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少N的骑士道
《落第骑士英雄谭》 · 海空陆 · 2万 字

那名男孩(先将之称为A太好了)是双薪家庭。
所以全家三人早上一定会在同样时间踏出家门。
这已经成了家里的惯例。
但是,回家的时段就不同了。
父亲的工作常常需要加班,母亲则是要去做超市收银台的打工。
两人回来的时候,大多是晚上八点左右。
因此最早回到家中的人,一定是A太。
A太的学年还不需要参加社团,也没有学习什么课程,所以A太总是很早回家。
家里的门禁是六点,就算他放学之后直接去朋友家玩,他还是会比双亲早到家。
A太一回到家,先去把母亲早上晒在阳台上的衣物收进屋里,接着他必须独自一个人在二十坪左右的新居里待上数小时,等待双亲归来。
他的日常生活就是如此。
这一天,A太也一如往常地等着双亲回家。
这个家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
而当天正午过后,外头就吹着强风。
就像台风一样,呼——呼——地猛吹着。
这阵风是冬季特有的寒风。
A太的家是两层楼的木造建筑,所以强风剧烈的声响回荡在家中,特别响亮。
这真声响——有如巨大猛兽的低吼。
呼啸声仿佛附着荒漠的寒冷,毫不问断。风声勾起男孩的想像,莫名撩动他的心,男孩渐渐不安了起来。
他明明很习惯看家了。
然后怪物摇晃着窗户,发出「喀哒喀哒」的声响。牠似乎是相中了自己,打算闯进家中。
「顺带一提,从那天开始,A太就失去踪影,至今下落不明。」
「呵呵,会长,请放心。这不是什么奇怪的影片。」
史黛菈高亢的惨叫声响遍整间房间。
他感觉时间的流逝,仿佛比平常还要慢了几倍。于是,过了数小时之后——
液晶显示出来的——是疑似病房的房间,小夜灯微弱的光亮照亮着房内。
「那接下来轮到彼方了。」
他的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工作,回家的时间一定会超过晚餐时间,所以母亲回家之后,总是直接走进厨房煮饭。
因此副会长泡沫计划了一场小小的慰劳会。
「……真令人意外啊。史黛菈竟然会害怕这类故事。」
A太听见母亲的声音,原本压迫全身的不安,顿时消失无踪。
学生会庶务·兔丸恋恋这么说道。彼方向她点了点头,重新坐正姿势。
以隔帘隔开的病床,以及立在房间角落的人体模型。
不安禁锢了A太的心。
实际上,强大如两人,实在没什么机会体验到「恐怖」的情绪。
「可、可可可、可是!电话里的人说自己是妈妈!那刚刚在厨房里的那家伙是谁啊!?还发出妈妈的声音!这故事太恐怖了啦!!」
闭幕式以及选手团团长之间的校旗交托仪式结束后,第一学期的校内例行事项已经大致上完成了。
「彼方学姐!麻烦妳来个让人发颤的故事喔!」
「而且,要是拿那种东西来学生会室,我会很困扰的。」
此时他才发现,外头已经听不见寒风大肆呼啸的声响。
脑袋的某个部位不常受到刺激,所以现在显得更加饥渴。
而彼方面对两人专心的视线,则是露出优雅的笑容:
是母亲打开的吗?
(假如从那天开始,那个叫做A太的人就下落不明,那副会长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个故事啊。)
彼方纤细的手指触动液晶荧幕上的图示,开启影片播放器。
母亲的声音。
因此A太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话筒——
接下来——
但不论他再怎么害怕,双亲都还在工作。
负责说故事的破军学园副会长,御祓泡沫见自己的声音被盖过去,一脸困扰地向史黛菈抱怨。
「…………啊、嗯。原来如此,我非常能够理解。」
两人似乎慌乱过头,完全没发觉这点。
◆◇◆◇◆
他觉得有些烦躁。
他怎么能说这么没用的话,太丢脸了。
刀华和史黛菈见到她的举动,吞了吞口水。
「不要在故事高湖之前就尖叫嘛……讲故事的人会很伤心的。」
「该不会是人体模型会自己走路之类的?」
所有人聚集在学生会室里吃吃喝喝,同时举行会让人背脊二源的鬼故事大会,一起凉快地度过渐渐炎热的夏日时光。而一辉和史黛菈两人在奥多摩事件时,帮了学生会不少忙,所似也被找来聚会——才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巨人揍得到,可是幽灵揍不到啊……!」
「副会长,那就不称『怪谈』,而是『猥谈』。」
前往厨房的途中,放在走廊的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拉住了他的脚步。
也就是说,接下来会出现什么变化吗?
她就是下一个讲者。
但是,他若是放着电话不管,会被母亲责备。
「我回来了。」
楼下传来钥匙打开大门的声响,以及——
狭窄的学生会室里,只有微弱的烛火照亮着室内。
「这是学校的保健室吧。」
所有人听完彼方的说明,便一起聚焦在平板电脑上。
仿佛有只可怕的怪物,一避低吼,一边在房子的墙外四处徘徊。
于是——
同一时间,包括奥多摩集训场事件,学生会内关于代表选拔战的所有杂务也告一段落。
「——话虽这么说,我其实不太清楚怪谈一类的故事,所以我准备了一样东西。」
泡沫说完故事之后,便将面前装着蜡烛的小碟子,滑向坐在身旁的学生会会计·贵德原彼方面前。
一辉对这个房间的设计有印象。
「彼方,这是什么影片啊?」
「史黛菈的想像还真是老套呢。」
一辉不知道史黛菈会害怕怪谈、鬼故事。
他不能任性地说自己好怕风声,要他们快点回家。
不过,史黛菈平时性格好强。
刀华来到史黛菈身边坐下。她同样是一脸惨绿。
当他走到一楼,赫然发现厨房的灯还开着。
「你好,这里是○○——」
这间房子里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他突然因此感到害怕。
他现在想尽快将胸中的安心感化为现实。
喀嚓喀嚓、叽叽……
「之前说要去奥多摩的集训场找巨人的时候,妳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我还以为妳很喜欢这类超自然话题呢。」
所以男孩躲进自己位在二楼的房间里,写起了作业,试图忽略自己的不安。
A太迈开步伐,打算到厨房看看母亲的脸。
学生会书记·碎城雷和刀华一起吐槽了泡沫。
现在却是一副柔弱女孩的模样,也令一辉莞尔——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辉从旁望着两人,面露苦笑。
「……啊、差不多要开始了。」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话又说回来——)
一辉也很喜欢如此勇猛的史黛菈,所以完全没问题。
「这是前不久理事长交给我的,似乎是保健室的监视器影片。先请各位看完这段影片,我再跟各位说明详情,这样会比较快。」
史黛菈坐在一辉身旁,眼角泛泪,浑身发抖,还紧紧抱着一辉的手臂。
『小A吗?我是妈妈,外面下雨了,你可以帮妈妈带把伞来超市吗?』
「好的,交给我吧。」
他以钥匙儿童惯有的口气,确认电话另一端的人的身分。
不过,影片只是一直显示空无一人的保健室.
