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羽島銀•最近感到開心的事Q：獲得桐原燈佳的理解

桐原他們二年級生今年最後、最大型的活動。

修學旅行結束了，十二月也過半了。

每逢這個時期，街道上瞬間就會充滿聖誕節的氣氛。

由於期末考在修學旅行前就結束了，我們老師也能放鬆心情。

我與暮井小姐最近沒有加班，都在爲明年養精蓄銳。

而學生會長桐原則是忙到任期結束爲止。

她必須擬定全校學生共同參與的年尾大掃除計劃，還得協助下任學生會長的選舉，瑣碎的雜務可謂堆積如山，她也罕見地向我抱怨：

『星期六也必須去學校。我好想在家裏玩遊戲喔～』

收到桐原抱怨的訊息後，小柚傳來了這樣的訊息：

『我想與你商量過幾天的事情。你可以趁着燈佳外出時過來一趟嗎？』

內容本身倒是很正常，但對象是小柚的話，我只有不好的預感。

光是不在訊息裏說清楚要商量什麼事情，就已經是負一百分的疑點了。

趁着桐原外出時這點，更是要減一千兩百分。

不過我知道這種時候的小柚絕對不會事先告知重點。

我一邊祈禱「災難女子」不要發威，一邊回覆：『瞭解。』

當天我變裝來到桐原家。

約一個半月沒來了。明明不久前還經常來這裏，如今已經有了懷念的感覺。

我使用之前拿到的備用鑰匙進到屋內，小柚就從裏面衝出來迎接我。

「銀──！好久不見！」

話說回來，我與小柚也很久沒有直接見面了。

「結果…………還好嗎？」

「……不能送她奇怪的東西喔？」

「要先喫飯？先泡澡？還是說先喫我？」

『啊哈哈，真有柚香小姐的風格。』

「不久前我在這裏遇到了燈佳媽媽。」

「……應該沒有。」

小柚的語氣顯然很僵硬。

她覺得按照分量去做很麻煩。原則上都是靠靈感和直覺製作料理。

比起女兒，桐原美夜子更重視工作。我聽說年尾年初是藝人賺錢的好時機。很難想像她會將女兒擺在第一位。

「……抱歉，我沒有偷看的意思，只是不小心瞄到你的筆記。是要舉辦聖誕派對嗎？」

『……這樣好嗎？』

這是小柚建議我的說服方式。

「我。」

她還是一樣嗨呢。

「對，我想要辦得盛大一點。」

「對吧。」

「OK──我來準備燈佳的聖誕禮物。」

「烘鞋機。明明那麼便宜，沒想到很快就烘乾了，很好用喔。你要不要也買一臺？」

即使是喜歡下廚的我，也沒有烤過全雞。

小柚能夠用現成的食材做出令人意外的奇妙料理，然而代價是她幾乎無法按照食譜的步驟去做。

「……算是吧。」

小柚想得沒錯。

即使小柚躍躍欲試，當事人的桐原若是不感興趣，那也辦不成。

環顧房間，發現增加不少我還在往返這裏時沒有的東西。衣架上掛着瑜珈墊，房間的角落還有陌生的家電。

「如果要這樣說，妳也一樣吧。雖然我沒有當面見過妳父母，從妳的描述來看，各方面應該都很辛苦吧。」

「由於我害怕被趕出去，起初一直拍她馬屁，但途中發飆了。」

「我也是這麼說的，但小柚無論如何都想辦，根本聽不進我的話。」

「你沒帶過夜用的東西嗎？既然都來了，不如就住下嘛。」

「什麼嘛……我還以爲是重要的話題……」

我點頭說原來如此。

小柚是真心爲了桐原而行動。

『那倒是無妨，可是你會來我家吧？……這樣沒關係嗎？』

「妳是場地的提供者，什麼都不用做。全部交給我和小柚就好了。」

真希望她不要說出這種話，因爲我很難做出回應……

「她一旦說出口，就不會聽勸……拒絕她的話，感覺會成天發牢騷，可以拜託妳嗎？」

接下來的幾天裏，我拚命地工作，確保能夠在年底前完成，同時爲即將到來的聖誕節做準備。

「我希望你能夠負責料理。如果由我來做，就會混入奇妙的味道。雖然我有信心能夠做得好喫，但這次不需要那種隨機性。」

「沒問題啦。畢竟妳還得忙學生會，至少聖誕節要放輕鬆休息。」

外頭很冷，所以我很感激有熱茶喝。

桐原家的廚房有臺相當優秀的烤箱。

所以當晚我就打電話詢問桐原的意願。

我記得這個時期可以在業務超市買到烤雞用的肉，不如事先走一趟看看吧。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打算舉辦聖誕派對。」

「咦？完全不對喔。我想跟你討論聖誕趴的計劃。」

「嗯～……如果桐原能夠開心的話，我也沒有反對的理由──」

「稍坐一會兒，我去泡茶。偶爾喝個綠茶吧。」

小柚探出身子並如此強調。

「這個嘛～我也不清楚。那個阿姨很難對付呢。反正她沒有趕我出去，在那之後也沒有再來說什麼，所以我決定先不去想。不過我倒是明白了許多事情喔。你也與她較勁過吧？」

「我要回去了。」

「聖誕派對。」

「小柚，那是什麼？」

「啊～……躲起來親熱對吧？我懂我懂。你真的很悶騷呢。對慾望倒是意外地誠實。嘎嗷嘎嗷──呀──好可怕──」

「我猜想那孩子一定沒有經歷過普通的聖誕節。或許她有裝飾過聖誕樹、收過禮物，但大家團聚在一起享用火雞、聖誕節燉菜和法國麪包的經驗……大概沒有吧？」

「我想妳過獎了，不過我明白妳想表達的。交給我吧。」

……她在看時鐘嗎？

「沒有進展……我接受了幾場面試邀約，但總覺得都不適合自己。總是遇到中年男子用猥瑣的眼神看着我，導致我興致全無。雖然也有走到最後一步的時候，經過深思熟慮後，我還是主動傳郵件拒絕對方。」

