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喜歡的香水：柑橘系

羽島銀，男性，二十四歲老師。沒有任何特殊的力量。

像我這種隨處可見的平凡新任老師，爲什麼會與桐原發展成這種關係呢？

如果要淺顯易懂地說明，我認爲最好的方法就是從頭鉅細靡遺地依序說明。

一切的開端源自於我還是大學生的時候。

那是我至今的人生中最輝煌的時期。

我的家境足以負擔我獨自生活在外，還能讓我就讀被歸類爲勝利組的名校。大三時我幾乎修完所有學分，多餘的時間用來每週打工三到四天，不僅與在聯誼認識的女朋友相處得很融洽，還過着隨心所欲的生活。

大四開始的求職活動也很順利，還被一流的企業錄取。

我的大學生活可以說是前途光明、悠閒自在。畢業論文也老早就完成，開始四處遊玩。

雖然女朋友對我說：「我喜歡上其他人了。」以這個理由與我分手，當時我正好有點厭倦，比起與她見面，我更珍惜獨處的時間，所以來得正是時候。

我會想得開也是因爲當時開始沉迷遊戲。

也就是所謂的線上遊戲。

踏入社會後就沒有時間盡情地打電動了，所以趁現在──原本是懷着這種心態纔開始的興趣，卻完全沉迷其中了。

不用打工的日子，從早到晚都在線上不停地打怪練功。如果沒有打工，我毫無疑問會足不出戶。

我在被稱之爲「狩獵遊戲」類型的遊戲上，每天與幾名志同道合的玩家，以少數人打倒強敵並攻略迷宮，玩都玩不膩。

其中有一名使用女性角色，名爲「ARIA」的好友玩家。

從傍晚玩到晚上的她，與白天因爲打工而不在家的我，遊玩的時段一致。

玩的時間久了，自然也會掌握到對方的情報。

「ARIA」是大二生。雖然許多使用女性角色的玩家現實中都是男性，她卻說自己是女人。

就算她這麼說，我也還是半信半疑，但是在聊天的過程中，我開始認爲：「她說的說不定是真的。」因爲「ARIA」在遊戲中也一直扮演着女孩子，而且像到如果是說謊，其精湛程度會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每次遊戲更新後，只要出了可愛的裝備，她一定會拜託我：「一起去拿吧。」經由我的協助入手後，她還會附上愛心說：「謝謝！」如果只是這種程度，或許難以令人信服，大概是我們比較親近，她時常會詢問我有關私生活的煩惱。

「你與班上的學生們相處得如何？還順利嗎？」

這部分的事情，我只有對指導員暮井小姐和校長說過。

鄰座傳來聲音，我驚訝地轉頭。

由於一整週都沒有退燒，我的研修就在抱病之中結束。

『別在意，我也聊得很開心。』

雖然我們有過這樣的互動，無論是通電話還是互傳照片，這都是僅有的一次。

暮井小姐輕輕地搖搖頭。

暮井小姐接着說：

「……老師？羽島老師？」

「ARIA」有點緊張地對我說：「你好。」這個聲音的確是女孩子。

老實說我比較喜歡這種說話方式。比起職場的前輩，我倒覺得她以鄰座姐姐的身分跟我說話，自己會比較放鬆。

「如果將這句話說給在鐵路公司工作的大學同期聽，對方一定會回覆：『我也一樣喔。』」

「校長和教導主任在看過你的講義後，都對你讚譽有加喔。平時他們明明都會說：『雖然使用講義既方便又輕鬆，可不要用過頭了。』這次卻什麼都沒說。我想一定是因爲你夠聰明，很擅長彙整重點吧。」

起初還會同情我的同期也開始躲避我，大概是對我傻眼，或是不希望矛頭轉向自己吧。

我沒有開玩笑，進到公司後完全沒發生過好事。

之所以沒有一畢業就當老師，是我畢業後在一流企業就職，工作半年後就離職了。

『GIN很擅長替人解決問題呢～不自覺就說出一堆事情。』當她這麼對我說時，我也感到相當愉快。

「謝謝妳…………總覺得很抱歉。」

暮井小姐繼續向我搭話：

「……辛酸的往事嗎？」

由於隔天不用打工，我便一直陪她聊到開心爲止。我們從晚上十點聊到半夜兩點，然後才終於掛掉電話。不過在這之後，我們還繼續用軟體傳訊息。

結果還是誇獎我了，不愧是她。

學校之所以沒有安排我成爲社團活動的顧問，想必是對我的關照吧。

「你還好嗎？剛纔好像在發呆……」

「這就是菜鳥老師的難處呢。這個年紀的孩子們都很聰明，同時也很殘酷。」

「算是吧……稍微想起了前公司。」

在那之後過了約兩年。二十四歲的春天，我成爲了高中老師。

『如果太過依賴你，我怕自己會陷進去。那樣或許會很難受。』聽到她這麼說，我也沒有深究下去。我與「ARIA」的關係回到了單純的遊戲好友。

『即使是客套話，我也很開心喔。謝謝。』

在視聽教室與桐原分開後，我就回到教職員辦公室迅速批改完了。

我想她大概是爲了誇獎我，纔會提出這個話題吧。

我回答她可以。我們沒有交換電話號碼，而是透過通訊軟體的通話功能，首次聽到彼此的聲音。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雖然起初她很緊張，聊了一會兒之後，她就像在遊戲中交談那樣，開始能夠放鬆地與我對話。

