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桐原燈佳•現在的目標：趕快長大成人

與學生時期不同，月底這個時間點對於現在的我而言，具有重大的意義。

正確來說，應該是對於開始打工後的我而言──

在我打工過的居酒屋，月底前後總是最忙碌的時刻，對我個人而言，月底也是最令人期待的日子。

簡而言之，就是發薪日。

我也有聽說月底以外的發薪日，不過打工的居酒屋和森瓦學園都是二十五號發薪。

最近的開銷太大了，幸好入賬的薪水還算多。

雖然還有存款，看到金額減少，還是會感到鬱悶。令人開心的是，這個金額終於回升了一些。

話雖如此，我也不想太吝嗇。

十一月第一週的星期五我帶桐原到外頭用餐。

那是間主打完全包廂，稍微高檔的日本料理店。

「氣氛真好呢～！」

我們被帶到設有挖洞式暖爐的榻榻米包廂後，桐原的兩眼立刻閃閃發光。我和桐原都進行了變裝，儘管有些不自在，這也是迫不得已。下班回家變裝後再來這間店──流程大概是這樣。

「料理已經訂好套餐了，但如果還想喝點什麼，可以另外加點。」

「哦哦，真慷慨。可是荷包沒問題嗎？」

「……畢竟之前讓妳擔心了，爲了補償妳，今天才不惜大手筆請客。」

其實前陣子又惹桐原哭了。

爲了與小柚談話而返回自家的那天，我因爲喝醉酒而一覺到天亮。

雖然小柚叫醒我時還來得及上班，智慧型手機裏面都是桐原傳來的訊息。看在桐原的眼裏不僅是無故外宿，還因爲我有告訴她自己要去找小柚談話，她似乎真的很擔心我與小柚一言不和就被捅了。

聽她說一整晚都沒睡，甚至認真想過要報警……

慌張打電話給她後，惹得她嚎啕大哭，我實在是糟糕透頂。

「桐原，如果不稍微鬆開手，會很危險喔。」

「很棒喔。話說回來，畢業後的出路想好嗎？」

我們邊走邊聊，回到了桐原家附近。

「算了，你平安無事就好了。我很期待等一下的料理喔──♪」

「欸，雖然要等到畢業後才能正式交往，我還是你的女朋友……對吧？」

「那真是太好了。我與妳在一起也很快樂……不過我經常在想，如果真的是爲了妳的將來和人生着想，在妳畢業之前，最好保持適當的距離，儘可能避免去妳家或是在學校裏幽會……」

走到大廈門口時，我的智慧型手機響了起來。

隨着料理接連上桌，桐原的情緒也愈來愈高漲。

「……不，是小柚打來的。」

「雖然還沒跟父母討論過，總之會先繼續升學吧。父親應該希望我去就讀他的大學母校吧。」

「妳會將照片上傳SNS嗎？」

「很像遠距離戀愛呢。」

接着只要等到小柚找到工作，一切應該就會恢復原狀。

「哇──總覺得你的說法很色呢？」

「時間差不多了，喝完這杯茶就走吧。」

就在我們剛好聊到一個段落時，店員將帳單和茶送了過來。

「這是我要說的吧。」

「……？小柚？」

「……嗯，謝謝。我非常開心。因爲那件事情，我又再次喜歡上了你。」

從前菜到甜點，用餐順利進行。

「看來明年會是寂寞的一年。」

「不會。畢竟是與你的回憶。這是我人生第一次被喜歡的人帶來這種店。」

「不過，嗯……既然如此，我就必須告訴妳暮井小姐那件事情發生時，爲什麼我會不顧一切將妳追回來。」

喝完茶離開包廂前，桐原叫住我。

「學校打來的嗎？」

「好──」

我與桐原現在都是這種心情。

「不客氣……食物也消化了，我想跟妳說些話……」

『……果然是那個孩子呢。』

「不要分手就好了……說真的，你不覺得作爲工作地點挺好的嗎？畢竟我在這所學校擔任過學生會長，對學校瞭若指掌，也能夠與老師和學生處得很好吧？」

「……你說得對。儘管會很寂寞，從現在開始，我會逐漸做好覺悟。」

離開店內後，桐原依舊抱緊我的手臂，與我緊貼在一起。

「我可以接聽嗎？」

「嗯。」

連在結帳時都不放開，於是我費了好大的勁纔拿出錢包。

「我可是做了記號，所以不許劈腿喔。」

「真的好好喫。謝謝你帶我來喫美味的料理，銀。」

雖然那天相當煎熬，她的心情已經平復了不少。

「好只要說一次，不是嗎──？」

桐原將我的手臂抱得更緊了。

「太自卑了啦～你做得很好啊。」

「……感覺轉眼間就會超越我。」

「妳會這麼想是因爲內心齷齪。」

「不要──我要趁現在盡情撒嬌──」

「放輕鬆一點沒關係喔──我只是想重新跟妳談論今後的事情。原本應該要在暮井小姐那件事情過後跟妳談論，卻因爲小柚的出現而忙得不可開交，錯過了談論的時機。不如趁着今天這個機會說清楚……好嗎？」

