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课 蔬菜对决！

第一学期结业典礼在下周即将举行，某天的扫地时间。

「好了……林檎～拿畚箕过来～」

「等等，我马上抱小老板下来……为什么这孩子每次都想窝在畚箕上？」

我、林檎与小老板正在清扫学校大门时，一辆和乡下农业高职很不搭轧的高级进口车停在门前。

「那位同学。」

司机打开后座车门，一名身穿西装的英俊中年男子下了车对我开口。

「永绳先生在吗？」

「啊……你找教哪一科的永绳？」

「永绳锹之介先生。」

啊！

「校、校长刚才搭车外出了……」

「那带我去见过真鸟继的班导师吧。」

英俊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校舍。

这、这人是怎么回事……？

突然来到学校，还要求见继的班导师……咦!?

班导师!?

「请……请等一下！教职员办公室在右边——」

我手持扫帚慌忙追上英俊中年男子。林檎也像拎外卖盒似的，双手拿着装有小老板的畚箕跟过来。

话说回来，那个人感觉有些眼熟……？

※

「请、请在这里稍待一会好吗!? 我去看看老师在不在。」

我们在教职员办公室前追上并拦住英俊中年男子。

「反正我和耕作在盂兰盆节也要回老家——」

「啊，那件事吗？继，你还是不去吗？」

「可是呢，过真鸟同学？校长坚持要派你去～」

「你看，大小姐也说想跟你一起去，参加就对了嘛。」

「父亲来学校探望儿子，有什么问题吗？」

农指着英俊中年男子惊呼。

我这么开解林檎。

「继？还有农和良田同学？他们在干什么？」

「他一心只想着怎么扩大自己的公司，甚至导致家人遭遇不幸！我不想变成那种人！！」

「……HERATEX？」

「我、我知道这个人！前阵子上过『彻●的房间』

㊟

！是『HERATEX』的社长！对吧!? 对吧!? 」

「咦……？」

很遗憾，贝琪在教职员办公室里，周围聚集了一群学生正在说话。那是——

大家围绕贝琪办公桌，一脸严肃地讨论著什么。

「对啊～继。大小姐也会很为难吧？对吧？」

「时间超过半个暑假耶？轮值实习和打工的计划都安排下去了，宿舍的家务也不能丢着不管。而且那家伙也还没回来。」

「笨蛋！看看她的脸就一清二楚了！」

农一说出「老家」这字眼，我甩开她的手断然说道。

「林檎，所谓『第六产业』是指第一级产业农业、第二级产业加工与第三级产业流通贩售全部结合起来的概念。」

「家人……!? 」

「畑同学！畑同学也劝劝他吧～？」

「两、两位～！讨论内容离题了～！」

「……对不起，我跟他说过不能进去……」

嗯？农刚才好像欲言又止……算了。

「什……!? 不、不……我，那个～……」

林檎歉疚地垂下头，手中的畚箕也显得很悲伤。脚边的小老板扯扯她的袜子仿佛在安慰她。

「听、听妳一提……我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没错，是HERATEX的校条社长！」