由於班導師正在休產假，由我擔任副班導師。雖然工作內容與班導師差不多，「頭銜的有無還是有很大的區別」，這點應該是學校對我的體貼。

暮井小姐用認真的表情點點頭。

『什麼請求？』

一名坐在椅子上的女性，擔心地窺探我的情況。

可是每當出錯時，我都會被罵說明明同期都懂，爲什麼只有自己不明白，漸漸地我開始不停地犯錯。

「這點小事沒關係啦！反正授課已經結束，學校也放學了，今天又沒有教職員會議……小考考卷也批改完了吧？」

「對。我會好好學習。」

「這就是老師的必經之路。不過你能夠察覺現狀，我覺得很厲害喔。」

「討厭啦……羽島老師，你明明就很會教，我哪有值得你學習的地方。」

「暮井老師也經歷過這種痛苦嗎？」

如果突然這麼要求，我一定會拒絕，但在聊得這麼開心的情況下，實在難以拒絕。

明明已經爲我做了這麼多，暮井小姐依舊很關心我。

『聊得這麼久，真抱歉呢。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麼多任性的話。』

「……不好意思，暮井老師，明明還在上班。」

「應該算是不太順利吧。雖然他們不會當面向我抱怨，偶爾還是會覺得他們在小看我。」

她會問我有關學校的事情，以及與家人吵架的嚴重問題，也會問我：「糟糕，我稍微變胖了，你知道有效的減肥運動嗎？」像這種芝麻蒜皮的小事。在這個過程當中，我開始相信：「說不定她真的是比我小的女孩子。」

雖然大致上都在回憶與「ARIA」玩遊戲時的事情，也不完全是謊言。

同個部門有三名同期，卻只有我老是被上司嫌棄、責罵。

學生們只有前三天會正視我而已。

「……謝謝妳的誇獎。這對我是很大的鼓勵。」

『我想看你的臉。』

我在聆聽煩惱的途中，曾經問過她：『要不要用電話聊？』不過被她拒絕了。

「妳是怎麼克服的？」

『服務真周到呢……』

某天發生了決定性的事件，讓我確定「ARIA」的真實身分就是女孩子。

雖然暮井小姐很溫柔，卻沒有否定我被小看的事情。

在那之後的事情，我就記不清楚了。

「畢竟手忙腳亂也不是辦法。這份工作說得誇張一點，過了一年就又會換班了。不拘泥於過去是很厲害的技能喔。不過完全沒煩惱也不好，盡了自己的本分後，剩下的事情就順其自然吧。理解自己的能力所在也很重要。」

對我這種人而言實在太浪費的前輩老師。

暮井小姐端莊的臉突然面帶愁容。

『真的嗎？太好了！既然都這麼任性了，能不能再答應我一個請求？』

──別老是以爲自己還是學生。

雖然沒有拍到臉，畫面卻相當露骨。那是一張無罩加上貼身衣物，刻意強調乳溝的挑逗照片。另外還傳了一張無瑕的美腿照。

暮井小姐是我的指導員。她已經當了六年老師，負責的科目跟我一樣是現代國語。

「不過這種做法未必就不對。畢竟我們相處的對象是人類，更何況還是孩子。不可能完全按照我們的意思去走喔。」

換班後，無論是對哪個老師或是班導師，學生們在這段期間內都會言聽計從。教育學的書本上有着「黃金三日」的理論，我認爲完全沒錯。

『謝謝。我看過照片嘍。怎麼辦，好像是我的菜。』

──你到底是爲了什麼進到公司的？

暮井小姐沒有過謙，而是率直地回覆：「不客氣。」這個人的一舉一動真的都很成熟呢。

『這可不是在網路上隨便找的照片喔。』她連同這句話，傳來了與遊戲畫面的合照。

儘管擔任社團活動顧問的老師很忙，慶幸的是我沒有負責任何社團。

入社典禮結束後，原本應該與同期一起參加過夜的新人研修，但是研修首日就發高燒並臥病在飯店，這便是一連串厄運的開始。

她說如果知道遊戲以外的聯絡方式，就更容易邀約，於是我們交換了通訊軟體的帳號。自此之後，我們在遊戲以外，也能取得聯繫。

她從我赴任的那天開始，就對我體貼入微，毫無疑問是理想的老師。

「……這個答案真令人意外。」

聽到我充滿愧疚的回答，暮井小姐露出成熟且溫柔的微笑，優雅地一笑置之。

「我記得是放棄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吧。」

爲了證明自己的話，「ARIA」傳了自己的照片過來。

公司對我的評價依舊是「雖然入職的學科測驗是榜首，實際上只是個派不上用場的書呆子」。結果才半年我就辭職，剩餘的半年則窩在老家休息。

「……原來如此。真是厲害。謝謝妳告訴我這些道理。」

可想而知，我與同期出現了差距。

如果放學後沒有會議，就能按照自己的步調來處理行政業務。

「話說回來，後天你要來參觀我的授課吧？」

『對吧？畢竟我可是能幹的女人。』她這麼說，一副得意的樣子。

『纔不是客套話呢！』

「當然了。」

一般來說，負責指導新任老師的會是同科目的老師，我赴任的「森瓦學園」也是如此。暮井小姐就坐在我的隔壁，在滿是前輩的教職員辦公室當中，她的年紀也與我最相近。她很受學生們的歡迎，授課也很細心……還有她是個大美女。因爲職業的關係，她的衣着和妝容看起來都比較樸素，但如果打扮一下，肯定會非常出色。

「過了最初的三天後，學生們就開始不甩我了。儘管還是會乖乖聽從學校透過我轉達的話，他們似乎認爲我本身和我說的話沒有任何價值。」

我想這也是深夜特有的情緒起了作用。

隨便自拍傳給她後，立刻就收到她的回覆。

最清楚自己犯錯的人是我，最想彌補的人肯定也是我。畢竟是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失態必須由自己來挽回。

「很遺憾，我的確沒有在前公司留下任何美好的回憶。」

「老師這個職業真奇怪呢。即使是我這種人，在成爲老師的瞬間，就會被當作老師。即使是個靠不住又沒自信的新人，也必須變得成熟。」

暮井小姐一開始向我搭話時很客氣，但聊着聊着就逐漸轉變爲對後輩的口氣了。

「別放在心上。」

「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你的目光經常放在遠方，讓我有點在意……」

『我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你想起了什麼往事嗎？」

「的確如此。即使自己搭乘的電車是由新人駕駛，那個人也會被視爲專業。」

「就是這麼回事。有時候虛張聲勢也很重要。總之學生們也是人，在班上找到合得來的學生後，不妨試着開始建立信賴關係如何？想必也有學生會乖乖聽你的話吧？桐原同學不就是這樣嗎？」