雖然桐原是紅茶愛好者，偶爾在家衝綠茶，或許也是個好主意。

「那是因爲我很擔心妳。果不其然，妳的生活亂成一團。照那種情況下去，我也擔心妳說不定會因爲寂寞而去依靠奇怪的男人……我不希望妳變成那樣，所以才強行追妳回來。」

「呃……」

桐原點頭同意後，我按下智慧型手機畫面。

她拍下端來的料理並開心地品嚐。

「另外之前妳說過要一輩子與我在一起──那個願望是未來的事情。妳的心意我很高興，但畢竟妳還是學生，我希望妳能夠見識各種世面後再做決定。我會說這些，並非是討厭與妳在一起喔。我只是不想束縛妳。妳能夠理解我說的話吧？」

由於那天她徹夜未眠又擔心過度，導致身體不適，還向學校請了假。

「是沒錯……」

『銀，你現在在哪裏？』

最近她連訊息都很少傳來，更何況是打電話……想必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嗯。」

「……很抱歉。」

「……什麼話？」

「忍耐到畢業爲止。」

「……嗯。」

……感覺使用了高級茶葉。

「我真的忍受得了嗎……」

「小柚，怎麼了嗎？」

以距離感來說，或許不見得不好。

「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情嘛，呵呵。」

「……如果變成那樣，我會因爲寂寞而每天跟你講很久的電話喔，這樣可以嗎？」

「還是算了吧。大學時期也有抱持着這種心態求職的傢伙，若是分手會很難堪。」

或許是因爲我向桐原報告了這些事情，她的心情纔會好轉吧。

搞不懂她在問什麼。爲什麼要反覆確認呢？

『……銀？』

「有什麼關係──這裏又不是學校，乖孩子模式關閉中。」

儘管去程是搭公車，我們決定回程悠哉地走回去，順便當作飯後運動。

「嗯。進到大學後，我絕對要取得教師證照。畢業後進到森瓦學園成爲老師，這樣就能跟你一起工作了吧？」

「當然嘍。我會寂寞啊。」

桐原緊緊抱住我的手臂。

「如果沒有堅持要工作或是從事某個行業，升學就是最好的選擇吧。一般來說，無論進到哪個領域，考上好的大學纔會有比較多選擇。」

「好好好……」

她的情況似乎不對勁。

「如果不這麼做，妳一個人可以嗎？妳有辦法忍受平日和假日都獨自生活嗎？」

「什麼哪裏……在外面啊。」

『跟誰在一起？』

「……嗯。」

「沒辦法～我絕對無法忍受寂寞～光是想像我都要哭出來了……」

不愧是稍微高檔的店，連飯後茶的香氣也很美妙。

桐原放心地笑了。然後將臉湊近輕吻我。

「嗚～……你說的是沒錯啦……那麼爲什麼你還要來我家？」

「當時我真的很擔心你喔。」

「這樣啊……」

『…………』

「……必須保密就是了。」

「……嗯。」

或許是察覺到異常的氣氛，桐原顯得有些緊張。

「無論如何，明年妳就要應考了。最好不要像現在這樣黏在一起，專注在準備考試上比較好。畢竟出了社會後，幾乎沒有時間讓妳全心投入在學習中。」

「首先要向妳確認一件事情。我知道最近我們有些放飛自我……不過我們要等到妳畢業後才能正式交往。這點妳沒意見吧？」

桐原僵住了。

自從那天以來，小柚也不再頻繁聯絡我。

「對吧……所以現在是迫不得已……等到妳撒嬌夠了，恢復冷靜後，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回到遊戲朋友的身分……如何？」

