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划破黑暗

『──！』

远处传来某人的声音。

这究竟是谁的声音？

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又很细微，无法辨别声音的主人。

『──！──哥！』

但是他不知为何，听得出声音非常急迫。

黑铁一辉想知道，是谁发出这声音，声音又是从哪里传来？

但是他的双眼映不出任何事物。

黑暗，眼前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声音在漆黑之中不断回荡。

──不，不对。

他发现了，并非眼前一片黑暗，而是自己闭着眼。

那么，他必须睁开眼睛。

当他恢复意识，足以正常思考的瞬间──

「哥哥！」

这里是破军学园保健室，黑铁一辉躺在病床上，从昏迷中清醒。

「──珠雫……」

「哥哥！太好了……！」

一辉的妹妹，黑铁珠雫安心地笑了。她方才一直在呼唤一辉。

「学长，你醒了！」

「幸亏珠雫学妹治疗得快。」

〈解放军〉高层干部之一；

「现在〈联盟〉和〈同盟〉暂时停战，准备停战谈判。

一辉的父亲，〈国际魔法骑士联盟•日本分部长〉黑铁严出现在门前。

世界最精湛的水术士；

「珠雫，妳没听说吗？王马学长救出月影总理，还送他到对马基地喔。」

「总之，我得赶快追过去，救出史黛菈！唔呃！」

「唔、史黛菈被人绑走……！是美国的卡尔•爱兰兹带走了她！」

艾莉丝和刀华安抚一辉，并且问起状况的来龙去脉。

『我要带走这女孩。我要让她成为圣母，为我生下『究极生命体』，完成我的梦想、我的夙愿。』

刀华一提到这个字眼，一辉仍旧朦胧的意识蓦地清醒。他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种种，也就是，爱兰兹绑走了史黛菈。

加加美神情疑惑，说道。

三人和珠雫一样，终于从极度紧张的情绪中解脱，面带疲色。

王马本人倒是一口打断，催促一辉。

「〈大教授〉……！」

严听着一辉的抗议，语气十分冷静……他冷酷如常，甚至令人生厌。

他出声抗议。

〈联盟〉和〈同盟〉开战前不久，〈解放军总部〉及〈美军基地〉内的一连串战斗，王马在其中奋战，也借助〈斗神〉南乡寅次郎的力量，顺利救出日本总理大臣•月影獏牙，风祭财团总裁•风祭晄三以及其两名家人，风祭凛奈、莎拉•布拉德莉莉。他以能力操纵风，横跨大陆，把四人带回日本。

他从病床上弹了起来。

就在这时。

「～～～～……！」

眼下这种状况，旁人要他别去，他不可能乖乖遵从。

「美军已经撤退到日本领海外，〈联盟〉和〈同盟〉开始准备停战协议，〈大教授〉兼任美国的军事技术顾问，居然在这种时机绑架史黛菈，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同样的，他也没想过会见到父亲身后的那名人物。

一辉充血的双眼喷发如热焰的杀气，语气一反常态。

一辉吃了一惊，他没料到会在这时机与父亲重逢。

两人一旦拒绝，一辉会当场拔刀，用实力让两人放行。

「是真的……！我们当时在校舍附近，亚伯拉罕•卡特突然攻击我们，爱兰兹绑走了史黛菈，所以我要赶快去救她！」

珠雫推测道，一辉却否定她的推断。

一辉的身体因为体细胞不足缩小，仍想穿过两人身旁。王马一把捉住一辉的手。一辉想甩开，但一落入王马的惊人臂力之中，一辉身体无恙也不可能甩开他，更别提他现在已经缩小，更是不可能。

不过──

「我不准你擅自行动。」

「是啊。人家以前是〈独腕剑圣〉的部下，不曾直接认识〈大教授〉，但他拥有许多面貌。

不只珠雫，一辉的同学日下部加加美，东堂刀华以及有栖院凪，都在病床边等着。

在场所有人已经明了，这句话等于最后通牒。

那名青年身强体壮，比严高大两倍，就站在严的身后，双手环胸。他正是黑铁家长子，〈烈风剑帝〉黑铁王马。

「啊！哥哥！你还不能动！」

下一秒，一股窒塞的感受袭向在场的艾莉丝和加加美，保健室里的氧气凭空消失了似的。

「一辉，你刚才说的是真有其事？」

一辉焦急的想跳下床，背上确仿佛被人扒了层皮，一阵剧痛，随即痛得他跪地。

严以〈日本分部长〉的身分，施压教训一辉。

「大哥！」

「艾莉丝……加加美同学……东堂学姐……奇怪……怎么会……」

伐刀者（Blazer）、资产家、科学家、国家重要人物……那个男人不论在台面上下，都拥有无数面孔与名号。所以他是名副其实的深不可测，做什么都不奇怪。」

「他想拿史黛菈当人质，方便推托战争责任？」

「没有，只有哥哥倒在那里……」

一辉这才告诉众人，他跟史黛菈在公共澡堂和大伙分开之后，发生了什么遭遇。

「──放开我。」

「史黛菈同学发生什么事了？」

「美、军……──！」

反正他干不出什么正经事。一辉的语气十分激动。

「难道还有美军躲在附近吗？」

◆◇◆◇◆

一辉顿时脸色刷白。

他的神情足够让四人明白，现在事态严重。

两名剑士的实力，值得冠上「高手」二字，杀气在极近距离拚搏，互不相让。

「王马，制住他。」

「大哥，放开我！我现在没有时间拖拖拉拉！」

「珠雫！史黛菈呢？史黛菈没有在我身边？」

「一辉，冷静一点，先告诉我们前因后果。」

王马的双眼狰狞一亮，眼中杀气如刀光，犀利且明亮。

一辉的目的地，保健室房门忽然敞开──

场面一触即发。

「不……照他的口气，他应该是依自己的意思行动。」

现在不能容许一介学生骑士擅自下判断，让局势更加诡谲难测。

「爸爸……还有……」

以日本为首的〈联盟〉各国英勇奋战，抵御〈同盟〉的抢先突袭。而〈同盟〉一开始以〈联盟〉勾结〈解放军〉为由开战，又强迫月影总理自白罪行，如今月影总理已经回到我们的庇佑之下，他们失去佐证，变成单方面抹黑，双方想必要摸索出彼此能妥协的立场。