「就是說啊～……儘管方向不太一樣，棘手是肯定的～……先別管我家的事情啦。現在的重點是燈佳！」

趁着確認學生的筆記，以及製作新學期授課計劃的空檔，我確認了食譜。

「…………」

「抱歉。我有些嗨過頭了。可能是見到你很開心吧。」

稍微僵住後，我終於明白自己太早下定論了。

「桐原有想要的東西嗎？」

我不知道她們聊了什麼，不過難得小柚會說別人的壞話到這種地步。

「我原本也打算這麼做，不過聽完妳的話，我就會回去了。畢竟桐原也在忍耐……修學旅行時也差點擦槍走火……」

「我想在桐原家舉辦，可以借用場地嗎？」

「……聖誕趴？」

「咦～！聖誕派對也很重要啊！即使我詢問燈佳，她也說自己忙得不可開交，當天沒有任何安排？而你的話，感覺會因爲顧忌我而沒有做任何計劃。」

「如果要按照食譜去做，沒人能夠勝過你。」

「……燈佳很可憐呢。遇到那種父母，還能成長地這麼優秀，我覺得很了不起。」

「小柚說並不是我來見妳，而是想要與我這個多年的好朋友一起度過熱鬧的聖誕節。她只是選擇了女性友人家作爲場地罷了。」

我的確想過要爲桐原做些什麼，但因爲某些緣故而作罷。

「果然沒錯。那傢伙很令人火大吧。」

那是我一輩子也不可能有的煩惱。如果我有小柚這種能耐，也會變成那樣嗎？

「……所以妳要商量什麼？就職活動的事情嗎？」

「即使有，那孩子也不會說喔。說不定還會拒絕收下，所以要祕密進行。」

「如果只聽這部分，似乎只有妳閒着沒事做呢，就職活動如何了？」

「請用抹茶。」

……不過機會難得，我很想嘗試看看。

「知道了，來辦吧。我應該怎麼做？」

「我想爲她辦個平凡的聖誕節派對。畢竟出社會後就很難有這種體驗了。況且明年她就是考生了，今年是最後的機會……我們不能爲她慶祝嗎？」

聽起來的確不錯呢。正當我用智慧型手機瀏覽同款的烘鞋機時，小柚回來了。

『好吧。我需要準備什麼嗎？』

被她說中了，所以無法反駁。

後來桐原還是有些過意不去，但最後總算接受說：『我會期待的。』

真是熟門熟路。小柚的動作相當靈活，她已經完全熟悉桐原家的廚房。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儘管我絕對模仿不來，算是各有優缺點吧。

「太無情了吧──！」

正當我埋頭寫下筆記時，回到座位的暮井小姐向我搭話：

畢竟有段時間我也被她的開朗拯救過，說不定她是爲了桐原才故作開朗，所以我不打算糾正她。

「我知道啦。不過我會按照自己的品味來挑選，她一定會很驚訝吧～♪」

小柚開心地呵呵笑着，似乎在想像桐原收到禮物時的表情。

「畢竟年關將近，職缺的數量只會減少。即使有徵人，也會因爲這個時期很缺人手而採取立刻錄取，需要即時戰力這類的方針，嚇得我都不敢出手了。所以我決定等到春天后再投履歷。事情就是這樣，現在的我只爲聖誕派對而活。來幫我吧。」

「結果怎樣？」

我也坐正姿勢。

「誰發飆？」

暮井小姐坐下後，輕輕地將手指靠在下巴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小柚瞄了一眼玄關，還確認了智慧型手機。

她從櫃子裏拿出我留在這裏的馬克杯，爲我準備茶水。

「今晚有空嗎？」

「有空喔。」

「那麼稍微陪我一下吧。不介意的話，還是去那間酒吧。」

雖然有些突然，每次暮井小姐邀我去酒吧時，幾乎都是我有做不好的地方。

最好還是接受邀請，聽她怎麼說吧。

過了下班時間，我與暮井小姐各自離開學校，然後在車站會合。

這裏是曾經幾度造訪，暮井小姐的祕密酒吧，今天又來到了最裏面的桌位。

「辛苦了。我要點雞尾酒，羽島老師呢？」

「……呃，這是可以放心喝的那種嗎？」

「嗯？」暮井小姐如此反問。

「難道我又有做不好的地方嗎？」

「啊啊，你誤會了。今天是爲了提前過尾牙才找你來的。畢竟聖誕節前夕你似乎忙着準備派對，聖誕節結束後也到了年底。無論如何都會因爲年度總結和校長面談而忙翻天吧？所以我想說在那之前，兩人先小酌一杯。」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沒有不喝的理由。

我很樂意奉陪。

「乾杯。」

料理和雞尾酒一起上桌後，我們輕輕碰杯，互相慰勞說：「這一年辛苦了。」

「今年真的很辛苦呢？」

「就是說啊──無論公私都對我的人生帶來重大的改變呢……」

「啊哈哈。轉職後交了女朋友，隨後被前女友求婚又拒絕對方，最後變成修羅場，但你還是挺了過來。實在太戲劇性了。」

暮井小姐難得笑得這麼開心。

「哎呀哎呀，我被甩了。不僅如此，你甚至不當一回事呢。」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不用那麼拘束啦。對不起啊，不知爲何，我突然很想欺負羽島老師。」

「對吧？所以平時我才裝成乖寶寶。剛纔的玩笑的確有些過火呢。你說得沒錯，我可能喝醉了。對我感到失望了嗎？」

「我現在也認爲對百般照顧自己的前輩做了失禮的事情。」

她似乎比平時更加放鬆。

關於這點，我感同身受。

「嗯──又說了像是說教的話呢。這種壞毛病就是改不掉……」

暮井小姐猶豫了幾秒鐘，似乎在想是否應該回答。

雖然我沒說出口，桐原曾經在夜晚因爲聽到怪聲音而嚇得跳起來。

「……爲什麼要對我提起往事？」

「好的……感謝妳對小柚的讚美。」

暮井小姐的樣子像是真的稍微鬆了一口氣。

可是她依然若無其事地說下去：

「畢竟你很重視柚香小姐……桐原同學還真是看得開呢。」

此時我突然靈光一閃。

現在正是好機會，我決定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全盤托出。

「提議要爲桐原同學舉辦聖誕派對的柚香小姐，想必是個非常瞭解人類，足以信任的人吧。夾在兩人之間或許很辛苦，但你要多加珍惜她們喔。」

「啊，不會。我沒事的。畢竟我在孤兒院只有待到國中，後來就受到好心人幫助了。」

然後暮井小姐突然舉起雙手，開心地笑了出來。

「怎麼說？」

「原來如此……不好意思，還勞煩妳說明。我真是做了失禮的事情。」

我用設問的語氣回答後，彼此都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自己與我的母親談過戀愛。儘管兩情相悅，他因爲缺乏自信而選擇退出，最後沒能在一起。據說他事業有成後，在打探母親『是否幸福？』的過程中，意外發現了我的存在……他是個無可取代的恩人喔。」