「是、是你!? 」

林檎手拿畚箕点个头。

毕竟那可是超级中年大帅哥。

「既然去年没回去，今年不回去也无所谓吧！」

「我不这么认为耶……」

英俊中年男子看见继，眼镜闪过冷冷的光芒。

本来闹情绪似的将头撇向一旁的继发现英俊中年男子，瞪大双眼。

「这样我们很困扰……！」

「劝什么？」

「……你来干什么？」

「不行！我！绝对！要带你回去！！」

「嗯？怎么围了一堆人……？」

「我会一直留在宿舍，继你去参加研修吧，轮值实习也由我代班。这样总行了吧？」

这个瞬间。

「……良田什么话都没说吧。」

「笨!? 妳、妳胡说什么！妾身、我、我……才没……」

「那样没有意义可言啊!? ……现在才说我撒谎，士姐一定会宰了我……咳咳！别、别管了，我们要一起回去！！」

「回答我！你来干什么!? 」

「相隔许久不见，你还是处在反抗期啊……给我适可而止吧，继。」

「还、还没有……可是可是～你不肯接受的话，老师很为难呢～！」

「啊啊啊啊啊～～～～！！」

「不是我也无所谓吧？铃木也好花园也好金上也好，还有其他成绩跟我差不多优秀的学生。老师问过他们了吗？」

我在旁边插了进来，贝琪露出求救的表情看向我。

我和农互相瞪对方。

「不要！我！绝对！不回去！！」

这么说，他是——

啊～得从这里解释起吗？

「我不回去。」

「为什么妳这么想跟我一起回去啊!? 要回去一个人回去不就行了!? 」

如果咱们班导师面对他脱口喊出「抱我！」这种话，事情就无可挽回了。大惨案世界大战。

「真够蠢！就算用绑的我也要带你回去！」

只有林檎一人不解地歪着头。

「继，为什么这么不想去？换成平常的你，印象上应该会高高兴兴地参加才对……」

继一边散发着敌意和警戒心，一边用低沉的语调问道。

啊……！！

我不理会还在啰嗦的农，开口问继。

「……」（沮丧）

「等等，耕作!? 」

（注112：「彻子的房间」，朝日电视台的长寿谈话节目。）

无论已婚或未婚，让那样充满魅力的男性接近四十岁绝对没好事。

「说什么啊！你去年也没回去，今年绝对得回去一趟！」

继的态度变得更加坚决。

「第六……产业？」

我祈祷她最好不在，望向贝琪的办公桌——

「（……嗯。）」

继比平常更尖锐的声音传来。

喧闹！！

「……我回答过好几次了。」

「我刚才不是说过，宿舍的事你不必担心～？」

「有件事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无农药农业……不，是厌恶惯行栽培？」

良田同学变得更加没精打采。总觉得连胸部也消沉下去了……

此时，门口传来林檎的声音。

听到HERATEX的名称，教职员办公室内一口气引发骚动。

海外一样有当地生产当地消费的概念，论及有机无农药农业，海外反倒才是发源地。

「哼，看来省下找人的工夫了……」

「（……林檎。妳盯着他别让人擅自闯进来。）」

「我的目标是以当地生产当地消费为基本的小规模有机无农药农业，对于大规模经营不感兴趣，再说海外的气候风土完全不同，没有任何可供参考之处。」

「总之我不参加。请找其他人选。」

我将英俊中年男子托给两人（？）看顾，走进教职员办公室。

「不……嗯，是我不该让人家等太久。」

「……因为我知道一个糟糕透顶的男人！」

「那个～……你们在谈什么事？」

我回头一看，发现那名英俊中年男子摆脱林檎和小老板的制止走向这里。

父亲？

见话题突然抛向她，良田同学什么话也说不出口，面红耳赤地垂下头。糟糕～超可爱的。

「没听说过吗？那间号称『日本最成功第六产业』的公司……」

贝琪慌张地喊。

「我无意参加，请另找别人。」

「……而且，他似乎跟继有关……」

方才和贝琪连手想说服继的农，抓住我的手说道。

「好……打扰了。」

做这种麻烦事的理由只有一个，为了不让英俊中年男子与贝琪见面。

小老板也仰望着我又转头仰望林檎，再一次仰望我之后一起点点头。好可爱♥

「贝琪老师，这位先生想见妳……好像认识继的样子——」

「那个呀？就是县政府主办的『海外农业研修』～……」

1＋2＋3＝6，因此称为第六产业。

过往的农业只生产作物，但光靠生产收入微薄。

不过若自行加工作物，收入即可成长数倍，再进一步自行销售的话，还能赚到更多钱。

我具体地说明一下。