「……睡覺時也是嗎？」

『難道是女朋友嗎？』

「嗯。」

隨後她抿住嘴脣，眼角泛起淚水。

「……這樣啊。很榮幸能夠成爲妳的第一次。」

「我可以從你晚上回家後，一直跟你通話到天亮嗎？」

電話突然掛斷了……實在弄得我一頭霧水。

正當我困惑時，電話又打來了。

「喂喂？小柚，妳從剛纔開始到底在搞什麼？」

「搞什麼……我纔想問你呢。」

這個聲音不是來自智慧型手機的麥克風，而是從附近傳來的。

於是我轉向聲音的出處。

小柚拿着智慧型手機，一臉嚴肅地站在那裏。

「爲什麼要裝扮成那樣與女朋友見面？」

她指的是變裝的事情吧。金色假髮加上絲卡將……平時的我絕對不會選擇這種服裝。假裝她認錯人一定不管用吧。她都叫出名字了，我接起電話的瞬間大概也被看到了。

「小柚，妳聽我說──」

「不用解釋了。我全都知道了。」

小柚先是瞪了我身旁的桐原一眼，然後再次與我對上視線。

「你身旁的女朋友就是你的學生。她是上次見到的學生會長……沒錯吧？」

……我以「這裏不方便說話」爲由，請桐原讓小柚進家門。

我們移動到平時活動的電視機前，然後我請小柚坐下，她卻拒絕說：「不用了。」

小柚露出前所未見的嚴肅表情。

桐原的表情也很僵硬，氣氛十分緊張。

正當彼此都在等對方開口時，小柚面有難色地開口：

「我也覺得這樣做很糟糕，不過最近我都在跟蹤你。」

根據小柚的說法，她只有在我下班後前往桐原家時跟蹤我的樣子。

「我們一起喝酒的那晚，聽到你說絕對不會透露女朋友的事情時，我就覺得背後有鬼。雖然有點多管閒事，對方若是無法讓你幸福──我絕對會阻止。」

感覺得出來她有些退縮。

「現在我就去學校和警察那裏告發你們。由我來拆散你們。」

眼前的小柚就像過去的我。

「這一次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離開你，絕對不會離開你……拜託你，選擇我。」

「……那麼抱歉了，我必須威脅你們。」

「仔細一看，穿的鞋子也相同。於是我終於知道你在這裏過夜。」

儘管我秉持着「小心駛得萬年船」的精神，出勤時也會變裝，桐原就不同了。

我知道小柚最想確認的是什麼事情。

「即使今天的事情會讓你懷恨在心也無妨……但如果你選擇我，我會窮盡一輩子證明你的選擇是正確的……」

小柚用手臂擦拭眼淚。

由於小柚不知道暮井小姐那件事情，我向她稍作補充：

下定決心後，我以堅定的態度注視着小柚。

「柚香小姐，對不起。都怪我不好。起初是我強迫老師……」「這種事情不用說我也知道！」

「如果是妳──應該能夠理解我吧？」

啊啊，果然如此──這是我最初的感想。

「即使如此，我也想繼續與這傢伙──桐原在一起。剛纔我們正好在討論這個話題。等到她的情緒平復後，我一定會在她畢業之前保持距離。」

「你不明白嗎？當然是因爲擔心你啊！」

「……我不要，老師，你不能那樣做……」

「將我趕出家門的前男友提出交往時，我曾經猶豫是否要打電話告訴你自己還喜歡着你。可是你說：『接下來要轉職，應該會很忙。』所以我沒能說出口──如果當時我打電話給你──你會重新考慮與我複合嗎？」

「……嗯，我知道了。謝謝。」

「如果還是曝光了呢？有辦法挽回嗎？」

看到桐原穿着制服從同個房間走出來時，小柚似乎就明白了一切。

……不，不對。

「沒辦法……即使如此，我也要與她在一起。」

「我是認真的喔？如果你不選擇我，我……真的會去告發你們。」

「……抱歉，其實我並不想做出這麼沒出息的事情。明明一度拋棄了你，我也知道自己是個厚臉皮的女人……可是我再也不想……因爲失去你而感到後悔了。」

「忘了剛纔所有的話吧。妳要讓銀幸福喔？」

「再見。掰掰。」

……我只要將準備好的答案告訴小柚即可。

房內頓時鴉雀無聲。

「對，我早已做好了覺悟。」

原本呼吸急促的小柚深呼吸一口氣。

「我問你，銀。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嗎？」

發出威脅的明明是小柚，被逼到絕境的也是小柚。

「妳叫桐原對吧。抱歉喔，說了可怕的事情。」

不單只是這樣。

她沒有追到大廈裏面，而是利用智慧型手機相機的縮放功能，確認我進入的房間號碼。

「……嗯。」

有些人可能會認爲這完全是種瘋狂的行爲。

「即使會走向毀滅，我也會選擇桐原。即使一切曝光，我也不會成爲妳的人。如果事情曝光，我也會竭盡全力保護這傢伙。我會說一切都是自己一意孤行，將所有過錯都攬在身上。」

對桐原說完一堆話後，小柚的視線又回到了我身上。

幾年前原本應該令人高興的心意，如今卻以這種形式呈現──實在令人難過。

小柚說完後衝了出去。

結果說明了一切。

「……是啊，妳說得都沒錯。」

「小柚，妳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即使你有變裝、即使你再謹慎，終究還是個外行人。就連我這樣的人都能察覺到不對勁並揭穿你，甚至還能輕易跟蹤你喔。這樣肯定很危險！」