「騙人。妳是開玩笑的吧？」

「真的很壞心眼呢……」

我將小柚希望桐原過上普通的聖誕節的提議也告訴了暮井小姐。

「哎呀，太好了……我放心了。」

暮井小姐平靜地說道：

「那是因爲羽島老師很率直……啊──啊，明年一定要改掉。」

「當然了，因爲妳還有『神明』啊？」

就像暮井小姐總是對我做的那樣，我也用嚴肅的態度聆聽。

「哎呀，我可沒有這麼打算喔？這是我的真心話。我並沒有你想像得優秀喔。好前輩和好老師都只是我的假象，真正的我其實很壞心眼、很貪心喔。」

她在下車前對我這麼說：

「我可是在聽你說桐原同學和柚香小姐的事情後，還想成爲誘惑你的狐狸精，這樣的壞大人喔。」

我們是現代國語老師。

「或許是這樣沒錯。」

啊啊～……難怪她在各方面都很照顧我們……

「彼此彼此。」

「暮井小姐，妳喝醉了吧。那杯雞尾酒難道加入了伏特加？」

不過她的模樣太有趣，我不禁笑了出來。

「抱歉啊，跟你說這種事情。」

……

這次輪到我喫驚了。

「如果妳真的像自己所說的那樣可怕，就會直接行動，而不會事先提醒我。即使剛纔的話是認真的，試圖確認我的心意──說到底還是在確認我的意願。所以妳不是可怕的人。我說得沒錯吧？」

……儘管有些難以回答，我還是靠近暮井小姐的耳邊，小聲地說：

「很難回答對吧，所以我纔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學校裏也只有校長知情喔。」

「不會……只是有些在意的部分。剛纔妳提到了嫉妒，難道回顧往事時，妳也會感到痛苦嗎──？」

「投降。我說了惡劣的玩笑，抱歉啊。」

「因爲想看看你困擾的表情，從中取樂。」

「你是指跟蹤的事情嗎？還是剛纔問我的事情？」

「不過順利克服一切困難之後，又舉辦了聖誕派對，真是一段佳話呢。桐原同學會很開心吧？」

「自從我懂事以來，就一直與母親兩人生活在一起。後來母親也去世了，轉眼間我就變成了獨自一人。市公所安排我入住的孤兒院，老實說稱不上是個好地方。唯一的禮物據說是靠某些捐款準備的，但因爲被人強烈地要求要感恩纔行，反倒讓我無法坦然接受。連我都覺得當時的自己有些自暴自棄呢。」

「哦……很機靈嘛。這根本是最棒的聖誕禮物。真羨慕桐原同學。」

「即使如此，一般來說也不會做這種提議。她應該有其他意圖吧？」

「……被妳巧妙矇混過去了呢。」

「……既然如此，不就更沒有理由誘惑我了嗎？」

「難道之前與妳見面的那位就是……？」

「嗯？我想想……」

「事情都過去了啦。既然是爲了桐原同學纔跟蹤我，那也沒辦法吧。還有我會對你提起往事，只是我覺得說出來也沒關係喔。所以你都不用自責。」

我們互相道謝後繼續用餐。在那之後，暮井小姐恢復成平常的模樣。

「我也向她確認了好幾次，但桐原不願意透露更多細節……不過小柚也接受了提議，開始與桐原同居，目前爲止她們都相處得很融洽。」

「哼嗯……同爲情敵合得來嗎？真是奇特的關係呢……啊啊，不過對桐原同學而言，這未嘗不是件好事喔。畢竟一個人住難免會感到不安。」

要給「普通」下定義是件困難的事情，但那是由父母撫養長大的我從未經歷過的世界。

暮井小姐的臉上突然沒了表情。

「打消與我在一起的念頭，趕快愛上其他男人，並且帶個孩子回來。這樣我就能安心了──即使神明這麼說，你也不願意嗎？」

「是、是啊……我也是這麼認爲的……她本人說畢竟小柚有恩於我，所以若是自己能夠幫助她，義不容辭……」

剛纔那句話究竟蘊含了多少感情？

暮井小姐微笑着稍微撇開臉，然後繼續訴說往事：

「雖然這只是我的想像──故事中出現的那種派對，對於體驗過的人而言，根本算不了什麼吧。實際上如果我們也體驗過了，說不定也會覺得『啊啊，不過如此嘛』。可是『自己未曾擁有過』的嫉妒，有時會扭曲一個人。在成爲大人前，最好儘可能減少這種扭曲。柚香小姐和你打算爲桐原同學做的事情，其實相當重要喔。加油。」

「滿意了嗎？」

雖然暮井小姐在笑，我卻根本笑不出來。

我與小柚已經不是情侶，我的心是屬於桐原的。

我稍微低下頭後，暮井小姐抱頭呻吟：

「都、都是──非常抱歉。」

暮井小姐露出嚴肅的表情，稍微喝了一口雞尾酒。

「不會……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纔好……」

「我可是狂熱信徒喔。只要能夠取悅神明，找到神明可能會喜歡的對象──你覺得我會怎麼做？」

「原來妳是這麼想的嗎？我倒是覺得受益良多。」

「我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畢竟是在孤兒院長大的，自然沒有與家人一起辦過派對。」

「今天不是有提到嫉妒的話題嗎？『自己未曾擁有過』的心情會扭曲一個人──雖然不僅限於這點，在惡劣的環境下成長，並非完全是件壞事喔。前提是『曾經受過他人溫柔對待』。如果沒有經歷過痛苦，就無法理解他人的痛苦，更不可能變得溫柔。」