「搞不好是拍到学生们在保健室里做健康教育的自习喔!」
那是尺寸稍大的平板电脑。
不过这两个人明明尖叫得一次比一次大声,却表现得比在场的其他人都还要期待。
泡沫幽幽地说道。而他刻意发出诡异的声音,「「呀啊——!」」吓得两人抱在一起,放声尖叫。
A太的年纪已经能分辨是非,而且他虽然年纪小,但依旧是个「男人」。
不久前,破军学园的七星剑武祭代表选拔战以刀华与一辉的比赛为结尾,选拔战正式结束。
她颤抖着双肩,说出乐观的解释。不过——
彼方看了看众人,依旧优雅一笑。
桌子上四散着众人吃完外送披萨的残骸。彼方将一片板状物滑向桌面。
「史黛菈同学,没、没问题的。搞不好电话里的人才是假货——」
他的脚步轻快地走出二楼的房间,奔下阶梯,前去迎接母亲。
就来解释一下,他们把学生会室弄得一片漆黑,到底在做些什么。
A太害怕的事物全都消失了。
她望着平板电脑,这么低语道。
紧接着,就如彼方所言——
「咦!?」
影片原本有如图划一般,映着夜深人静的保健室,此时突然有了动静。
喀哒、喀哒喀哒——
桌子、病床、椅子、药品柜,所有东西突然自己微微震动了起来。
接着就在刹那之间,物品的震动转为激烈。
桌子仿佛抬起桌脚跳动;病床则是将枕头和被单甩下地板;椅子靠着椅脚的滑轮,在保健室之中来回奔驰;药品柜仿佛在大笑一般,抽屉与玻璃门开开关关,开始将里头的物品洒向地板。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地震吗!?」
「那就奇怪了。如果是地震,应该连影片本身都会晃动。」
正如一辉所言,保健室虽然像是遭逢大地震,影片本身的轮廓却没有震动。
也就是说,设置监视器的建筑物本身并没有在晃动。
「那、那这究竟是——」
史黛菈脸色发青。就在这个瞬间,影片播出了更加冲击性的画面。
保健室的众多备品本来还像是地震来袭似的,不停震动,此时却突然全部浮在空中。
接着,备品开始在保健室内大肆飞舞,椅子击碎日光灯,病床撞毁了窗户。
「这…………」
这番超自然景象,显然不可能自然发生。
一辉也不禁倒抽一口气,哑口无言。
下个瞬间,影片突然陷入漆黑之中。
结果——
史黛菈硬是打起精神,坚决地说道。彼方则是满意地微微一笑,笑容中隐约藏着一丝淘气。
如果是和泡沫或碎城搭档,同性之间多少还有些话题。
史黛菈闻言,用力地吞了口口水。
「幽灵搞不好就在孪校里四处徘徊,而史黛菈同学要一个人留守学生会室吗?一个人单独待在空无一人又黑漆漆的学生会室里,简直就像惊悚电影里的第一名牺牲者,一个人孤单地——」
「不知道。」
「不,我、我要参加。」
「没、没问题!反、反正根本不会有幽灵嘛!一、一点都不科学……肯定是某人的恶作剧啦!看我把他抓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没错,显示在影片中的物体睁得老大,仿佛在责怪一辉等人偷窥这副景象——
「汝等的意图已是如同司马昭之心一般啊。」
所以一辉也不忘帮她一把。
「事实上,今天我告诉理事长,我们今天要在学生会举行怪谈之夜后,理事长说:『比起虚构的故事,实际发生的恐怖事件比较有趣吧。顺便麻烦你们找出这段影片的犯人。』然后理事长就提供了这段影片,她真是个好人。」
刀华声音僵硬地问道。但是彼方却摇了摇头。
这可不能当作单纯的鬼故事。
(……不知道该和她聊什么好。)
「史黛菈,妳真的不要勉强喔?不然我也陪妳留守好了。」
「我当然也会参加。犯人一定是躲在警卫室、警卫室、或是警卫室!我的第六感这么告诉我的。」
——那是一颗大得诡异的黑色眼球。
「也好……我参加。」
他们即使不聊天,与她相处的每一刻依旧相当愉快。
因为那片漆黑……竟然眨了眼。
「这的确只是琐事,但是大家一起在深夜的校舍里,搜索骚灵现象的犯人,就像试胆大会一样,感觉很有趣呢。大家要不要试试看呢?」
不过——
史黛菈的话,更是不可能缺乏话题。
「我、我还是同行好了!身为破军学园的学生,不能桌四不管嘛!」
假如是恋恋、刀华,一辉亲自和她们交手过,比较容易相处。
一辉率先同意了彼方的提议。
当彼方告知这项事实后,在场所有人的神情明显紧绷了起来。
「那、那该不会真的是幽灵搞的鬼?」
当然了。这个事件搞不好现在就发生在隔壁。
彼方在黑暗之中望向众人。
而根据抽签的结果,一辉和意外的人物组成了一组。
于是,一辉等人为了寻找骚灵现象的犯人,开始搜索深夜的校舍,顺便进行试胆大会。
若要一群人一起探索,恐怕会花上不少时间。
「「————!?!?」」
再加上,她的气质更让人难以搭话。
「说、说得也是。那我就和刀华学姐一起留在这边,等大家回来好了。」
而在刀华之后——
两人走在深夜的校舍内,毫无对话。
不只是学生,大部分教师们除非有什么大事,不然都不会在总校舍待到这个时间。
但其他学生会成员却是一脸不情愿。
时间是晚上十点。
一辉的视线仿佛被什么吸引住,往声响的方向望去。
不、倒不如说是——
彼方一边说,一边淡淡地微笑。
「不过,彼方,妳怎么会有这段影片啊?」
一辉担心地对史黛菈说道:
「……完全是趁隙将琐事托予吾等啊。」
这似乎不是彼方自己设计好的影片,是真正的现场影片。而事件就发生这所学园里。
「这段影片是十天前拍下的。从那天开始,几乎每天深夜,学园内部发生了和这段影片相同的状况。桌子从某处飞出来,或是窗户自己碎掉。老师们也四处调查,但最后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听见一辉这么强调,顿时僵在原地。不过为时已晚。
「唔耶?」
她似乎是以使命感压制住恐惧。
——一辉等人脑中闪过这个想法,但他们马上就知道并非如此。
「…………」
刀华责任心很重,很像是她的作风。
一辉生来就不善交际。对他来说,这对象的难度太高了。
彼方的语气仿佛特意加深史黛菈的不安,最后史黛菈只能神情绷紧,口齿不清地答应参加。
虽说是在半夜搜索校园,但是破军学园的校舍太过广大。
「老女人的手段都很肮脏。源氏物语也这么写过。」
「监视器坏掉了,所以影片就到这里中断。」
「吵死啦——!那你又想怎么做?」
「「呀啊啊啊啊~~~~~~~~~~~~~~~~~~~~~!!!!」」
学生会的成员一一示意参加彼方的企割。
不过——一辉看了身旁的史黛菈,对她说道:
「是的。不过校内拥有『念力系』伐刀绝技的学生,似乎都不是犯人。」
身材修长的少女身穿纯白礼服,头戴宽檐帽,走在他的身旁。
监视器坏了吗?
