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神柚香•人生中後悔的事Q：失戀

然後如今，高神柚香──小柚又出現在我面前。

「今晚可以收留我嗎？可以對吧？」

嘻皮笑臉地做出雙手合十的姿勢，再加上笑臉迎人的請求姿態。

她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

可是我就不同了。

雖然我並沒有討厭小柚，現在的我已經有了桐原。

「不行。」

「咦！騙人！不行嗎！」

小柚瞪大雙眼，同時大大地張開雙手，表現出驚訝的模樣。

彷彿就像畫中的外國人那樣過度反應。

「這是當然了。我倒想問妳爲什麼覺得可以？」

「因爲我們的關係很好啊……況且你現在沒有女朋友吧？」

我的內心啞口無言。

儘管我的確有桐原在，自己與她的關係當然不能公諸於世。

一旦被發現，我們的關係和人生都將迎來終結。如此一來，又會讓桐原傷心。

更何況小柚是攏絡人心的天才，好奇心也很旺盛。

哪怕是透露一點訊息，她想必也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畢竟是這種對手，我最好隱藏目前有女朋友的事實。

這不僅是爲了桐原，也是爲了自己。

現在必須設法找個不同的理由將小柚趕回家。

「這裏的格局跟大學時的房間很相似呢。傢俱的擺放方式也完全一樣……刻意的嗎？」

──咦？妳打算對我說教嗎？這不符合妳的形象吧？

如果在飲酒會上說溜嘴，是爲了擊退競爭對手而計劃的行動，那就真的太厲害了。

「沒錯沒錯。他是個開朗的人，還深受直屬上司、高層大叔和後輩的喜愛。他在公司內的烤肉交流會上對我說：『我從以前就很在意妳了。』然後在公司外喝過幾次茶後，就向我告白了……交往約半年後，他趁着我家租約到期的時機，問我要不要同居。」

正當她準備讓我看畫面時，突然大叫了出來：

「啊啊～……」

「哇──是銀的房間──！」

「這樣啊……」

「你還是老樣子呢，銀。」

「這種事情一旦說溜嘴，就一定會傳得衆所皆知、引人注目吧？可是拒絕的話又會讓他難堪，在公司裏也會變得難以相處，我討厭那樣……所以無奈之下，我說：『我們可以試着同居，不過並不代表我同意結婚。』於是就開始同居了。這是三個月前的事情。」

「喝水可以嗎？」

不分平日和假日的抱怨持續了兩個星期，並且逐漸轉爲謾罵。

「怎麼這樣──！真冷漠！」

「再說了，起初交往時也不是我先喜歡上他。我被他告白後纔開始思考……不過他跟你很像，用餐時的禮儀很到位，對店員的態度也不會太傲慢，所以我纔想說不如先試着交往看看。」

……不過小柚也一樣就是了。

小柚不斷髮現小細節，眼神閃閃發光。

「妳與現在的男朋友，不是以結婚爲前提同居嗎？」

「……剛開始同居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問題，但自從一個月前前男友升遷後，情況就稍微改變了。」

「他的言語愈來愈粗魯，甚至開始進行人身攻擊。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不過還是能夠聽妳傾訴。發生什麼事情了？」

進到家裏後，小柚開始嗨了起來，完全看不出哪裏疲倦。

都這麼晚了還穿得這麼單薄，而且又是在智慧型手機沒電的情況下被趕出來，果然很令人擔心。如果她有個萬一，事後回想起來一定很難受。想必會後悔一輩子吧。

「從目前的內容聽來，我不認爲對方是個糟糕的對象。某些地方有點強硬就是了。爲什麼妳會突然被趕出家門？」

不愧是營業部的希望，真會看時機說話。

我將裝着在桐原家使用的過夜套裝揹包隨便丟在一個地方，然後從冰箱裏拿出喝的。

「…………」

她還是一樣將肩揹包斜背在身上。

結果還是讓小柚進到了家裏。她真的一點都沒改變。

「討厭啦，色狼。」

我不認爲她在說謊。即使真的是謊言，只要插上電源開機，馬上就會被識破了。

在我看來，小柚很少會說出這種話。

聽到這些話，我又從別的角度感到佩服。

「話說回來，小柚。妳從什麼時候開始等我的？」

「看得出來嗎？」

「爲什麼不打電話給我？」

小柚似乎小心翼翼地委婉指出對方的問題。

在打開家門前，我不禁用智慧型手機確認了時間。

她一屁股坐下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她依舊很狡猾呢。

「於是我對他說：『我知道你很疲倦，也明白你非常辛苦，但是這樣不太好，也很可惜。』」

「……都認識這麼久了。」

「嗯？我想想……傍晚到這裏之後一直在等吧？」

「他在家裏抱怨的次數明顯增加了……一旦開始喝酒就停不下來。在公司裏擺出相當和善的面孔，背地裏卻拚命抱怨上司、同僚和部下。起初我以爲是剛升遷帶來的壓力，晚上還陪他喝酒解悶……」

作爲攻略女性的行動，已經算是滴水不漏了，但若要澈底「俘虜小柚的芳心」，恐怕沒有更高明的手段了。

「如果是這樣，那就沒有任──何問題喔。我已經跟他分手了。」

小柚曾經在大學時期聲稱：「與男生上牀是溝通的手段之一。」從這點來看，她算是變得相當安分。當時的小柚真的很令人擔心。

「…………」

畢竟小柚討厭會破壞氣氛的行爲。

那間企業很有名，說是一流也不爲過。

「……表面故作開朗，實際上又累又沮喪吧。」

「不是男朋友！已經是前男友了！……同居的事情是真的。」

我往準備好的杯子裏倒水，切入正題。

「就算我沒有女朋友，這裏也是獨居男人的家喔？怎麼可以輕易讓有男朋友的傢伙進來？」

「以結婚爲前提開始同居的事情之外……還有對方是同間公司的同僚。我記得妳說他是營業部的新人，備受期待的明日之星吧？」

根據小柚的說法，自從對方開始擁有數名部下後，在家裏的態度就改變了。

「這個嘛……咦？關於前男友的事情，我跟你說了多少？」

「嗯。你看……」

既然對方被稱作明日之星，應該是個好對象纔對……

現在是晚上十點。算起來她大概等了四個小時。

「說得也是！……謝謝你總是回覆我的訊息。」

「嗯……可是我又覺得，有些事情非得同居之後纔會知道……無論是優點還是缺點。」

「嗯，謝謝。」

「怎麼可能……」

「話先說在前頭，我不會讓妳過夜喔？」

順帶一提，小柚是那間公司的櫃檯人員。

他們恐怕真的分手了吧。

「即使是我，也需要再三思考該怎麼回覆，前男友卻在我猶豫的期間，在飲酒會上脫口：『我問她要不要以結婚爲前提同居。』」

「……這樣啊。」

小柚也將包包放在地上，隨便找個地方坐下。

「什麼！」

話纔剛說完，小柚原本沮喪的表情突然變得開朗起來。

聽到我指出這點後，小柚向下瞄了一眼自己的身體，然後用雙手遮住胸前。

儘管沒有見過本人，無法驗證我的猜測，既然對方這麼瞭解小柚……想必的確有在知名企業被稱作明日之星的本事。

「我自己也嚇到了。邊想事情邊等你，不知不覺就這個時間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咦……分手了？」

「原來如此。妳並非心甘情願與他一起住吧。」

我在打開家門的同時稍微鬆了一口氣，慶幸自己沒有丟下她。

結果對方說出這種話：

如果做出反應，反而會被她戲弄，所以我刻意無視她。

「既然是真的，又怎麼會分手，甚至被趕出家門？……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吧？爲什麼情況會變得這麼糟糕啊？」

「啊！完蛋了！智慧型手機沒電了，沒辦法用訊息來證明我說的話了！」

她應該是指分手後的數年間，還持續有訊息往來的事情吧。

「誰知道呢──畢竟你是個悶騷的野獸。」

說不定發生了足以讓她陷入深思的重大事情。

「謝啦！」

「智慧型手機就沒電了嘛。」

她轉過頭來，對我露出坦率的笑容。

「說起來妳也一樣吧……揹包包的方式還是老樣子。」

說着說着，小柚從肩揹包中拿出智慧型手機。

雖說在想事情，四個小時還是很異常。

「關於這個……我想告訴你，也希望你能夠聽聽，可是這裏是室外……」

「……雖然沒辦法讓妳過夜，總之先進來再說吧。」

這似乎是她首次反抗男朋友。

正因爲如此，我對桐原有着一份珍惜的情感。

這半年來，我們相處的時間並不短，也經常在彼此的房間過夜，卻幾乎沒有感到不愉快的時候。

雖然看上去很害羞，同時也很開心。

畢竟很晚了。在外頭談話想必會打擾到鄰居吧。

「這樣說也沒錯。」

「啊，你還在穿這件家居服啊。」

雖然我默默地聆聽，內心其實很佩服小柚的前男友。

這句話的確很致命。

對小柚以外的人說肯定也不行，但絕對不能對小柚說。

強加形象的言論，完全就踩在她的地雷上。

「聽到這種話，妳肯定會生氣吧……難道妳跟對方吵架了？」

「嗯。當時我真的很火大，所以就跟他大吵了一架。他對同僚的謾罵也用到了我身上，所以我就以牙還牙……我沒有口出穢言就是了。如果只是吵架，或許還不至於落到被趕出家門的地步……」