然後露出邪惡的微笑。

「完全無法想像呢──具體來說呢？」

聽暮井小姐這種說法，她似乎也沒有在聖誕節留下過美好的回憶──她苦笑地用手指描繪着雞尾酒杯的杯緣。

「不會。無論妳怎麼捉弄我，也不會改變今年妳在各方面照顧我、幫助我的事實。」

「……好的。今天也很感謝妳的這般鼓勵。」

「感謝妳這一年的關照。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結果當時並沒有任何異狀。

聽到我的問題後，暮井小姐左思右想。

「對喔……老實說我愛着他，但他沒有那個意思。他說盡管自己到了那個年紀還是單身，畢竟我們的年齡差距太大，他也無法面對我的母親，所以不願意將我當成對象。其實我跟你一樣，都在煩惱有年齡差距和祕密的戀情。」

啊，話說回來，我還沒告訴暮井小姐，小柚借住在桐原家的事情呢……

如果我在第一間公司時沒有受到那種對待，或許現在的工作就無法堅持下去。

聽到借住的事情，暮井小姐先是驚訝地「咦？」了一聲，然後擺出嚴肅的表情聆聽。

離開酒吧後，我與暮井小姐共乘計程車。

「你真的要小心喔，羽島老師。因爲我是個不配當老師的可怕的人。」

「抱歉啊，說了奇怪的話。」

「他是將我從荒野拯救出來的長腿叔叔……簡直就像是神明一樣。」

不過很快就微笑着點頭。

暮井小姐的話中充滿了沉重的情感。

「所以聖誕派對也會三人一起過嗎？」

如果是這樣，或許是我多管閒事了。原本我打算找間店爲暮井小姐慶祝聖誕節，作爲平時照顧我的謝禮──但她的態度卻很淡然。

那傢伙其實很膽小呢。

即使如此，我還是很開心聽到小柚被稱讚。

……然而暮井小姐又擺出嚴肅的表情。

「糟透了。我又在做無謂的說教了……」

「……我認爲那不是缺點，而是優點喔。畢竟說教的內容都很有深度，我覺得往好處想比較……」

「可是我就是討厭這樣啊。你應該也有這種經驗吧？」

暮井小姐走下計程車，失落地垂下肩膀。

她真的很在意呢……

隨後過了幾天。

今天就是聖誕節了。

我在傍晚時變裝前往桐原家。

桐原和小柚一起出來迎接我。

「銀，歡迎。」

桐原的問候不是你回來了。她是在顧慮小柚，還是在忍耐──究竟是哪邊？

「銀，包包給我。」小柚伸出手來。

她知道我揹着包包很難脫鞋。

「不，不用了。裏面都是食材，很重的。」

「咦？食材不是隻有環保袋那袋嗎？」

「這邊是剛纔順道買來追加的部分。包包放的是昨天開始醃製、事先準備好的蔬菜。」

「喔喔～不愧是你！效率真高！」

小柚輕輕地拍手，桐原卻顯得有些過意不去。

可以聽見有人在吞口水。

等待煮熟的期間，我開始處理剛纔另外買回來的牛肉塊。我要做的還是聖誕節的經典料理──烤牛肉。

「好幸福……」

……放入嘴裏的瞬間，如同想像般的味道擴散開來。

「銀，料理完成了嗎？」

這道菜也已經切好蔬菜備用了，只需要放進鍋裏煮熟，再加入市售的濃湯塊就完工了。

「……果然還是讓我幫忙吧？」

「不好意思。我很擅長這種遊戲。從小我就玩過很多次單人版的。」

玩家在遊戲開始的口號下，開始解開與正確答案不同的拼圖，先解開的人獲勝。

這道料理會讓人聯想到大餐，不過做法其實意外簡單。

我試着輕輕用刀劃出一道切口。

「啊，鬧彆扭了。就是這點孩子氣。」

「嗚哇，好厲害！全餐嗎？」

話雖如此，繁瑣的步驟早就完成了。

不知不覺間，桐原也玩得愈來愈起勁。

「不愧是我們的主廚！」

使用的道具包括兩塊拼圖板、各種形狀的積木，還有多顆十面骰。

這兩人不是玩得挺熱鬧的嗎？

「還有其他的啊？」

「嗯，知道了。」

「但願烤得恰到好處……」

她們又異口同聲地說我開動了。

另外我用生火腿包裹草莓做成一道料理，還準備了冰鎮的無酒精聖誕香檳。

結果桐原似乎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小柚則是慘敗。

雖然我也喜歡喫，主要是桐原喜歡喫肉。

「準備好嘍。」

濃湯塊融化時，烤箱定時器正好響了。

我查了很多種食譜，這是我認爲最簡單、輕鬆又美味的製作方式。

「不是不是……如果能夠玩就好了，但我光是看着遊戲畫面幾分鐘就會暈頭轉向，所以只好放棄。我準備的是桌遊喔。聖誕節果然就是要大家聚在一起，熱鬧地玩桌遊吧！」

小柚的聲音愈來愈小。

「當然了。接着換這個。理財遊戲。每回合都要打出手牌，創造強大的公司。人才、商品、幸運、惡運……充分利用這些，邁向一流的社長吧！」

「現在正在擺盤，妳要來看嗎？」

隨後將平底鍋加熱，一邊淋上醬汁，一邊不停地將肉塊翻面，將外層煎到有焦痕。

看她攻略線上遊戲的速度我就知道了，無論讓她玩什麼遊戲，恐怕她都能洞悉製作者的意圖，輕易地玩出高分。

然後送往嘴裏。

或許是桐原答應了她，讓她保全面子，小柚也來到了廚房。

「這部分就將就一下吧！不過一定會很開心喔。玩玩看吧。」

正當我將食材放進冰箱，穿上圍裙時，立刻就傳來了小柚和桐原的聲音。

「給我站住，燈佳！不準妳贏了就跑！……這次要玩不同的遊戲。用卡片疊出撲克牌塔。這不是對戰類型，而是合作爲主的遊戲。一起挑戰最高紀錄東京鐵塔吧。」

喫下烤牛肉的桐原，默默地露出笑容。

小柚正在抱頭懊悔，她身旁的桐原察覺到我的視線。

我先喫前菜冷盤。

「對吧～輸了也不能哭喔？」