消息灵通的加加美补充了上述经过。不过──

王马还扣着一辉，承受最多压力的人莫过于他。

「现在别管我干什么去了，到底怎么回事？」

「大哥……您怎么会在这……」

「爸爸……！」

一辉说什么都无法接受严的决断──

以及在全世界无偿提供医疗服务的非营利组织代表──

艾莉丝闻言，也认同一辉的说法。

两道杀气冲突，只维持些微抗衡，等到这抗衡倒向某一方，两人必定拔剑，果断砍向彼此。

全世界的学生骑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世界最高明的水术士，世界上只有他能施展创造生命的魔法──〈细胞魔法〉。四人听闻这号大人物的名字，神情满是震惊。

对一辉而言，史黛菈无可取代。

「──严，我不可能不伤他又制住他，只能让他剩半条命，你无所谓吧？」

「为、为什么……？」

那张烟草薰黄的臭嘴如是说，话里听不出半分珠雫猜测的合理思考。

「但他在想什么，根本无所谓……！」

「对呀，我们听到爆炸声，结果就看到学长倒在路边，整个背部都没了……如果不是珠雫马上治疗，学长就死定了！」

「是啊，暂时可以放心了……」

他们紧张过头，身体无法动弹，难以呼吸。

因此，一辉不多费唇舌，杀气涌向阻挡去路的两人。

「我方才收到通知，莫名发生大爆炸，而你受伤倒在爆炸地点附近。我本来是来听取事发经过……〈大教授〉绑架了〈红莲皇女〉，这可是事实？」

一辉点了点头。这些事没必要隐瞒他们。

这番话确实是严会有的，属于大人的道理。

〈联盟〉单方面被设计，这番话听来让人火大，但为了面子全面开战，最后只会牺牲普通人民。我必须避免人民牺牲。你懂吗？现在这个阶段必须谨慎行事，以免战火更加扩大。」

〈联邦准备理事会（FRB）〉主席；

「我才想问！你们和我们分开之后，发生什么事了？」珠雫问。

不过──他的判断却是轻忽史黛菈的安危。

「哥哥！你动得这么突然，会牵动伤口！」

但他在倒地前撑住身体，还想继续前进。

「史黛菈！！」

「好。」

从中只感觉到超乎道理的偏执意念。

美国军事技术顾问；

「岂会让你们轻易得逞。」

打破僵局的并非两个局内人，而是〈深海魔女（Lorelei）〉黑铁珠雫。

她比两人更快显现自身的灵魂之刀──灵装〈宵时雨〉，刀尖指向严。

「我跟哥哥有同感，宁可击倒两位也要去救史黛菈同学。〈七星剑武祭〉的时候，我还欠她一笔，而且──……她对我而言，比两位重要多了。我才不管两位有何苦衷。」

史黛菈曾从〈厄运（Bad Luck）〉紫乃宫天音手中救下珠雫，而珠雫以这份恩情为由，跟随一辉上前。

眼看状况更加危急──

「等、等一下，你们三个都冷静点……！现在不该自己人起内讧啊！」

现在只有刀华保持冷静，她出声制止三人，但他们根本对刀华的话充耳不闻。

冲突已经无可避免。强如〈雷切〉东堂刀华，也不可能一次制止这三个人。

到底该怎么处理？

就在刀华迟迟不知如何选择──

「别误会了。我只说不准你擅自行动，没有叫你不准去救人。」

严出人意表的一句话，瞬间改变剑拔弩张的氛围。

「「咦？」」

一辉、珠雫闻言，也没料到严会有此发言。

严语带三分无奈，指出两人的问题。

「更何况你们说要追人，你们知道史黛菈被带去哪里吗？」

「唔……这个……」

爱兰兹是长出双翼飞去。

行径路线无关海陆。

本来应该是如此。

史黛菈这一刻暗地起誓。

史黛菈见到她们的模样，大吃一惊，同时又发现，自己能够和娇小的两人水平对上视线，才意识到自己也缩回小时候的样貌。

但是他现在的判断，已经违反他以往的大原则。

严说不出这个判断是「好的」。

在场众人看严俐落地挑选救援史黛菈的人选，明白他是真心想帮助史黛菈。越熟知严这个人，越讶异他现在的态度──

他们印象中的〈铁血〉黑铁严，不会有此发言。

史黛菈年纪小，展现能力无可奈何，她的力量仍伤害了国民。

那是一段无从回避的未来。史黛菈的能力失控，全身喷出烈焰，引发火灾，延烧四周。

「…………」

这行为显然已经越权，因此──

这份决心支持着她，走向她未来漫长的骑士道。

严直指痛点，责备激动的两人。他见两人不发一语──

自己身为〈日本分部长〉，也是一辉的父亲，只有他才做得到这些事。

王马问道，而在场所有人都有相同疑问。

『妳没有不舒服的话，就快点走吧，不然会被老师骂。』

（──发生什么事了啊？）

大理石打造的通道，还铺着鲜红地毯。

一辉收到父亲的助力，更坚定了决心。

那两个小孩正是史黛菈的朋友，堤儿米特•格雷希以及米利雅莉亚•雷吉的儿时模样。

『干什么啊？吓这么大一跳。』

史黛菈跟着米利雅莉亚，来到剧场座位，心头揪紧了似的，难以呼吸。

『！』

然后他们保护日本，跟美军作战。

严果断下达命令，艾莉丝这时也进言道：

她记得……自己应该跟一辉、珠雫同行，一起从法米利昂回到日本。

「〈大教授〉卡尔•爱兰兹利用自己的各种身分，在许多国家建造受他操控的机构。假如史黛菈被带进那些机构，最好预设他们已经做足准备，固守在要塞备战。假如进攻费太多功夫，很可能让状况难以挽回──人家的〈影〉能力应该帮得上忙。」

这起意外令人难过。

（这里……该不会是法米利昂？）

史黛菈见到眼前的景象，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对史黛菈而言，这也是一段很温暖的回忆，她很珍惜这段记忆。