我的內心突然一陣刺痛。

「你們依然相處得很順利吧？」

「嗯，是啊。」

「如果那個孩子喜歡你，那就沒問題了。讓她成爲同伴的話，最後一定能夠有效地管理學生。至少不會發生大問題。」

「妳說得對。」

學校和暮井小姐都對我很好，也很關照我。

如果他們知道剛纔我在視聽教室與桐原做的事情──想必會對我失望透頂吧。

「不過她終究只是個學生。我想你應該很清楚，不能與她太過親近喔。」

「好，我會注意。」

……我的內心真的充滿了抱歉和害怕的心情。

儘管內心有所愧疚，我卻有無法完全拒絕桐原的理由。

我從學生成爲社會人士後，立刻就失去在公司的立足點，可是我的生存意義並沒有就此消失。

雖然我在職場過得很糟糕，畢竟是一流企業，在出勤的管理上相當嚴謹，所以並沒有發生近來遭到重視的過度加班問題。

再說了，至少我還有家可歸。

縱然距離公司沒幾站的單房公寓又暗又冷，有人在等我回家。

『差不多快到家了吧？來玩吧？』

「ARIA」總是會算準我回家的時間，適時地傳訊息過來。

基本上我都會答應與她一起玩。

「ARIA」有着愛撒嬌、奔放不做作的個性。班上的桐原說是與她相反也不爲過。

在內衣裏面。

「這樣啊。可是我會很無聊耶～難道不能在兩人獨處時，稍微變得親密一些嗎？」

離開公司後，我在老家遊手好閒了幾個月，但總不能一輩子都待在老家。在尋找下個工作的過程中，最後我決定將大學時取得的教師證拿出來活用。即使我只會「讀書」，如果讀書成績好，應該還是能夠得到一定的認可吧──基於這點，我選擇當老師。

進到學生會辦公室後，桐原將門從內側上鎖。

「啊，你有好好珍藏啊？真開心呢～呵呵呵。」

「……嚇了我一跳呢。」

重點是找我商量的對象是桐原。我不太想被她討厭。

被她戳到痛處，我只能保持沉默。

腦袋一時轉不過來，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見到我開心嗎？」

年齡相仿，興趣也相同。如果不是這種情況，我甚至想要與她交往，既然她是學生，那就另當別論了。把她當成朋友對待都得再三考慮。

雖然很困惑，我並不認爲不見面比較好。

「是真的喔。我就是ARIA。抱歉喔，其實一開始我就察覺了。」

雖然我想盡可能避免這種難題，又不能拒絕。

現在回想起來，就是這個原因導致我的失誤變多，根本就是惡性循環。不過若是沒有那段時光，我恐怕早就死了。

我的喉嚨深處不禁發出「呃」的一聲呻吟。事已至此，我無法再出手。

這種時候應該怎麼做纔好？

此時我第一次知道，人類在打從心底受到驚嚇時，真的會全身僵硬。

究竟要跟我說什麼話題啊──

「可是妳說自己是大學生……」

由於老師會讀書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才三天我就被學生小看了。

因爲我想在她面前當個穩重的大人。

敏銳的學生們應該會逐漸察覺我的本性。

只能當表面上品行端正的學生的祕密玩伴。

──難道在班上遭到霸凌了嗎？

「那麼妳說自己是一個人住……」

她應該很討厭像我這種打從心底想鬼混的老師，不知爲何卻對我展露笑容、親近我。

「嗯？是啊……不過現在妳的事情比較……」

「沒錯。」

無論是工作上不順利或是辭掉工作，我都無法對她坦白。

她是自己一蹶不振時，給予我生存意義的女孩子。

儘管這是微不足道的虛榮，卻是我最後僅存的自尊心。

「……以我的立場而言，的確很困擾。」

「明天的備課還差一點就完成了。目前正在休息。」

況且我原本就不是懷着教育熱忱來當老師。

「我不希望被人聽見。」

是這樣嗎？

「老師的手機響了嗎？」

「抱歉，我辦不到。」

無論是上課的空檔還是在學校擦身而過時──她都會不經意地對我展現發自內心的笑容和殷勤，而非表面工夫的假笑。

我手中的智慧型手機發出震動。

桐原從水手服的口袋裏拿出什麼東西。

「不要。抱歉嘍，老師。已經太遲了。」

「這個嘛……嗯。」

結果下場如各位所知。

我做好心理準備，但是桐原沒有面向我，而是拿出自己的智慧型手機，迅速地操作完畢。

「桐原，稍微冷靜地溝通吧。」

起初爲了挽回在公司落後的進度，才以學習的理由拒絕她，然而隨着上司對我的打壓愈漸猛烈，壓抑的情緒愈發膨脹，我與「ARIA」相處的時間就增加了。一旦開始不想去公司，就經常與她玩到深夜了。