看到降臨在烤盤上的今日主角，兩人開始歡呼。

「原來如此，似乎很有趣呢。」

「……真好喫。」

相較於激動的小柚，桐原則是靜靜地眼神發光。

聽到充滿活力的口號後，遊戲開始了。

看到兩人的表情，我暗自在內心擺出勝利姿勢。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好。

至於像樣的酒杯，是請小柚在百圓商店買的。

「喫驚還太早嘍。」

「不行──不行喔，燈佳。今天是聖誕節。這是大人要讓小孩開心的節日。妳的工作就是坐好等着！聽懂了沒？」

「我結束了。」

首先玩家擲出所有的骰子。根據骰子的數字，每次拼圖板上的積木障礙都會改變位置。

「遊戲……妳是指我跟銀玩的線上遊戲嗎？」

正當我將桐原說過喜歡的麪包店的法國麪包裝盤時，燉菜的食材煮得嫩到好處。

「我準備了很多道菜。先夾妳們愛喫的東西吧……那麼開動了！」

……我差不多該專注在料理上了。

同時我的背後傳來了小柚的尖叫聲。

接着我簡單地做了一道鰤魚刺身沙拉和冷盤當作前菜。

「銀，這道白醬燉菜的魚肉入口即化，也太完美了吧？」

酥脆的外皮微微裂開，裏面溢出透明的肉汁。

「……只有兩人也算熱鬧嗎？」

「哎呀，恭喜……真沒辦法，下一輪。」

「好厲害喔，銀，好像在開店！」

當外層煎好後，將肉塊放置在室溫下，等待餘熱散去。

「好，都談妥了吧。燈佳，在等待料理上桌的期間，我們來玩遊戲吧。」

接着只要將全雞和青椒丁、茄子等配料一起放上鋪有錫箔紙的烤盤，再放進烤箱烘烤約三十分鐘就行了。

「……哇──雖然很久沒玩了，手感還不錯。還差一點……」

我在製作料理的期間，後方也不斷地激烈交戰中。

那傢伙知道自己沒勝算，就打算拉攏桐原入夥。她與桐原在不同的意義上，腦袋轉得很快。

僅此而已。

我明明要她們先夾自己愛喫的，她們卻從每道菜夾一點放到小盤子上。

「我結束了。」

先用叉子在肉塊上戳洞，接着備好醬油和味醂製成的醬汁。

「滿足還太早嘍。趁熱先喫雞肉吧。」

小柚躍躍欲試。

唯獨燉菜用燉菜碗分裝，冷盤、烤牛肉和單品小菜用大盤子盛裝。這樣看起來既豐盛又賞心悅目。

「等一下！妳是怎麼回事？」

除了考驗思考能力外，也有運氣的成分在，過程相當激烈。

在我的號令之下，兩人開始動手。

……小柚，玩遊戲不可能贏過桐原的喔。

雞肉和蔬菜都烤出了漂亮的焦痕，相當賞心悅目。

也就是說正確答案會改變。

「首先是這個！益智遊戲！我買來了大學時期在社團玩過的遊戲。好懷念啊～」

「我結束了。」

搭配醬汁相當美味。

啊啊，的確很懷念。

「噫～！爲什麼差距這麼大啦～？明明是同樣的回合數！」

「嗯！」

「……我都快成年了。」

「啊啊……」

「小柚，不要激桐原啦……不過桐原，小柚說得沒錯。料理的部分就交給我吧。」

小柚也託着臉頰，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我從烤箱拉出主菜。

「可惡～！早知道就選其他遊戲了──！……所以接下來換個遊戲吧。」

我用市售的高湯、胡椒鹽和切碎的九層塔製成的醬汁，醃製業務超市買的「全雞」。

首先來處理主角烤雞。

設定好時間後，在等待出爐的期間，我也製作了白肉魚白醬燉菜。

「太好了呢，燈佳。」

「我知道了，來玩吧。」

小柚帶我去桌遊同好會時，我也有玩過。

「……是啊。」

被小柚搭話後，桐原明顯有些失落。

「怎麼啦？心愛的男朋友爲自己製作聖誕節大餐，應該要超開心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啊，難道妳對我有多餘的顧慮嗎？給我開心一點！不然我不就顯得很悲慘嗎！」

「可是如果我坦率表現出喜悅，妳不會生氣嗎？不會覺得我在放閃嗎？」

「當然會啊！別開玩笑了！很幸福是吧！」

「喂，注意語氣。情緒失控嘍，小柚。」

「這有什麼辦法啊！我現在的心情超複雜的！我的內心很迷惘！哪裏控制得了情緒啊！……可是現在我只想專注在美食上。加油小柚！別認輸小柚！」

小柚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拿起烤牛肉、生火腿和草莓狂喫。

「我很開心妳這麼享受，但卡路里不會超標嗎？」

「沒問題。今天是放縱日。我已經調整好了。」

即使很在意卡路里的攝取，也要每週安排一天盡情地喫是吧。

「……銀，謝謝。我很幸福喔。」

看到小柚冷靜下來後，桐原向我道謝。

「啊啊，不過現在道謝還太早喔。」

派對纔剛開始。

小柚應該有買蛋糕，還有準備禮物。

不過所有人暫時都在享用眼前的美食。

悠哉地喫了約一個小時後。

「……非常感謝妳。」

聽到兩人輕鬆的對話，我不禁會心一笑。

「餅乾的食譜是向同班同學請教的喔。應該可以放到明天……柚香小姐也別客氣喔。」

我向小柚使眼神後，她也點頭比了OK的手勢。

「那麼我們也趁勢將禮物交給妳吧──」

烤牛肉和燉菜以外的料理都清空了。

「挑選禮物也是聖誕節的樂趣呢。謝謝。下次一起用用看吧。」

小柚的語氣略帶調侃，而桐原低着頭，忸忸怩怩地手指交叉，似乎有些躍躍欲試。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喔。」「這可是迫切的問題喔，銀！」