「举例来说，假设我是种番茄的农夫。」

「嗯。」

「夏天种番茄，卖给农协大约是一颗五十圆。番茄在超市可卖到百圆。」

假设种一颗番茄的费用为十圆，每颗收入为四十圆。

「如果想让收入成长一倍，妳觉得该怎么做？」

「呃……以两倍价格贩卖？」

「嗯。那也是方法之一，却不现实。有机无农药番茄另当别论，但惯行栽培生产的番茄放在超市一颗卖两百圆没有人会买的。」

「那怎么办……？」

「很简单——别出货就好。」

「咦？」

「我自己开店直接卖顾客一百圆，就能赚九十圆。妳看，收入一口气增加两倍多吧？」

「啊……！」

再进一步举例，将番茄加工成番茄汁或番茄酱贩售吧。

增加附加价值可以卖出更高的价格，不过此处的重点在于原料所需的番茄。

用来加工的蔬菜水果大都「不符规格」或是「淘汰瑕疵品」，无法直接流通贩售。

无论多么细心栽培，整体依然会出现约三成的淘汰瑕疵品。

「哈哈哈！真好笑！！区区农业高职的学生，居然夸口种得出像样的蔬菜!? 」

林檎这么说道。

「是！我单身！！」

「……算了。」

正因为如此，农业辛苦又严酷。

「在塑胶温室栽培的时候对吧？」

「没错。」

「哼……」

「不。根据日本法律，国民满十五岁之后可依自我意志过继到其他家庭。我拜托家母的妹妹……也就是我的阿姨收养我，户籍上的姓氏也更换成过真鸟。」

明明在喷药后相隔一周才进温室，继的母亲仍旧中毒去世了。一方面也是体质的关系吧。

林檎回答。

「那么，你真正的姓氏并非过真鸟而是校条啰？」

「谁是你儿子！你这家伙再也不是我爸了！！」

校条社长浮现一丝浅笑，向贝琪开口。

「同学，这人真的是教师吗？」

「这间学校可是全日本……不！全世界最好的学校！能够生产全世界最好吃的蔬菜！」

「继，马上去收拾行李。没时间让你继续待在这种地方鬼混了。」

继活像要扑上去一般激动地反驳。

过去我一直以为继因为非农家出身，单纯是个被害者才会憎恨农药。

「收养？」

「回答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瞧不起人吗？」

「在那间超市较量一下，我生产的菜和你种的菜哪一边的销售量更高吧？」

继将手中的玻璃杯重重砸在桌上，话语如溃堤般倾泻而出。

「继，在周一中午之前把你种的蔬菜送到那边去。」

「这个嘛，答案是无限接近NO的YES。」

「我不否认那男人确实具备经营才能，但他的人品差劲至极！为了对抗海外大规模农业集团接二连三地收购小农家的土地，再以低薪压榨生活无着的农家替他干活。这就是他的手段。我……绝对不要变得跟他一样！」

继是农家的……？

「农业跟其他产业不一样！若只追求利益企图扩大规模，为了达成作业一致化及省力化，就得大量使用农药与化肥抑制自然生态，最后仅剩下有毒的作物与生病的土壤！那才不叫农业！纯粹是种犯罪！！」

尽管如此，无法流通贩售的番茄只能直接扔掉或以流血价出售，若有办法进行加工，情况可是完全不同。这样一来，滞销库存的价值摇身一变，比普通商品价值高出数倍。

在农业经营课堂上，还举出HERATEX做为二十一世纪农业商务理想形态的企业实例。

「哼……好吧。」

回到宿舍后，继向我们这些住宿生及良田同学说明情况。

农业的确跟其他产业有根本性的差异。

真正的……农业？

改从母姓大都发生在双亲离婚后由母亲抚养的情况下，我从未听说过孩子主动要求别人收养自己的。

「妳是谁？」

生产食物，跟制造汽车或电脑需背负的责任次元截然不同。

「很简单。」

继当场回嘴。

「继，你敢说你会种菜？」

「我和那男人不同。并非只视农业为牟利手段来扩大栽种规模，我深信发挥当地特色的小规模农业才是真正的农业。」

校条社长好像决定彻底忽略贝琪。真聪明。

「什么!? 别擅自作主——」

「咦？啊，有。不远处有间大型超市……」

为了达成目标，有时必须将利益置之度外，有时连生产者都得冒着生命危险。消费者则理所当然地要求这一切。

非得生产出让顾客绝对安心的成品不可。

「是！我单身！！」

「……我之前提过甲基溴吧？」

「需要的文件我之后送过来。」

抱着小老板的林檎比继抢先开口……不妙，她气疯了……眼神跟践踏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校条冷笑道。