「……？還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智慧型手機被他弄壞了。」

「咦？可是妳剛纔拿的那支……」

「那是我換機之前用的智慧型手機。它只是不能通話，但只要連得上Wi-Fi，就能上網和使用APP，所以我留着備用。不過電池倒是很老舊了。」

發飆的男朋友似乎在吵架時，踩壞了小柚放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機。

「更誇張的是，面對因爲驚嚇而僵住的我，他竟然將踩壞的智慧型手機扔了過來喔？很過分吧？」

「……把智慧型手機扔向妳嗎？」

「嗯。還是朝着我的臉喔。好在我及時用手臂擋住了……」

「有受傷嗎？」

「咦？呃，還有點痛……」

「給我看看。」

小柚老實地伸出右手臂。

仔細一看，的確有瘀青。

「…………」

「銀？」

全裸的小柚打開浴室的門走了進來。

「被扔智慧型手機後，妳就逃出家門了嗎？」

「……銀？」

被她巧妙地依賴後，不知不覺間就──這是所有曾經被她吸引的人共同的感受。

「當然了！」

據我所知，自從大學時期小柚與我開始交往，就沒有像之前那樣到處找男人。不過與我分手、步入社會後，我就不知道了。

……這種誘人的舉動，從交往那時起就未曾變過。

姑且先將界線劃清楚。

「請便。」

「不會……」

「……你生氣了嗎？」

小柚一邊自言自語地點頭，一邊興高采烈地幫智慧型手機充電。

「等一下，銀？」

我默默地點頭，走向更衣室。

脫掉衣服進到浴室後，我從頭上衝着熱水，深深嘆了一口氣。

只要今天小心別出錯就行了……

「妳在做什麼！」

「不過只是讓妳過夜喔！我明天還要上班，所以不能將牀借給妳。妳就打地鋪吧。」

「……這樣啊。」

我拿出保冷劑後回到房間，小柚露出不安的表情。

「等智慧型手機恢復通話後，我會向公司請假。我連衣服和同居處的鑰匙都沒帶出來，根本無法出勤……老實說，我不認爲現在的自己能夠面帶笑容工作。」

一旦對桐原感到愧疚，對自我行爲的罪惡感和自我厭惡便會如影隨形地湧上心頭。光是與學生的祕密就很危險了，爲什麼還讓前女友進家門啊？

「這也沒辦法吧？每個人都有不爲人知的一面，根本不可能輕易地察覺。妳剛纔不是也這麼說嗎？」

「在我明天回來之前，將所有事情處理好……明天可不會讓妳過夜。」

儘管聽起來很像藉口，我認爲這都是因爲小柚的才能。她依舊是個攏絡人心的天才。

「真的嗎！」

「已經談完嘍。雙方都同意分手。」

「……嗯，瞭解。」

──不過如今的我心裏只有桐原。

這是經驗談。

「對……對不起啦！我沒想到你會這麼生氣──」

「…………」

即使現在看似冷靜，精神上想必備受打擊吧。

「謝謝。還得到通訊行重新恢復這支智慧型手機的通話呢～……」

「什麼？」

小柚應該還是裸體吧？她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往房間裏窺探。

我用浴巾快速擦拭身體，隨便找件衣服穿上。

沒什麼，不過就是伸出援手讓她住一晚罷了。

「這是我真實的感想喔。儘管許久不見，你果然是個好男人。幾小時前才與前男友大吵一架，反而讓我更加確信。」

我關掉熱水，然後走出浴室。

「被奇怪的男人纏上，我自己也有責任呢。」

嗯？我回頭後，看到了驚人的畫面。

我在飲酒會後光是染上暮井小姐的氣味，她就變成那樣了。

如果不是桐原主動接近我，我相信自己也無法發現她的真實面貌……小柚的本性也是如此。

不行，根本無從對話。

正當我這麼想時，背後傳來了聲響。

我在離開座位的同時，改變了自己的看法。

接着拿出明天要穿的西裝和放有工作用品的公事包。

「你還會爲了我生氣呢。我很開心喔。」

我的意思是絕對不會與她睡在一起。

雖然不知道她會哭還是生氣，應該不可能無動於衷。

「啊，嗯。可以借個插座嗎？」

「很好……我去沖澡。明天還要早起，我想趕快睡覺。」

「咦？」

「……我去拿冰敷的東西。」

「不是。」

「我去附近的旅館睡覺。」

（……這件事情無法告訴桐原吧。）

更不用說是朝女性。

「很好……雖然讓妳過夜了，不能亂來。妳懂我的意思吧？」

「怎麼突然這麼說。」

「約好了喔。」

身後的小柚還說些什麼，但我沒有理會就直接離開了。

「……這樣啊。不過妳的衣服和私人物品都還放在那裏吧？這部分的事情也要確實解決。不然妳就無家可歸吧？」

在那之後我訂了車站附近的商務旅館，重新洗了個澡。

「瞭解。」

如果讓她知道小柚在我這裏過夜……想必會發瘋吧。

「因爲我的關係嗎？」

睡前確認智慧型手機時，發現小柚傳了訊息過來。

「……適不適合我是不清楚啦。」

「……這點你說得對。我知道了。」

「……你真的一點也沒變呢。」

「妳做得對……還好不用驚動警察。」

「雖然剛纔我說自己不打算讓妳過夜──考慮到妳的遭遇，我決定今晚讓妳過夜。就一晚而已喔。」

「打擾嘍──」

小柚開心地由下往上看着我微笑。

況且小柚在學生時期有恩於我……還有愧疚感。

雖然剛纔很佩服對方，看來是我看錯他了。朝別人丟東西的人最差勁了。

「另外，今天沒辦法就算了，明天務必要打電話與男朋友好好談談。」

「妳有帶智慧型手機的充電器嗎？」

「不需要！話說我們剛纔不是約好『不能亂來』嗎！」

「知道了！謝謝！」

小柚安心地放鬆身體。

「……銀，你生氣了嗎？」

「知道了啦。」

如果是小柚以外的女性，即使陷入困境，我也不會給予這樣的待遇。

……直到最近，我能夠好好訓斥的對象，就只有小柚了。

「啊哈哈，就是說啊……可是我又沒地方去，等回過神來，我已經一邊看着寫有你家住址的紙條，一邊跑在街上了。抱歉喔。」

「過去每當我傷心難過時，你都會溫柔地安慰我。儘管如此，如果有做錯的地方，你也會毫不客氣地責備我……所以聽到你對我說『這也沒辦法』、『不用在意』，我就能放寬心，相信真的沒關係。我真的很開心你成爲了老師喔。超適合你的。」

「我想也是。」

「……小柚。」

……況且對象還是小柚。

桐原似乎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畢竟認識很久，哪怕是簡短的回答，她似乎也能知道我內心的想法。