桐原給我看自己的智慧型手機畫面。

「我想跟老師商量班上的事情，您方便進來學生會辦公室說話嗎？」

「我很開心喔。因爲見到了GIN。」

「你的意思是身爲老師，必須對每位學生一視同仁嗎？」

所以不用努力也沒關係。現在比起拚死地工作，我認爲只要在死不了的前提下工作，打好活下去的根基就足夠了。這就是我的心態。

聽到她沉重的語氣，我的內心緊張了一下。

「這是錄音筆。我都錄下了，抱歉喲。」

「不會……老師也辛苦了。還不回家嗎？」

同時也堅信「那就是當時的極限」。

雖然很可惜，我決定待會兒將它刪除。

更何況桐原給人的感覺也與平時不同。

我向前邁步，伸手試圖搶走那臺錄音筆，但她迅速地後退，同時快速地鬆開領巾，將錄音筆藏進自己的胸口。

我的內心鬆了一口氣。桐原果然還是桐原。

「打通嘍。」

不過比起之前在公司犯錯時，我沒有那麼沮喪了。

「明明還是高中生？」

「我是ARIA讓你很困擾嗎？」

……

是「ARIA」傳來的。

儘管我沒有教育熱忱，基本常識還是有的。

她果然能夠明白──然而，實際並不是那樣。

「這是真的喔。」

無論來龍去脈如何，若是被他人知道我握有學生的半裸照，應該不是革職就能了事。

「學生會的事務忙到現在嗎？真辛苦呢。」

雖然桐原的微笑有點不對勁，我還是確認了智慧型手機。

其實並不奇怪。我曾經傳過照片給她。

當時的我抱持着「沒能如願從學校踏入社會──從小孩轉爲大人」的愧疚感。

桐原面帶微笑盯着我看，同時按下自己的智慧型手機畫面。

做的事情卻一點也不可愛。

緊接着我的手機發出震動。

桐原稍微吐舌頭，同時可愛地雙手合十向我致歉。

經過學生會辦公室的前面時，我偶然遇到工作結束後，準備回家的桐原。

曾經一起玩遊戲和通電話的「ARIA」與桐原一點也不像。

「GIN果然很溫柔呢。所以我纔會喜歡你。」

「抱歉，那是騙你的。」

「沒關係。請你確認一下。」

老實說這的確是奇蹟般的機率。

桐原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後，就像下定決心似的開口：

其中的理由，我是在行政工作的空檔，偶然在校內散步時知道的。

那是一臺輕薄又奇妙的四角形機器。尺寸比手掌稍微小一點，還閃爍着紅色的燈光。

……全身僵住的我用不自然的動作看着桐原。

「有什麼關係嘛～我們不是用通訊軟體互傳照片的朋友嗎？你的智慧型手機裏還留有我的清涼照吧？」

然而不知爲何，桐原──唯獨學生會長桐原與衆不同。

雖然成績優秀，卻是個不會特別打扮，參加的社團也很普通的眼鏡妹。大概是因爲文靜又認真的特質，讓人誤以爲她很懦弱，經常都將麻煩事和雜事推給她。

「我們家有點複雜，父母又是放任主義。現今並不稀奇吧？」

「不會吧？」

只要桐原還握有那份錄音檔，我就無法忤逆她。

桐原沒有迂迴地打探，而是開門見山地切入重點。

「太好了。不過真沒想到GIN會當上老師。而且還是自己的班導師！你不覺得很巧嗎？」

『桐原燈佳面前的人是GIN對吧？』

結果才半年就從公司辭職，回到老家後也繼續與「ARIA」聯繫。

通訊軟體顯示「ARIA」打電話過來。

儘管回顧着與桐原的相遇，工作還是順利完成了。

寫完班級日誌，批改完小考考卷，下週授課用的講義也製作好了。我還向暮井小姐請教期末考的問題，所以弄得比較晚。

「辛苦了。週末好好休息吧。」

「謝謝。下週也請多指教。」

在教職員辦公室與向我揮手的暮井小姐道別後，我離開學校。

時間正好是晚上七點左右。

現在是六月下旬。雖然梅雨季尚未結束，今天很晴朗。走出校門後，徒步到最近的公車站。搭上公車後，鬆開短袖襯衫的鈕釦，心不在焉地眺望窗外。感覺到智慧型手機有來電的震動後拿出來看，結果是訊息。發送人是我的前女友。雖然分手好幾年了，她仍然會聯繫我。

『辛苦啦～你那邊放晴了嗎？我正在搭電車回家。待會兒要跟男朋友去喫晚餐喔。我們決定週末要一起在家裏耍廢～』

明明沒有發問，她擅自報告起自己的近況。我心想她還是老樣子，一邊隨便地回覆她，然後繼續看着窗外放空。

原本我應該跟前女友一樣，準備迎來美好的假日。可是與桐原維持祕密關係的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經過約二十分鐘的晃動後，我走下公車。從公車站徒步約五分鐘，就能走到我住的公寓。