「我深有同感。」

桐原一臉不安地走了出來。

「大家都很會喫呢──還喫得下蛋糕嗎？」

機會難得，我決定先來品嚐。

「我還以爲只有料理……」

「我問你……實際的婚禮上也會切蛋糕嗎？」

「…………」

究竟會變成什麼模樣──桐原是否會感到開心──正當我期待得坐立難安時，小柚先行得意地笑着回來。

點亮蠟燭並熄燈。

「燈佳，巧克力牌儘管拿去喫吧。這種東西通常都會讓給年幼的人。」

「雖然柚香小姐說什麼都不用準備也沒關係，我還是過意不去。」

隨後我也被叫了過去，三人一起入鏡。小柚還替我和桐原拍了張雙人合照。

「竟然分不出其中的差異。妳應該很少喫蛋糕吧，燈佳？」

「喔，這不是香氛蠟燭嗎！」

寫有聖誕快樂的白巧克力牌旁邊，擺放着聖誕老人造型的糖果裝飾。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印象中幾乎都會切蛋糕，所以就隨口回答了。

「好、好的……」

「……不會發胖嗎？」

等到紅茶泡好後，我將第二位主角──蛋糕端到桌上。

然後被狠狠瞪着。

「婚禮就是金錢風暴喔。如果不肯花錢，連結婚蛋糕都不會出現。切蛋糕也是一項服務，當然要花錢。反過來說，只要肯花錢，什麼都能辦到。無論是燈光秀、煙霧效果、互喂蛋糕或是增派攝影師，應有盡有。在意的話不如趁早查清楚喔，燈佳。最好提前瞭解現實與理想之間的差距。」