「嗯。我認爲他已經失去理智了，所以只將備用的智慧型手機、存摺、印章和錢包放入包包，連衣服都沒換就飛奔出來了。」

「我不管！……備用鑰匙在鞋櫃上面。離開時記得鎖門。」

我實在沒想到纔剛約定好，馬上就被打破了。

「咦──？這樣也不行嗎？不過是一起洗澡而已啊！」

儘管我說過不打算讓她過夜，依她現在的狀態，總不能置之不理吧。

小柚害羞地將保冷劑敷在瘀青的地方。

「我想替你刷背。」

「明天上班怎麼辦？」

我並不打算劈腿，但是回過神來──以防萬一，還是重新打起精神吧。

『很抱歉打破約定，都是我不好。』

沒有使用表情符號和貼圖的訊息，代表小柚是真心感到抱歉……看到訊息後，我還是生氣了好一會兒，不過睡覺前我回覆了訊息。

『今晚請妳好好反省。妳可以自由使用牀鋪。明天下班後，我會直接回家。』

我用客氣的語氣回覆時，就代表「我還在生氣，在氣消之前不要煩我」。我想她應該明白吧。

「真是的……」

即使用大字形躺在牀上，還是無法消氣。然而，同時我也這麼想。

「……畢竟是小柚，有什麼辦法呢。」

雖然她依舊是棘手的「災難女子」，還是有着讓人無法抗拒的可愛魅力。

過去的我最喜歡這樣的小柚了。

「……男生絕對不會忘記第一個上牀的女生啊……」

小柚說得或許沒錯。

事實上，即使現在的我很重視桐原，依然無法討厭小柚，對她置之不理。

「的確就像詛咒呢……」

我在牀上翻來覆去，看着旅館的天花板開始回想自己與小柚的過去。

＊＊＊

那是大學二年級的秋天。

我與小柚參加同一場聯誼，然後被她「外帶回家」。

儘管對我而言，那是人生中重大的特別時刻，當時的小柚對性行爲很開放，所以站在她的觀點上，那晚並非特別的日子。

雖然我們做愛了，還未成爲情侶。

……不過我們倒是變得很親密。

小柚在課堂上看到我，開始會向我打招呼；如果時間允許，我們也會約好在學校餐廳喫午餐。

「算了，反正很舒服。」

每當不順心時，小柚都會突然造訪我家。由於她會毫無預警地跑來，我總是保持着房內的清潔。

「……既然如此，爲什麼沒有對我說出口？」

這種關係持續了約三個月後，我察覺到一件事情。

「高神柚香」的本質其實比任何人都還認真。

小柚曾經說過自己從未與其他男人交往超過一個月，但我們交往了約一年半後才分手。

或許很不情願在我面前失態，每當這種情況發生時，她總會悶悶不樂。

這種赤裸的慾望，總是纏繞在小柚身邊。

「真是傻瓜。知道了啦。這種事情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至今我一旦有了男朋友，就不會到處找男人。既不會跟有女朋友的對象上牀，更不會搭上已婚人士。」

小柚會主動聯絡見面的人，似乎只有我而已。

──她會看心情與人上牀。

小柚與桐原不同，她並非自願營造這樣的形象。

「昨天我明明裸體睡在旁邊，你果然是因爲顧忌我的心情，所以沒有跟我做愛吧？我很開心喔。可是另一方面，我又害怕你是覺得我很骯髒，纔不願意與我做愛……」

「…………」

反觀自己因爲說了愚蠢又失禮的話而面紅耳赤。

大概是心中的不安獲得釋放，小柚露出相當開心的表情。

她給人的感覺與平時不同。

數秒間，房內陷入沉寂。

「傻瓜。怎麼不早點說啦。這樣我就不必那麼懊惱了。」

儘管我的酒量很差，無法喝太多，每次小柚來，我都會陪她喝一杯。

小柚不過是回應這種自私的想法罷了。

「一定會有感到舒～服的地方，你要仔細尋找喔。」

──小柚總是笑臉迎人，所以難以察覺，但仔細留意的話，她其實很容易將情緒寫在臉上。與她相處的時間久了，我也開始能夠從些微的表情變化中，猜到她大概的心思。

開玩笑似的說完，小柚不由得又恢復成悲傷的表情。

隔天早上睡醒時，小柚躺在我的手臂上，正盯着自己的睡臉看。

「等等等等。誰對妳說了那種話？我從未覺得妳很骯髒。」

「因爲妳是個美麗又善良的女性，我認爲自己配不上妳。如果妳願意與我交往，我會很開心。」

話說回來，每次小柚累到來我房間時，都只是睡覺而已。

明明沒有人責備小柚，她卻像是在訴說自己的罪孽。

我並非小柚的男朋友，所以沒有權力阻止她。

「可是妳也有不想做那種事情的時候吧？」

「怎麼可能討厭。」

小柚扭動着全身，將衣服脫掉。

一絲不掛又虛弱不堪的真實小柚就在這裏。

眼眶泛淚，彷彿隨時會崩潰──我從未見過這麼沒自信的小柚。

小柚畢竟是人氣王，我認爲她應該也會跟我以外的男人上牀。（我沒有直接詢問她，充其量只是我的猜測。）

這個想法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改變吧。

「我有話要說。我覺得自己應該喜歡上你了……可是我從未與特定的人長期交往過，所以老實說，我對自己的『喜歡』沒有自信。可是當我發現自己當下的感受與周圍不一致、格格不入的瞬間，就會莫名地想要回到你身邊。因爲你不會把自己強加在我身上……讓我能夠夠做回真正的自己……」

不過每當小柚想與我一起度過時，我都不會拒絕。

小柚哭哭啼啼地抱緊我。

「想過無幾次。用雙手都數不出來。」

與此同時，小柚不時會選我作爲夜晚的伴侶。

我很慶幸自己的首任女友是小柚。

「嗯，算是吧……」

「……抱歉喔。原來我一直都在傷害你……都是我不好，對不起……啊啊，不過很抱歉，我是個壞女人。聽到你心中的痛苦後……現在我相當開心。對不起喔。」

理解意思的小柚在一陣狂笑後，苦笑說：

「每次我去到其他人房間，他們都在期待那種事情。」

我趁着酒勢，情緒高昂地說道，接着隨便整理牀鋪。我先躺了上去，而小柚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睡在旁邊。

