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快點坦率起來如何？

在我不再叫她一葉，而是開始叫她楓的那天晚上，我才知道她每天都在爲了變得更可愛而努力。一葉楓的成功果非一日之功啊。爲了成爲完美的美少女，在看不見的地方努力着啊，真讓人感動。

然後迎來了第二天早晨。本想着在和往常一樣的時間起牀一個人偷偷去上學，但沒想到楓難得的起了個大早。明明昨天天氣預報說今天是個大晴天，難道接下來會下雪嗎？

「這、這太失禮了吧？！我該努力的時候也是會努力的啊！」

楓一邊咬着吐司，一邊咚咚地敲打着桌子抗議。總感覺楓眼睛下面有黑眼圈，雖然很在意，但還是不要提及這一點吧。不會因爲怕起不來就沒睡吧？

「好不容易纔讓勇也叫我的名字了！？第二天無論如何都想和勇也一起上學的啊！」

「就算你這麼說……總感覺有點不好意思，而且還會引起誤會……那個，一葉同學？爲什麼你一臉不滿呢?」

「嗚……不是挺好的嗎！一起上學吧！而且不是一葉同學，而是楓！」

「抱、抱歉……對不起，楓。我以後會注意的，所以請不要再搖了！我的大腦被晃得好暈啊！」

胸口被抓住，整個人被以6.0級的地震的氣勢前後搖晃。住手，剛喫完的麪包就要吐出來了!

「勇也！跟我一起！去上學！在你答應之前我是不會停下來的！」

「我、我明白了……明白了……一起上學……我說楓，你勒住我的脖子了。透不過氣……」

「真的？！你沒騙我吧！？說出口的話事到如今可不能收回去了！」

「放、放心……不會收回去的……所以楓……求求你，差不多該放開我了……」

「誒嘿嘿。成了。第一次和勇也一起上學！這是值得紀念的一天！我甚至想把它定爲節日！」

終於被放開了，我盡情地大口吸入氧氣。

正如楓所說，從某種意義上講，這一天應該是值得被銘記的紀念日吧。被選爲日本最可愛的女高中生的一葉楓如果和男生並肩上學，一定會引起大騷動。啊，想想就感覺心臟好痛。

「呼呼。既然決定了就得早點準備啊！準備得比平時加倍努力！」

「不……用不着那麼拼命……」

「不！勇也不明白！女孩子常駐戰場！只要在喜歡的男孩子面前無論何時何地都是賭上了性命的！」

好吧，我不明白。考慮沒法理解的事情也只是浪費時間，所以我決定趕快把要洗好的東西解決掉，然後做好赴死的覺悟。

「早上好，伸二。是啊……這種狀況一言以蔽之，簡直就是地獄。」

照這樣下去，今天一天沒問題嗎？我心中充滿了不安。

「……真囉嗦。我也勸過她不要這樣做。可是楓她完全不聽。」

不，就算不付錢，只要說出來，也可以被搭着肩膀地吧？二階堂的服務精神很強的。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地時候！

不，我從沒聽過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那不是去上學，而是在約會之類的情況下才會在意的吧！？

目送着又急急忙忙地跑回去的楓的背影，我無力地攤坐在沙發上。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明明一天才剛開始，甚至算不算是剛開始都很難說，但疲勞感卻蜂擁而至。

「……抱歉，二階堂。謝謝你。」

「最清楚一葉不是那樣的人，不就是吉住嗎？不就是因爲她想和吉住在一起才住所以你們纔在同一個屋檐下的的嗎？你真覺得這樣的孩子會從吉住面前消失嗎？」

「所以即使想回應她的心意……卻無論如何都無法邁出第一步。這就是我沒有回覆她告白的理由。」

回到客廳的楓脫下剛纔還穿着的睡衣，赤裸着上身。潔白無垢如同新雪一般的柔嫩肌膚和充滿魅惑力的果實毫不吝惜地暴露在外，這對於一般健全的男高中生的我來說刺激實在太強了！不幸中的萬幸的是，因爲雙手分別提着內衣，所以沒法看清她的胴體。

