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羽島銀•最近驚訝的事Q：災難又發生了

小柚離開桐原家的隔天，在桐原的勸說之下，我決定返回自家看看。

進到家中後，小柚的私人物品全部消失了。包含衣服、化妝品和牙刷，全部消失了。

唯一留下的，是小柚使用過的棉被。

我拿去陽臺曬時，棉被傳來了些許小柚的氣味。

……這是她平時愛用的身體乳液香氣。

好懷念的氣味。

長年從未間斷過的訊息往來，當然也停止了。

爲了填補心中的空洞，我決定埋頭在工作當中。

像是拜託暮井小姐，自己想要獨自完成期末考的出題，或是清理桌子和抽屜。

總之我不停地動手動腦，以免自己胡思亂想。

或許是心境產生了變化，桐原也對我說：「我會暫時試着忍住不對你撒嬌。」

自從小柚搬離我家後，平日的同居也取消了。桐原還提議說六日不一定要去她家，而是討論後再決定。

儘管我與桐原一直有用智慧型手機保持聯繫，目前她都沒有找我幽會。

於是我久違地能夠專注在工作上。

這種狀態持續了幾天後，暮井小姐向我搭話。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你像是爲了忘記討厭的事情而埋頭苦幹。」

「……啊，不好意思。我有哪裏做得不好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你與平時不同。」

畢竟暮井小姐傾聽過我的煩惱，還給予了建議。

如果不確實向她報告，於情於理實在說不過去。

……目前應該沒有人像小柚那樣盯上我。

由於要先送暮井小姐回家，我在車內傳訊息給桐原。

……但願小柚也能找誰吐苦水，轉換心情就好了。

與暮井小姐用完餐後，我們一起搭乘計程車返回公寓。時間來到晚上九點左右，散會的時間還算早，想必不會影響到明天吧。

『這個週末可以去妳家嗎？』

「不能一直悶悶不樂喔。人生中經常會因爲一些偏差，而導致嚴重的影響。」

小柚還在哭個不停。

我用智慧型手機聯絡對方後，立刻就收到了回覆。

「…………」

真拿她沒辦法呢……

「什麼意思？」

「……說得也是呢。可以的話──我希望她能夠遇到那種對象。」

「雖然那孩子還年輕，也有成熟的一面。只要你求助於她，她一定會幫助你。週末時你不是都會去見她嗎？」

我沒有回應小柚的自言自語，繼續帶着她前進。

「沒想到竟然成真了……」

她弓着背、縮起肩膀，小聲地開口：

「爲什麼？」

「嗯──……」

「我說，銀，這是……？」

桐原傳來手舞足蹈的貼圖，老實說我鬆了一口氣。

「對桐原嗎？」

「咦？爲什麼要特地買車票……？」

那個人沮喪地抱着腿坐在地上。

明明是我約暮井小姐來的，卻變成她請客。

「……我認爲至少應該聽聽對方怎麼說。」

「明明不是重要的比賽，他的失誤也是微不足道，卻過不去自己的坎……不過多虧了那起事件，那孩子也有機會選擇不同的道路，現在過得很幸福。雖然已經畢業了，偶爾還會聯絡我呢。」

下了電車後，我們再次走向目的地。

暮井小姐還對我說了一些往事。

我帶着小柚前往車站。

我不停地輸入文字，然後吐出一口氣。

「怎麼了嗎？……妳不進去嗎？」

我也很在意桐原的情況，這周姑且去她家打擾吧。

「……噢。」

「……這樣啊。」

……對方似乎也注意到我了，於是默默起身。

她的班上曾經有個在運動方面很有前途的學生。那孩子在大會中取得了優異的成績，卻因爲在練習賽中犯下了導致輸掉的失誤，自此之後都亂了調。

「不會不會。先不說這個，難得來一趟，要不要喫點東西啊？這間店雖然主要提供雞尾酒，起司和生火腿也很好喫喔。不如再點份沙拉吧。因爲一個人喫不完，平常都沒辦法點呢。」

「遺憾的是，她恐怕暫時都無法對這場別離釋懷……些許的誤會加上錯誤的時機，竟然會造成如此截然不同的結局……」

「明明還喜歡着彼此，卻因爲顧及對方的心情而說謊，還拚命說服自己，分手是爲了對方着想。實際上明明就不是這樣……不過這也只是結果論。只要分手後，柚香小姐遇到能夠讓她幸福的人，一切就能圓滿結束。」