「不、不過有件事情要事先說好。我不是在懷疑妳……若是妳覺得，呃……這個條件不妥……我們可以再商量，但決定要交往的話，還是希望妳能夠答應這件事情……」

小柚還會邀我去參加飲酒會，我的交友圈也因此一口氣擴大。

「你要記住喔，銀。女生的身體可是寶庫喔。」

「……你一直都很嫉妒嗎？」

正當我百思不解時，小柚靜靜地開口：

多的時候，一星期被她邀約多達三次，所以應該不是隨口說說。

沒穿衣服，也沒有笑容和謊言。自然也不用回應任何人的期待。

只要不是對方來邀約，小柚不會主動搭上我以外的男人。

「……？小柚？」

我沒有與小柚以外的女生做過，所以並不清楚，但是與她做愛時，我感到很快樂也很幸福。

在昏暗的房內閉上眼後……小柚不安地向我問道：

事實上，她更多時候都是跟自己沒興趣的男人上牀。即使如此，被貼上奔放標籤的小柚，依舊錶現出旁人想看到的形象，持續地迎合衆人的期待。

「……抱歉說了相當任性的話，今天我想這樣睡。」

「……如果決定要交往，我不希望妳再跟其他人上牀。」

「對，就是那裏……嗯！嗯呵呵，很不錯喔。被撫摸這種地方，我也會感到開心喔。」

「……真的嗎？……那麼你喜歡我嗎？」

『只要做好避孕，上牀也是一種溝通手段。』

「每次我都在想，不做沒關係嗎？」

這件事情是透過小柚和她朋友們的談話，以及被小柚找去參加幾次飲酒會後才察覺的。

我有好幾次都想卑屈地討好她。

正因爲她處於這樣的狀態，纔會來我這種人的家吧。

雖然感到很難爲情，既然小柚自己先說破了，我也只好從實招來。

她並不會積極地與任何人上牀。

「我累了，所以忍不住想找你一起喝酒。你就陪我度過毫無意義和生產力的時光吧，王子殿下。」

「我再教你一些有關女生身體的祕密。畢竟我們的身體很契合，我也覺得很～舒服喔。」

小柚驚訝地睜大眼睛，淚水也因此落了下來。

然而隨着這些言論越傳越廣，旁人也開始對小柚產生了期待。

這讓人感到既舒適又安心。

「好了，睡覺吧！」

小柚說我們的身體真的很契合。

我原本想要主導整個做愛過程，卻在無意間被她柔軟的身體所征服。

等到全身脫光變成裸體後，她的耳朵緊緊地貼在我的胸膛上。

小柚一旦喝酒，就會開朗地對着我傻笑。然後不斷重複事後想不起來的廢話，直到她困得不再說話時……鬧劇纔會結束。

這些奠定小柚形象的發言，毫無疑問出自她的真心。

儘管我們像這樣度過了親密的夜晚，倒不是整天黏在一起。

我認爲是旁人將奔放的形象強加在小柚身上。

我認爲小柚──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飽受這種情況帶來的痛苦恐怕更勝桐原。

別看小柚大剌剌的樣子，真實的她不僅心思細膩，能無時無刻地體貼他人，還總會察言觀色，即使聽到不好笑的話也會跟着笑，讓大家都能玩得開心。

小柚的身體總是那麼美麗。或許是因爲她在保養上絲毫不懈怠，身上總是帶着香氣，充滿茂盛的生命力。

『我也喜歡女生。』

「嗯啊……？等、等一下。怎麼回事……連我也不知道那裏敏感……啊……」

到頭來，她最後都會爽快地原諒我。

「最喜歡你了，銀──至少現在這個瞬間，我有自信說得出口。」

不安地等待我的回答。

我被那副表情逼得走投無路，只好坦白自己沒用的一面。

……那晚也是如此。小柚提着一大包從便利商店買來的罐裝氣泡酒，突然就跑來按我家門鈴。

瓦解小柚的從容是我的樂趣，偶爾也會做出超乎她所教導的舉動。

小柚反問我是什麼事情。

她的情況與桐原有點相似。桐原將「認真形象」當作武器，結果導致旁人開始對她抱有這種期待。小柚則被旁人貼上「奔放形象」的標籤，迫使她表現出超乎本質的行爲。

「……你有想過要與我交往嗎？」

＊＊＊

時間來到小柚被前男友趕出家門，借住我家的隔天上午。

我們森瓦學園迎來今年最後一次游泳課。

雖然是由負責健康教育和體育的老師授課，由於有多個班級參加，我與暮井小姐也被找來維持秩序。

「……暑假都結束了，竟然還要上游泳課呢。」

「畢竟最近還是很熱。」

我一邊點頭表示認同，一邊用不失禮的方式看向暮井小姐的泳裝。

老師可以在「合理的範圍內」選擇自己想穿的泳衣。暮井小姐穿的是名爲健身泳衣的款式，乍看之下還以爲是田徑比賽的制服。下半身也是褲子的樣式。（與學生們相同。）

暮井小姐還在泳衣外頭披上防曬衣，頭上也戴着帽子。

「不想露出太多肌膚是爲了防曬嗎？」

「沒錯。還有，不穿成這樣的話，男生們會一直盯着我看。」

……我大大地點頭表示認同。

暮井小姐的身材很好，即使穿着防曬衣，胸部還是很突出。

順帶一提，我與暮井小姐的關係比以前還好。

儘管我爲了保護桐原，採取了極爲失禮的行動，或許是成爲了共犯，她對我說話的態度也比以前還隨意。

若非如此，她不可能拋出「男生們會一直盯着我看」這種話題。

我倒是很慶幸可以不必那麼拘謹。

「學生們當中也有不少人穿着防曬衣，我覺得很好呢。」

「就是啊。在我學生時期，還是有很怕羞的人在呢。」

「男生也一樣喔。不知道要往哪裏看，很困擾呢……唔！」

話才說到一半，我拚了命地忍住呵欠。

聽到我的詢問，桐原輕輕地左右搖頭。

「所以比起其他幹部，我與會長的關係比較好喔──！」

桐原就像剛纔對暮井小姐做的那樣，安靜地將臉湊近我。

今天的會議主要是討論下個月即將到來的文化祭營運。

游泳課結束後，我就跟平常一樣，教授自己負責的現代國語。

「咦──是這樣嗎？老師有女朋友嗎？」

「啊啊～我懂了。是時候該徵求學生擔任文化祭前的清潔志工了，妳打算將兩件事情安排在一起對吧？」

「月經啦。因爲經期亂掉，突然就來了。而且還是小林同學。」

我與她小聲地交談，同時將視線移向桐原。

真是個傑出的會長呢……我不禁化身爲參加教學觀摩的家長，爲此感到欣慰。

「不會，請您別在意。我也回去嘍。」

根據桐原的說法，最重要的部分似乎是前半句的「雖然不起眼」。

「對啊！因爲很少有年輕的老師會來，班上的女生們也都興致勃勃！老師，沒人說過您很帥嗎？」

「抱歉，我來晚了。」

「……？桐原同學朝我們這邊走來呢。」

學校活動的企畫營運、金錢和備品的管理，以及各個社團活動的管理。

其實我沒必要繼續待在學生會辦公室。因爲佳奈一直找我說話，就錯過了離開的時機。話雖如此，今天已經沒有其他工作，所以並無大礙。

……她的內心該不會已經氣炸了吧。希望不是那樣。

「……嗯。其實我也有點意外。」

「……抱歉。」

──其實有喔。而且還在同一個房間。

「對不起，會長。我們是不是應該拍手？」

這是我們兩人討論的結果。爲了不讓他人察覺我們的關係，要儘可能地小心。

……然而這其實完全是個謊言。

桐原穿着防曬衣和泳帽，還戴着競賽用的蛙鏡。

雖然看起來有點冷漠，其實是刻意擺出來的態度。

因爲在泳池旁邊，雖然她用走的，看起來有些着急。

今年似乎也順利從家長會那裏募集到了營運費。先前舉辦學校說明會的模擬店不僅大受好評，也沒有發生事故，聽說明年也能照常舉行。

「啊，對了對了。說到文化祭，我正好有個提議──在下次的全校活動時間加入校內清掃……你們覺得如何？」

「不，目前沒有。」

「我做錯了什麼嗎？」

「這樣啊這樣啊……」

我按照指示來到桐原身旁的椅子坐下。

「羽島老師，女生那邊似乎有人不舒服。我先陪她到保健室，其他學生就麻煩你了。」

桐原將臉湊近一臉疑惑的暮井小姐，似乎在說些悄悄話。

「好，我簡單介紹一下──我是春天剛上任，負責現代國語的羽島。校長爲了讓我更瞭解學校事務，安排我來旁聽今天的會議。我的存在或許會讓你們感到不自在，可是我真的只是來旁聽而已。請你們照常進行，不用在意我。以上。」

擔任主席的桐原主持着會議。

暮井小姐說得沒錯。桐原脫離班上的隊伍，朝我們這邊走來。

「應該不行……雖然我個人認爲，只要能夠顧及安全就行了──感覺很有趣。」

桐原坐在學生會長的桌子前，其他幹部則坐在房間中央的沙發上。只有擔任書記的女生──佳奈在大腿上放着筆記型電腦，其他幹部則正在過目發下去的資料。

「怎麼了嗎？」

……畢竟我與桐原的關係，一旦曝光就完了。

桐原就像這樣冷靜地回答每位幹部的疑問。基本上桐原是以會長的身分發言，但在關鍵時刻也會夾帶一些個人的感想，所以聽起來挺有趣的。

「嗯，有一點……因爲發生了不少事情。」

「完全不會！倒不如說，因爲能夠讓會長教我功課，反而賺到了。因爲我的數學真的很爛……」

「話說我很在意羽島老師呢！」

「不會，時間剛好。老師請來這邊坐下。」

「原來是這樣啊。可是每次都必須留下，感覺很辛苦。」

「打起精神來，開始會議吧。」

她似乎是拜託與父親有往來的眼科，才取得了診斷書。

「……我倒是沒印象有人當面對我說過。」

「睡眠不足嗎？」

看到佳奈慌張的模樣，衆人笑了出來。氣氛似乎相當好。

況且等到會議紀錄完成後，應該有機會與桐原獨處，所以我就陪佳奈聊天了。

「咦咦？我搞砸了嗎？」

「難道昨晚你也跟她……？」

根據我事先調查的內容，雖然學生會的工作包羅萬象，主要可區分爲三大類。

「我嗎？」

「那麼學生會的例行會議就開始了。就像剛纔說明的那樣，今天羽島老師會來學生會旁聽……老師，可以麻煩您打個招呼嗎？」

「嗯。這樣也不會讓人覺得不公平。比起讓少數志工爲了內申點（注：日本教育體系中的學校綜合評量分數）而拚命，大家一起做應該更有效率吧？順帶一提，我已經獲得老師們的許可了。」

班會結束之後，來到了行政業務的時間──原本應該如此，不過今天還有其他任務要進行。

雖然她用若無其事的表情過目着資料，偶──爾會往我這邊偷瞄。

其他幹部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聽說佳奈負責製作會議紀錄，桐原則負責確認，所以總是會留下。等待會議紀錄完成的期間，桐原總會利用時間解決其他瑣碎的文書工作。

原則上游泳課不允許戴蛙鏡，但桐原專程到眼科取得「必須戴着預防眼睛疾病」的診斷書，才得以穿戴。

「秋天的文化祭按照慣例，也會開放準考生、家長和其他學校的學生參加。儘管不能過於招搖，也不能毫無活力。校方希望我們能夠在合理的範圍內強力宣傳！每年總會有班級提出奇特的企畫，不過只要覺得有趣，比往年稍微放寬標準也沒問題。」

「不，沒關係……請你不用在意。」

我按照時間進到學生會辦公室，包含學生會長的桐原在內，其他幹部都已經就座了。

「我有事情想跟暮井老師說。」

「是這樣嗎？」

──放暑假前，桐原曾經在教室裏裝作沒事，卻被我察覺：「妳的狀況不對勁，應該是發燒了。」隨後聽說桐原被班上的女生們調侃：「真虧羽島老師能夠發現呢～他特別寵愛桐原同學吧？」