「紅色……的吧？」

被父母拋棄造成的創傷，就像是無法融解的污泥一樣沉澱在我的心底。我討厭心愛的人毫無徵兆地消失，拋下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

「早上好，吉住。」

「…………什麼？」

我道了謝，離開屋頂。

「就像我早上說的，我和楓沒有在交往。我還沒有回覆她的表白，今早一起上學也是因爲楓說無論如何也要一起……」

「所以說快去保健室！跑起來！衝刺衝刺！」

別死纏爛打!別搭着肩膀靠近我!臉太近了!我感覺都能聞到一股好聞的香氣了！刺激過頭了，放開我吧！

啊，糟了。不這樣叫的話楓就會鬧彆扭，所以一直注意着不叫「一葉同學」的弊端竟然以這種形式出現了！伸二這混蛋，表情完全變成了發現新玩具的惡魔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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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時候，我會好好地詳細地聽你講的。」

「……是啊，二階堂你說得對。」

「可是，今天可是我第一次和勇也一起上學地日子哦，穿決勝內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啊，哎呀！耀西的寶貝小楓病倒了！體育課一下課就！」

『吉住這混蛋……不只是一葉同學，和二階堂同學都那樣親近……可惡！』

「審判」的午休時間很快就到了。楓她們班上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沒有像往常一樣下課鈴剛響過來。結果我被二階堂帶走去『審問』了。我留了一個口信，讓伸二轉達給之後回來的楓。

二階堂一直緊咬着牙關直到嘴脣咬得發白，她深吸了一口氣，肩膀顫抖着繼續說着。那簡直就像是把感情迸發出來一樣，全力地訴說。

「可是啊，吉住。即便如此，我還是要說。你是不是傻啊？！」

「今天楓的情緒高漲和熱情的紅色很配。當然，我覺得藍色的也很可愛。」

「祈禱你能平安歸來，勇也。」

「爲什麼要問我這個？！啊，你在想什麼啊！？」

二階堂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背。好痛啊。我正想抱怨一下的時候，胸前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確認了一下，是伸二打來的電話。真突然。

「快坦率一點吧！」

真擔心啊。今天早上楓看起來身體就不舒服。要是什麼事都沒有就好了。我帶着一絲不安跑下樓梯，全力向保健室衝去。

「哎呀，怎麼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哦！」

「確實，家人突然消失的話會很痛苦。想想就感覺難受。但是抱歉，我無法真正理解吉住所經歷的痛苦和寂寞。因爲我不是吉住，也不會像一葉同學那樣關心別人。」

「對我來說這可是非常重要的!來吧，勇也！請選擇你覺得可愛的那個內衣吧！」

伸二淡然的聲音刺痛了我。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大家雖然都很感興趣，但都猶豫不決，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聽下去。就這樣熬到早會的鈴聲響起的時候吧。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早上好，勇也。今天成爲主角的感覺怎麼樣?」

就在我以只有二階堂能聽得見的音量輕聲說着的時候，上課鈴響了。二階堂剛想開口說什麼，正巧這時班主任梅澤老師進來了，我也因此被釋放了。得救了啊。

一進教室，我就被投以好奇的目光，混雜着嫉妒和憎惡等情緒的視線也集中在我的身上。我的精神早就搖搖欲墜了。

我知道這很沒出息。即使這可能會傷害到楓，但我還是害怕再變成一個人。

「勇也！你覺得哪件內衣更可愛！？」

「嘛，沒辦法啊。誰讓你和一葉同學親密地一起並肩上學的呢。我覺得你應該早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的。」

「不是的，二階堂。我害怕的是失去啊。就像是突然有一天，原本認爲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人突然不見了一樣……會不會再一次變成這樣呢？」