「当然，论速度，我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这股力量，大得几乎令他落泪。

说实话，一辉不知道该追去哪里。

（这是梦。）

（这是……）

「明白。」

包含两名A级骑士，总计五名学生骑士，趁夜飞向城镇，朝目的地前进，史黛菈就在目的地等着他们。

五人简单讨论两、三句，确定顺序，做好出发准备。

这个国家的人们如此疼爱自己，所以她要成为骑士，让他们引以为傲。

这是一座小剧场的走廊，而剧场就位于法米利昂首都。

史黛菈听见有小孩子在喊她，转过身去，见到两个小孩站在她身后，她诧异地几乎屏息。

「现在〈联盟〉全军总动员，在领海基线上戒备。警戒网没有逮到任何人，所以爱兰兹应该在日本国内。他八成把皇女带进秘密据点。现在〈联盟〉人手都专注对抗外来威胁，放松日本内陆地区的监视，但卫星影像应该还留有纪录。爱兰兹是飞行逃走，那应该会拍到他的身影。」

她重视的那些好友因她烧伤，却从不指责她。

即便如此，他仍然选择「坏的」做法。

「人家也去。」

曾经的〈铁血〉黑铁严重视规范，认定组织利益为第一优先，包括家人在内，绝不容许任何例外。

（──好怀念。）

◆◇◆◇◆

「真是意外……〈铁血〉，你这么做好吗？」

一辉、珠雫闻言，不禁语塞。

不过……单就她现在回忆起的部分来看，还是有些古怪之处。

「「──！」」

「好，你就跟他们同行。」

史黛菈想了想，但脑子仿佛蒙上一层迷雾，理不清思绪。

目标方向为正北方，栃木县日光市。

虽然火势延烧又多人受伤，幸亏大人处理得当，外漏的火焰也不大，没有人丧命。

米利雅莉亚牵起史黛菈缩小的手，快步跑去。

「……」

艾莉丝的建议很合理，严随即同意。

「谢谢妳，加加美同学。」

（咦……？）

这段记忆，正是〈红莲皇女〉的初衷──

他从未为儿子做过父亲该做的事，儿子仍愿意视他为父亲。如今儿子重视的女孩遭遇危机，他希望为儿子承担所有麻烦与责任，让儿子动身救助女孩。

史黛菈这辈子……只来过这座剧场一次。

这是什么地方？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史黛菈看到她们和自己的模样，才想了起来。

那就是，眼前往来于走廊的人们，都不是日本人。

『走吧，史黛菈，人家快开始演戏了！』

他们大部分是斯拉夫人，而且史黛菈觉得他们身上的打扮很眼熟。

对，的确是这么回事，然后……

接二连三的战斗、受伤，已经令一辉筋疲力尽，父亲的帮助化作一股活力，盈满他的身躯。

因为就在这一天，这个地点，〈红莲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第一次展现了能力。

「我会用风运送速度慢的人。〈雷切〉，妳应该不需要多此一举？」

父亲以往都以〈铁血〉的职责为荣，如今却抛开自尊，推了他一把。

『──咦？』

毕竟他终究只是〈日本分部长〉，以他的立场，现在听完一辉等人的证词，还是不能代表〈联盟〉做决定。事态如此严重，明知会花上大把时间，也应该征求〈总部〉判断。

她知道，等一下会发生什么事。

史黛菈无法控制能力，自己的火焰烧伤了自己，陷入恐慌。而大人陪伴在她身边，不顾自身受火焰灼烧，不停鼓励她。

但是严专断选择立即行动。

「一辉，我顶多帮你到这里。现在无法从东京拨出更多战力。你要靠自己的力量，夺回心爱的人。」

「学长！各位，史黛菈就拜托你们了！我……我帮不了什么忙……但我会帮你们祈祷，希望你们平安无事！」

「我以〈国际魔法骑士联盟•日本分部长〉身分下令，不论你们动用何种手段，务必救出〈红莲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援救过程中发生的所有损害与问题，都由〈日本分部长〉黑铁严负责。」

距离拉太远，珠雫高超的魔力探测也很难捕捉位置。

严不顾震惊的两人，又继续下令：

（这里……是哪里？）

零星几个人在走廊上来来往往，史黛菈愣愣地站着。

『喂──史黛菈！妳在发什么呆啊？』

她小时候参加军事幼校郊游来过一次，来看人偶剧。

自己认得这条走廊。

「哥哥，现在就跟我合体。我会趁移动的时候治疗伤口。」

他答应两人，会立刻翻出影像纪录，又对两人说：

而这一天，也是史黛菈人生中最特别的日子。

与此同时，严下令过后不到五分钟，〈日本分部〉的工作人员随即确认所有影像纪录，将爱兰兹的逃亡路线传送到一辉等人的学生手册。

利用王马和刀华的力量，大约一小时路程。

「A级骑士黑铁王马，B级骑士东堂刀华，以上两人也要同行。现在处于第二级备战状态，影像纪录检测只需数分钟就会结束。你们立刻准备出发。」

『史黛菈，妳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叫老师来？』

「……！爸爸，谢谢你！」

无论如何，甚至不择手段，他必定都会夺回史黛菈。

然而下一秒──眼前上演的惨剧，跟她的记忆大相迳庭。

『呀啊啊啊啊啊啊！！！！好烫好烫好烫──啊、啊啊啊、啊！！！！』

『快停──！史黛菈，为什么……啊呃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师，救我！老师──！』

『好烫……喔……唔、噫噫噫……』

史黛菈的身体喷出的火焰，远远超越记忆中的规模，瞬间吞噬剧场中所有人类。

火焰席卷军事幼校的同学与教师，瞬间灼伤全身，凄厉惨叫，紧接着火焰又钻进喉咙，烧伤肺部，四肢碳化、碎裂，如同碎瓦四散一地。

坐在史黛菈身旁的好友，堤儿米特和米利雅莉亚，她们本来应该成为法米利昂的〈伐刀者〉，和史黛菈共度一段漫长时日。就连她们──

『啊、史黛菈……太、过分了……』

『要、水……好痛……啊、唔……』

两人的眼球早已蒸发，眼窝喷出火焰，随即化作焦炭逝去。

眼前这片──从未发生的景象──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史黛菈面对如此惨状，尖叫出声。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自己不是想起那一天的记忆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景象？