此時桐原突然想到了什麼。

暮井小姐對桐原點頭後，重新面向我。

「羽島老師，可以麻煩你將班上的學生們帶過去測量時間嗎？」

我明明只是想着小柚的事情而沒睡好，暮井小姐卻用傻眼的眼神看着我。

不過看到桐原游出好成績，我在內心不禁感到驕傲。

於是我忍不住詢問還在旁邊的桐原：

話說從剛纔開始，就感覺到目光很刺人。

在那之後，我專注在體育老師交代的工作上。

理由是「我不想被別人看見自己沒戴眼鏡的模樣」。

自己負責的班上學生們，正排好隊在遠處的泳池邊等待。

學生們簡單地向我行禮，唯獨擔任書記的佳奈拍手歡迎我。

「啊，好的。」

……總覺得只有我被排除在外，感覺真糟糕。

明明還年輕，卻很有想法呢。她會明確地設計並塑造自己的形象，應該是受到市議會議員的父親，以及在演藝圈生存至今的母親影響吧……

「啊，好的。不過，如果是這樣，換完衣服之後，就由我來接手吧。畢竟是我班上的學生……」

我沒能理解桐原選擇暮井小姐的理由，結果搞砸了。

桐原冷漠地說完就離去了。

「不是啦……跟那傢伙沒關係。」

暮井小姐快步走向隊伍。

畢竟都做得這麼澈底了，桐原看上去真的很不起眼。

她還向我說明：「只要這樣做，不僅能夠避免不必要的嫉妒，與平時的落差感還能提高評價，所以我想盡可能保持低調。」

由於她還刻意選擇了尺寸較大的防曬衣，胸部也不明顯。

從這場會議就能知曉她爲何備受信賴。

會議結束後，除了桐原和擔任書記的佳奈以外，其他人都沒有久留就回家了。

我想那應該是玩笑話，而且太過在意的話，反而會被懷疑，這點必須注意。

旁人對桐原抱持着「雖然不起眼，關鍵時刻很可靠的學生會長」的印象，而她本人也想要維持下去。

桐原的提議毫不多餘。她出社會後想必也會成爲優秀的OL。

小林是個內向的女學生。她對男性有所警戒，所以與她交流時，我都會特別留意。

「去年的話，使用游泳池的『水槍生存遊戲』被打槍了，今年可行嗎？」

「咦……！那個那個，羽島老師纔剛當上老師對吧？在還沒習慣前，還是會對女生感到心動吧？」

「即使有這種事情，我也只能回答『不會喔』，難道不是嗎？」

「哎喲，就告訴我嘛！我不會說出去！」

「佳奈。」

正當佳奈說得起勁時，桐原用冷酷的聲音打岔。

「我知道妳很開心羽島老師的到來，但這樣很失禮喔。更何況妳是學生會的幹部，給人的印象會直接影響他人對學生會的印象──妳有這股自覺嗎？」

佳奈一時說不出話來。她顯然變得很沮喪。

「唔……對不起。羽島老師也很抱歉。我有點興奮過頭了。」

「我不在意喔。不好意思啊，桐原，勞煩妳替我教訓她了。」

「不會……佳奈，畢竟半年後包含我在內的二年級就要引退了，屆時妳很有可能成爲會長、副會長或是會計這些重要的幹部，所以要多加留意自己的言行舉止。」

「好的──！我會注意。」

佳奈突然轉變態度，很有朝氣地舉手回答。她似乎是個很快就會振作起來的孩子。

「話說回來，會議紀錄還沒好嗎？」

「剛完成！」

「咦？」

驚訝的人是我。

她在與我說話的期間的確也在動作，但她一直在跟我說話吧……？

「別看我這樣，其實手腳很快喔──對我刮目相看了吧？」

佳奈得意地拿着筆記型電腦走到桐原旁邊。

看完會議紀錄後，桐原點點頭說：

不過對於喫醋的桐原而言，想必已經超出了容忍的界線。

扣好後，她又由下往上盯着我看。

小柚正用全身的重量，壓在仰躺睡着的我身上。她似乎在進房間的同時，一鼓作氣撲了上來。

起初只是嘴脣重疊，不過舌頭很快就伸了過來。嘴脣被撬開後，她貪婪地緊貼過來。由於坐着的我處於下方，接吻自然由桐原來主導。

「嗯，很好。滿足了。」

「沒有沒有。反正很快就會找到下份工作。畢竟我可是擁有最強的優勢『美貌』呢！魅力也是無懈可擊。」

因爲跟那孩子才差沒幾歲，她纔會莫名親近我吧。

「當然是脖子。」

「妳打算辭職嗎？」

「你是我的人喔？」

「……種在哪裏？」

隨後將嘴脣緊貼在敞開的衣服縫隙間。

……小柚的聲音？過去的夢嗎？

她大概還處於道歉模式，沒有使用表情符號和貼圖，內容也很客氣。

「咦……這樣好嗎？纔不過一天，妳確定不是一時衝動嗎？」

「嗯。不如說已經辭職了。」

在小柚回來之前，我打算小睡一會兒……於是躺到牀上閉起眼睛。

「沒有。這些是我去公司前買的。因爲我認爲很快就會用在求職上。」

「起初難纏地勸退我，可是一聽到我被前男友趕出家門，便不再強求了呢～他似乎將我與摧毀明日之星在公司內的評價放上天秤，表面上妥協地說着『尊重高神小姐的決定』？……說得真好聽呢，這就是大人的世界吧──」

我表面上回答：「當然了。」內心其實在冒冷汗。

「這麼明顯的地方還是不要吧……」

慰問完之後，桐原稍微離開我。

「因爲很重要，要再說一次。」

按照小柚說的內容，她的上司多半不會在公司內宣揚她辭職的理由吧。不過小柚的前男友似乎會留下犯錯的尷尬。

跟蹤暮井小姐那段時間的疲勞還沒完全恢復，今天的游泳課又久違地長時間待在太陽底下。再加上昨晚因爲想起往事，根本沒有睡好。

還在交往的時候，她經常沒有聯絡就突然跑來，還用擅自備份的鑰匙進來──

「爲什麼突然飛撲過來啦……妳不知道很痛嗎……」

雖然準時下班，比起工作，接下來有更沉重的協商在等着我。

還能聽見塑膠袋磨擦的聲音。

「……你是我的人喔？」

『辛苦了。原本打算今天跟公司請假，但臨時決定要去找上司談話，大概晚上七點左右纔會回去。我會隨便買些熟食回去。』

全身瞬間受到強烈的衝擊，意識突然被拉回現實。

到家後，小柚果然還沒回來。

「銀──！咦？不在嗎？」

不過我還無法抵抗睡意，腦袋沉重到彷彿陷入了泥巴里。

她用手貼住我的臉頰，近距離盯着我看。

不過因爲是小柚，才能被原諒。事實上，小柚在面試和小組討論中，應該幾乎沒有輸過。

──好像能夠聽見開門的聲音。

沒等我回答，桐原就親了過來。

「總而言之，對方要我明天開始放特休。不過只有一個星期就是了。」

「嗯嘿嘿──我回來嘍～！」

「我明白了──！羽島老師，要再來玩喔！在校內看見您的話，可以跟您打招呼嗎？」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擺出用食指輕輕戳着自己臉頰兩側的姿勢。小柚不斷說着換成其他人說，可能會令人反感的話。

儘管看似小柚的天職，對於被強加形象就會感到壓力的她而言，我知道那樣根本就是酷刑。

……說不定他是個完全不會在意這種事情的渣男。

聽到這句話，加上想起她在訊息中提及「決定要去找上司談話」的內容，我恍然大悟。

搭上公車後確認智慧型手機，小柚傳來了訊息。這是中午左右傳來的。

雖然心知肚明，這個情況真的很不妙。我必須在東窗事發前儘快解決──

她磨蹭着我的臉頰，試圖裝成一隻貓矇混過去……心機真重。

「嗯，辛苦了。今天就此解散。我還要跟羽島老師討論班上的事情，所以不能跟妳一起回家，抱歉喔。」

「……辛苦了。」

「沒關係啦。反正我也不想與前男友尷尬地碰面，更何況我明明想進營業部，卻被分發到總務部當櫃檯人員，打從一開始就對公司感到不滿了。像這種必須時時刻刻笑臉迎人的櫃檯工作，我已經受夠了。」

疲倦似乎超出預期，不久後便失去時間感。我的意識在半夢半醒的迷糊狀態下，逐漸地遠去──

「謝謝！那麼我先回家了！」

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經過漫長的接吻後，桐原逐漸放開我。她的嘴脣離開後，立刻深深地喘口氣。誘人的聲音刺激我的感官，令人印象深刻。