她似乎打从心底感谢理事长提供题材。
「咦?」
「吾既为学生会成员,岂能独留?」
「彼、彼彼彼、彼方!?这、这这这、这是、这到底是……」
「又或者是,可能有校方尚未发现的入侵者在伺机作怪。」
那是贵德原彼方。
「所以只有史黛菈同学留守吗?」
◆◇◆◇◆
校舍如同沉入深海一般,寂静无声,只听得到自己与她的脚步声。
而史黛菈像是松了口气,马上顺水推舟接受一辉的好意。
她恬静优雅,仿佛一名贵妇人,令人无法相信她只大一辉一岁。
从某方面来说,彼方提出的可能性,或许比幽灵更加恶质。
「副会长,真巧啊!我也觉得警卫室很可疑。」
不知何时,只剩下史黛菈一个人留守。
泡沫提出了这样的建议,于是一辉等人抽签,分成三组分开搜索。
彼方特地准备了这样的企划来娱乐大家,一辉不想浪费她的一番心意。而且他身为学园的一员,校内若是出现可疑人士,他也不能坐视不管。明明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件,他可没办法只交给学生会去处理。这么做未免太不负责任。
「兔丸同学,御祓副会长……学生会室里应该也有监视器喔。」
不过史黛菈摇头否决了一辉的提议。
「太肮脏了。老太婆的手段好肮脏。」
「…………」
刀华浑身颤抖,却还是紧咬双唇,努力展现自己的干劲。
『既然是顺便试胆,太多人一起行动就没意思啦。』
「呵呵,这才像是〈红莲皇女〉呢。」
从一辉的贴心举止,就能充分了解他的性格。
刀华与史黛菈演唱了尖叫二重唱的同时,影片突然化为一堆杂讯。
「就像黑铁同学说的,身为学园的学生,不能对这种问题坐视不管。我是学生会长,更应该加入这次搜索!」
自己爽快地答应参加,反而制造出让人不好拒绝的气氛,史黛菈未免太可怜了。
但是学生会成员之中,只有彼方和一辉没什么交集。
更别说——
「史黛菈如果真的很害怕,不用勉强自己参加喔?」
一辉这么一问,彼方微微点头。
刀华明明和史黛菈一样胆小,却意外地婉拒了一辉的好意。
「如果只是骚灵现象,犯人可能是拥有念力系(Psychokinesis)能力的学生……不过都已经惊动到老师们了,应该早就调查过这条线索了吧?」
拿史黛菈做个有点失礼的比较。彼方恐怕比身为皇女的史黛菈还要优雅数倍,比她更有上流社会的感觉。
事实上,贵德原家的确是日本国内代表性的资产家。他们以贵德原财团的名号,在世界各地进行慈善活动,多有贡献。而她正是贵德原家的干金。一辉虽然也是出身名门,但是他碍于特殊的成长历程,无缘进入社交界,所以一辉实在招架不住彼方身上的气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不过……
「…………」
一辉对于身为骑士的贵德原彼方,还是相当有兴趣。
她不但出身自日本首屈一指的资产家,更是破军学园校内排行第二的骑士。
她与〈雷切〉齐名,是少数历经各式各样的〈特别征召〉,累积足够实战经验的学生骑士。
更何况,一辉现在仍然记忆犹新。
他和彼方初次交谈的那一天。
一辉当时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异常狂暴的气息,甚至让他产生错觉,误以为彼方浑身血染白衣。
而彼方和自己同为七星剑武祭代表生。
那么,两人必定会在全国性的战场上相遇。
一辉很在意。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注重什么?她拥有什么样的骑士道(动机)?
一辉是以洞察敌人为重,所以他对这些更是感兴趣。
假如他错过这个机会,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如此接近彼方。
「————」
这实在太可惜了。
所以一辉下定决心,试着接触彼方。
「~~~~!总、总之,我能回答的就只有这些了。我、我们赶快继续找幽灵吧。我们要是一直站在这里聊天,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结束……!」
他或许不小心让彼方觉得尴尬了。
接着——
一辉微微脸红,同时回答彼方自己认为的答案。他似乎觉得自己仿佛在大谈接吻的优点,因而感到害羞。
而且她的举止还如此孩子气。
正当一辉打算主动开口,彼方抢先一步搭话。
『咦、咦咦~?史黛菈同学真是的,刚刚不是说好要一起走进去吗?为什么默默地跑到我的后面呢~?』
一辉这么心想,打算出声叫住两人。不过——
她的神情立刻转为严肃,放低音量:
一辉没想到彼方外表看起来成熟,却提出了这种疑问。
彼方似乎是想蒙混过关,露出浅浅的微笑,小声说了声:「不好意思。」接着马上闭上双眼,仿佛在幻想什么,低声呢喃道:
「…………呃?」
彼方在旁边听着,不禁眼眶湿润,羞红了双颊。
「呜、唔唔……」
而她说出的话,正好和一辉想说的一样,只是试着跟对方找话题。
「这样啊……若要说接吻舒不舒服,当然算是、舒服吧……但也要吻得成功就是了。」
她该不会也对身为骑士的自己感兴趣?
「也就是说,接吻是特上呢。」
一辉害羞过头,脑袋像是煮糊了似的,越来越搞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呃~我只是觉得、应该要长幼有序才对。而且刀华学姐比我大,我还是要尊敬妳一下嘛。所以我应该走在妳身后一步,这样比较有礼貌啊~……』
一辉也不知道自己和彼方之间还能有什么共同话题。
她或许想像了一辉和史黛菈接吻失败的画面。
所以他只能一边回想自己和史黛菈接吻时的感受,一边拼凑着话语。
「非常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了——」
◆◇◆◇◆
彼方愉快地笑了笑。
因此一辉爽快地点头答应。
究竟是什么事?
看来她们是想检查厕所,却开始争论谁该第一个进去。
看来姬似乎是认真的。
一辉忍不住出口抱怨。
『妳说谎!刚刚妳全身的肌肉都因为动摇而僵硬了。这种小把戏,可骗不过我的〈闪理眼〉(Reverse Site)!』
她的表情满载好奇心与期待,感觉就像个纯粹的少女。
「但是如果成功了,就会觉得很舒服,是吗?」
「不过托你的福,我也明白了。接吻就和我想像中一样,相当美好呢……真好啊。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像黑铁同学和史黛菈同学那样,幸福地接一次吻呢。」
「如果你能回答的话,麻烦你了。」
「只、只是听你叙述,就觉得好害臊呢。」
一辉太大意了,所以现在显得有些动摇。
「是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既然妳已经确认过了,就不用进去了吧!』
两人就在厕所面前,不断在原地转来转去,看起来就像小狗在追着自己的尾巴。
一辉听见预料之外的问题,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怎、怎么会呢?我才不会啦。』
(我、我到底在说什么?)