由於我變裝後還提着相同的公事包，讓她察覺了。

小柚轉身面向我，然後用溫柔的聲音叫了我的名字。

「銀，要幸福喔……這是『約定』喔？」

「如果順序稍微改變，我會與妳在一起。當年分手後，我也一直很重視妳。當我聽說妳跟其他男人同居時，真的好寂寞……不過我希望妳能夠獲得幸福，所以沒有說出口。」

「…………」

然而開始跟蹤我幾天後……直到昨天晚上。

忍不住插話的桐原被小柚無情打斷。

小柚突然笑了……雖然說不上來，她的嘴角只是歪了起來，我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儘管我很想反駁，事實上小柚的確發掘了真相。

……我對小柚而言，似乎就是這種存在。

「……這樣啊。你真的很喜歡這孩子呢。」

面對小柚的笑容，桐原左右搖搖頭。

感覺到身旁的桐原僵住，我毫不退縮地反駁：

「我非常清楚妳想要表達的意思……可是抱歉，我無法選擇妳。如果我這樣做，桐原會傷心。這不是我想看到的。」

「又被甩了，我真的很丟臉……」

「…………」

疑慮加深的小柚搭乘隔天的首班車外出，從早上開始監視這棟大廈。

「即使追上去，我也無話可說……更沒有資格說。」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小柚露出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

對於促使小柚這麼做的情感，我感到似曾相識。

「其實之前就被發現過一次，當時桐原保護了我。所以我下定決心若是再發生同樣的事情，這次輪到我保護她。」

「如果不希望一切曝光，銀，拜託你──選擇我。」

「銀，你應該明白吧？無論有什麼苦衷，她可是你的學生喔？一旦曝光就完了喔？」

「……即使被告發也無所謂的意思嗎？」

小柚真正想說的應該是──

「沒關係，桐原，我都決定好了。」

「…………」

「如果在那孩子之前……我、我能……」

……小柚明明在笑，眼淚卻落了下來。

這並非我在自虐，而是真心話。

桐原點點頭。

「……不追上去沒關係嗎？」

我曾經爲了守護與桐原的關係而跟蹤暮井小姐，就跟現在的小柚一樣。

反過來說，只要知道她會說什麼，就能事先做好準備。

「…………」

第一天她在車站前的廁所跟丟了我。因爲當時我有變裝。

「……嗯。」

「這都是爲了你啊！因爲你根本聽不進我說的話啊！明明你自己也說被發現就完蛋了！明明你都明白！」

……雖然小柚的理由與想像的有些不同，我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所以纔沒能告訴她真相。一旦發現我與學生談戀愛，我知道小柚絕對會爲了我的將來而前來阻止。

既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只是顯然放棄了什麼的奇妙表情。

「我根本無法想像銀會對自己的學生出手……我想妳大概也有什麼苦衷吧。如果我聽了，或許也能理解你們之間的關係──這樣做有可能動搖我最重要的信念，所以我才選擇不問。」

「有必要做這種事情嗎？」

「…………」

「……這樣啊，你聽不進我的話……你就這麼重視這孩子嗎？」

──明明只是回去，爲什麼要特地變裝？

不知是憤怒還是悲傷，小柚用顫抖的聲音拚命擠出這句話。

「銀，回答我一件事情。如果我在你們剛交往時，像剛纔那樣留住你──我們是否就能複合？」

我與桐原一語不發地目送她離去。大門被粗暴推開，然後大聲關上。

不過即使危險也好，一旦曝光就會完蛋也好，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沒錯。」

我提出了質疑，不過我的內心早就隱約知道了答案。

難過地小聲說道後，小柚瞄了我一眼。

……畢竟我準備了「那種東西」。

我的公事包放在電視的旁邊。

公事包裏面放有USB。

內容是最近小柚傳給我的自拍照檔案。

雖然沒有仔細看，應該也有近乎裸體的照片。

我沒有告訴桐原，今後也不打算跟她說──若是剛纔小柚堅持要告發我們，我很有可能會威脅她：「如果妳敢告發我們，我就將這些照片散播出去。」

就跟暮井小姐發現我們那時一樣……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如果要保守祕密，這種做法還是最直截了當。