「什么……？你想干什么!? 」

继说到这里打住。

我首度理解继的心情。

「少瞧不起人！」

「同学，这附近有超市吗？」

「那、那么……继的爸爸是……」

校条社长望着我，提出意外的问题。

「由于甲基溴毒性极强，小时候父母绝不让我靠近哈密瓜温室。持续使用甲基溴，导致我母亲体内的毒素累积至无法承受的分量……」

校条社长露齿而笑，悠然离去。我们全力拦住一边说「我去送客……」、一边企图趁乱追上去的贝琪，沉默地目送他的背影走远。

※

因为农业与「生命」直接相连。

「我家原本是千叶县的哈密瓜果农……」

「……好。你可别后悔喔？」

继指向校条社长宣言。

「你只顾生产充满农药和化肥的F1蔬菜，哪有资格批判！」

「你说那是用来消毒土壤的农药，由于出了人命目前已遭禁用……难道!? 」

其名声响亮到连笨蛋农都听过，电视及杂志也经常报导创立公司的社长。我当然也听说过。

「至少比你生产的蔬菜来得像样！」

「……等等。这条件不公平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

「没错，那边的别扭小鬼正是小犬。希望他没给诸位添麻烦。」

以番茄来说，果实结得越紧实，滋味通常反倒更甜。

「是！我单身！！」

「正如你们知道的，哈密瓜是种昂贵又纤细的作物。栽培时需要塑胶温室，若不用甲基溴消毒土壤，就会轻易发生以坏疽斑点病毒为首的病虫害。」

「妳就是班导师？」

「……全世界最好吃的蔬菜？」

尽管已透过白天的对话察觉此事……听他本人亲口承认依然极具冲击性。

「如果我赢了，你从此再也别涉及农业！这条件我就接受！」

「为何要这么做……？」

虽然现在有太阳热消毒法了……继不甘心地说。

「那家伙……校条创是我的亲生父亲。」

虽然逻辑跳跃很大，继的想法倒不是无法理解。

这些蔬果并非不能食用，只是有点变形、碰伤而已。

当天晚上。

「没错。如果我赢了，继，你就离开这学校。如果你赢了，到时候爱怎么做随你高兴。」

「而实现这困难构想的——」

「继你说不想参加海外研修，是因为……那样就跟校条社长如出一辙……？」

我代表大家的心声问道。

「『这种地方』是什么意思？」

「因为那家伙是个烂透的人渣！」

「农业对那男人来说只不过是牟利手段。强行抑制自然生态和人，像工厂一般生产蔬菜就是他的做法。不光是自然生态，那家伙甚至对家人都……」

我满心歉疚地回答。

「一般农家要使用农药就算了。但妻子明明因农药而死还贪婪到继续使用农药，我绝不原谅他！」

「「较量!? 」」

「立刻替我儿子办理转学手续吧。」

「我记得创业社长的名字叫……校条创！」

校条社长面露错愕之色后放声大笑。

「……话虽如此，这需要农业以外的技术配合，设备投资也得花费钜额资金。嘴巴上说说很简单，实际执行起来却十分困难。」

「对，正是HERATEX。」

简单地说，第六级产业能够获取第一级产业无法获取的庞大利润。

所以态度才如此顽固吗……

「你儿子的同班同学。」

但我错了。

继既是被害者同时亦是加害者，因此才无法原谅农药，无法原谅生于农家的自己。

对他来说，追求无农药的实现并非追求理想。

那是赎罪。

「我对贪婪的父亲感到绝望，在满十五岁当天晚上离家出走。我拜托住美浓田茂市的阿姨夫妇收养我，进了这所学校……」

听完一切告白之后，农以只有我听得见的音量说道。

「（……好像在哪儿听过这种经历呢……）」

「（……唉，亲子问题在世上很常见嘛。所以漫画或连续剧才会演出一堆类似的剧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而是说跟小耕你……）」