一辉这么回问。彼方则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贵德原学姐竟然有事想问我?)
她的发言相当出人意料。
她的视线中除了严肃,还隐含某种期待。
『唔唔唔……这能力真麻烦……』
『那妳刚刚还说没问题!真的有的话,问题就大了啦!而、而且妳说要在后方戒备奇袭,其实是想拿我当盾牌吧!?』
「伃细一想,我还是第一次和黑铁单独待在一起呢。」
转角持续传来诸如此类的对话。
「这么说感觉像是在说寿司……总之大概就是这么回事。接吻比起牵手、拥抱,会更能感受到强烈的幸福感。所以接吻的魅力,或该说是舒服的感觉,会远远超越那些行为。」
干脆现在就和她们会合,缓和她们的不安好了。
「总、总之……就是、从两人接触的嘴唇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或是触感、觉得很舒服、很喜欢对方。而且史黛菈像幼犬一样向我索吻,那个模样、真的很可爱……会单纯觉得,有一个女孩愿意像这样渴望着自己,真的很、那个、很幸福……很想好好珍惜对方……」
「具、具体吗!?」
彼方从帽檐深处偷偷地注视一辉。
彼方似乎不太在意,唇角浮现优雅的笑容,看起来非常适合她。
「对了,黑铁同学可以具体说明一下,你和史黛菈同学接吻的时候,大概是感受到什么样的幸福感呢?」
「……不好意思,我实在不擅长找话题。」
『不、不,妳不需要这么谦虚喔。史黛菈同学可是A级骑士,这时候应该让妳堂堂正正地走进去。大部分的神秘现象,都是电浆或是戈○哥姆搞的鬼。我的能力是雷,从后方戒备可能的奇袭,比较能帮得上忙。前方就交由攻击力优越的史黛菈同学了。没问题,我已经以电磁波代替声纳探测过里面了,里头没有人类!』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于是一辉老实回答了彼方。
「当然,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您尽管问。」
接着,她羞红了双颊,双手的手指放在胸前,互相戳来戳去——
不过——
「呃、那个……这就是、您想问的问题吗?」
「不过呢,我其实从之前就很想问黑铁同学一件事。现在提起这个问题,或许有些不合时宜,你愿意听听看吗?」
彼方竟然询问得更加深入,而且着眼点更如出人意表。
不过这抹笑容只出现短短一瞬间。
于是,彼方得到一辉的首肯后,开口说出她一直很想请教的问题。
『不、不行啦,还是得好好调查。万一真的有幽灵的话……』
「那个……我一定要回答吗?」
两人正好在转角处,发现了史黛菈和刀华这组的身影。
一辉说得语重心长,看来似乎是有过这种经验了。
假如她也恰巧想和一辉提起一样的话题,
「黑铁同学……请问,接吻的感觉舒服吗?」
不过——
自己刚才亲口答应彼方,能回答的会尽量回答。以一辉认真过头的性格来看,他不可能现在反悔。
『史黛菈同学还不是一样!如果里面真的有幽灵,妳就打算丢下我逃跑对吧!?』
不过自己和史黛菈的情侣关系,早已众所皆知。
「原、原来如此……」
◆◇◆◇◆
不过满脸通红的人,不只是一辉。
「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我并没有和男性交往的经验。不过……我对接吻……倒是有点兴趣。黑铁同学和史黛菈同学是情侣,所以我想你们可能会知道,就想问问你们……」
(她们似乎是真的很害怕啊……)
「就行为的方向上来说,应该是差不多。可是在感觉上,接吻大概会再高上一阶。」
一辉忍不住加快脚步。
「那就不要让我说出口啊。」
「哎呀哎呀……」
「没关系。一边试胆一边谈笑风生,感觉也很奇怪呢。」
「说到爱情表现,接吻和牵手、拥抱之类的行为,有什么不同吗?」
「还不太习惯的时候,那个、会不小心撞到牙齿。」
就这样看着两人虽然很有趣,但这么做未免太恶劣了。
一辉听见彼方把自己拿出来举例,他的脸简直要喷火了。
「接吻也会不成功吗?」
「喂——唔唔!?」
「是啊。这毕竟是一种很重要的爱情表现……心里也会觉得踏实。」
那么,一辉没理由拒绝她,也没理由隐瞒她。
彼方突然从后面捣住一辉的嘴。
一辉往后一看,彼方露出有些生气的表情!
「嘘——!」
要求一辉保持沉默。
「噗哈……贵德原学姐,怎么了啊?」
「黑铁同学,这样不行喔。怎么能这么普通地叫住她们呢。」
彼方小心不让两人听见,压低声音抱怨道。
「为,为什么不行?」
「我们现在是在试胆,如果像平常一样叫住她们,感觉太无聊了。这时候应该要吓吓她们才是。不,我身为这次企划的主办,应该要好好吓唬她们,才算是尽了我的义务。」
「呃、咦咦,可是她们已经怕成那样了,这么做不太好吧。」
「没问题的。假设史黛菈同学和刀华真的很害怕鬼怪或鬼故事,她们本来就不会参加今天的企划。毕竟这次的企划主轴可是『大家一超吓得发抖』呢。」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
「女孩子嘴巴上说好可怕,实际上她们还是很喜欢跑去鬼屋,或是看一些洒满鲜血的惊悚电影,然后大家一起吓得放声大叫。也就是说,那两个人现在正在享受试胆大会的醍醐味,不可以打扰她们。」
「是这个样子吗……」
的确,今天的聚会主题是「怪谈」,彼方的说法也算是言之有理。
恐怖的故事,就是要让人觉得害怕才有意义。
就如同彼方所说,如果他现在主动叫住两人,也只是多管闲事,反而会扫了两人的兴。
于是一辉改变主意,先放弃与两人会合。
不过——
「可是我们要怎么吓她们呢?从她们后面大喊吗?」
「……我、我知道了。那就开始倒数啰——一、二、三!」
「的、的确是这么回事呢。啊、啊哈哈…………」
◆◇◆◇◆
「是啊,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
(话又说回来……)
「……它,它说它不在里面耶。」
「不、不会。倒不如说……您这个样子感觉比较好相处。」
「那、那是当然了……我才不要当第一个,别开玩笑啦。唔噗……」
「史、史黛菈同学,妳还不死心啊……唔、唔唔……」
「……您该不会是为了吓人,才特地准备假发吧?」
「一、一定是我们说话的回音碰上漫反射之类的现象,因为各种原因扭曲了声音,才会听起来像是回应啦!」
「刀华学姐,真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办吧!」
「啊、不,并不是这么回事……」
所以——
一辉老实回答道。彼方则是开心地弯起唇角。
一辉再次深刻体会到,若要了解一个人,果然应该深入接触一阵子,才能了解他真正的样貌。
「您说恶作剧吗?」
在那之后,两人在原地来回争执了三分钟左右,双方始终互不相让。不过到最后,两人同时受不了,停了下来。
黑发底下,展现出色泽亮丽的金发(Blonde),在漆黑当中显得特别白皙、耀眼。
「啊,这样啊。贵德原学姐已经三年级了,明年就要毕业了呢。」
幽灵的真实身分,正是戴着假发的彼方。
「其实,我一毕业,就要准备结婚了。」
——只有空无一人的走廊,以及一排排窗户,窗户还映着外头漆黑景象。
「比如说把冰箱里的乌龙茶,换成素面酱汁。」
没想到彼方的性格会这么恶劣——不,应该说她竟然会有这么淘气的一面。
他见到异于往常的彼方,的确是吃了一惊。不过彼方优雅的身段与气质,只是平时养成的习惯,她真正的性格其实相当顽皮。
「『你以为我的个性应该更稳重一点』——是吗?」
——不过,这世界上本来就不存在幽灵,实在太不科学了。
两人的瞳孔瞬间瞪大,额头浮现汗珠。
而且刀华已经以电磁波确认过里面没有人类,厕所里当然是一个人都没有。
「「嘎啊啊啊啊啊~~~~~~~~~~~~~~~~~~~~~~~~~~~~~~!!!!!!」」
「没错!幽灵什么的一点都不科学。比起幽灵,这种说法还比较有实感!所以……我们就数一、二、三,一起回头看吧!」
彼方完全说中自己的想法,一辉不禁有些动摇。
于是,两人下定决心,打好暗号后,一起望向自己的背后。
彼方也没有错过一辉的反应。
接着,两人离去之后,走廊上!