桐原先將兩袋遞給我們。

看似樸素，但甜味十足。完全能夠感受到手工的美味。

……桐原大概在猶豫是否要收下吧。

「好。」

桐原離開位子，回到自己的房間。

「是這樣嗎？」

當然是一整個蛋糕。

「儘管很甜，卻很高雅。」

看來桐原相當驚訝，房間裏傳來了她的聲音。

回來時，手裏拿着四袋用緞帶包裝的袋子。

我重新沖泡着所有人分的紅茶，悠閒地等待她們。

雖然只是簡樸的草莓蛋糕，鮮奶油和蛋糕體都堪稱極品。

「呵呵，太好了。如果你們喜歡，我再做給你們喫。還有禮物……」

「檔案先保存在我的智慧型手機裏喔。等妳畢業後再傳給妳。」

小柚推着桐原的背後，暫時離去。

桐原有些拘束地將剩餘的袋子遞給我們。

「昨天柚香小姐外出的時候。」

桐原老實地點點頭。

「咦，竟然還有禮物嗎？」

「啊，嗯。當然了。」

「或許是吧。」

分量十足的雞肉也只剩下骨頭。

「小事一樁啦──不如順便兩人一起切蛋糕吧？我幫你們拍照。」

柔和的蠟燭光線逐漸消失在白色的鮮奶油當中。

稍微清理桌面後，我去準備紅茶。等待熱水煮開的期間，我讓她們先休息。

「沒錯沒錯。聽說在我出生前，都是姐姐和哥哥在分的。」

「當然有嘍！」

「小柚是家中的老麼，所以經常會分到吧？」

天理何在啊。

「…………等到放縱日再喫吧。」

接着也能聽見小柚的聲音。

「我就在家裏享受嘍。」

那是簡樸的草莓蛋糕。

「……我去拿刀子。」

「那麼我也來喫。」小柚接着說道。

直到我做給她喫之前，桐原甚至不知道家庭料理的味道。想必以前對美食不感興趣吧。

愛喫甜食的我毫不猶豫地同意。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切蛋糕分食。

畢竟已經互傳那麼多訊息，感覺有些多此一舉，不過我認爲這點謹慎還是很重要的。

儘管有些害羞，她還是決定要做。

「桐原，我可以現在就喫嗎？」

「太可惜了！人生白活了！下次我買給妳吧。蛋糕店做的蛋糕與工廠生產的有着天壤之別喔。」

「怎麼可能。好了，跟我一起來吧。銀在這裏等喔。」

看過照片後，桐原拉了拉我的袖子說：

其實我並不意外。

「啊──不行不行。不能回答得那麼隨便喔，銀。」

「不好意思，讓妳費心了。」

這是加入了胡桃和巧克力片的餅乾。

「……應該會吧？」

小柚將桐原的肩膀拉近自己，拍了張雙人合照。

我已經問過小柚要送她什麼了，但還沒看過實物。

「……很抱歉選在兩位喫飽的時候，但我有禮物送你們。」

總覺得這兩人在指責我的時候，偶爾會意氣相投。

「燈佳，來拍照吧。過來過來。」

「銀，有蠟燭嗎？」小柚問道。

確認完小柚拍的照片，桐原害羞地笑了出來。照片上的表情就像是在品味喜悅一般。

「咦，這麼多……？」

「有喔，要嗎？」

正如大家所說，甜食裝在另一個胃。原本應該喫得飽飽的肚子，還是將美味的草莓蛋糕一掃而空。

「謝啦──什麼時候做的啊？」

桐原和小柚坐在椅子上摸着肚子，一副彷彿在享受泡澡的陶醉表情。

「燈佳，快點過來。」

「甜食裝在！」「另一個胃喔！」

「好了啦！妳就收下吧！還要穿給銀看啊！」

「真好喫──！」「手藝又進步了呢，桐原。」

小柚就像是指導學生的老師那樣，從中否定我的回答。

「嗯。」

「原來柚香小姐有兄弟姐妹啊。」

「百貨美食街的蛋糕果然不會讓人失望呢──口感相當清爽、不油膩。」

哦哦，我不禁發出驚歎的聲音。

閒聊和拍照結束後，來到了點心時間。

「那還用說嗎！」

＊＊＊

……看到我的打扮，銀先是感到驚訝，然後開心地對我微笑。

接着由上而下打量我全身。

頭上戴着繫有緞帶的白色貝雷帽，上半身穿着同樣是白色的長斗篷，下半身則是灰色的五分褲。爲了避免着涼，雙腿用格紋緊身褲襪包裹着。

老實說被他盯着看很害羞。

「如何啊，銀！我的全套搭配很有破壞力吧！」

「真驚人。儘管不同於平時的氣質，卻相當合適。既可愛又不失成熟。」

「很棒對吧！燈佳，解開胸口的斗篷吧。」

我安靜地點點頭。

因爲害羞到說不出話來了。

我解開斗篷的扣子，向銀秀出底下的黑色襯衫。顏色正好與斗篷相反。不過胸口的緞帶是白色的。

「這種搭配反而很有鋼琴發表會上的高雅感呢。」

「對吧～我還加入了一些蘿莉塔風格，感覺不錯吧。其實我原本想用酒紅色來突顯她的成熟，但比起成熟美，我更想展現現在特有的『可愛感』。你懂吧？」

「我懂我懂。桐原很漂亮，同時也兼具可愛。」

聽到銀髮自內心的好評，我感覺耳朵都在發燙了。

……好害羞。

「那麼燈佳，妳自己覺得如何？」

「……我沒有自己買過這種衣服，所以有些困惑。」

「可是妳喜歡對吧？」

「…………不會太過可愛了嗎？」

「當然不會！像妳這種年紀的人，正是能夠毫無顧忌穿上這類型衣服的時期。趁現在好好享受吧！」

桐原再次用顫抖的聲音道歉。

「今後也……請多指教喔？」

「………………全身上下加起來，不會很貴嗎？」

我驚訝得合不攏嘴。

……似乎還需要一些時間，我纔有辦法解釋清楚。

我抽了一下鼻子後，注視着桐原。

我，羽島銀稍微整理了哭個不停的桐原斷斷續續的話。

「原本想要回家的，但廚房也還沒收拾好，怎麼辦呢？」

她離開小柚的懷裏，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啥？……什麼，咦？」

3P？

「就說了是保險套。過夜的話會用到吧？」

「對不起……」

指的是什麼？

這次輪到小柚動搖了。

銀也來到我身邊。夾在兩人之間的我，哭着吐露出情感。

「各方面都會變得不太妙呢……」

「…………沒有。」

我與桐原眼神交會，揣測彼此的想法。

「銀，你今天打算怎麼辦？」

啊，不好。

遇見更多大人的意義，以及他說想等我的用意，我終於明白了。

「別說那種話，至少今天住下來吧。如果你願意住下來──我有個提議要告訴你們兩人喔～另外我也有準備你的禮物。」

「……」

「……對於自己的想法能夠傳達給桐原，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燈佳很容易被自己的情緒左右呢。好了，擦乾臉上的淚水吧。不然肌膚會受損喔。」

「……妳說什麼？」

「總之別在意。到鏡子那邊吧。我來幫妳梳頭髮。」

「等到妳長大成人，遇見更多我以外的人，屆時如果妳還是選擇我的話──」

我看向時鐘，已經過了晚上九點。

「……我纔不想被柚香小姐這麼說呢。」

「這是我網購的高級保險套。超薄、自帶潤滑的上等貨。」

「咦～那樣燈佳不是很可憐嗎～今天可是聖誕節喔～神聖的夜晚喔？不用顧慮我喔，如果你們不介意，我也接受3P。」

柚香小姐似乎很開心。我回答是的……終於能夠坦率點頭了。

「咦，你那是什麼反應？」

「雖然我不會跟有對象的人做，但對象若是你們兩人，又得了你們的許可，那就另當別論。我很樂意3P喔。」

「我原本打算拍張妳穿上衣服後的照片，但現在似乎不是時候。改天再拍吧。」

「……3P？」

「雖然妳很懂事，也很聰明，比其他孩子更可靠，終究還是個孩子。除了銀和我以外，妳應該要接觸各式各樣的大人。等到熟悉人情世故後，妳還會變得更棒。成爲更好更──好的女人吧。」

＊＊＊

「以前我認識的情侶公開這種嗜好後，我有加入過他們，玩得很開心喔。我好想重新體驗那種臉紅心跳的興奮感呢？」

剛纔忙到沒機會給她，我也準備了禮物卡要送給小柚。

看到她點頭示意，我接着說下去：

「嗯，是啊。」

感受到直接撼動大腦的窒息感，我突然明白了。

「怎、怎麼了嗎？」

「妳會化妝嗎？」

「……反正我是老師，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啦。可是該怎麼說呢……我很高興妳能夠理解我喔。」

「放心放心。我剛好有一筆臨時收入。具體來說約一個褐色信封？」

銀曾經說過。

「其他女性大人呢？」

其實我覺得這種衣服比較適合佳奈那樣的女孩穿。

小柚以自己的方式在安慰我。

「如果你能夠住下，我會很開心，但總覺得今天……」

銀和柚香小姐四目相對，困惑地說「她怎麼了？」、「不知道」。

「燈佳？咦﹑咦？」

「嗚哇，真像現代國語教科書中的句子。」

小柚妖豔地笑着，稍微用舌頭舔拭嘴脣。

映照在鏡中的自己相當可愛。

「看來妳很開心呢。」

他會一直等我。

「嗯……那個，銀，真的很感謝你……雖然我哭了，不過我真的很幸福喔……感覺全身輕飄飄的……」

我捏住眼角，勉強忍住淚水。

柚香小姐在客廳的全身鏡前，細心梳理我的頭髮。

看來她也準備了什麼禮物吧。

（啊啊，我懂了……所以銀纔會一直……）

我原本以爲自己明白這句話的含意。

小柚隨口說說，而我與桐原很煩惱。我們眼神交會，揣測彼此的想法。

「爲什麼連銀也快要哭了？」

內心的時間停止了。

剛纔體驗到的新發現，以及與陌生的自己相遇的瞬間，正是銀曾經說過的事情。

我也想哭了……

柚香小姐相當慌張。可是我無法阻止淚腺的潰堤。

這句話深深觸動我的心絃。

看來情緒還沒平復呢。桐原無法明確表達自己想說的話。

察覺到這些事實的瞬間，喉嚨因爲壓抑的聲音而顫抖。

柚香小姐放下梳子，幫我調整好緞帶和帽子的位置。

──由誰來解釋？果然是我吧？

毫無意義的爭執。桐原和小柚在嘆氣的同時，放下了肩膀。

「真是感情豐富的情侶。」

「那麼過年時我們一起去搶年初首賣吧。除了衣服以外，我還會幫妳挑選幾款可以輕鬆撕掉的指甲貼。寒假期間戴着就好，保證讓妳情緒高漲！我會用大人的品味，讓妳體驗一下時尚的魅力。」