照目前的情況，我似乎會比較早到家。值得慶幸的是，她會替我準備晚餐。

「對不起啦。」

桐原的一舉一動都讓我感受到愛意，所以更加不能拖延。

搞不好還會惹暮井小姐生氣。

不過進到房間換好衣服後，睡意和疲倦率先襲來。

「西裝加上包包，妳去哪裏了？有回到前男友家嗎？」

她迅速靠近坐在沙發上的我，站着彎腰抱住了我。

「啊，明明就在！看我的！」

嗯嗯～……她不斷呻吟着，反覆在我身上用額頭磨蹭。看着她可愛的舉動，我笑着輕撫她的頭髮，避免將頭髮弄亂。

我與桐原道別後，回到了教職員辦公室。接着向暮井小姐打聲招呼，就離開了學校。

我沒有做出多餘的舉動，只是任由桐原擺佈。直到她氣消爲止，我都打算維持現狀。

「上司有什麼反應？」

確認完成果後，桐原重新扣上鈕釦。

這是小柚與我交往後練成的必殺技。這不是比喻，而是經常讓我感受到生命危險的誇張壞習慣。

「我知道啦。」

竟然說了三次。

「……可以。」

「抱歉～因爲一想到『啊啊～！家裏有銀在等我回去～！』忍不住就……咕嚕喵。」

「可以種草莓嗎？」

然後一百八十度地轉過身來。

要是被發現小柚在我家過夜，說不定會被她殺掉。

果不其然，她的表情完全氣炸了，根本不像能幹的學生會長。

她離去後，桐原快速走到門前，一語不發地鎖上門。

明明是熟悉的自己房間，一想到中午前小柚都還在這裏，總覺得莫名地緊張。

只是稍微被女生撒嬌，她的反應就這麼大。

纔剛這麼想，下一秒卻語出驚人。

大概是會議中的乖孩子模式帶來的反作用，桐原像孩子一樣不停生氣。

原本站着的桐原跪坐到我身上，將臉埋進我的胸膛。

話纔剛說完，她的手指就已經放到了襯衫的鈕釦上。

儘管沒有發出聲音，她吸得很用力。

佳奈拿起書包，迅雷不及掩耳地離去了。

或許是感到滿足了，她停下動作。

「我沒有生你的氣。不過我對佳奈非常火大。」

「銀明明是我的人，佳奈卻一直黏着你、對你撒嬌！可是我又無法說出我們的祕密關係……！」

「……妳真的沒有眷戀嗎？」

「嘿咻。」

站起身的小柚穿着西裝。她還刻意地爲提把較大的女用公事包裝上長揹帶，而且依舊斜背在身上。

「你絕對是我的人喔？」

我無法說她不成熟。

「總之先離開我身上。」

「那麼種在胸部。」

「咳咳……妳是……小柚～……」

「可是住家該怎麼辦？如果沒有工作，就無法通過租屋的審覈吧？況且住址欄空白的話，求職活動也會受挫喔。走投無路了吧？」

「嗯……關於這點，我有事拜託你。不過在那之前，我必須好好向你道歉。」

小柚放下包包，當場跪坐並擺出老實的態度。

「昨天對不起。」

「……妳是指哪件事情？」

能夠想到的事情太多了，根本不曉得是哪件。

「我是指入侵浴室那件事情。你明明是真的出於擔心，纔會讓我過夜，我卻打破約定。這種行爲是在踐踏你的溫柔……我已經深刻地反省了。對不起。」

「…………」

這也是小柚狡猾的地方。

對於信任的人，她總是以異常的距離感靠近，然而一旦越過對方的底線並造成反感時，又會誠懇地道歉。

被她這麼一搞，再加上平時的反差，根本就無法發火。

我只能邊嘆氣邊搔頭。

「唉，知道錯就好。」

「……謝謝。」

「所以，妳想拜託我什麼事情？」

「說來話長，不如先喫飯吧？你餓了吧？」

「這麼說也是。」我這麼表示同意。

在這之後，我時隔多年再次與小柚同桌喫飯……感覺非常地奇妙。

我心想既然會說很久，便在飯後泡了茶。

稍微喝了一口上等茶，我等待小柚娓娓道來。

小柚突然用強烈的視線看向我。

多虧了小柚，我得到了旁人的認同。

話說回來，第一次在大學裏聽到小柚的傳聞時，我好像也有同樣的想法。

「……約定是那個吧。」

可是我做不到，是因爲我的內心某處其實應該明白。

我先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修完學分、課程減少後，我在打工的居酒屋體會到學習料理的樂趣，於是開始投入其中。我在家裏製作料理的期間，小柚還是在做自己的事情。

「分手的原因明明是我造成的，妳卻說要好聚好散。分手後也一直與我保持聯繫……多虧了這一點，我的罪惡感纔有所緩解。對此，我非常感激。」

其他遊戲倒是沒問題，唯獨這款遊戲──就是不行。

「那段戀情肯定是美好的。我在大學時期的回憶，幾乎都是與妳度過的時光。」

當我在第一間公司被批得一文不值時，好幾次我都想打電話給小柚，尋求她的安慰。

「畢竟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迷上某種事物呢～」

「這次我絕對不會放手，也不會再離開你了……你願意與我重新開始嗎？」

面對時隔多年首次聽到的話，我停止思考。小柚認真地盯着我看。

「你總是優先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旅行的目的地也交由我決定，不擅長的運動比賽也會陪我參加……正因爲我喜歡那樣的銀，我才下定決心如果你找到了自己熱愛的嗜好，我絕對要陪你一起做並支持你。看到你迷上了遊戲，我真的很開心……可是我無法跟你一起玩。說來丟臉，我還覺得你逐漸被遊戲搶走而感到寂寞。」

「我還以爲那是好聚好散的藉口……因爲妳是人氣王，我無法想像未來的妳會缺乏對象。再說了，距離三十歲還有幾年喔。」

「進到公司後，我曾經與向我告白的男人試着交往過，不過沒有跟對方上牀。從來沒有一個人讓我覺得可以跟他上牀。無論與誰交往，我都忘不了銀喔。隨着時間的推移，當自己遇見愈來愈多人時，你在我心中的分量就愈來愈重。唯獨與我同居過的前男友，讓我覺得有走下去的可能性……如今回想起來，我只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與你相似的影子。可是前男友終究不是銀。到頭來，我只是一直在追逐銀的身影……我與你分手，其實是親手放棄了自己的幸福啊。」

面對困惑的我，小柚接着說：

學生時期的我們因爲交往，對彼此帶來了相當好的影響。

或許會有人覺得她自私，但我不這麼認爲。

然而我沒能察覺到小柚其實很寂寞。

「…………」

然而我們終究還是分手了。

「我也沒有討厭妳。雖然曾經有過摩擦，分手時我依然喜歡着妳，分手後也一樣喔。」

「雖說分手了，我不是討厭你才分手的喔。正是因爲喜歡你才分手的。如果不是這樣，分手時我纔不會與你做那種約定喔。」

「銀，我啊，有了喜歡的人。」

對於曾經給予自己自信和自我肯定的恩人，我毫無疑問地懷抱着深深的愧疚感。

「怎麼了嗎？」

「沒錯喔。如果到了三十歲彼此都沒有對象，我們就結婚吧。」

即使一起度過了漫長的時光，經歷了無數歡笑不斷的日子，交往久了，難免會迎來倦怠期。

無論是什麼狀況，說不定她都會飛奔過來。

「只是我有很多話想問妳……首先告訴我爲什麼想要複合。雖然因爲吵架而被趕出家門，妳與前男友是以結婚爲前提同居的吧？然而爲什麼突然要找我……」

每當小柚突然來我家，或是與其他玩家約好的時間之外，我都不會當着小柚的面玩遊戲。忍不住想要玩下去時，我都會等小柚睡着後，在半夜時遊玩。

考慮到小柚的心情，我曾經有過放棄的念頭，小柚卻反過來顧及我，要我盡情地遊玩。

我依舊很重視小柚，但長久交往帶來的倦怠感，的確讓珍惜事物的比重發生了變化──這點實在無可否認。

明明與自己同年，卻說「與男人上牀是一種溝通手段」，實在是相當前衛的女性呢──當時的我應該抱持着近乎崇拜的心情。

小柚將自己的心意全盤托出後，等待着我的回覆……從昨天開始我就在想「小柚一點也沒變」、「還是老樣子呢」，所以現在感到很喫驚。比起過去的小柚，她真的成長了許多。

「是啊？你沒當真嗎？」

小柚從以前就很喜歡且擅長運動，可以說是個運動健將。雖然她到處參加了各種社團活動，大多數還是偏向運動類的活動。

小柚深呼了一口氣。

「……對吧。我也這麼認爲。」

小柚滿懷歉意地落下視線。

「畢竟這種想法很奇怪嘛，根本說不通。所以我真的不想沒出息地哭喊出來。可是在一起很難受也是事實……我最喜歡銀了，你是我第一次交往這麼久的男朋友，心裏一直覺得非你不可！然而沒能成爲你心中的第一，讓我感到很難過。」