不過正因爲對象是小柚，才能不使用準備好的對策就進行說服。

雖然在暮井小姐的善良上賭一把很可怕，小柚就另當別論了。

畢竟我很瞭解小柚。如果她知道無法得到我，就會將我想做的事情擺在第一位……因爲我相信她會這麼做，才優先說服她。

而且小柚也沒有辜負我的信賴和期待。

那份檔案應該沒必要留着了。我打算之後將它全部刪除。

可是……在我準備了這種對策的當下，就已經失去了追小柚的資格。

我很清楚自己與那傢伙的前男友沒兩樣，我們的行爲都逾矩了。

──現在的痛苦心情，我一輩子都不能忘記。

「桐原，抱歉讓妳經歷了這麼多波折。不過我想應該不會再與小柚見面，也不會再有訊息往來了。所以妳可以放心──咦？」

看到桐原的表情，我不禁發出聲音。桐原正在悲傷地低頭落淚。

甚至對困惑的我說：

「對不起。都怪我未成年，所以傷害了你……暮井老師那件事情也一樣，我總是讓你放棄重要的事物。」

然而銀捨棄了這一切選擇我。

我真的有辦法回報他的這份心意嗎？

無論是面對自己的弱點，還是自己採取的行動。

至少現在的我──沒有自信。

柚香小姐離開後，銀不斷安慰着哭個不停的我。

「……抱歉喔。」

這個人全心全意地將人生放在天秤上，拚命與我談戀愛。

從文化祭和柚香小姐的事情上就能明白。

……我洗完澡後，看到銀開始一個人喝悶酒。

＊＊＊

爲此，我想從現在開始思考，自己能夠做到什麼事情。

我最喜歡的人相當溫柔。

因爲很寂寞，因爲想要在一起──現在的我相當憎恨，因爲這些幼稚的理由而讓他鋌而走險的自己。

絕對有我辦得到的事情纔對。

「即使如此，我也會選擇妳喔。」

雖然我與柚香小姐只有說上幾句話，還是能夠清楚感受到她有多麼重視銀。同時我也明白她對銀而言有多麼重要──

「銀，我也想趕快成爲像你一樣的大人。」

我認爲區分小孩與大人的不是年齡。

這是非常優秀的才能，同時也是一把雙面刃。

我將開始啜泣的桐原抱緊。

「我們的戀情難道會使所有人不幸嗎……」

我覺得現在讓他一個人靜一靜比較好，所以獨自上牀睡覺。

我不斷在她耳邊說沒有那回事。

我很擔心……總有一天銀會因此殺死自己。

區分兩者的重大要素之一是責任感。

我並沒有後悔自己的選擇，只是因爲讓兩個人哭泣而感到羞愧、遺憾。

他在安慰我時，不斷對我說：「不用在意沒關係。」

現在已經半夜兩點多了。

比方說與我一起在學生會工作的佳奈，就完全沒有這份自覺。即使她擁有優秀的能力，在這點上她還是個小孩。

這會使他認爲，與其讓旁人受傷，不如自己受傷比較好。

「……我先睡了。」

這個人絕對不會逃避。

「銀很成熟喔……甚至成熟過頭了。」

這並非謊言。

也完全沒聽見銀進房的聲音。

……小柚現在想必也在哪裏哭泣吧。

這份覺悟足以讓我變得幸福，卻也讓我感到不安。

我會這麼想，並非是爲了畢業後能夠毫無顧忌地交往──

「不對，桐原，不是那樣的。」

……可是銀就不同了。

獨自揹負所有的罪孽，從此不再與我見面──他有這樣的覺悟。

不僅善於察覺他人的痛苦，甚至過於瞭解他人的感受。

也就是能否顧及自己的行爲對周圍的影響──有沒有這份自覺。

即使如此，我依舊無法停止哭泣，於是他爲了我放好洗澡水，並且要我泡個澡放鬆自己。

我想要成爲能夠包容這個人一切的優秀女性，就像他對我做的一樣……

那是我不顧他的推辭，特意在冰箱裏準備的酒。

我因爲擔心而前去查看銀的情況，發現燈還開着。

桐原卻哭個不停。

……銀趴在桌上睡着了。

……與我的戀情一定也是這樣。

而是想要成爲能夠保護銀的人，就像銀重視我那樣。

可是完全睡不着。

或許是我太感傷了，纔會覺得他的臉上有淚痕。

無論我怎麼說，桐原都無法停止哭泣。

如果祕密曝光，這個人一定會攬下所有的過錯，挺身保護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