这也难怪。
她如此准备周到,反而让人生不起气来。
一切似乎正如她所想。她立刻露出得意的表情:
「好、好无聊!可是好恶劣啊!」
史黛菈和刀华两人瞬间放声惨叫,声音宛如待宰的斗鸡。接着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也似地逃出校舍。
「…………………………」
她还特地准备了小道具。
「真意外呢。御祓副会长还比较容易让我想像出那种景象。」
喀哒喀哒喀哒喀哒。
又或者是,她这次的手法已经酝酿好一阵子了。
她平常总是给人成熟稳重的印象,与现在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刚才确实发生了无法解释的异状。
「「幽灵大人,你在不在里面——?」」
于是,两人面向漆黑一片的厕所,齐声开口问道:
「原、原来如此,因为各种原因啊!」
「呵呵……你觉得很失望吗?我竟然这么孩子气。」
黑发幽灵一边大笑,一边抓住自己的头发。
「嘻嘻……一切就交给我这个主办人就好。」
(而且她并非一开始就投影在史黛菈他们身后,中间还停了一拍,还真是熟练啊。)
头发被她轻轻拉了下来。
彼方的音调此时突然一沉——
她刚才询问关于接吻的事,脸上的表情也是如此。
一辉听完这番话,顿时理解当时在学生会室里,彼方为什么拐弯抹角地说些不怀好意的发言,把史黛菈卷进试胆大会里。
「所以我们常常一起被刀华打屁股呢。刀华的巴掌很痛喔。」
最后——年长的刀华提出一个提案。
「当然。难得才有一次试胆大会,我身为主办,当然想让大家乐在其中呢。而且……我自己也想好好享受一番。呵呵、啊哈哈哈。」
因为她们转来转去,转过了头,开始觉得反胃了。
彼方说起往事,开心地笑着。一辉看着这样的她,这才明白了一件事。
「那真是太好了。我大概只能再和大家相处一年左右而已,所以我希望能和大家开心又融洽地度过剩下的时间。」
「……………………………………」
两人实在无法忽视这种超越常理的状况——
一辉这么问道。彼方则是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两人膝盖发抖,面无血色,脸色发青。
这个主意其实一点也不好。但委靡不振的两人全力忽略了合理性。
她其实是想吓吓刀华或史黛菈,以便欣赏她们的反应。
「我、我知道了。不然这么做好了。我们两个人现在就从这里往厕所喊:『幽灵在里面吗——?』如果没有回应,我们就当作这边没有幽灵好了。」
「是、是啊。啊——太好了……如果真的在里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难怪她吓唬人的手段会如此精湛。
(真、真恶劣啊。)
「……那、那是、谁的声音啊…………」
『我现在、进来了…………』
『我不在里面喔~……』
「就、就是说啊。我虽然很喜欢鬼故事,但若是真的碰上幽灵,我可笑不出来啊……」
她站在两人的死角—走廊的转角处,戴上假发,同时使用自己的能力——星尘之剑(Diamond Dust),自由操纵肉眼无法辨识的刀刃碎片,将碎片散布在空气之中。接着利用刀刃表面的漫反射,将自己的身影投射在两人身后的空间上,做出自己站在两人身后的错觉。
一辉觉得很意外。
想必她应该做过不少类似的恶作剧。
而两人的身后——
「我也听到了…………从背后傅来的。」
「啊——肚子好痛……咦?黑铁同学,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不过啊……里面明明没有幽灵,我却听见回应了…………」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她们两个也、叫、叫得太大声了!明明是女孩子,还嘎啊啊的叫、啊哈哈哈!」
「不,只是周遭的人经常适样误会我呢。或许是家里从小养成的言行举止,以及这副身高的关系。小部分人还以腥红淑女来称呼我——不过,我其实一点也不淑女呢。我最喜欢恶作剧了,以前还常常和泡沫一起到处捣蛋呢。」
「呃。」
一名白衣黑发的女幽灵,正站在两人窗户上的倒影后方。
她们现在也没力气继续这场没意义的争论。
回荡着幽灵捧腹大笑的声响。
「什、什么嘛。果然只是回音——」
根本没看见幽灵。
「呵呵,我说中了呢。」
这是当然的,因为——
她这么说道。
「噗、嘻嘻——啊哈哈哈哈!」
竟然有回应。
「结、结婚吗……?」
一辉听见彼方预料之外的发言,吃了一惊。不过就在同时——
(……奇怪?)