我的不安完美地應驗了。

「知道就好了，只要明白過來就好了。吉住說出話比想象中還要糟糕，我都大喫一驚了呢。」

「楓病倒了……！？」

「……害怕？不就是依照吉住的本心，回應一葉同學的告白嗎？那有什麼可害怕的？」

『我也想和王子搭肩……要花多少錢才能被搭肩膀？』

「喂喂，耀西！？緊急情況！馬上去保健室！」

我的好友伸二嘴角帶着玩味的笑容跟我搭話。看來事情已經傳到這傢伙的耳朵裏了。太糟了。

『那兩個人的關係真好啊。這樣居然都沒交往，真不可思議。』

「爲什麼？！」

另一邊左手拿着的是熱情的紅色內衣。精心設計的印花花瓣填滿整個內衣，花瓣的顏色是香檳金，給人一種華麗豔美的感覺。

伸二隨意地擺擺手，袖手旁觀目送我邁向死地的笑容真可恨。以後要提前做好覺悟啊，可惡。

「是嗎……楓嗎……」

二階堂一言不發地上了樓梯。目的地是屋頂嗎？正值隆冬，幾乎沒有學生在那裏喫午飯，所以這裏是個很好的談話場所。

楓突然邁着大步接近。那雙眼睛非常認真地看着我，從她身體裏釋放出來的壓力非同尋常。如果就這樣不回答的話會怎樣？想想都覺得可怕。我嚥了一口口水，看向兩件內衣。

右手拿着的內衣是白底水藍色的靈動設計。以蝴蝶爲主題的流水般的蕾絲花紋。花卉的圖案也很可愛，讓人印象深刻。

二階堂抓着我的肩膀搖晃着。這搖晃的激烈程度堪比今天早上楓的六級地震！

「我要說的就這些。快去找一葉同學吧，我想她一定也在等着吉住。」

「楓——！？咦，什麼！？你爲什麼光着上半身？！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嗯嗯。明白了！那麼今天就穿紅色的！明天就穿藍色的那件！那我去換衣服了，稍微等我一下！」

「好了，就是這樣，勇也。」

不過只是一起上學，爲什麼會被說成這樣呢！？二階堂一下子把臉湊近我說:

沒想到會有我不希望上午的課結束的這一天。

二階堂抱着胳膊，哼了一聲，轉過臉去。

「還有消息說吉住帶着親切和愛意地稱呼她爲『楓』。來，告訴我真相吧!」

「怎麼辦呢，勇也，你覺得哪件內衣更可愛呢？」

「我說、吉住，聽說你開始和一葉同學交往了是真的嗎?」

「在這裏說話就可以毫無顧忌了。來，吉住。我們繼續今早的話題吧!」

「……說起來，爲什麼不回應她的告白呢？你們的關係也親密到了互相叫名字的程度了吧？還是說吉住有其他喜歡的人？」

我不覺得她刻薄，反而感覺她是個誠實的人。二階堂明白同情反而會傷害到我。

「沒有回應楓的告白……是因爲害怕、吧」

寒冷的天空下，二階堂用幾乎能夠吹飛冷氣的充滿魄力的聲音發問道。遺憾的是，無處可逃。我的嘆息在冷空氣中化爲一道白煙隨風而逝。

我把手機從耳朵邊上移開，在去保健室之前看了一眼二階堂。抱歉，這邊趕時間。

「到底是什麼情況！？是雖然告白了，但是還沒回復嗎？今天一起來上學也是因爲這個嗎！？」

「告白的答覆……還沒有……」

每次擦肩而過都會被投以好奇的目光。這也難怪，畢竟今天早上和楓一起上學，現在和二階堂在一起度過午休。咦，這樣的話在旁人看來，我就是個混蛋吧？

先說話的是好友的女友。而且語氣相當緊張的樣子。事態令人難以理解。二階堂也露出訝異的表情。

鄰座的王子殿下來了。她「咣」的一聲粗暴地把書包丟在桌子上，就那樣直接開口問道。

二階堂說吐出的每一句話都刺在了我的心上。她說得對。楓和他們不一樣。這種事我不是最清楚的嗎？

兩種內衣對比鮮明。坦率地講，無論穿哪一種，楓都一定會變得更加可愛、漂亮、迷人的吧，所以很難決定，硬要選擇的話——

然而，就連這種短暫的平靜楓也沒有留給我。剛聽到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門就猛地被打開了。

『好羨慕，吉住能和二階堂同學搭着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