不可能，这不是现实。

因为那天明明没有出现任何死者。

堤儿米特、米利雅莉亚烫伤了，但没有危及性命。

有人打了史黛菈的脸颊，刺痛堵住了她的嘴。

她再继续做这场恶梦，很危险。感觉自己快发狂了。

这一刻，已经到极限了。

『不可原谅……！我要宰了妳！』

『……!? 』

他们口吻凶狠，看似随时就要扑向史黛菈。

所以不可能……不可能发生这种状况。

可是，这景象都是骗人的，是捏造的。所以史黛菈颤抖着喉头，拚命否认。

『史黛菈殿下，请您回到城堡。这里很危险，您最好……别再出现在国民面前。』

『史黛菈！』

『──史黛菈•法米利昂，是妳杀死了所有人。』

史黛菈慌乱地遮住脸，不想继续凝视恶梦。

『丹……我……可是──！』

丹达利昂说着，回头凝视着史黛菈。他的眼神也和在场众人一样，充满鄙视与憎恨。

她再也无法忍受，迈步逃离眼前的恶梦。

史黛菈不可能听错，那是父亲席琉斯•法米利昂的声音。

史黛菈认得每一张面孔，但面孔上的表情却如此陌生。

『妳知不知道，妳害死了几百人啊……！』

下一秒──超过百名遗族的双眼，同时望向史黛菈。

墓园广场设置了露天告别式会场。

史黛菈自己在距离民众稍远的位置，和他们维持相同姿势。

席琉斯神情悲痛，他身后有条道路通往山丘上的墓地，无数棺材一列又一列，一路延绵山丘上。

自己立志成为〈红莲皇女〉，努力锻炼之后，邂逅了──无可取代的劲敌。

丹达利昂从民众的怒火中保护史黛菈，却始终背对着她，说道：

『骗人！这都是谎言！』

『──一点也不奇怪，火势那么猛烈，在一旁当然会遭殃。』

卯足全速，不顾泪水模糊了视野。

『不对！堤儿、米莉都还活着啊！』

不能再继续下去。

史黛菈身旁的人，是她的姐姐，露娜艾丝•法米利昂。她起身抓住史黛菈肩膀，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只要见到一辉，她一定能从残酷的恶梦中清醒。

但她心目中，存在唯一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

『几、百人……？』

得快点从恶梦逃走！

她们活下来，还和她一起作战，拯救法米利昂。

『史黛菈，拜托妳……别再给妈妈和其他人添麻烦。』

然而──

她们怎么可能已经死了──

『这一定是谎言，大家没有死！这场梦究竟怎么回事！太奇怪了！我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史黛菈想甩开恶梦，那声音却仿佛在嘲笑她。

史黛菈忍不住喊叫着，站起身。

『不是……』

『皇室在此承诺，会尽力补偿各位受害者与家属。当然，孤非常清楚，再多赔偿都不足够……换不回失去的生命。孤，席琉斯•法米利昂身为父亲，将会承担所有责任，希望各位宽恕。』

她遮着脸，一道沉痛的嗓音敲响她的耳膜。

只剩下冷漠、轻蔑，以及厌恶……仿佛看到脏东西似的。

史黛菈不知道自己现在发生什么事。

──这是丧礼。

『～～～～～～～啊、啊啊啊啊啊！！！！』

『妳说这是梦？那就把女儿还给我！还给我啊──！』

接着，奔跑。

『──死人要怎么和妳当朋友？』

她的父亲站在讲台上，台下大批人群穿着丧服，坐在铁椅上，抬头望着他。

那场火灾……害死人了吗？而且死了这么多人。

绝对不可能……

他们是史黛菈的剑术师傅，〈法米利昂联盟分部长〉丹尼尔•丹达利昂，以及皇室亲卫队。

背对数以百计的怒骂，泪流满面，拚了命地奔跑。

就在这时。

不可能。

『呜──！』

『妳认定的「现实」，其实才是符合妳心愿的「梦境」，不是吗？』

史黛菈坚信着，所以奔跑，在恶梦中漫无目的地奔跑，寻找他的身影。

在不知名的田野小路前方，有一道熟悉的背影。

『呼啊！呼啊！这、这太奇怪了！很不对劲！』

史黛菈听见自己心中传来龟裂的声响，她非常珍惜的某样事物开始分崩离析──

露娜艾丝的眼神和民众一模一样，威吓着史黛菈。

只要逃到恶梦的某个角落，就能从恶梦甦醒吗？

她不知道，但──真要说唯一的线索──

『所以我就说──！』

于是，史黛菈找到了。

杀意、愤怒、憎恨──她的记忆中，众人不曾露出这些表情，但她为什么想得起来？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呜、我要见他……我要见到一辉！』

慌乱与恐惧笼罩史黛菈的心灵，她几乎快发疯。

『啊……！』

『开什么玩笑……！妳杀了这么多人，还想当成是一场梦!? 』

『──!? 』

自己和她们之后仍是朋友，相处了很久。

她抬起脸，眼前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她嘶吼着，几乎要吼出血来，想抹去脑内的声音。

『您还不明白吗？在下的意思是，您太碍事了。』

追根究柢，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恶劣的梦？大家根本没有死在那场意外中。

因为大家陪伴我、支持我，我才想成为〈红莲皇女〉。

──这家伙、他到底在说什么？

以往她的双眸，总是看得到对自己的慈爱，如今这份慈爱荡然无存。

『今天发生如此悲痛的事件，孤身为父亲，身为法米利昂国王，在此向国民表达最诚挚的歉意。』

『──妳无法承受自己的罪，受不了罪恶感，擅自捏造自己的记忆。』

民众纷纷破口大骂，踢飞椅子起身。

下一秒，一名蓄白胡的老剑士带着一群士兵，挡在民众和史黛菈之间。

地点变为法米利昂郊外的某座墓园。

脑袋忽然传来某人的声音。

『给我安静！妳还不懂自己做了什么吗？』

母亲阿斯特蕾亚也是。

『──！』

史黛菈抱住那道背影。

她铺上前，使劲拥抱。

仿佛苦苦攀着对方。

在这疯狂的恶梦中，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理智，她不愿放手。

然而……他却对苦苦挣扎的史黛菈说：

『妳是谁……？』

他的神情无比疑惑。

『啊………………』

下一秒，史黛菈打击过大，说不出半句话。

是因为恶梦中的他忘记自己？

不对。

（这个人……是谁啊……？）

是因为史黛菈拚了命寻找他，却想不起「他」是谁。

◆◇◆◇◆

「人的自我（Ego）非常强韧。亚伯的〈精神操控〉很难彻底消除一个人的所有自我，更别提对象的自我超脱常人，甚至能够跨足〈魔人〉领域。」

爱兰兹坐在实验室沙发上，叼着大麻烟斗，瞧着密闭容器内抽搐不止的史黛菈，淡淡笑了。

「不过，万物存在于世界上，无论其存在如何强韧、稳定，『存在』本身终究是结果，结果一定伴随着过程。这是科学的大原则，人心也不例外。

过去，会塑造一个人。

一个人至今的人生、经验、环境──彼此嫁接，就会形成强韧的身分认同，成为现在的自我。」

先有因，才有果。

他确实没料想到追兵追得如此迅速。

原本宁静的山谷间，只听得见虫鸣蛙叫，如今超过百挺机关枪枪口发出巨响，划破山间的寂静。

「全数启动据点防御型〈EDY〉，还有从〈解放军〉找来的士兵，吩咐他们准备迎战。〈傀儡王〉毁灭总部之后，他们无处可去，是我们好心收留他们，得让他们认真做点事。再来──主任，这座实验室的亚伯拉罕系列还有多少库存？」