我故意装成没听到。

无论在何处，无论哪个家庭都有自己的家务事。

有不愿外人干涉的领域。

有外人即使干涉也无能为力的领域……

「……害大家受波及牵扯进这场对决，我很过意不去。」

继重新转向我们开口。

「现在收成的蔬菜并非单靠我的力量种成，是全体住宿生齐心协力的结晶，不该用在我个人的事情上……但我恳求大家！请助我一臂之力！」

「那还用说！继居然得转学，开什么玩笑！！对吧，良田同学!? 」

「嗯、嗯……过真鸟继转不转学与我无关，但我等田茂农林所向无敌！」

「对啊！那个社长竟然瞧不起我们学校！被瞧得那么扁，怎能默不作声！对不对，林檎儿!? 」

「当然。」

「包在我身上。只要运用D班的贩卖技术，任何蔬菜都能销售一空……我一定会卖赢对手……！」

「喔？那为何会闹出这场风波？」

※

「继，价格该怎么订？」

即使对手为大公司品牌蔬菜，那终究是惯行栽培的成品。价格相同的话比拼起来应该略占优势。

「呼呼呼……不过，还差最后一步……！」

「刺激销售的意思。简单说就是show girl啰。」

「呼呼呼……答得好……！」

「我知道！你担心自个儿吧！」

「「……!? 」」

通往仓库的门猛然打开——身穿制服的少女们冲了出来！

「show girl!? 那要怎么准备啊!? 」

「用来打开消费者钱包的魔术……！在适当的时机以适当的数量及适当的价格提供适当的商品，一针见血地直击对方的欲望……！那就是推销规划……！！」

「……话虽如此，划给双方的卖场面积相同，能够摆放的蔬菜数量当然也有限。即使搞廉价大拍卖，销售额也冲不上去喔？」

继抛下这句话，折回我们这里。

求之不得啊。

「……」

「金上，这样可以吗？」

「金上，那是什么？」

不、不仅如此——

虽、虽然听不懂她在说啥……总之金上自信满满！

她们平常每天都在校内直销店「田茂高农绿色商店」进行贩卖实习，想必足以跟职业卖场人员抗衡。至少总比交给我们负责高明好几倍。

「什么!? 」

「……？」

金上边说边向一旁待命的D班学生示意，只见他们改装起卖场！

或许有些人轻蔑地视我们栽培的蔬菜为「区区高中生种出的菜」，但滋味绝对不输市售蔬菜。

继思索了一会，赫然喊道。

「呼呼呼……全力上场啦！！」

不愧是金上！

隔周的周一。

在A班同学的协助下，搬送和上架工作顺利完成。

「啊啊！好、好厉害！感觉简直像沾着朝露，刚刚采收的新鲜蔬菜！」

基本上改成套装贩售，而非零卖。

（注113：改自福本伸行漫画《アカギ～暗に降り立った天才～（赤木～降临于黑暗的天才）》题名。）

「原、原来如此！所以套装贩售比起零卖更方便，适合搭配肉的茄子、红萝卜及青椒需求量都会上升……！」

「老兄，今天几号？」

「话说回来，没想到过真鸟先生居然是HERATEX的继承人……呼呼呼，世界看似广阔却很小呢……」

……她居然考虑得如此深远……

「你们想干什么!? 喂！别弄倒好不容易堆成的蔬菜山！」

校条社长点头。

咻！咻！咻！

「选择月末这时期发薪的企业很多，何况今天是结业典礼……公立国高中全都一起放暑假。这么一来，今天的晚餐很可能比平常更加丰盛！比平常更豪华……！夏天的菜色要优先补充精力……！也就是……肉类料理！！那么，菜色当然是孩子们喜欢、妈妈又烹调方便的

烧肉

！！而且分量还要加大……！」

听完继的方针，我向这次的客座来宾确认道。

「呼呼呼……试试看吧，畑老兄……」

「呼呼呼……这还只是个开头……」

从库存到顾客需求，金上在考虑过所有方面后打造的卖场——毫无死角！

不单是陈列蔬菜而已。

「原来如此……要正面对决吗！」

「醋消？」

「跟对手同价。」

这场对决中，我们请来产销科学科在销售方面提供协助。

「呼呼呼……简直像外行人……」

继慌忙试图制止。

「促销。」

尽管身上的制服已改造到无法分辨原样的程度，她们显然是田茂农林的学生。

金上说着，右手举起某样东西。

没想到只用喷雾器喷点水，蔬菜看起来就变得如此可口……！

「胜负以销售额为准而非利润对吧？」

多么惊人的金上魔法！

高亢的呼喊声传遍整间超市。

改造完成的卖场……变得和一开始截然不同。

「再说像这样成套贩售，任何蔬菜都能均等售出，避免库存过剩的问题发生……呼呼呼……」

「「NOL48!? 」」

继花费两小时才搭建完毕，甚至考虑到色彩搭配和印象搭配的卖场，经由金上之手不断改变。

「「……！」」

「喷雾器。像这样……」

「我组成了——超美形特殊促销部队

『NOL48』

！」

校条社长和继在充作比赛会场的超市蔬菜卖场一碰面，立即火花四射。

金上拿喷雾器往蔬菜喷水——

「贩卖方式简直像个大外行……！无知……！太无能了……！！」

我惊愕得大叫。

「没错。」

「我要彻底击溃他……让他从此一蹶不振！」

「嗯、嗯，那是很好啦……」

「「总是心怀感谢，冷静地、谨慎地、正确地，NOL48！！」」

㊟

「正如你们听到的，这次要比拼销售额。大卖特卖一场吧！」

「呼呼呼……别摆出那么可怕的表情。我会帮你们获胜的，咱们可是同伴……」

「这叫

『推销规划』

。」

「呼呼呼……看着吧……我不会害你们的……」

「咦？今天是七月二十五日……怎么了？」

（注114：偶像团体AKB48演唱歌曲《初日》前会围成圆阵喊此句口号。）

而且还不是装进网袋三颗一起卖的卖法，而是将茄子、青椒和红萝卜等夏季蔬菜搭配起来成套贩售。

这女人简直是降临于超市的天才

㊟

……！

多半是我们之中最愤怒的林檎宣言，浑身散发的凄厉小地球波动，令夹在良田同学双乳之间的小老板吓得脱粪。

虽然陈列方式也改变了，最大的差异在于贩卖方式。

金上盯着我们的单边眼睛闪过一丝光芒。

第一学期结业典礼当天。

「对喔！是发薪日吧!? 」

「推销……规划？那是什么？」

绰号「金钱金上」的D班四天农金上虎于把玩着遮住一边眼睛的浏海，一如往常浮现鬣狗般的笑容。平常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今天感觉十分可靠。