「怎麼可能會用到啦！」

直到剛纔聽到柚香小姐說了同樣的話，實際體驗到未知的世界後，我才真正明白。

桐原小聲說出口，跟着僵住了。

「……有學過。」

「唔……無法反駁。」

「乾脆住下吧？明天放假對吧？」

……褐色信封？

「……小柚，我想妳可能誤會了。我與桐原平時不會做喔。」

銀也感到很困惑。

「啊啊，彼此彼此。」

「……所以你不打算住下來嗎？」

明明不想弄髒她送我的衣服，明明她還幫我梳理頭髮，卻無可奈何。

桐原在小柚的懷裏，情緒還是不穩定。兩人在沙發坐下了，但桐原依舊無法平靜下來，看來暫時還無法離開她。

「……也就是說之前妳對我說的話似懂非懂。等到終於明白時，眼淚就流個不停……是這樣對吧？」

小柚細心地用衛生紙按壓桐原的眼角。

「呃，可是你們也不是完全沒做過吧？」

「很抱歉我總是說些任性的話～……」

「OK。有跟妳母親去服飾店買過衣服嗎？」

我突然啞口無言。

「呃，嗯……只有一次我喝醉後……」

羞愧和後悔湧上心頭，我的情緒瞬間跌到谷底。然而桐原卻連忙插嘴；

「不、不是那樣的。銀，抱歉……其實那晚我們並沒有做……」

咦？我驚呆了。

「雖然當時你喝醉了，說話卻很有條理，所以我也決定不做了……我想珍惜那天你對我說過的話，因此一直錯過向你坦白的時機……對不起……」

無精打采的桐原小聲向我道歉。可是我並不生氣。

「真的對不起……」

「啊啊，別在意，真的沒關係啦，桐原。」

感覺桐原又要哭了，所以我連忙安慰她。

「我反倒鬆了一口氣呢……那件事情真的讓我很沮喪……」

從桐原的反應看來，我與她應該真的沒有發生關係。

雖然是我擅自設下的道德界線，卻有種保住大人顏面，獲得拯救的舒暢感。

「不過那天我說了什麼？」

「……還不能告訴你。不過絕對不是什麼壞事！而是相當好的事情！因爲那是我正式墜入愛河的瞬間，暫時讓我保密吧。總有一天會告訴你的……」

「這、這樣啊……」

雖然搞不太清楚，似乎不是什麼壞事。

既然如此，我就悠哉地等待她坦白的那一天吧。

「咦，所以真的沒做過啊？」

儘管不是完全沒出手……說出口會讓事情變得複雜，所以我選擇閉嘴。

「我想想……比如說銀的指頭很敏感喔～」

一旁的暮井小姐似乎也有稍微顫抖。

「我……」

「今天也沒有特別事項──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有一件事情要傳達。」

等到正常的上班時間，所有老師都到齊後，校長開始傳達聯絡事項。

「對啊。我也久違地與他見面，度過了悠閒的時光。」

「喔、喔喔……？」

「柚香小姐，麻煩繼續。指頭是手的嗎？」

應該是與那位「神明」吧。

桐原動搖了。

「妳也遇到了什麼好事嗎？」

聖誕節那天我清理完廚房後，還是在深夜回家了。

「今天早上我想請你稍微解釋一下這件事情──可以嗎，老師？」

「那還用說嗎，真是的……」

今天是放完假後的星期一。

「指、指頭……？」

「騙人的吧──？我借住銀家後，你們還同居了，這樣都沒做嗎？」

「咦，妳確定？我認爲對妳也有好處喔。」

「什麼正好啦。給我講人話。」

校長用嚴肅的表情說道。

喂，不要沉默啊，桐原。

由於想起還有工作要處理，早早就去了學校，結果暮井小姐比我先到了。

「……柚香小姐，除了3P以外，還有其他方法獲得情報嗎？」

我一邊想着會是什麼，一邊擺出聆聽的態度。

「銀，你先閉嘴！」

「哎呀哎呀，靠我擺脫處男的某人坐立難安了。燈佳，這提議是不是更有魅力了呢？」

「呵呵呵，很感興趣吧？」

「既然如此，今天不是正好嗎？」

「他的弱點要多少有多少喔～決定如何？」

「好的。」

「哎呀，早安。聖誕節過得還愉快嗎？」

啊，不過她很快就振作了起來。

……我感覺手心在冒冷汗。

早上的教職員會議開始前，我與暮井小姐都專注在工作上。

「喂，等等。不要自說自話，將我排除在外啊。」

「是的，託妳的福。」

「喂，夠了喔！」

「真過分！」

「…………」

我的心臟跳個不停，不安蔓延了全身。

「喂！」

「……唔！」

我不禁用工作時的語氣吆喝了一聲。

「……具體來說，可以獲得什麼程度的情報？」

暮井小姐的心情也相當好。

校長朝我們這邊呼喚，似乎還叫到了名字，但因爲內心的動搖，我沒能聽清楚。

「嘖，失敗了。」

「…………算了！還是不用了！」

「每次我與你們3P，我就告訴妳一個銀的敏感部位和撫摸方式。」

「精神也養好了，再堅持幾天就到年底了，好好完成工作吧。」

桐原，妳在猶豫什麼啦。

「這種傳聞並不稀奇──然而某位學生和家長聯絡校方說，看到本校的老師和學生在校外見面，還很親密的樣子。」

「過、過分的是柚香小姐吧！我明明努力地在忍耐……！再說了，我們之間根本容不下妳！」

小柚和桐原都很令人困擾。

爲了避免桐原與小柚私下勾結，我必須鄭重提醒她們……

「既然桐原這樣說了──就是沒有。」

「我能夠說的就這麼多嘍。若是輕易說出口，還怎麼談判啊──」

或許是難以置信吧，小柚連站都站不穩了。

「我想有的老師應該已經聽說了，最近校內傳出了『有老師正在與學生交往』的傳聞。」

雖然最後被小柚搞砸了，但毫無疑問是美好的一天。

「夠了，小柚。桐原也是──」

「願聞其詳？」

「雖然很少見，還是有人會敏感喔？就銀的情況來說，光是摸還不夠，必須舔得有技巧。」

「…………」

──完了嗎？這一瞬間我只有這種念頭。

……真可怕。

雙手抱胸的小柚突然自信滿滿地朝天花板豎起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