爱兰兹果断地说，明确反对逃跑。

珠雫跟一辉合体后缩小了。她站在一辉肩膀上，点了点头。

「你才该冷静点。他们确实凑到兵力，但终究是一群小孩啊。」

「──」

其中一名研究人员接到外面的通知，脸色铁青，大喊：

他算准这点，才决定以速度优先，明知会暴露踪迹，仍选择飞行移动，但是……

强如亚伯拉罕，也做不到如此精细且深层的〈精神操控〉。

那个黑铁严会做这种事？

「因此，想要击溃自我，只要改变过程就行了。不需要像〈世界时钟〉一样倒转时间，只需要改变她心目中的经验。

爱兰兹使用的入口应该就在附近，必须先找出来。

爱兰兹听闻部下报告，皱起眉头。

「而且杀一个人就有一亿奖金，赚啊！打起精神，我们上啊！」

「来了！是那群小鬼！」

「那座煤矿坑的地底应该有座建筑物。史黛菈就在里头！」

不过，这间实验室配备各式各样毁坏人类心神的各种装置、技术。

这里是〈大教授〉卡尔•爱兰兹的秘密实验室。

她的灵魂将惨遭抹灭。

子弹一发要价近二十五美元，价格十分昂贵，先进国家的正规军队，也只有一部分特殊部队配备这种子弹。对方开枪开得如此豪迈，代表──

爱兰兹相当难以置信。

爱兰兹在一座座废墟的某处降落，之后卫星影像就看不出他的行踪──不过，〈深海魔女〉的魔力侦测能力，在日本的伐刀者中出类拔萃，现在距离这么近，她轻易抓出爱兰兹的位置。

一辉摇头反对。

一辉、珠雫、王马、刀华接下严的正式出动令，循着〈联盟日本分部〉传送的爱兰兹移动路线，来到日光市山区的某个地方。这里肉眼即可见到废弃煤矿镇的大批废墟。

「当然，通通扫开。」

他们走进废墟堆的瞬间──

事情一旦传到〈联盟总部〉，下判断时必须和其他加盟国协调。肯定有加盟国尚未击退〈同盟〉。他们比起一个小女孩，更希望尽早和〈同盟〉停战。要统一意见绝非易事。

刺眼强光阻止四人的脚步，这时──

寻常护壁挡不住电力。地面、墙面、暴露在外的钢筋，电力会经由形形色色的物质传导。

「「「喔喔喔喔喔──！」」」

「NO，不需要。」

爱兰兹说道，人心也是相同道理。

「时间宝贵，强行通过吧。我们是接受正式命令出动，不需要客气。」

「找到了！」

「洗脑深度突破百分之七十，进展顺利。」

刀华的灵装〈鸣神〉刀裹雷电，电力化为飞空斩刃，随刀斩去。

实验室内不只是实验器材，也配备高规格的武力。

如他所料，追兵全是学生骑士。

「〈天龙甲冑〉。」

「想当然耳，有人来迎接了。」

利用药物、机器设备，同时从身心两方面施加过度压力；限制氧气，让思考僵化。待其身心衰弱之后，再让亚伯〈精神操控〉，改写大脑中的过往，否定世上存在爱民又备受国民爱戴的〈红莲皇女〉。」

爱兰兹眼镜后的瞳眸瞬间瞪大，大笑道：

严信奉规定，不懂灵机应变，所以爱兰兹推测他就算得知史黛菈遭绑架，也会先请示〈联盟总部〉，不会当机立断。日本才刚击退美军，要从东京都中心调走兵力，风险太高。

他们的手术继续，不消两个小时，〈红莲皇女〉就会彻底从史黛菈体内消失。

「〈大教授〉！了望塔传来紧急通报！十公里外侦测到三个强大的魔力反应，正在接近！三个反应正以极快速度，直线飞往秘密实验室！」

这种子弹很特殊，尽管伐刀者受魔力保护，直接中弹还是有可能致命。

研究人员顿时慌了手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红莲皇女〉的人格在那瞬间，会和她的『经验』产生严重冲突，最后必定会主动放弃原有的人格。届时，她就会摇身一变，成为我们需要的圣母，为我们生下最优秀的人类。」

「〈大教授〉，现在不是佩服他们的时候啊……！」

窜改完成之后，〈红莲皇女〉的身分认同就会与史黛菈脑中的经验相互矛盾──沦为一场「梦境」。

就在这危急之际──他们赶到了。

「怎、怎么回事？」

◆◇◆◇◆

「〈雷鸥〉──！」

白光照亮了混入黑夜的四人。

「大伙们，开心吧！这次的客户可大方了！子弹爱怎么打就怎么打！」

爱兰兹等人动用所有方法，从史黛菈身上一点一滴削去〈红莲皇女〉的人格。

实验室忽然警示音（Security Alert）大响。

一辉四人趁空同时拔刀。

他是为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实验，才准备这个地方。

「嘎啊啊啊啊──！」

那么在追兵抵达之前，爱兰兹有足够的时间执行手术。

黑铁王马放大时时缠绕自身的乱流铠甲，往四面展开。

「很足够了，全部启动，发动所有武力清除障碍……毕竟向一群小朋友解释，这次实验对人类进化更上层楼，存在多大的意义，他们还是听不进去。」

鸟儿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残暴气息，纷纷慌忙起飞，小动物狼狈逃进草丛的隙缝。

从地表向下两百公尺处，确实侦测到史黛菈的微小魔力。

王马说完，登时释放凝成护壁的风压。

距离这么远，向下挖进地底不太实际。

「找到史黛菈了吗!? 」

〈解放军〉余党早在废墟群各处守株待兔，他们高声号叫，站起身，手上的枪械同时开火。

风壁承受的冲击极强，王马当下判定，敌人使用的子弹并不寻常。

「了望塔传来后续警报！现在朝实验室来的反应有〈烈风剑帝〉黑铁王马、〈七星剑王〉黑铁一辉、〈雷切〉东堂刀华！另外虽然不见身影，黑铁一辉的肉体呈现青年外型，〈深海魔女〉黑铁珠雫很可能同行！」