「过真鸟先生，你应该知道二十五日是什么日子吧？」

「咦!? 除了这些之外还需要做什么？到底是……？」

何况这批收成还是以有机无农药方式栽培的。

「咦咦咦～～!? 等……大、大家在干什么喔喔喔～～!? 」

「你们在栽培蔬菜方面的知识很丰富……我不否认……但是！」

继气势十足口齿锋利地宣言，A班缺乏销售技能的事实却无法否认。我们只会种菜嘛。

「我和超市谈过了。听着，继，对决内容是配合下午三点开始的限时特卖，比谁一小时内的销售额更高。」

一心打算卖人情的金上轻拍继的肩膀。

「那还用说！你才没忘了约定吧!? 」

今天上午放学之后，我们随即运送蔬菜来到附近的超市。

「看样子你没溜走嘛？」

金上的神情从鬣狗变成了狼。

「我是过真鸟继，跟校条毫无关系。」

站在正中央、装扮特别夸张的那个人……是良田同学!?

「呜呜呜…………为、为何我非得摆出这种姿势……！」

被迫穿上特大号短百褶裙的良田同学左手拉着裙子前端，右手拉着裙子后端，像忍着尿意般扭扭捏捏地摆出内八字站姿。从左右两侧拖着她出来的则是——

「大小姐！妳打算害羞到几时啊!? 」（农）

「还不快走，胸部怪兽。」（林檎）

她们两个。

身穿表演服的农看来只像「从乡下挖掘出来的新人偶像候补」，但也具备新鲜感容易亲近。

相反的，林檎一身完美的打扮仿佛回到偶像时代，浑身散发的气息打从一开始就跟一般人不同。条件好到爆。

以她们三人为中心，二年级生里的美女们齐聚一堂。

总数——居然超过四十人！

这肯定是「那个」没错！绝对是抄袭「那个」的！！

「尽情挥洒歌声、青春和可爱来吸引顾客的目光同时提升其购买欲望，积极地请顾客试吃……要对抗HERATEX的品牌威力，首先必须让他们尝过我们蔬菜的滋味。」

「「嗯、嗯～……！」」

我和继只能不断点头。

「不仅如此！」

金上自己也俐落地换上表演服。

「为了彻底掌握超市里宝贵的男性客群，购买超过五百圆蔬菜的顾客可获得与中意成员握手用的

握手券……！

㊟

」

（注115：AKB48发行的CD都会附赠握手券以促进销售量。）

「连、连握手券都有!? 」

未免太不择手段了……不过下手没这么狠，或许的确难以对抗HERATEX的品牌力量。

「我这趟是过来教教那个刚出道的大叔，农业世界的恐怖之处～！」

「即、即使如此努力……也无法突破HERATEX的品牌高墙吗……？」

原以为他们的卖场想必装饰得很气派——

HERATEX的蔬菜销售一空。

（注116：音近「筹码翻倍……！」，漫画《アカギ～暗に降り立った天才～》主角赤木的口头禅。）

我走出仓库，不经意地侦察HERATEX那边的卖场。

（注118：漫画《北斗之拳》中杰基的著名台词。）

「好了，老师。吃药时间到了。」

「还有其他理由吗!? 」

（注117：「キマシタワーー！」百合动画《草莓狂热》中凉水玉清的台词，网路上碰到百合场面时经常会出现此台词的ASCII改图。）

「来～良田同学，快夹快夹♪」

「呼呼呼……」

「蠢、蠢材！我我、我、我怎么做得出那么不知羞耻的事！开啥玩笑！！」

「那我们生产者呢？只要生产蔬菜就够了？不对。为了生产出价值与售价相符，配得上那句『感谢赏赐』的蔬菜，我们从事农业时必须随时最优先考虑到消费者！如果生产者遗忘那份心情，仅为自身欲望追求金钱，岂非正是你所说的『牟利』下流行径!? 回答我！继！！你栽培那些蔬菜时可曾考虑过食用者!? 你的目光可曾投向田地之外!? 」