他也察觉了异状。
「您刚才不是说,您从未和男性交往过?」
没错,她刚才的确是这么说的。而面对一辉的质疑——
「是的,我的确没有经验。」
彼方回以肯定。
「您没有与他人交往过,那是要跟谁结婚啊?」
「我不知道。」
「呃、咦?」
彼方回答得含糊不清,让一辉实在摸不着头绪。不过——
(该不会——)
他虽然早已离家,但好歹也是出身名门。
他马上就明白彼方的言外之意。
「也就是说,您的结婚对象是贵德原家决定的,是这个意思吗?」
彼方平静地点点头。
「这在企业界很常见。资产家之间彼此结为姻亲,或是借着婚姻,吸收年轻有为的青年企业家。我的婚姻也是其中一种。
……对象或许是东南亚的华侨,或是法国的实业家。
不过,不论结婚对象是谁,我只要结了婚,马上就得移居丈夫的国家。
「束手就擒吧!现在投降的话,我不会动粗——」
「是的,今天你告诉我非常有意义的事呢。我因为家中的立场,没办法自由地谈恋爱。但是,我也是个女孩子,所以我很想知道,与他人相恋是什么样的感觉。托黑铁同学的福……我已经清楚了解到,恋爱有多么幸福、多么美好。」
看来对方不会乖乖投降。
彼方站起身,显现出自己的固有灵装。
「不、不过,那个,能请你、先移开手吗……」
「呵呵,所以我其实也很感谢黑铁同学呢。」
「……既然如此!」
但是这里是校舍的三楼。
因为……结婚可是人生的大事。
幸亏一辉快速反应过来,彼方毫发无伤,不过——
那对眼球——正是影片最后拍摄到的眼瞳。
玻璃原本映照着夜晚的黑暗,此时上头突然出现了细长的白线。
敦室内的所有物品自行在空中飞舞、盘旋。
彼方的射程范围是中距离~近距离。
「风谢……我吗?」
当他认知到这个事实,手掌上那股异常柔软的触感,瞬间直冲脑门。
不过——
影片里那段骚灵现象的犯人,就在这间教室里。
教室内的景象,和那段影片里的光景一模一样。
一辉使劲蹬地,飞奔向前。
「……贵德原学姐不会觉得难过吗?」
他不需要多作解释,彼方就明白,刚才只是意外一场。
◆◇◆◇◆
他毫无怨言。
劈里——!
「我会帮你瞒着史黛菈同学的。」
彼方正要开口回答的刹那——
说是朋友……他们之间的交情未免也太浅。
「——!?」
「啊,是,谢谢你。」
但是疑似头部的部分有一道缺口。一对粲然闪烁的眼珠子,从那道缝隙中直盯着一辉。
她的伐刀绝技,能自由操纵那些散布在空气之中,小至肉眼无法辨识的无数刀刃。
她曾与〈雷切〉共赴「征召」,多次来回于生死之境。而现在她一改方才妙龄少女般的口气,语气凛然地对一辉说道。
「……非常感谢您的善解人意…………」
(——就是那家伙……!)
「……了解!」
而这副混乱的中心……站着一道娇小的黑影。
彼方双颊泛红,一辉则是顺着她的视线往下望去。
「危险!」
她的灵装是一把「刺剑」,剑刃轻薄透亮,有如精美的玻璃艺术品。
她会负责支援。彼方是这么说的,所以——
那些刀刃伴随数以亿计的斩击,将所有攻击一辉的物体斩个粉碎。
白线现在转瞬之间,延伸至玻璃四周的边缘——
那是彼方的力量——〈星尘之剑〉。
一辉强而有力地回应之后,手握自身灵装,从碎裂的窗户跳进教室中。
「呀啊!」
他和彼方还算不上熟稔。
(…………)
一辉等玻璃碎片飞过,这才撑起上半身,这么询问彼方。
现在那些刀刃正停滞在一辉周遭的空气之中,同时进行激烈的回旋运动。

疑似以念力操纵、发射而出的桌椅,数量超过两位数。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仿佛透明的钻岩机。
「随我前行——弗兰西斯卡(Francesca)。」
它异常灵巧地冲向对侧——也就是面向校园的窗户。
「来吧——〈阴铁〉!」
但是〈弗兰西斯卡〉的刀刃过于脆弱,刺进彼方的掌心之前,便已化为碎尘,飞舞在夜晚的空气之中,明灭闪烁。
他护住彼方,两人扑倒在地板上,躲开了玻璃碎片。
他因为自己的成长历程,心中浮现了一个疑问。
紧接着,左手掌靠在刀尖上——刺入。
「…………」
为什么——
「哦哇啊啊啊!」
「你是说,难过吗…………话虽然这么说……」
锐利的玻璃碎片,化为霰弹,迎面飞来。
直到毕业之前,我都还能待在日本,所以我想尽情享受这段自由、毫无拘束的日子。」
接着面向走廊的所有玻璃瞬间弹飞。
竟然只因为家中的一句话,就决定了她的终生大事……
这就是〈腥红淑女〉的战斗架势。
她是否是因为被呵家督束缚住,才无法随心所欲地过活?
一辉两人站在走廊上。而教室面向走廊方向的窗户,突然发出矣锐的声响,划开数条裂缝。
朝着一辉袭来的一切杀意,绝对不可能伤到他。
「我会负责支援。能麻烦你负责冲锋吗?」
他面对有如枪林弹雨般飞来的桌椅,却不见他作出任何防备。
不过也多亏一辉平时的品行。
一辉看她双眼发亮,兴冲冲地听着自己和史黛菈之间的事,便忍不住在意起她的心情。
「「——!?!?」」
彼方右手持剑,水平横举在胸前。
而一辉的攻击范围只有近距离,让一辉负责突袭,确实是正确的判断。
一切攻击都在接触到一辉的前一刻,化为粉尘,飞散在空中。
一辉突然伸出的右手,正由下往上压着她丰满的胸部。
「好险……您没事吧!?」
椅子、桌子、打扫用具——
一辉以优越的反射神经,立刻采取回避。
入侵者见状,浑身尽是藏不住的慌张。
窗户不可能莫名其妙自己碎掉。
眼前尽是飞来的备品。
黑影从头到脚盖着疑似窗帘的白色布匹,无法确认样貌。
「呵呵,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一辉见到彼方爽朗的微笑,一时说不出话来。
彼方望着玻璃四散的窗框,有些遗憾地低语道。
「对、对不起!这个、我不是故意的!」
入侵者吓得全身颤抖,立刻转身就跑。
一辉劝降的话语还未结束,入侵者便操纵盘旋在空中的桌椅等物品,全数扔向一辉。
一辉慌张地放开手,开口辩解:
就算是伐刀者,就这样跳出去,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不过——看来愉快的试胆大会已经结束了呢。」
她是否为了家族,牺牲了自己的幸福?
——它是慌张过头,自取灭亡吗?
并非如此。
披着布的入侵者冲出夜空,却不是来个自由落体,而是缓缓浮了起来。
是念力。
它将引发骚灵现象的能力用在自己身上,使身躯漂浮了起来。
(糟了!他打算逃向空中!)
要是让它飞到空中逃走,就很难再捉住它。
但俨如一辉硬是追着他跳出窗外,自取灭亡的人就变成自己了。
一辉无可奈何,正打算停下脚步——
「黑铁同学!别停!请直接追上去!」
「!」
假设一辉直接跳出窗户追出去,可能会直接摔下楼。
彼方应该也很清楚。
但是她还是要一辉追上去。
她的呼唤声,蕴含着强烈的自信与意志。
——既然如此。
(我就相信您吧!)