「该如何是好？先暂时中断洗脑，逃离实验室吗？」

刀华的能力是电力，和王马的风不同，不会制造冲击波。

他早已预料到有人追来，但速度比他想像得快太多了。

「他们不是普通民间保全公司……要劝降吗？」

风压突然刮起狂风，撞向废墟各处总计三百名〈解放军〉余党，吹飞他们手上的枪械，破坏设置好的机关枪。枪林弹雨出现瞬间空隙。

「难不成……他们没通报〈联盟总部〉，擅自调动士兵？」

「适得其反啊……」

「哈哈哈！居然哪，一辉，那时候近距离被炸伤，居然还活着。你也太有毅力了……不对，应该真诚地称赞〈深海魔女〉，八成是她治好了一辉啊。」

记忆孕育足以超脱人身的顽强自我，而爱兰兹要窜改这份记忆。

这是科学的最大原则。

魔力组成的雷电看似变为一只巨大海鵰，展开双翼，翱翔天际的同时撕裂黑夜，直接命中废弃炼煤厂。〈解放军〉余党正在炼煤厂严阵以待。

刀华问了一辉。

「扣除现在有一名正在手术，保管容器内还有五个人。」

一行人抱持相同想法，走进废墟堆里。腐朽的炼煤场、矿工宿舍以及小座商店废墟，一排排陈列在废墟堆里。

子弹如暴雨般袭来，但铠甲包覆了他，以及在场的一辉和刀华，不受子弹侵扰。

不过，一辉等人身在枪响的漩涡中，倒是心平气定。

「既然是日本擅自行动，现在这一刻能调动的兵力可想而知，根本没多少。而且〈夜叉姬〉要防卫东京，调不动她。继续手术，我们就以实力清理追兵。」

〈魔人〉之魂。

「──是专门对付伐刀者的特殊强化弹。」

爱兰兹教训了焦躁的研究人员。

他们没有时间、没有余力派遣有执照的〈魔法骑士〉，组成小队追来。

尤其对方还是〈魔人〉，自我远比常人稳固。

这是人工白光，亮度强得不自然，指向明确。是探照灯。

爱兰兹见计划出错，啧了一声。

但这也代表追兵没有花太多时间准备作战。

废弃炼媒厂装设铁盾、数挺机关枪，形同要塞，但在电力面前毫无抵御能力，刀华一击就击溃数十人。

「〈刃旋风〉。」

另一方面，王马和刀华同时施展远距离攻击。

这招〈伐刀绝技（Noble Arts）〉，是将斩击组成龙卷风状，直线击出。

他的目标是废弃员工宿舍一楼。这里和废弃炼煤厂一样，成了敌方要塞。集合住宅所有的阳台和屋顶都设置机关枪，配有士兵，变成一座攻击力极高的军事要塞。

龙卷斩风能砍碎美军战车装甲，轻松削碎废墟腐朽脆弱的水泥结构，在废墟一楼钻出巨大窟窿。

废墟本就脆弱，一楼严重毁损，自然无法支撑上方的结构。建筑物接连崩塌──

「呜、哇啊啊啊啊！要塌了──！」

尘烟四起，爆炸声连连，敌方的阵地连同废弃员工宿舍倒塌。

「不、不会吧？」

「两把剑一挥，就毁掉我方大部分战力……！」

〈解放军〉余党见他们瞬间失去防线要地，也就是两座防卫要塞，顿时惊慌失措。

不过，他们也是靠打斗吃饭，不会甘于惊慌。

「〈落第骑士〉似乎身上带伤！先对付虚弱的家伙，减少人数！」

「他再怎么强，终究只能对付一般人！所有伐刀者上前，靠人海战术宰了他！」

冷静的人灵机应变，下达指示，〈解放军〉余党内的伐刀者纷纷拿起各自的灵装，剑、斧、枪，同时攻向一辉。

靠人海战术击垮一辉，这判断本身很正确。

但只限于对手只有一辉一个人的时候。

「〈绯水刃〉。」

现在珠雫和一辉合体，弥补他的体细胞，一辉已经无所不能，同时兼具〈落第骑士〉的剑术，以及〈深海魔女〉的魔法能力。

「在那之前，我们还得收拾一些麻烦呀。」

「──！！！！」

而且还如下冰雹似的，轰上几十、几百发。

「对……爱兰兹刚才说了『在〈红莲皇女〉消失之前』，我们最好快点行动。」

王马、刀华、一辉──三人分别直线奔向〈大型EDY〉，而双方之间还隔着岩浆海──

「第七秘剑──〈电光〉。」

一辉等人急着前进，他们发狂似的挣扎来得正好。他们没时间陪这群杂牌军发狂，现在有更该做的事。

「我找到史黛菈了，也查清楚路线，不过……感觉状况不太乐观。他们用很多大型机器接在史黛菈身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反正一定不是好事。」