农率先带头以胸部夹住苦瓜，受到催促的林檎也用小巧的双峰「啾♥」地夹住茄子。来了——！！

㊟

「吃吃看。」

「咦～？继转学离开也没关系吗～？」

「你们每天花在蔬菜上的时间有多久？一小时？两小时？我们每天二十四小时一直面对蔬菜，小孩子空闲时种的菜不可能相提并论。」

我拿起极粗的茄子与布满凸起的黄瓜递到良田同学胸前。

生化铃木！

既然决定了就放手去做！

「少说好听话！一直面对蔬菜!? 只是利用机器和农药管理F1品种而已吧！」

下午三点，对决时刻到了。

「「喔！！」」

也非受到品牌高墙阻碍。

难、难道……包含良田同学和金上在内的五名四天农居然全体到场！

「老兄。」

「这样吗？那我来告诉你们吧。」

回去时故意忘掉她吧。

不只是番茄。

「「不只你们而已！！」」

我也掂起一片番茄含进嘴里。

「那么……对方不知情况如何？」

继脸色苍白地站在卖剩的蔬菜旁。

「我、我可没那么说！我想说的是……你的所做所为只是牟利主义的下流——」

正当我对好友心生嫉妒之时！

「嗯？还真不起眼……」

红萝卜、黄瓜及任何一种蔬菜，在滋味方面都是对方的产品更可口。

金上浮现浅笑。

「像这样？」

超市的自动门打开，三道影子落在蔬菜卖场前。这、这些家伙是……！！

「什么叫诡辩！蠢蛋！！」

「过真鸟，不好意思来迟了点！」

「不要——！我不要吃那种一吃就昏昏欲睡的药——！」

我将挣扎的贝琪拖进仓库，塞进营业用大型冰箱后从外面上锁。喀嚓。收工。

连穿着不顾年龄穿着制服的班导师都出现了。

蔷薇花园！

「你这番话不仅瞧不起农业工作者，也是对消费者的蔑视！消费者难道站在接受你施舍蔬菜的立场上吗!? 」

滋味只是单纯地比我们种的番茄更好。

『嗯～～～～一楼蔬菜卖场从现在起展开例行限时特价活动！』

我倒剪贝琪的俏臂。

「运用卓越的技术有何错误？你想说仅靠人力栽培的蔬菜，比借助科学之力栽培的蔬菜更珍贵吗？你打算否定农业的历史吗？」

校条社长淡淡地诉说，态度不带一丝傲慢。

※

最重要的蔬菜味道差距，反映在销售额差异上。

「牟利……吗？继，你口中的『牟利』是什么？生产更安全、更好吃的蔬菜然后收取正当报酬，这行为哪里下流了？」

「既没有售货女郎，也没有煽动购买欲望的广告海报……这代表他们对自家品牌充满自信吗……？」

问题并非销售方式不佳。

「欸嘿嘿～～老师也来帮助大家啰～～～～！为了自己班上的学生出力嘛～～～～♥啊，过真鸟同学，你可以叫老师『妈妈』唷？来，试着叫一声妈妈？咕嘿嘿♥来，别客气唷？快叫嘛。叫啊！你快给我叫妈妈啊！