雖然是間小小的單人房，裏頭附有衣櫥。將領帶和褲子掛上衣架後，立刻換上事先準備好的衣物──

絲卡將（注：刺繡夾克）和刷破牛仔褲。

順便披上誇張的金色假髮。如果再戴上彩色鏡片的裝飾眼鏡，就判若兩人了。愈是瞭解我的人，應該愈不可能看穿我的變裝吧。

我揹上放入換洗衣物、毛巾和牙刷等過夜用品的揹包走向玄關。每次將工作帶回家時，都會從公事包拿出行李，但今天沒有帶工作回來，行李少得輕鬆。

走出家門後，前往最近的車站而非公車站。

我抵達車站，然後不使用IC卡，而是刻意買了幾站後的車票來移動。這是爲了儘量避免留下證據。

我正準備前往桐原獨居的大廈。

電車到站後，我稍微繞路才前往桐原家。

在玄關前傳送訊息說：『我到了。』門的另一端便出現移動的人影。

我並沒有打從心底討厭桐原。

我不是第一次看到半裸的桐原。

我戰戰兢兢地拿起對講機的通話筒後，對方回答：「我是宅配～」於是我深深鬆了一口氣。

「遊戲正好來到高潮，我先走一步了。」

桐原的語氣有點不悅，可是沒有強迫我。

我一回頭就看到桐原沒穿衣服。雖然下面穿着跟剛纔那條不同顏色的短褲，上面什麼也沒穿。儘管掛在脖子上的浴巾勉強遮住胸部，還是看得見胸部的輪廓。

「唉呀。」

「老師高興就好。」

「好……咦，喂！」

她興高采烈地前往浴室。

我喜歡玩遊戲，老實說跟桐原一起玩也很開心。

我可以應門嗎？

她應該會是理想的對象。

儘管只是極其普通的菜色，桐原卻相當喜愛這種簡單的料理。

「反正都得先回家換衣服，維持現狀沒關係。」

「歡迎。」桐原這麼用與放學後在視聽教室幽會時同樣的話來迎接我。

可是就像洗澡一樣，冷靜不下來就是冷靜不下來。我也不希望自己適應。要是走到那種地步，我害怕自己真的會陷進去。

關火後清理火爐。畢竟不是我的東西，總不能放任髒污不管。

雖然我宣告要「做好料」，實際準備的也只是普通的菜單。

──希望你週末能夠來我家陪我。

「好耶，打倒頭目了。正好告一段落，乾脆去衝個澡吧。」

「喫晚餐了嗎？」

總之我先進到家中。

「因爲沒有額外工作，我想煮些好料。」

「穿好衣服沒？」

由於把柄在桐原手上，週末都得被迫來這裏。雖然只有六日和例假日，仍舊算是半同居狀態。桐原每次都說房間有多，只要將行李留在那裏就好。

「嗯。這樣喫飽飯後，不就能一直玩遊戲了嗎？」

「要等一會兒喔？」

我認爲只要她有那個意思，完全可以提出更惡劣的要求。

我感覺得到自己的臉色發青。

這點我也一樣，所以不太能反駁。

假如桐原已經成年，而且不是我的學生，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才走到玄關，就能聞到滿屋的桐原氣味。儘管我打死都不會對她說，味道實在很好聞。這裏瀰漫着融化理性的邪惡香氣。

……至今從未發生過這種情況。

「從妳的口中說出來，只會讓人誤解……」

早就猜到她會這麼說，所以我已經買好食材。下電車後，我先去了趟超市。

其實不僅限於這個話題，桐原明明握有我的把柄，卻很少利用這點限制我的行動。以下三點是桐原希望我做的事情。

「好～」

只有這三點。

我用放在鞋櫃上的「桐原」印章蓋章，然後接下包裹。

「沒關係～如果需要幫忙，要告訴我喔。」

明明還是高中生，卻一個人住在這麼寬敞的家。不僅她的父母，甚至連親戚在內的家人都不見蹤影，從這些方面看來，她的家庭環境顯然不正常……

「不是那個問題。況且冷氣還開着，會感冒喔。」

「咦～有什麼關係嘛。這是我家。反正你也看過好幾次了吧？」

話雖如此，我始終不認爲這段關係會被允許。我還真是個半吊子。

她一邊說道，一邊走向客廳。

──希望你能夠在各方面當我的玩伴。

「拜託妳把衣服穿好。」

門鎖開啓後，門也打了開來。

聽到她哼着歌這樣說，感覺挺不錯的。

都是我自找麻煩。我誇張地聳肩後，開始整理帶過來的行李。

這不是桐原第一次在我來的時候洗澡，但我就是冷靜不下來。

可是對方若是桐原的朋友或父母該怎麼辦？

「今天不是便當嗎？」

「老師真的很認真耶。每次都要帶換洗衣物和毛巾過來，不覺得麻煩嗎？反正每週都會過來，不如就留在這裏吧？」

桐原拿起遮住胸部的浴巾，開始擦拭溼掉的頭髮。

「既然老師沒有工作，今天就能玩得痛快吧。我的作業也做完了，今晚別想睡覺喔？」

「衣服稍微穿得像樣點吧……」

「怎麼了？」

……不久後，浴室傳來淋浴的水聲和桐原的哼歌聲。

「哇～晚餐上桌了！看起來好好喫！」

「啊，抱歉～我想應該是包裹～老師，可以幫我簽收嗎？」

想也想不透的疑問暫且放在一邊，現在先集中精神做菜。

「還沒～我想跟老師一起喫。」

不過就是這種小細節的積累，纔會讓她成爲優等生吧。

爲了不去想像桐原淋浴的畫面，我暫時專注在做菜上。

可以確定的是，她應該很寂寞。

或許是寂寞，或許是太無聊……抑或是兩者都是吧。

這個包裹挺輕的。寄件人很像店鋪的名稱，是網購嗎？

浴室傳來聲音，難題終於解開。

真是時間管理大師。

吹彈可破又晶瑩剔透的年輕肌膚，就是有這種破壞力。

廚房也相當棒。由於我買齊了烹飪器具和調味料，現在一應具全。

可是桐原想要的似乎不是那種東西。

相較於精心製作的料理，她更喜歡這種。

桐原的服裝與放學那時不同。她穿着吊帶背心和短褲來迎接我，讓人不知道目光該往哪裏擺。那副不起眼的眼鏡也拿掉了。

……她至今到底是怎麼長大的？

桐原完全無視我的努力，就這樣走向餐桌。

──我想撒嬌時，希望你能夠儘量讓我撒嬌。

由於我立刻就撇開視線，幾乎沒看到。

她靠在沙發上抱着抱枕，獨自玩着跟我一起玩的線上遊戲。房間的格局是2LDK，本身也相當寬敞。即使放了沙發和大型電視，再加上我坐在她旁邊，也完全不會感到擁擠。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如果失守這道防線，我或許就會像滾落山崖一樣，直墜谷底。