「王马同学，请别看扁我们。与其让你一个人硬撑，不如大家合力解决来得快。」刀华说。

三架机器士兵搭乘升降机，从地底机库来到地表之前已经接收命令，除去一辉等人。现在它们打算执行命令，举起双手上的四组炮门，对准目标。

『分析级别──威胁等级〈S〉。任务为彻底镇压敌对势力，已同意接受执行任务时造成之所有二次损害。』

附近的废弃房屋、树木全都灰飞烟灭，徒留火焰与岩浆。

人类也会消失，不留痕迹。

无论目标潜藏在什么地方，他都有办法找出位置，并挖出通往目标的路线。

〈七星剑武祭〉的擂台处处都是舞台灯，不适合艾莉丝发挥能力。他要在实际作战的场面，才能展现真正的实力。

余党本来就是临时凑合的杂牌军，瞬间失去两座防卫要塞和伐刀者游击部队，当场陷入恐慌。

「喂！〈EDY〉还没来吗？」

影绘之鼠化作爱丽丝的耳目，四处分散，传来附近的地形、构造资讯。

珠雫呼唤道，一辉的影子掀起涟漪，有栖院凪从中现身。

将珠雫的〈绯水刃〉──高压循环的水流刀刃附着于〈阴铁〉，暂时模拟加长的刀身，一辉以身体为轴心，施展〈电光〉的高速，回转横扫一圈。

于是炮击的镇压能力──

艾莉丝显现匕首型灵装〈暗黑隐者（Darkness Hermit）〉，完成他个人才办得到的职责。断壁在探照灯照射下，阴影拉得很长，他将刀刃刺入影子。

是美国侵略东京湾时，使用了人型机器兵器〈EDY〉。

不久后，其中一只老鼠抵达实验室最内侧，漆黑躯体上有一对发光红眸，窥见一座巨大密闭容器。〈红莲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就关在里头。

那嗓音隐约勾起他人的恼怒情绪。

──下一秒，一股强烈冲击袭来，让附近地面大震荡。一辉等人与〈解放军〉余党互相对峙，而在他们的身后，冲击直接连同岩盘，掀翻了一部分废墟。

〈大型EDY〉的攻击命中瞬间，艾莉丝施展影能力，让所有人躲进影子。瓦砾的阴影随着〈指向性强子加农炮〉的爆裂光线延伸，艾莉丝便带着一行人，循长影离开，远离爆炸中心。

也就是，使敌人蒸发。

无人统帅，他们迳自无乱开枪，行动彻底失去秩序。

目测约有十公尺高的独眼巨人。

「……！」

〈大型EDY〉的炮身正在急速冷却，冷却结束前还有数十秒空档。

他的速度不够快，是钻进一辉的影子，才跟上这次急行军。

『确认四名敌对势力。确认四名敌对势力。』

下一秒，影子澎起，起了泡，影泡中跳出无数小东西，动作相当敏捷。

如此惊人的热浪与爆炸，足以让固体顿时灰飞烟灭，却落到仅仅四人身上。

理所当然，毁灭之光不只攻击一辉等人，直接吞噬周遭地形。〈解放军〉余党的防卫阵线就在〈大型EDY〉和一辉等人之间，也被炮火波及。

毕竟是尚未完成实验的试作品，现在〈大型EDY〉暴露缺陷，破坏攻击吞没废墟的一切，同时无故牺牲友军。

以往人型〈EDY〉的〈指向性强子加农炮〉只能单发开炮，无法连续发射，现在已经能像机关枪一样连发。

「艾莉丝，状况如何!? 」

连以往一辉自己无法施展的范围攻击，如今也得心应手。

看向声音来源，只见身裹白衣的秃头老人，〈大教授〉卡尔•爱兰兹俯视着影绘之鼠，露出大麻烟熏过的黄牙，挑衅地笑着。

艾莉丝趁着在影子内的期间，已经将自己得到的所有情报分享给其他人。

一名中年男子负责指挥防卫阵线，对付一辉等人直到钢材，如今看到庞大的援军，安心地松了口气。

远离大摊岩浆的某处树荫隆起，一辉等人伴随水声出现，毫发无伤。

体型从一般人类尺寸改为巨大体型，炮身、口径随之扩张，本来庞大的热能会耗损炮身构造，但双手加装了类似格林机枪的旋转构造，可以轮流替换四门炮身，分散耗损。

尘土飞扬，一片灰濛之中，三具巨大的人影站了起来。

他们原本利用瓦砾抵挡特殊强化弹，如今这些瓦砾派不上用场了。

「……！快走吧！告诉我入口在哪里！」

他的速度足以与登峰造极的剑士，〈比翼〉爱德怀斯相抗衡，在场无人能反应过来，袭来的敌方伐刀者全数遭斩于刀下。

巨人是机器人，它身上不是皮肤，而是覆满涂上迷彩的装甲板，头部搭载巨大单眼镜头，双手配备四挺旋转式炮门。

众多老鼠的双眼连接着艾莉丝的视觉。

「人家就是为了这时才跟来的，包在我身上。」

理所当然，小小斥候的侦测范围，扩及地底深处的实验室。

这幅景象犹如绘画中的地狱，照理说不会留存任何生命。

影子──生出了黑鼠。

「正在用升降机升到地面！」

艾莉丝当然也想直线前往史黛菈身边，但是──

区区东拼西凑的乌合之众，根本不足以绊住他们。负责指挥防卫要地的〈解放军〉余党明白这点，只能攀住他们所剩的唯一希望。

紧接着──

「终于登场了啊……」

「威胁」即将往上来到这个地方。

〈EDY〉最具特征的武器，正是超高能量输出的热闪，〈指向性强子加农炮（Hadron cannon）〉。战车装甲、伐刀者的魔力防御在〈指向性强子加农炮〉面前，毫无作用。之前在东京，自卫队、许多〈魔法骑士〉都因此陷入苦战。

