」

「是啊……不過，這臺時空傳送裝置還能用嗎？」

——Haruna恢復了平日的表情，如此說道。

「然而青葉你現在要修的，可是你這時代的人類根本沒見過的東西啊？」

——Haruna用手指拭去臉頰的淚水：

閃光的明滅和震動愈發劇烈，我的思緒也隨之潰散。時間過去了一分鐘……不，感覺已經有好幾分鐘了吧。

「Haruna！這……真的沒問題嗎……！」

「不至於不至於……」

說實話，我並不想送Haruna回那個未來。在她所屬的時空裏，似乎沒人能給Haruna帶來幸福。回想起她穿着睡衣、歡聲笑語的樣子。連那樣微小的幸福都吝於給予少女的未來，真的是光明的未來嗎——

「果然，還是得追上那傢伙——來自另一個2279年的另一個『我』。」

我環顧四周，發現房間角落有個藍色小箱子。打開一看，不出所料，裏面是工具套裝。既有從未見過的奇怪器具，也有電烙鐵等常見工具。我立刻開始動手。

不知爲何，Haruna向我道了謝。隨後她牽起我的手，帶我一同走進傳送艙。

被你稱讚是挺高興啦……所以，能不能別再提那個數值了？

——我直視着Haruna的臉大聲喊道：

「……未來變得一團糟，現在想辦法解決不就好了嗎。」

接着，耀眼的閃光籠罩了周圍。我和Haruna，大概都緊緊閉上了眼睛。甚至在緊閉的眼瞼內側，也能看到一閃一閃的光點。這就是時空傳送嗎……？

「誒！真的能行嗎？但就算你說『更接近』，這對二十一世紀初的普通人來說，也完全是天方夜譚級別的技術了吧？」

「傳送座標就設定成跟剛纔那傢伙一樣……好了，出發！」

Haruna按下了啓動鍵。

「所以，Haruna你到底在公元2006年做了什麼……啊。」

我回想起那少女如寒冰般的眼眸。究竟經歷了什麼，過着怎樣的生活，纔會擁有那樣的眼神……

——喀噠。

我一邊聽着Haruna常有的唸叨，一邊盯着顯示屏上的配線圖。接着環顧屋裏鋪滿的各類機器。這種程度的話——

——我剛開口，房間裏的機器就同時啓動了。

「不對！我被捲入其中不是因爲Haruna你，而是我自己選擇和Haruna一起行動的！」

——Haruna的臉龐掛着笑容，眼中卻噙滿淚水。

Haruna回過頭，看向站在身後的我。她的表情顯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沮喪。

「話說回來，我記得青葉你提過自己擅長擺弄機械來着……？」

「因爲我的緣故，未來變得一團糟了……也許，青葉你也無法再過上正常的生活了……」

——Haruna瞪大了眼睛。

「所以，這不是Haruna該歉疚的事！一切都是我自己選擇的結果……！」

「那麼，我現在就出發去2279年！不過，青葉你呢……」

「『這樣』是指……？」

她一邊嘀咕着，一邊在房間裏踱步，仔細打量那個所謂的時空傳送裝置。然後，她的目光停留在某個終端機器上的銘牌——

「也就是說——青葉你先前的推論是正確的哦。」

「剛纔的另一個『我』，是從『發生了時間悖論的2279年』穿越而來的。目的大概是爲了消滅造成時間悖論的我。」

「確實，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要想修正時間悖論，無論如何都得先追究原因……」

「肯定有辦法解決的。我也會盡我所能幫忙。」

「……Haruna！」

Haruna臉上浮現出笑容，抬頭望着我：

艙室內的神祕少女身影已完全消失。破碎的窗玻璃碎片散落四周，房間裏的機器各處不斷迸濺着火花。

淒厲的聲響在四周迴盪，與剛纔相同，房間內再次產生時空湍流。不過，只要待在這圓筒艙室內，似乎就不會受到直接傷害。

我用電烙鐵將鬆脫的電線重新焊接好。Haruna從身後投來欽佩的目光。我想，在電視劇裏看到的那些——搞點小手工就能贏得家人尊敬的父親，心情大概就跟我現在差不多吧。

——面對Haruna直白的盛讚，我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

「讓我來試試吧。我覺得跟Haruna你那個時代比，這玩意兒更接近我這時代的技術。」

Haruna緩緩起身，站在佈滿裂紋的圓筒形艙體旁。那看似堅固的透明材質如今也有了一些裂痕。

「操作方法，你懂嗎……？」

「七八式試製時空傳送裝置……？這種東西，在我所知的歷史上並不存在……」

「也給青葉你添了很多麻煩……明明說過不會讓你捲入危險，結果不但把你捲進來，還受了你不少幫助……」

——在跨入艙門一步後，Haruna轉身面向我。

「而且，她的戰鬥方式與我截然不同。我的職責主要是制伏並逮捕時空犯罪者，殺戮始終是最後手段。因此，訓練也是針對鎮壓和抓捕任務……但是，來自『發生了時間悖論的2279年』的那個『我』，其戰鬥方式，從一開始就只是爲了殺戮……」

既然我的性命都受到了威脅，那就不再是與我無關的事了——不，其實真正的原因不是這樣。我只是不想在這裏和Haruna分別。

「真奇怪啊……我覺得自己已經拼盡全力了……」

「唉，但願能順利吧。這『七八式試製時空傳送裝置』的性能也太不靠譜了，想必通常不會用於傳送活人吧……」

「……明白了。謝謝你，青葉。」

「她回到未來了。也就是說，逃走了……」

——我不由自主地緊緊抓住Haruna的雙肩。Haruna露出了驚慌的表情。

「也不至於，畢竟不是要整個重裝。看起來像是能源供應系統出了點小問題，稍微調整一下應該就能修好。」

Haruna走到控制檯前，從容地開始操作。

「我也要去！Haruna不是說過麼？——一旦離開你，敵人就可能來襲擊我……」

——Haruna的語氣透着無奈。所以，「發生了時間悖論的2279年」的那幫人，難以對過去頻繁輸送人員。因此才用芯片洗腦、戰鬥機器人之類的手段來彌補，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