明明身處同個屋檐下，彼此各玩各的場景卻增加了。

「雖然當時我輸給了自己幼稚的寂寞……現在肯定不會了。我再也不會有那種情緒，更不會再讓你爲我疲於奔命。我現在明白了，不僅是戀愛，即使是考慮到結婚對象，你也絕對是我的首選。所以……讓我們再次……」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回到你身邊，甚至想將那個約定提前……雖然有點任性就是了。」

「…………」

說起來當初分手時，仔細聽她說話才發現，她比我成熟多了。

衆人對我的評價也從認真的筆記供應商，蛻變爲「拿下那位高神柚香的男人」、「改變小柚的男人」，我的交友圈不分男女，變得愈來愈廣泛。

「……想起了交往到分手之間的往事。」

「啊，我不是在責備你喔？我也覺得與你相處的心境發生了不少變化。明明待在同個屋檐下，卻在各玩各的不是嗎？明明是難得的暑假，我卻將你丟在一邊，自己跑去考潛水執照。我們其實都一樣喔。」

由於3D暈的關係，她無法長時間遊玩。

「當時妳說有喜歡的人，果然是騙我的嗎？」

……老實說，實在很耀眼，也很令人羨慕。

「從結論來說，我希望與你複合……如果能夠讓我住在這裏，順便尋找下一份工作，我會很開心。」

「當然沒忘記……」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小柚都比我成熟。

……大致上跟我推測的一樣。

「果然不行嗎？……我想也是。畢竟是我提出分手，選擇與其他男人同居，事到如今即使說出『我果然還是想跟你在一起！』這種話，你也不會接受吧。如果用誇張的比喻，我根本就像外遇的妻子在外放縱後回到家裏……嗚嗚，不行了。說着說着，自己也沮喪了起來……對不起，我是個不檢點的女人。」

聽到小柚不安的呼喚，我回過神來。

我們的興趣差異也讓情況進一步惡化。

「……嗯。」

然而若是她真的這麼做，小柚的人生想必也會發生重大的改變。

證據就是平時儘可能地不去想起，然而現在想起來後──便感到自己是如此沒出息，心中滿是對小柚的歉意。

我不能將小柚捲入自己即將崩壞的人生。

「……沒錯。如果將內心的想法全盤托出，我知道自己一定會嚎啕大哭。我不希望你因此感到困擾，因爲那時我還喜歡着你。」

「……抱歉。」

「並不是突然喔。儘管因爲久違重逢，又被你的溫柔重新點燃──我們過去交往的時光真的很幸福。當時好快樂，你也很珍惜我，彼此都成長了不少。即使分手後，我也一直眷戀着那段時光喔。你都忘記了嗎……？」

所以即使在公司感到痛苦，或是離開公司時，我都沒有求助於小柚。

小柚努力地想要取得感興趣的潛水執照，我則開始遊玩出社會後恐怕就沒時間碰的線上遊戲。

「……銀？」

好比說我在看漫畫時，小柚卻在看電視。

小柚給予了我身爲人類的自信。

正因爲如此，小柚纔會對我說出那句話吧。

「回想起分手時的情況，我覺得當時的自己還是太年輕了……現在的我就能明白，即使是情侶，也不可能永遠將彼此放在第一位。這種事情只會發生在電影或是童話故事中。因爲一時的寂寞而與你分手，實在是大錯特錯。」

攀巖、室內足球、壘球、網球……每當有男女混合的比賽時，儘管我也會參加，老實說自己並不擅長運動。充其量只有中等水平吧。

直到現在我依然記得當時小柚困擾的笑容。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該怎麼說呢……她又說出了距離感錯亂的話……

到頭來還是因爲我的自私傷害到小柚，才迫使她提出分手。明明發誓過會珍惜她，卻沒能將她的心情放在第一位。我會同意分手，也是爲了讓小柚脫離我這個爛人。我認爲那樣做對小柚纔是最好的。

然而相當不幸的是，她無法與我一起遊玩那款遊戲。

「不過繞遠路還是有收穫的。有些事情非得在失去過後纔會明白。即使彼此喜歡的事物不同，就算交往的熱情消退了，與你在一起也從未讓我感到痛苦。即使在同個屋檐下做不同的事情，還是能夠一起生活……這其實是很厲害的事情。」

「再說下去就傷感情了。在我們對彼此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之前，好聚好散吧？如此一來，我們的戀情就能劃下完美的句點。」

自從小柚成爲我的女朋友後，便成爲了守貞操的女性，彷彿至今的男性關係都是謊言。她不僅不會參加全是男人的聚會，即使有男人因爲她之前的形象而纏上她，她也會委婉地拒絕說：「抱歉喔，希望你不要再來糾纏我。」

因爲我早就知道這也是小柚的一部分。

或許是想起當時的畫面，小柚也露出悲傷的表情。

「銀，一開始我就告訴過你了吧。女生啊……就是擅長說謊的生物喔。」

小柚順利地取得執照回來後，開始對我沉迷的遊戲感興趣。

……她在牀上的各種教誨，也讓身爲男人的我獲益良多。

導致我們分手的事件，發生在大學四年級的夏天。我們早早就被企業錄取，正在享受最後的暑假。

我認爲自己有顧及到小柚的心情。

即使如此，小柚似乎還是很在意我些許的心境變化。多人線上遊戲不僅要耗費大量時間，還涉及廣泛的玩家互動，這些應該只有沉迷的人才會明白吧。

「別這樣，我一點也不想譴責妳。」

也就是之後與桐原相遇的遊戲。

我不會否定之前的小柚，她也對自己心境變化感到開心。過去對小柚敬而遠之的人們也開始與她變得要好，有了我這個特定對象後，她的魔性成分也降低了許多，並且再也不會因爲自己而破壞社團的人際關係。

更重要的是小柚能夠坦率地向自己表達好意，讓我發自內心感到喜悅與自豪。

聽完她剛纔的話，我的猜測應該沒錯。

只要我向小柚求助，她一定會來幫我。

……說得也是。我在內心肯定她的想法。

我並沒有先問她理由，反倒追問對方是誰。

……當時缺乏自信的我，也因此感到相當開心。

「…………」

我將這句話當真，接受了她的好意。

「當時的約定該不會是認真的，所以纔想與我複合吧？」

如果當時真的依靠了她……接下來的回答一定會改變。

「剛纔妳所說的話，真的相當重要。謝謝妳向我坦白。我真的很感激妳，也很尊敬妳。我現在依然很重視妳……可是抱歉，我無法與妳在一起。」

我已經有了桐原。

……她陪我度過了最難熬的時期。

我無法背叛她對自己的信賴。

小柚僵住了數秒後纔開口：

「我可以問理由嗎？」

「這個……抱歉。即使是妳，我也無法說出口。我有我的隱情。說不定哪天能夠向妳坦白……但現在不行。」

「……這樣啊。唉～」

小柚大嘆了一口氣，癱倒在桌子上。

「沒想到會被拒絕……真丟臉……」

畢竟是求婚被拒絕了，這也難怪吧。

「住家該怎麼辦呢……能夠依靠的只剩老家了，可是回去的話，又會被他們……」

……

……嗯──

嗚～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銀，怎麼了嗎？突然發出怪聲……」

「關於這件事情，雖然沒辦法與妳複合，我決定……在妳找到工作和住處之前，讓妳借住這裏……」

「咦？可以嗎？」

小柚突然起身向我進一步確認。

「噫噫噫！」

「不•過•呢～我倒是很想給你小小的謝禮喔？」

他是個會全心全意爲伴侶的人生着想的好男人。

以前我就討厭打掃浴室。現在機會正好，我也沒必要做出改變。

「雖然辜負了妳的好意，今後我也不打算用在妳身上。」

……完全聽不懂她想表達什麼，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我逃進了浴室。

「……什麼謝禮？」

「附近的男性友人那裏。我在線上遊戲認識那傢伙，結果偶然發現他就住在我家附近。休假時我都會在他家盡情地玩遊戲。」

（唉……又惹他生氣了……）

果然還是沒有回應。

「妳以爲道歉就能了事嗎！再說了，妳太沒有常識了！擅自用GPS調查人家的地址還寫了下來，完全沒有事先聯絡或商量，就擅自離職並要求人家收留自己，妳這個笨蛋究竟在想什麼！妳的腦袋是裝飾嗎──！」