「妳要先洗嗎？」

例如想要金錢之類的。

正當我陷入思考時，味噌湯的鍋子滿了出來。

「我纔沒有那個意思。不過你想要也沒問題就是了。」

桐原一邊跟我說話，一邊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響熟練地操作遊戲手把。

「老師真是正經呢……但就是這點可愛。」

聽說桐原總是買便利商店的便當，以及超市的熟食當正餐。我第一次下廚時，桐原還瞪大眼睛驚訝地說：「原來家常菜很好喫是真的。」

「謝啦。放那邊就好了。」

「太棒了！我最喜歡老師做的料理了喲。」

料理是我爲數不多的特技之一。我大學時期曾經在私人居酒屋打工。由於店主對料理相當講究，我也從他身上學了不少。

「晚餐還要一些時間，妳可以慢慢洗喔。」

燉煮蔬菜和豬肉的豬肉味噌湯、煎蛋卷，還有用雙面烤架烤制而成的烤魚。幾乎沒有使用過的廚房火爐，此刻是我的可靠夥伴。

「老師，快開飯吧～我餓了。」

正當我將料理盛到盤子上，一切準備就緒時，門鈴響了。

世事總是不盡如人意。

我猜大概就是這些理由。

「因爲天氣很熱嘛。而且我不習慣將冷氣調強。」

「好期待老師的料理喔～」

「穿了、穿了。雖然只是吊帶背心。」

「不用將頭髮吹乾嗎？」

「喫飽後再去吹。我不想讓美味的飯菜冷掉。」

如果是在日常生活中，感覺就像與調皮的妹妹相處那樣。

我們一起說：「我開動了。」自己的內心同時浮現那種想法。

用餐後就是期待已久的遊戲時間。

「嗯嗯。」在玩了三個小時左右後，桐原發出這樣的聲音大大地伸懶腰。

「玩得真痛快～稍微休息一下吧。」

桐原前往玄關，接着立刻將我剛纔簽收的包裹拿了過來。

「妳買了衣服嗎？」

「嗯。我也想仿效老師。」

聽到她這麼說，我歪過頭。

我沒有最近曾經買過新衣服的印象，也不記得自己曾經盛裝去見桐原。

「鏘鏘！你看這件衣服。」

桐原打開箱子後，開心地向我炫耀戰利品。

裏面的確是衣服，可是該怎麼說呢，是龐克風格。

我只看過桐原的居家便服，所以相當意外。

「妳平常都穿這種衣服啊。」

「不是喔？我都穿更成熟的衣服。」

聽到這裏，我終於明白了。

雖然她咬個不停，我並沒有什麼疼痛感。咬得比較用力時，她一定會溫柔地用舌頭和嘴脣給予刺激。一不小心鬆懈時，她又會用嘴巴吸吮，帶來別種體驗。雞皮疙瘩的感覺使得全身顫抖不已。接着她反覆地又舔又咬，根本就是糖果與鞭子。重複了幾次後，疼痛感也變得舒服起來。我感覺得到身上出汗，不過不是因爲焦慮或緊張，而是快感所致。如果能夠確保美妙的體驗，人類似乎在被咬時也會有所期待。這點令我有點害怕。

──我想撒嬌時，希望你能夠儘量讓我撒嬌。

「可以是可以，可是妳從剛纔就沒有買東西吧？」

假日的商業設施內擠滿了親子和情侶人潮。獨自逛街的客人反而不會引人注目。

「我考慮看看。」

「這件事暫且不論，要來杯紅茶嗎？熱呼呼的紅茶喔。」

她的語氣讓人無法反駁，還用另一隻手挑逗我的後頸和鎖骨。不是那種搔癢的手法，而是讓人慾火焚身的撫摸方式。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開始打呵欠。即使桐原再年輕，整整玩了將近五個小時，還是會感到疲倦的樣子。

「我要～」

「知道了，我投降。」

我以爲自己知道這點，可是似乎沒能明白。她的舉動有點超出我的想像空間。

「我是認真的喔？」

「不要咬下去喔。」

這種感覺強烈到彷彿腦漿被吸出來，我不禁叫出聲音。儘管我試圖扭動身體逃跑，卻被桐原逮住逃不掉，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變裝用的嗎？」

她找出我陷在牀裏的右手，然後將我的手指拿到嘴邊舔拭。明明只是像舔糖果那樣，用舌尖翻弄我的手指，我卻覺得好舒服。

「我們不要去附近，而是找間遠一點的購物商場如何？我想與你一起去逛購物商場。」

正當我上氣不接下氣時，她的手指在最後一次夾緊舌頭後，放入我口中的手指終於抽了出來。纏住我的手腳也輕輕鬆開，接着將我的身體翻正。

「哇，真的耶！好有趣！」

甚至連一起到附近的超市，我都會拒絕她。

自從擁有共同的祕密後，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半月，但是我與桐原還沒一起外出過。

等待熱水煮沸的期間，約會的事情不了了之了。桐原也將龐克風的衣服和假髮收進紙箱裏，我應該度過了難關……

「不過我還以爲今天能夠攻陷老師呢，真遺憾。」

她分別戴上金色和褐色假髮，自己玩得不亦樂乎。這種地方倒是很像小孩。

雖然她語出驚人，我試着選擇不回應。

不僅如此，爲了防止我逃跑，她還用一隻腳纏住我的腰部。當舌頭滑過後頸時，我不禁「嗚噫！」一聲，發出難堪的聲音。

正當我喘不過氣時，桐原開始進攻耳朵。就在自己下意識地想逃跑時，纏繞在我腰上的腳也加強力道。

在換日前，我們持續玩了一個小時左右。

「桐原，差不多……」

「我看看……」

撫摸鎖骨凹槽的手指滑向胸部。途中指尖刺激到皮膚，差點又要叫了出來。好不容易纔忍住，肩膀又被大口咬下。這下真的忍不住了。

她走到放置在房間角落的落地式全身鏡前。

桐原並不是想購物，而是與我親密地走在一起。

「不錯喔。再忍耐看看。」

閒着的手到處確認身體的反應，一邊還輕輕咬下肩膀和脖子。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有感覺。我知道這只是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可是我也有身爲男人的骨氣。