说出我的名字

～～～～！！」

㊟

「我们也来夹！」「嗯！这可是为了过真鸟同学！」「过真鸟同学转学的话，来上学就没有意义可言了！」

※

下一瞬间，宛如头部遭猛击般的冲击感袭来。

「收到。」

「这、这是诡辩！」

「……！」

头头同意啦！

好～！

校条社长命令部下端来试吃用的生鲜截切蔬菜。

一听见继的名字，气势马上软掉的良田同学超可爱♥

「呜……」

这一战不再仅限于继和A班！是农林的全面战争！！

「顾客来了！大家准备好了没!? 」

抑或是——

校条社长对垂头丧气的继开口。

校条先生首度拉高嗓门。

广播播送完毕之后——整个楼层轰隆轰隆地响起地震般的脚步声。

很好吃。

毕竟对手可是上市公司。

『著名的HERATEX品牌蔬菜今天赔钱大拍卖！田茂农林高职学生栽种的有机蔬菜也廉价供应中！数量有限，请尽快抢购～～！！』

堆砌得整整齐齐的蔬菜山前，仅仅放着截切好的试吃蔬果。

「金上，

如果让那对大奶夹住茄子或红萝卜

……妳不觉得蔬菜看起来会更好吃吗？」

我们面露讶异之色，看着一口大小的蔬菜摆到面前。

然后——我们输了。

樵夫林太郎！

「你觉得你们的败因全出在品牌威力上吗？」

仅仅是……味道！

其他女孩也争先恐后地用双乳夹住蔬菜。大家都下定决心，为了继愿意做任何事。我总觉得很不爽。

「那怎么可能。人与人之间的地位互相平等，正因为平等才能互相尊敬。消费者支付售价，然后献上『感谢赏赐

㊟

』表达谢意。这便是尊敬的表现。」

HERATEX的摆设方式说好听点是展现出一流企业的沉稳，说难听点是毫无特征可言。

「就是说啊～大小姐！现在可不是顾及形象的时候！林檎，我们也来夹！」

「爆乳翻倍……！」

㊟

接着——

（注119：いただきます，常见译文为「我开动了」。）

「什、什么!? 畑耕作！你这混帐胡、胡说什么——」

我以拇指比比良田同学的巨乳提案道。

我们依言一个接一个拿起蔬菜。

「来，一决胜负吧！今天我可是先派我们班最帅最美的学生过来啰！」

「……！」

校条社长向退缩的继抛出决定性的一击。

「满足食用者之后，『蔬菜』才能首度成为『蔬菜』！当生产者忘掉食用者沉溺于自身欲望时，『蔬菜』将沦为区区的『植物』！！」

……他说的没错。

无法食用的蔬菜，谁也不愿意吃的蔬菜已称不上是蔬菜。

从生产者沉溺于自我满足的瞬间起，就沦为只为生产者存在的「观赏植物」。

「不对！我栽培蔬菜时好好替消费者着想过！正因为如此，我才选择安全的无农药蔬菜！」

「你还不懂吗……继，你只是将自己肤浅的理想强加在消费者头上，想逼他们去吃罢了。『这些菜对身体很好，就算难吃也给我吃下去』，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卖得掉。」

「……！」

「有机无农药蔬菜确实潜藏无限的可能性。那些行家栽培的蔬果确实展现出远远超越惯行栽培作物，堪称神秘的滋味。」

我回忆起继之前给我们吃的茄子。

那滋味确实超乎常识范畴之外……

「然而如字面上的意思，那需要具备行家级技术才得以实现。仅仅靠施加有机肥的无农药农法，便能栽培出如此好吃的蔬菜吗？不可能。要培育出美味的蔬菜，还需要别的技术。」

校条社长指向我手中吃到一半的番茄说道。

「比方说这片番茄。为了培育出番茄的滋味，在成熟期不可缺少昼夜的寒暖温差。同时，不停止供水无法提高果实的含糖量。所以夏秋番茄的产地大都是夏季气候依然凉爽干燥的山区。可是——」

我接下去回答。

「……我们学校位于温暖的平地。夏季气温到了晚上仍旧偏高，每逢傍晚必定会下大雨……」

「不光是番茄，茄子和青椒也各有适合其生长的气候与风土。诸位却在同一个地方种植所有蔬菜。」

「今天HERATEX准备的蔬菜产地各不相同对吧？每一种都来自盛产地区……」

「没错。因此我才说农业高职不可能种得出好吃的蔬菜，至少绝不可能超越我生产的菜。」

承认自己的失败和力不从心，是我们唯一仅剩的自尊。

「贝琪老师……」

校条社长愉快地高声大笑，带着部下悠然离去。

而是专业跟业余的差距。

「不，我改变主意了。」

不久之后，继开口呼唤。

「好吧。在那天到来之前尽量进步吧……和旁边那群家伙一起。」

我们躲在学校这狭隘的世界里，连看也不看外面的世界。

「怎、怎么回事!? 这是在同情我吗！」

「……想带我去哪里都行。我不会反抗。」

「……一年。」

继瞪着父亲开口。

「我的公司还没沦落到得找只种得出这等『植物』的家伙当继承人。仅仅如此罢了。」

不知何时从冰箱自力生还的贝琪脸上结满霜，流着鼻水看向继的背部。

「什、什么事～～？」

「…………我…………输了……」

良田同学忍不住发问，继依然眺望前方——目光追逐着父亲已然消失的的背影回答。

「我想见识一下……世界！」

「一年后我们再一决胜负！到时候我会彻底击溃你！！」

我们呆立在原地，目送他宽阔的背影离开。

「怎么了？办不到吗？你的学校不是全世界最好的学校吗？」

校条社长露齿而笑，向儿子断然说道。

任谁都无话可说了。

校条社长听完继的话嘲笑道。

「哼，别说蠢话。」

「现在想参加国外农业研修还来得及吗？」

「不甘心的话，栽培出足以超越我的蔬菜来瞧瞧！」

「呵呵，不甘心吗？」

「实践无农药栽培蔬菜就让我耗尽全力，没有余力讲究蔬菜的滋味……！」

「……！！」

「不必你来提醒我！快滚！！」

继勉强挤出声音说道。

「那、那个嘛～～～～当当当当然来得及及及～～～～」

「你说什么!? 」

这份傲慢、这份怠惰，显现在最简单易懂的「滋味」上。

我们和HERATEX的差距，并非品牌差距。

「本来想带你走，不过算了。随你高兴怎么做吧。」

「过、过真鸟继……这表示——」

投注同等的技术和劳力时，风土气候条件更佳的蔬菜当然会更好吃。何况不光是风土气候，我们在对农业的意识、栽培上耗费的劳力及技术等方面都彻底输了。

尝过HERATEX的蔬菜又听到校条社长的话之后，连先前怒气冲冲的林檎也不甘心地垂下头。

「呵呵呵……哇哈哈哈哈……！」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