一辉听从她的催促,放弃减速,毫不犹豫地追着入侵者跳出窗户,踏上空无一物的高空之中。
紧接着,他的脚下传来踏上硬物的触感。
(这是……)
一辉如果就这样以双手捉住入侵者——可没办法护住要害。
『——是。那就麻烦您处理了。是,非常感谢您。打扰您了。』
「……是啊。」
他一开始也没注意到猴子的伤。等到抓到后仔细一瞧,才发觉猴子的后脚上,有一道很深的咬伤。
一辉抱持着疑惑,掀开入侵者身上的窗帘。
入侵者还来不及以念力施放冲击波Psycho Wave,一辉便将手上的〈阴铁〉掷向入侵者。
「什么意思?」
刀华回答了史黛菈的质疑。
一辉闻言——
(真厉害。她观察对方的动作,瞬间判断了位置吗?)
而他每走一步,他的脚边便组成了刀刃的阶梯,引导一辉走上夜空。
「史黛菈,没问题的。贵德原学姐已经处理好了。」
「吱吱。」
幸亏两人都没有受伤。
不过——
「抓到你了!」
并且从下突击,狠狠击中入侵者的要害。
他点了点头……同时回想起方才和彼方之间的对话。
一辉捕获骚灵现象的犯人后,便将牠关在笼子里。史黛菈见到牠的模样,不由得惊呼出声。
「…………不愧是学姐。」
「现在的学界的主流论调大多认为,那些与古时英雄共赴战场的战马,或是与英雄战斗过,留下传说的灵兽、神兽,可能都是拥有魔力的动物。」
一辉回答道。
一辉踩着地板,再次向前、往上一跳。
——不过它的尺寸还真小。
那么,只要拿出贵德原的名号,对方应该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彼方这么解释着。
他们捉住这只猴子之后。
接着——
史黛菈佩服地向一辉说道,似乎在征求一辉的认同。
「这孩子受伤了啊?」
漆黑刀尖朝着眼前逼近。
入侵者直接昏厥。一辉马上连同它身上的窗帘一起压制住双手。
入侵者不得不以念力击落刀尖,浪费了攻击机会。
该不会是幼小的孩童?
一辉明白状况,便开口解释:
牠至今只出现在夜晚,可能是因为害怕人类,躲藏在某处。
「虽然动物出现的机率远比人类来得低,但是并非毫无案例呢。」
一辉感叹对方优秀的技术,同时望向自己手中的入侵者。
『没问题,父亲会直接接洽对方,这孩子最后一定会有个好结果的。』
一辉能放心全权交给她辅助。
一辉佩服彼方的本事,一边凭藉她的能力奔上天空,追逐入侵者。
「好、好可爱……」
「————————呃、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伐刀者的魔力,是一种将自身意志投射在这个世界上的力量。
◆◇◆◇◆
牠让史黛菈吓个半死,史黛菈可能也想稍微报复一下。
泡沫谈淡一瞥眼前令人莞尔的景象,却一脸严肃地问向刀华:
「……嗯。〈联盟〉内部的每个国家,都拥有这样的共通义务。」
史黛菈听完猴子的遭遇,也不想报复了。她没有这么阴险。
他们距离地面,大约有五十公尺高。
他的伙伴可是相当机伶。
不过——
它下的判断慢了一拍。
它或许是没想到一辉甚至能追着他飞上天空。
入侵者毫无动静,那一击似乎让它完全昏厥了。
事实上,当一辉捉住猴子,细心为牠包扎、喂过食物之后,猴子便像只宠物似的,完全安分下来。
「喔喔,我都不知道呢……不过还真是扰人……咦?奇怪?」
一辉根本不需要确认,那是〈星尘之剑〉的集合体。
史黛菈闻言,便放下心了。
史黛菈望着笼里安分下来的猴子,赫然发现牠的后脚包着绷带。
一辉询问交涉结果,彼方则是回以颔首。
「既然有这样的内情,我就特别原谅你一次,我可是很宽宏大量的,要好好感谢我啊。」
「刀华,如果这家伙只是单纯破坏物品,倒还能找借口蒙混。但牠袭击学弟和彼方了,对吧?我听说〈特异个体〉如果侵害人类……我们有义务将之处以人道毁灭。」
「贵德原财团经营的组织之中,有专门保护〈特异个体〉的机构。我们捕获这孩子之后,马上就联络了那个机构,他们不久之后就会派人来接走牠……但我们原本是不能保护侵害过人类的〈特异个体〉——」
她不愧是破军学园校内排行第二,绝非等闲之辈。
「牠大概是因为拥有特别的力量,被族群驱逐了吧。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牠还相当年轻。牠会单独在这种地方徘徊……可能就是这么回事吧。」
她精准的判断力,使她注意战况变化,搭配自己的筹码,在每一个瞬间判断出最理想的选择。
牠就宛如一只丑小鸭。
彼方马上使用学生手册,联络家中,为这只猴子寻求庇护。
一辉卯足全力,踏上彼方准备好的刀之台阶。这股力道之猛,仿佛要踏碎台阶一般,同时加速,直冲天际。
就在此时——
仔细一看,他的脚下组成了透明的地板,正散发着朦胧的光芒。
但是一辉能肯定,自己没有必要采取守势。
「岂能让你得逞!」
「这孩子也是想尽办法保护自己呢。」
入侵者见到一辉从空中追了过来,不禁瞪大双眼,同时立刻使用念力,打算驱赶一辉。
然后彻底拘束住对方,绝不让它有机会逃走。
「是、是这样啊……太好了。」
野生动物比起人类的社会,更加厌恶异于群体的个体。
粉尘变成粉状的空气软垫,接住了一辉。
「可是猴子竟然……应该说竟然有动物会使用伐刀绝技吗?」
『那就太好了。好歹是我自己亲手捉住的,要是马上处以人道毁灭,我会良心不安的。』
不过,他们身处于高空中,而且是远比校舍顶楼还要高上许多。
「嗯,我抓到牠的时候就有伤了。」
史黛菈听完一辉与彼方的推测,顿时懊恼地皱起眉头。
但这个问题早已解决了。
紧接着——
彼方操纵数亿的刀刃,削去一辉背部下方的地面,化为粉尘,同时在原地回旋。
她的手指穿过笼子,打算戳戳猴子的额头。
「〈星尘斩风〉(Diamond Storm)。」
「不过彼方学姐的家里真厉害呢。不但经营刀华学姐他们住过的育幼院,还进行这样的动保活动。」
人类之外的生物,偶尔也会出现拥有魔力的〈特异个体〉。
史黛菈听了两人的对话,顿时脸色发青。
猴子小小的手抓住史黛菈纤细的指尖,仿佛在握手似的。
没错,正如她所言,犯人并非人类,而是野生的猴子。
同时她绝佳的观察能力,能看穿一辉的身体能力与步伐大小,在最适当的时机与间隔制作出台阶。
但是留名于历史的生物,并非只有人类。
「咦咦!?犯、犯人……原来是猴子啊!?」
『状况如何?』
「什么!不、不能这么做!牠未免太可怜了!」
犯人的真面目实在出乎意料,一辉顿时高声惊呼。
一辉正是瞄准它击落刀尖的瞬间。
一个人的魔力,同时代表他能为这个世界的历史,带来多少影响。
「哈啊啊啊!」
猴子现在待在一辉怀中,失去意识。一辉这么说完,轻轻抚摸猴子的头部。