桐原很喜歡喝紅茶。即使沖泡便宜的茶包，她也會很開心。

「嗯……」

「才這種程度就讓你有感覺啦？不過還沒完喔？」

準備好就寢後，我與桐原前往寢室。

「太好了。明天就要首次約會了。」

關燈後，桐原緊貼着我的背後。她還向前伸出手臂，將我當成抱枕。

「呵呵，真有趣。」

桐原從我的身上下來後，躺到旁邊緊貼着我。

我在自己變裝時，也有過同樣的想法，所以難以反駁。

「第一次看到老師的變裝時，我也以爲是別人呢。如此一來，即使一起出門，也沒問題不是嗎？」

我超想誇獎自己。前世的我多半是諸葛孔明等級的軍師吧？

我究竟被玩弄了多久呢？

「我不是說了要仿效老師嗎？」

有點話中帶刺呢。言外之意就是提醒我約定好的事情。

桐原的指尖碰觸我的嘴脣。

「你都幫我泡好茶了，不如再玩一會兒遊戲吧？」

除了耳洞之外，凹凸的地方也被她不斷地舔拭。

「欸，去約會嘛。」

「如果不陪我去約會，今晚我會夜襲喔。」

……不過剛纔真危險。

「好嘛～一起去嘛～」

她戴上金色假髮，然後問我：「看起來如何？」

我纔剛說完，她就開心地微笑。

「嗯。」

隔天我們穿着平常絕對不會穿的衣服，在購物商場裏逛街。

「不──行。」

「……不能亂來喔。」

即使變裝了，我還是很害怕被識破。

兩根手指伸進我的嘴裏。她撐開我的牙齒後，用手指上下夾住我的舌頭。

「應該是第一次吧。很舒服吧？」

「老師，來這邊一起睡嘛。」

她在耳邊低語後，舔拭了耳垂一下，還用嘴脣夾住並親吻耳朵。

桐原跨坐在我的下腹部上，俯視我的眼神帶着優越感，讓人難以想像她比我年幼。桐原和我早已滿身大汗。

儘管我捨棄尊嚴哭着求饒，纏住自己的腳絲毫沒有鬆開。就像告訴我別說話，舌頭被手指用力地夾住。這個完全就是調教。

「我是認真的。」

「啊，可以到那邊看看嗎？」

不過可以的話，我想拒絕。有沒有什麼好藉口呢……

「嗯。」

我背對着桐原躺下，枕頭傳來她的香氣。

桐原點點頭後，又從箱子裏拿出金色假髮。裏面還有褐色的。

「不了，我睡這邊。」

如果做到最後，我想一定會後悔。

「可以喔。」

真的好危險。

「或許是這樣，可是變裝之後就沒問題了喲。愈瞭解我們的人，愈不可能發覺對吧？」

她在耳邊低語並呼出熱氣的同時，夾住舌頭的手指不停地搓動着。

她會主動牽起我的手，挽着手臂讓身體湊近我，有時還會抬頭看我，一旦目光交會，就會對我微笑。感覺就像這樣。看在完全不知情的人眼裏，我們就像在展演空間認識的普通年輕情侶吧。任誰也想不到我們是師生關係。