既然如此，再靠近一點也不會被發現吧──

「就說了不行。」

可是安靜下來後，又能聽見微弱的呼吸聲。

感受到我的身體使勁後，小柚笑得更誇張了。

悄悄地靠近枕邊後，看見了銀的睡臉。

眼淚有些不爭氣。如果他還是跟以前一樣，那麼天亮之前都不會醒吧。

「罰款──！」

如果正在準備考試的女朋友說出「比起讀書，我更想跟你玩」這種話，銀真的會對她發怒。

從以前就是這樣。一旦我得寸進尺，他總會教訓我。他總是將我的人生放在第一位。

「咦？」

小柚則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真大方呢。」

「銀？睡了嗎？」

「嗯……」

「不，我會再次逃到旅館。不過住宿費算妳的。」

明明不想浪費體力，卻嚴厲地教訓她好一會兒。

不過是個小小的惡作劇，有必要氣成那樣──不，我的內心的確抱持着僥倖的邪念，他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

「還有其他問題嗎？」

我偷偷鬆了一口氣，沒有讓她發現。

「這不是罰款嗎？」

她用嘴脣含着我的手指，一邊用舌尖舔舐指尖，一邊撫摸我的手背進行刺激。

哪怕只是泄露一點情報，我都覺得害怕。

小柚放過我的指尖後，親吻了手背。看上去樂不可支。

「…………」

大概是因爲久違重逢，我的少女戀愛心正在大爆發。

「……我會被趕出去嗎？」

看來他真的累壞了，嘴巴已經開始咀嚼了。

「妳在驚訝什麼！拿來！快點交出來！」

「沒有趕妳出去就該偷笑了。睡覺的地方也要區分清楚喔。熄燈後絕對不能入侵我的領域……總之就先這樣吧。如果想到其他細節，我會隨時追加條件。有任何問題嗎？」

「……很抱歉，一直惹你生氣。」

我在浴缸裏泡澡的期間，一直感到很苦惱……果然不能對那傢伙太好。

這樣做當然對桐原很抱歉，但我希望能夠消除長年的愧疚感。

面對這般妖豔的視線和舉動，我不禁亂了方寸。

我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與小柚擦身而過時，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拉了過去。

「已經太遲了！稍微給妳好臉色看，妳馬上就得寸進尺！剛纔的真心賠罪到底算什麼！妳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吧！」

「啊哈。手指還是跟以前一樣敏感呢？」

「對吧？……不過平日在我回來之前，妳都不能洗澡。洗澡的順序是我先，再來才換妳。」

光是戳戳他的臉頰，我的內心就充滿了幸福感。

「其實這樣做並不好……不過就當作剛纔那番話的回禮……」

「我不在的時候，這裏隨妳使用。不過必須遵守幾項條件。我的薪水並不高，多出來的水電瓦斯費要由妳支付……房租就算了。」

「沒錯。」

「咦咦咦！」

「再說了，平日我只會回來這裏睡覺。畢竟高中老師要早起，晚上必須早點就寢。再加上星期五晚上到星期日晚上我都不在家。」

「對不起嘛～！」

太明顯了嗎？我應該只回答她「我有女朋友」嗎……？

「有感覺了，所以害羞了嗎？……真可愛。」

一想到他就在我身邊，在浴缸裏泡澡的自己不禁露出微笑。

小柚將我的食指和中指含在嘴裏吸吮。她一邊吮吸，一邊用舌頭靈活地舔舐我的指尖和關節。

「雖然自從我與你開始交往後，我就不跟男朋友以外的男人上牀了，對象是你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款。」

「等等等等等等！知道了，不弄了！不會再犯了！」

「咦咦～……你也變得相當主動了呢……」

小柚跪坐在那裏，不斷重複着「您說得對」、「對不起」和「我無地自容」。雖然我完全不覺得她有在反省，甚至懷疑她根本沒聽進去──或許她真的受到了打擊，或是我說得太過分了，最後她半哭泣地回嘴：

「嗯～……連我也不能說嗎？」

突如其來的熟悉快感，讓我不禁「唔哇」地叫了出來。

「有，老師。你好像很堅持不跟我同牀呢，這與我被甩的理由有關嗎？……難道你其實有女朋友了？」

「啊哈，是銀。真的是銀呢……」

「呣～！」

明明昨天才受到教訓，卻忍不住又犯了。

可是如果說錯話，我與桐原的關係就會曝光，又會被迫分開──

「那麼今天到此爲止……我也累了，洗完澡就要睡覺了。」

況且她可是小柚。只要她認真找起工作，想必立刻就能找到。她應該不會待在這裏太久纔對。

＊＊＊

（不過銀……果然還是銀。）

沒有回應……難道又跑去旅館了嗎？寂寞讓我的胸口好難受。

這種地方真的從未改變。

做什麼？正當我要說出這句話，我的指尖被難以言喻的溼潤感包覆住。

在與桐原交往的情況下，泡其他女性泡過的洗澡水並不妥當……基於這點我才定下這項規定。

我說的大多是事實，唯獨「男性友人」是謊話。

「我不知道你在介意什麼，但既然有保險套，有何不可。我會替你保密的──」

我拚命忍住呵欠站起來，準備離開房間去放熱水。

「知道了。那麼我就不再過問了。」

「還有就是……像昨天浴室那樣的情況，絕對不能再發生。如果再犯……」

「與這點無關，但跟我不能與妳複合的理由，稍微有些關聯，所以無法詳細說明……妳就別多問了。」

「這麼久沒交女朋友，想必積了不少吧？……就當作是遊戲，來一炮紓解壓力如何？我好想久違地再次感受教過你的技巧。」

「咦──爲什麼啦──我去超市買熟食時，還順便買了保險套耶。」

「你在哪裏過夜？」

……正因爲是小柚，才說不出口啊。

說到這點，讓小柚留宿的當下就已經出局就是了……

「原來如此──畢竟是寄人籬下，打掃浴室就交給我吧！還有嗎？」

「這是因爲最後洗澡的人比較麻煩嗎？」

回到房間後，卻不見銀的身影。

「銀，你不在嗎……？」

「……沒了。」

「……記得真清楚呢。」

……洗完澡出來後，再去道歉一次吧。如果還能聊上幾句，我會很開心。

小柚瞬間露出捕食者的表情，伸出舌頭舔舐自己的嘴脣。

「用……用不着說到這種地步吧！明明是靠我擺脫了處男──！」

即使會被重要的人討厭，他也會不顧一切地說出最正確的話──實在難能可貴。

「爲什麼會與他分手呢……以前的我真是大混蛋。」

其實有些話我沒能對銀說。因爲實在太沉重，又令人傻眼。

……我與前男友之所以分手，並非他單方面的錯。

一部分原因是我不讓他碰自己。

明明是以結婚爲前提同居，還生活在一起將近三個月，再加上之前還交往了半年，我卻不願意跟他上牀。

不僅如此，與前男友尚未交往時，我就告訴他自己還在與過去的戀人聯絡。

我的智慧型手機會被踩壞、被扔出去，全部都是這個緣故。

那個人……看穿了我還心繫着銀，所以嫉妒了。

「『既然還對過去的男人念念不忘，就給我滾出去！』他這樣說並將我趕了出去呢。」

他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

「……啊──啊。爲什麼我會變成如此沉重的女人呢？」

大學時期的我明明是個標榜「能上牀又輕鬆沒負擔的女人」。

雖然我對銀說過「男人絕對不會忘記第一個上牀的女人、會成爲詛咒」之類的話，其實受到詛咒的是我自己。

我無法忘記銀向我坦白，不希望自己與他以外的男人上牀的模樣。

「如今我已經完美地染上了超級銀依存症。」

我也因此在與你分手後的數年間，都沒有與其他人上牀過喔，銀。

如果趁着銀睡着時偷襲他，他一定會跟我絕交，所以我不會這樣做。不過我對銀的執着已經強烈到想要綁住他，然後遮住他的眼睛侵犯了。

如果與銀像以前那樣做愛，我大概會因爲過於有感覺而大哭吧。

可惜的是，銀拒絕我了。

「我很清楚這樣很狡猾，但好不容易纔回到銀的身邊，甚至向他提出了求婚……很抱歉，要請妳讓步了。」

或許是我想多了，總覺得銀正在與不可告人的對象發展着禁斷之戀。

畢竟現在的我也處於同樣的情況。

既然還有機會，我會不擇手段地攻陷銀。

……話說回來，連我也不能說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畢竟銀生性耿直，如果對方是那種被丈夫或是男朋友虐待，帶有可憐成分的女人，他完全有可能上鉤。

不過若是這種對手，我應該也有機會吧。

既然還能留我過夜，或許還沒與對方正式交往……？

「不好意思，銀。直到你告訴我理由爲止，我都不會輕言放棄喔。」

可不能小看女人熱戀中的執着喔？

說到有隱情的戀愛，多半是外遇、劈腿──又或者銀另有喜歡的人，卻交了個炮友，甚至對她動了真心？只要不是沉迷於酒店小姐或是被騙就好。

況且我還有着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前女友」身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