『……不过真是厉害呢。贵德原家竟然还经营〈特异个体〉的庇护机构。』
〈特异个体〉虽然能力有强有弱,但都算是非常危险的生物。
一般的设施、设备,是很难拘束住这些生物。
若要保护牠们,必须要有广大的土地,以及坚固的设备。
甚至还需要骑士的力量,以便在有任何万一的时候,镇压这些生物。
而这每一样都需要花费钜额经费。
所以惯例而言,〈特异个体〉一律处以人道毁灭。
毕竟就连国家政府,也很难拨出如此高额的费用。
所以一辉更是讶异。贵德原财团竟然会经营这种设施。
不过对彼方来说,「贵德原」会投注财力在这种慈善事业上,似乎相当理所当然。
因为——
『呵呵。我们「贵德原家」是源自于法国大革命以前,某个历史悠久的原贵族。我们家族接受贵族义务(noblesse oblige)的教诲,代代皆以其为家训,伴随血统流传至今。』
富者应以富济贫。
——但是,话说得容易,愿意实际行动的人却不多。
贵德原家历经改名易姓,改朝换代,离乡背井,仍旧持续以实际行动执行贵族义务。在贵族之中,也是少数派。
即使有些不分是非的人们辱骂他们,冠以「伪善」之名,他们依旧不改作风,延续了数个世代。
彼方对于这样的家族,相当引以为傲。
所以——
『黑铁同学方才这么问过我呢。我只为家族缔结婚姻,是否觉得难过。』
不能跟史黛菈说的事。
Intermission
「顺带一提,人家有点在意一件事。人家不知道学校里出现骚灵现象,壁报也没有刊出类似的事呢。加加美也不知道吗?」
她的发丝一边散布着赤红的磷光。
「的确,我如果说自己没有在忍耐,其实是骗人的呢。我当然也想随心所欲地与他人相恋。可能的话,我也想就这样留在日本,以一名骑士的身分,和刀华他们一起生活下去。但是,比起自己的意愿,我更尊敬自己的曾祖父、祖父,以及父亲代代相传下来的贵德原之魂。
「一~~~~~~辉~~~~…………」
「…………她真的,是个很伟大的人。」
彼方湛蓝的双瞳中,闪烁着狡诈嗜虐的光辉。一辉见状,顿时察觉自己的失误。
「啊,那件事?我当然知道啰。可是理事长阻止我报出来。」
「到时候一定要叫上我啊!」
本篇从未述说这段空白的时间。
一辉理所当然地高声抗议。不过——
她的语气仿佛响彻夜晚的清脆铃声,是那样的优美,强而有力。
自己的关心是多余的,只是多管闲事。
(她、她现在玩得可开心了啊…………!)
现在现场有个人非常喜欢捕风捉影,更喜欢把事情闹大。
「说不定事实出乎意料,珠雫可能也很怕鬼喔。」
但等他察觉这点,事情为时已晚。
他征询主犯的意见。
好了,上一段插曲就聊到这里,我们赶快进入下一段故事吧!
一辉莫名其妙说不出话。史黛菈理所当然地皱起眉头,逼近一辉。
「不知道呢……我们自己也来办一次试胆大会如何?」
那就是……他们之前犯下的罪状。他们在厕所前面狠狠吓了史黛菈和刀华两人。
一辉闻言,便明白了。
史黛菈的右手上已经显现出〈妃龙罪剑〉(Lavateinn)。
事已至此,一辉只能做一件事。
「什……!」
因为这样的生存之道,比起成为一名骑士,她能帮助到更多的人们。
「呵呵,拐弯抹角的温柔,很像是理事长的作风呢。」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问题只能用金钱解决。有的幼童父母双亡,有的甚至遭到亲人抛弃。我们需要金钱,来经营收容他们的设施;而有些生物则是和这孩子一样,牠们生来就拥有异能,但牠们必非自愿。我们必须花上庞大的费用,才能为这些小生命准备一个像样的家。只凭我个人的能力,是不可能承担得起这些费用。但『贵德原家』却做得到,也拥有意志去执行这些义举。那么对我来说,为了守护他们奉献一生,并非是一种牺牲。」
「……贵德原学姐,我可以告诉她那件事吧!?」
他仔细一想,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对、对不起啦!」
「哎呀哎呀哎呀!?学弟真是的,竟然那么热情地凝视彼方,怎么回事……啊!不会吧?你们该不会发生了什么不能跟史黛菈说的事——」
她刚才因为遭袭,来不及回答一辉的问题。而她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但是,他失算了。
『这就是「贵德原」——同时,也是我——贵德原彼方的骑士道。』
「嗯。理事长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发现,事件是〈特异个体〉搞的鬼,所以她才会和贵德原学姐商量。她身为理事长,实在没办法无视法规嘛。」
「哎呀,是吗?」
而他的视线之中,蕴含着显而易见的尊敬。
他只能四处逃窜,直到她冷静下来为止。
甚至还附带一句耐人寻味的发言。
「要是珠雫知道这场小闹剧,肯定会很不甘心呢。」
这代表她的情绪非常激动。
而同时,他也理解了彼方的强大。
他尊敬彼方,尊敬她生而为人的强大。
她以食指轻触唇边,要求一辉保密。
考量到姬原本的性格,一辉不能和她商量,应该直接跟史黛菈坦白才对。
「给我等一下——!你们到底有什么秘密啊————————!?」
「你为—————————什么突然说不出话啊:?」
他辩解到一半,突然语塞。
她的双眼中早已完全失去冷静,徒留高昂的激动。
「什么……!御祓副会长,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有——啊。」
「我说!我会说啦!总之妳先冷静点,把剑收起来————!」
彼方望着一辉求救般的眼神,温和地微笑:
「你要我怎么冷静啊————————!!!!」
「啊,他跑了。」
现在只能说实话了。一辉这么心想——
彼方对于自己选择的道路,毫不迷惘。她的心中,甚至不存在一丝犹豫。
史黛菈当时究竟在做些什么呢?现在这个秘密即将公开!
「就是说呢。
史黛菈败给〈烈风剑帝〉后,独自接受西京老师的特训。而第五段插曲,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之后,校内开始流传起一个传闻。校内出现一名女幽灵,她拖着大型刀剑,正在四处徘徊。而这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啊,不、不是啦。史黛菈,妳应该大大误解刚才的话了。」
那么,故事开始!」
「嘘——那件事可是我们两人的小秘密呢△」
一辉凝视着彼方,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