「走頭無路之後我回到了老家，但那裏就如同自己預料的那樣。不出幾天，我就忍耐到了極限……可以請你幫幫我嗎？」

「如果人生中會犯錯，那麼人生中也能重新來過。毫無悔恨地活在每個當下吧。遲早你會有所收穫，給我樂觀進取一點。再說了，我認爲你根本沒必要這麼沮喪。」

『我想去。不行嗎？』

是小柚。

「去了就知道。」

或許是慶幸沒有被我趕走，她跟隨我的腳步相當輕盈。

「不……我打算剋制一點。」

「……原來事情變成這樣了啊。真是辛苦你了。」

「不過我認爲羽島老師做了正確的事情喔？不僅確實揮別前女友，還說了曾經有可能選擇她，並且守住了她的尊嚴。所以她纔會向你道謝不是嗎？那句『謝謝』難道不是意味着終於能夠前進了嗎？」

「這次也只有這個包包！」

經她這麼一說，我開始覺得去見桐原也不是件壞事。

「畢竟是妳，我曾經想過八九不離十會變成這樣……」

「馬上就知道了。」

隨着目的地愈來愈近，小柚的話也愈來愈少。

「咦……」

「在我回覆妳之前，有句話我無論如何都想說，可以嗎？」

「不要說出來啊啊啊～～！我自己最清楚了，也夠受傷了啊啊啊……！」

很少會遇到人的公寓通道上，不知爲何有人在那裏。

當我們抵達可能收留小柚的家後，她啞口無言了。

叫住了想要進入剪票口的小柚，讓她稍等一會兒。

走到自己房間所在的樓層後，我發現了奇妙的場面。

「這世上還是有熱心助人的人呢……我問你，收留我的人是什麼樣的人？」

「真假？」

『這樣好嗎？』

「……嗯？」

「妳給我用那種方式消失，纔沒幾天又──」

「……妳來依靠我時的對策，其實我已經想好了。」

「對她是，對柚香小姐也是。雖然只是我的感覺，你們之間從未真正分開過吧。」

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當晚我們立刻來到與之前同樣的位置對坐。

「你的身旁不是有人能夠與你分擔痛苦嗎？」

我只能全身無力地垂下肩膀。

「……請說。」

小柚發出難堪的聲音，開始哭了起來。

對方滿臉尷尬地拖着步伐向我靠近，最後在面前停下腳步。

「我還沒有壞心到在這種情況下，說出讓妳空有期待的謊言……我來聯絡對方，妳等我一下。」

「…………」

「不會……這也沒辦法。」

「……你好。」

竟然能夠洋洋得意地說出這種話，這傢伙果然哪裏不對勁。

「也是呢。不過你總算將事情理清楚了吧？」

「有個人願意讓妳待在自己家裏，直到妳找到工作爲止。」

「……但願如此。」

我沉默地等待對方的回應，對方則有氣無力地小聲說：

我立刻就察覺到她在說桐原。

「…………」

「既然有喜歡的人，就要好好對待她。這也是對那孩子的一種珍惜喔……我想一定是這樣吧。」

大概是因爲這是暮井小姐的建議吧。

「是這樣嗎？脆弱的時候不妨依靠她吧？其實被男人依賴時，女人也會感到安心喔？」

暮井小姐露出寂寞的表情，用手指摸着雞尾酒杯的杯緣。

看來即使是距離感錯亂的小柚，這次也不得不投降的樣子。

況且似乎是在我家門前……？

我們要前往幾站之後的地方。

……我認識這個人。對方正朝我靠近。

不過託她的福，我的心情輕鬆多了。

「咦？剛纔的車站是……咦？怎麼會……騙人的吧？」

於是我試着約她：「下班後要去之前那間酒吧嗎？」

暮井小姐露出微笑後繼續說道：

「……說得也是呢。我會與她商量。謝謝妳。」

不至於發生這種事情吧──我原本這麼想……然而不愧是小柚。

『真拿你沒辦法，我等你。』

總之我先將小柚帶離公寓，以免打擾到鄰居。

感覺對方並非滿心喜悅地站起來，而是勉強撐起沉重身體的樣子。

「似乎OK喔。走嘍。行李呢？」

「唔咕……唔唔唔～……」小柚這樣發出愉悅的呻吟聲後，停頓了幾秒鐘。

「決定如何？」

「……好吧。」

她向我點點頭，從入口進到大廈內，沿着樓梯爬上去。

抵達目的地的房間前按下門鈴，不久後大門就開啓了。

「妳好……歡迎妳來，柚香小姐。」

＊＊＊

我們的造訪的地方是桐原家。

如果小柚願意接受桐原的提議，她們兩人就會同居。

今後將如何發展，目前──誰也無從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