「欸，關於剛纔的約會話題……」

「睡覺吧？」

舌尖鑽入耳洞，她用嘴巴含住耳朵，並且用力地吸吮。

桐原黏了過來。我也不停地在想借口。

「那裏不是學校那羣傢伙假日會去的地方嗎？」

我假裝沒聽見，矇混了過去。

桐原掀開用來當作棉被的大毛巾被一角，呼喚着我過去。

「再這樣做下去，我也會忍耐不住。做愛和約會選一個吧？」

「不管。我就要明天。明天！」

明天是星期六，天氣似乎也很好。這是剛纔我在外頭晾衣服前查的。

「喂……」

●

姑且與她締結不可侵犯條約，然後再上牀叨擾。

桐原指着販售精緻小物的雜貨鋪。

「抱歉嘍，老師。我可能挺好色的。」

「這裏也玩玩看吧。有過經驗嗎？」

桐原睡在牀上，我則在地上鋪好帶來的睡袋。

「……判若兩人。」

「我想要撒嬌。你不能讓我撒嬌嗎？」

「因爲我也不是很想要那些東西。不過光是看着就很開心喲。」

這裏除了小物件以外，還有販售便宜的戒指。

「要不要嘗試偷偷戴對戒？」

「放過我吧。」

「開玩笑的啦。」

她笑得很開心。雖然外表裝扮很誇張，舉手投足卻很優雅。如果被熟人撞見，說不定會遭到懷疑，這樣想會不會太膽小了？

逛了店內一圈後，在桐原的提議下，我們來到通道的長椅坐下。桐原心不在焉地眺望着過往的人潮，同時玩弄着我被牽住的手。

「我還以爲妳是有什麼想買的東西，纔會來這裏購物。」

「不對，不是這樣喔。一直待在家裏，不是會覺得很悶嗎？還是說你想玩遊戲？」

「倒不是……只是沒人邀我，我也不太會來這種地方，所以有種新鮮感。」

「那真是太好了。光是走在一起逛街，我就很開心了。」

「是這樣嗎？」

「嗯。我一直夢想着與知道我的本性是壞孩子，而非乖孩子的人共享這樣的時光。」

「…………」

「怎麼？很意外嗎？」

「不，只是覺得很普通。」

「很有我的風格吧？就像從畫中走出來的乖孩子一樣。」

儘管她在笑，隱約感覺得到淡淡的哀傷。既然只能與她一起度過，我真想替她稍微消除這種負面情緒。

「還有什麼嚮往的事情嗎？」

「嗯～……有一件事情喔？」

（趕快喫完離開吧。）

「我們回去吧。你應該沒心情繼續約會了吧？」

「進到APP買兩支，單球就會變成雙球。每支會多送一種口味喔。」

「……說得也是。不過在那之前，要不要繞去一個地方？」

兩名女子一邊請就座的客人移開椅子，一邊朝我們走來。

買完東西后，我們移動到設置在美食街的用餐桌並肩坐下。由於靠牆的座位剛好都客滿了，我們只能坐在廣場正中央附近的座位。

「那個～不好意思～」

我將臉湊近一旁的桐原，然後小聲地詢問：

我與佳奈同時屏息。

我試着主張「自己不想欠人情」，她卻回我說：

「嘴上這麼說，其實是自己很中意吧？」

我的罪孽正一點一點地不斷累積──

雖然得不出答案，我想要感謝她幫助自己。

她握住我拿着冰淇淋的手，咬了一口我喫過的地方。

我們起身準備離開，卻因爲太過擁擠而無法立刻逃離。

似乎是有人坐的椅子擋住去路，讓她們無法順利地前進。

桐原突然僵住。她不知所措地盯着我看。時間難得停止了。

正當我苦戰時，桐原不停地拉扯我的袖子。

桐原害羞地笑了笑。

想必是對這種事情沒有抵抗力吧，學生會的兩人立刻撇開臉往下看。

我感覺得到撥打電話的佳奈，正回頭看向我們。

我將臉轉向另一邊掩飾後，桐原「欸嘿嘿」笑着，同時接着說：

心臟還在跳個不停。明明跳得很快，卻有股寒意。

桐原沒有在學校使用買來的香水。

真是興致勃勃呢。證據就是她挽着我的手臂，身體緊貼着我。而且還是今天黏最緊的一次。

由於分量相當多，喫了好久都還沒喫到甜筒。

（欸，後面那兩人該不會是……）

「賣香水的店。」

明明在喫冰的東西，桐原的臉頰卻有點泛紅。因爲皮膚白皙，立刻就能看出來。

最後在我們正後方的位置並肩坐下，正好與我們背對背。我快要嚇死了。

……

聽到她用正經的表情說道，我也只好放棄了。

桐原點點頭後，迅速將剩沒幾口的冰淇淋喫完。我也加快速度，期間那兩人還在聊天。

「妳很喜歡柑橘系的香水吧？」

「……剛纔是在幫我嗎？」

「嗯。」

還是應該要感到害怕，自己無法立刻回到正常的人生。

桐原似乎從餘光確認到這點，然後輕輕推着我的背後。

「給我喫一口～」

桐原一臉嚴肅地點點頭。她們看起來很眼熟。雖然身穿便服，背後那兩人與桐原一樣是學生會的成員。

「等等等等。我要我要。繞過去繞過去。」

桐原拉着我的手從長椅站起來。接着她前往位於美食街一隅的冰淇淋專賣店。

「不是。我想問她是否喜歡自己之前幫她擦的香水～如果她想要，我就去幫她買。」

「咦？」

「果然還是大型購物商場比較好逛呢。看都看不膩！」

隨着相處的時間變長、祕密變多，犯錯的次數和密度也隨之增加。

我在桐原喫過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不想要的話，我們就直接回去嘍。」

「我很嚮往間接接吻喔。」

等到我們從美食街移動到服飾專櫃時，我詢問桐原：

可是每當週末我去她家時，室內總會微微地飄散清爽的柑橘香氣。

附近突然傳來聲音，兩名年輕的女子正打算走過通道。

聊着聊着，兩人當中的佳奈拿出智慧型手機。

「還有一件事情。雖然直到不久前才知道……拿掉眼鏡的會長是個大美女！就算要稍微來硬的，我也要好好打扮她！」

「就是啊！感覺可以耗上一整天！」

「嗯，最喜歡她了！不但會教我讀書，人又很溫柔。平時很低調，但必要時真的非常可靠。」

「真好喫呢。你也喫喫看我的吧。」

我們就像這樣一點一滴地累積錯誤。

……我應該怎麼理解她的這番話？

桐原是那種會將登錄在電話通訊錄中的聯絡人，分別設定成不同來電鈴聲的類型，而且假日不會調成震動。

應該要感到高興吧。

聽到理所當然般的回答，我感到有點驚訝。

「可以啊。要去哪裏？」

「……！」

我的內心瞬間慌張起來。

由於正好來到下午茶時間，店內也逐漸變得擁擠。我們前後的桌子也開始坐滿人，原本不寬敞的通道變得更狹窄。

「嗯！啊，對了，我有問題想打電話請教會長。」

……或許她曾經與我以外的男人有過什麼糾葛吧。

桐原選了巧克力薄荷和檸檬口味，我則選擇蘇打和草莓口味。我選的口味也包含了桐原的期望。

在這之後桐原順利找到佳奈幫她試擦的香水，然後用自己的錢買下。

桐原墊起腳尖，不顧衆人的目光，在美食街的正中央與我接吻。

那兩人聊得相當開心，正好與一語不發的我們相反。我的背後從剛纔開始，就不停地冒冷汗。

「我也一樣。我不想因爲金錢問題而陷入困境……因爲我想盡可能與你長久在一起。」

大概是因爲害羞吧，我與桐原一語不發地專心喫着冰淇淋。

在身後其他客人的注視下，我們匆匆忙忙逃離美食街──一語不發地逃向遠處。

「有這麼奇怪嗎？我並不希望終結老師的人生喔。」

與此同時，走在前面的我，突然被桐原拉住手。怎麼了？正當我這麼想並將上半身轉過去時，桐原的雙手抓住我的臉。

「不如下次也邀請學生會的學長姐來這裏逛吧。」

「爲了不讓人生過於孤單，我只想跟相處得來的人儘可能地在一起。」

「可以麻煩借過一下嗎？我們想去裏面的空位……」

「還好有來。」

我原本想以「就當作剛纔幫我的謝禮」爲由出錢，但是被桐原拒絕了。

「是工作的問題嗎？」

桐原發出「呵呵」的笑聲，臉上重新浮現表情。

真是奇怪的傢伙。我們明明有過比這種更濃烈的接吻。

然而不知爲何，我也有點心跳加速。

「啊、啊哇！」

桐原的智慧型手機響起來電鈴聲。

●

與桐原變得親密就是這麼回事。

這種想法就跟桐原的存在相同，都是一體兩面。魅力與毀滅往往只有一線之隔，而且無法分開。

她鬆開普通牽着的手，轉爲戀人間的十指交扣。

要是立刻在那兩人身後響起──

此時我們在那裏開始享用冰淇淋。

「妳很喜歡會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