用蒸发形容其威力，的确贴切。炮火袭向一辉等人。

「我只能分辨史黛菈同学的大概位置。艾莉丝，要麻烦妳靠能力找出前进的路线。」

「〈影兽戏画（Shadow Beast）〉。」

「我本来就打算抄捷径，不打算绕远路。我会砸烂那些破铜烂铁，直线前进。你们太弱了，尽管跟着在后头。」

「这是……!? 」

「〈指向性强子加农炮〉，同时发射。」

这一瞬间，他已经完美掌握一行人的目的地与路线。

──有栖院凪隶属于巨大犯罪组织〈解放军〉时，之所以能以杀手身分在第一线大展身手，就是因为这份优秀的侦查能力。

而眼前的新型机器人比〈EDY〉巨大好几倍，性能也随之升级。

〈大型EDY〉的攻击，仅以友军伤亡告终。

「老大，那些家伙到底是……？」

沥青、钢筋、地面，绯红热光触及之际，所有物质瞬间融解，强子（Hadron）冲撞物质，随之飞散，炸飞融化的物体。中弹地点不剩任何事物。

「新型的机器士兵〈EDY〉。客户说这是最新型，美军都还没配备。有这几具家伙在，我们根本赢定了！快点让那群臭小鬼蒸发！」

『解除所有保全机制，即将开始镇压敌对势力。任务开始。』

「我记得你是华伦斯坦旗下的杀手。原来如此，真棘手。有你在，实验室用来迎战的繁复结构根本没半点作用。」

「欸、喂！这强度过头了！会连我们都卷进去啊！」

一辉急着询问侦查结果，艾莉丝将自己透过老鼠得来的所有情报告诉他。

不过，在影绘之鼠消失前一刻，鼠耳连接着艾莉丝听觉，听见了声音。

将影子扩及如此宽广的范围，会消耗大量魔力。

爱兰兹的实验室通风口伪装成断瓦，乍看之下看不出作用，老鼠就钻进通风口，入侵实验室。

不过──

「那些机器人后方有一座山，闸门模拟成山林表面。从闸门进入，有一座大型升降机通往地底，史黛菈同学就在前面。艾莉丝，对吗？」

牠们四处奔走，绘制出实验室内部复杂的构造。

一辉一行人趁隙反击。

一辉闻言，脸上的愤怒与焦急有增无减。

一辉等人来到这里之前，早已度过合乎程度的生死境地。

远近皆无死角。

「那就各自行动，一刀解决……！」

「〈光影密道（Shadow Walk）〉。」

待尘烟散去，随即发现，那不是生物。

〈大型EDY〉配合中年男子的话──倒也没有，但它们确实执行男人的期待。

『已同意接受执行任务时造成之所有二次损害，继续执行任务。』

〈大型EDY〉的炮口口径为十六公分。进攻东京的〈企业号〉主炮口径高达八十八公分，〈大型EDY〉的口径虽然远远不及〈企业号〉，但用来对付人类，火力也高得过头了。

〈红莲皇女〉消失之前。这段让人不安的话语成了最后一声，〈伐刀绝技〉登时解除。

要塞、枪械、伐刀者，没有一项派上用场。

「咦咦咦咦咦咦咦──!? 」

他催促艾莉丝。

他透过其他老鼠看到了。

「慢死了！混帐东西，叫他们快点！」

〈大型EDY〉随着体型增大，也重点强化炮击威力。

艾莉丝当下就要解除〈影兽戏画〉。

「话虽如此，我这儿也不是门户大开，随你们闯。你们究竟能不能在〈红莲皇女〉消失之前，抵达这地方呢？」

「〈冻土平原〉。」

一辉施展珠雫的伐刀绝技，瞬间将岩浆变为冰海，奔驰而过。

〈雷切〉东堂刀华速度最优异，她第一个到达正前方的敌人面前。

「〈疾风迅雷〉──！」

这是以雷之力提升体能的伐刀绝技。刀华提升速度，沿着〈大型EDY〉的巨躯纵横驰骋，所到之处，手臂、双脚、躯体、脖子──刀华以〈鸣神〉刺入所有无装甲覆盖的脆弱点，也就是存在各个部位的关节。

接着让刀刃产生雷电，释放焦耳热烧毁关节，将一具〈大型EDY〉瞬间解体，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喝啊啊啊啊！」

同一时间，〈烈风剑帝〉黑铁王马也扑向其中一具〈大型EDY〉。

不过，王马的速度逊于刀华，〈大型EDY〉的迎战系统逮到他，专门对付人类用的机枪随即攻击。

强化弹撕裂王马身上的和服，成了一堆碎布飞散。

衣物底下的皮肤倒是不流半滴血。

绝不逃避──敌人的攻击。王马基于自身的哲学，打造自己的肉体，骨骼密度、肌肉密度早已凌驾人类的境界。一百八十公分高的体格，体重却超过五百公斤。

日锻月炼的钢铁肉体面前，半吊子的攻击没有任何效果。

因此，他能在攻击灌注全力。

王马将风铠〈天龙甲冑〉全数转为攻击。斩马刀型灵装〈龙爪〉高举过天，附上〈天龙甲冑〉的风，加压、固定，直到暴风之刃能够挖削所有刀刃所触之物，挥刀而下。

「〈断月天龙爪（Kusanagi）〉──！」

暴风之剑挥下。

〈大型EDY〉举起双手，在头上交叉，想要抵挡这一剑。

双手的特殊合金装甲，战车炮直接命中都看不到任何凹陷。只见它以装甲防御──

不，它只是「想要」防御。

警卫室传来的警报，显然状况每分每秒都在恶化。研究人员耐不住压力，惨叫出声。

一行人穿过洞口，走进隔墙的另一头，眼前是一片宽敞开阔的空间，像是飞机机舱。

他就在等这一刻。

「〈大教授〉！」

而在东京湾决战期间，〈世界时钟〉卯足全力施展伐刀绝技〈三千世界〉，毁坏了数百具亚伯拉罕系列。

「注意点，你们太慌张，害手术失误怎么办？我们现在可是准备往人类的未来踏出第一步，专心一点。」

其他人像是一直在等这句话，纷纷扔掉武器，以态度表示不再反抗。

带头的男人高举双手，对一辉高举白旗。

『第一层防卫兵力全灭！敌对势力抵达第二层！』

第一秘剑〈犀击〉附上珠雫的冰之魔力，模拟重现〈大英雄〉黑铁龙马的伐刀绝技，刀尖刺击敌方胸口装甲。

「抱歉，我现在没时间确认你们的话是真是假。现在放过你们，你们也有可能从背后偷袭我。考量到速度与安全──现在的最佳做法，就是趁你们手无寸铁也不抵抗，砍杀所有人，继续前进。」

一名A级骑士，等同一个国家规模的战力。他的王牌当然不只区区战车炮等级的威力。

他之所以如此有自信，神态自若，根据并非来自亚伯拉罕。

一辉见状，却毫不犹豫走上前，无情地劈砍敌人。

王马说着，走出升降机，通过走廊，而在走廊的最内侧──

「小心一点喔。前面就是地下四楼，我用老鼠查到那里的时候，是一座很宽敞的空间。敌人可能会把战力集中在那里，活用人海战术。」

即便亚伯拉罕是〈魔人〉的复制人，终究只是爱兰兹以能力创造的模拟生物。

东京湾决战时，一辉曾一击击碎驱逐舰，机器巨人也一如当时，胸口开了大洞，洞口龟裂遍布全身，登时碎散一地。

「〈大教授〉！亚伯拉罕系列所有机体，一般启动完毕！」

「不敢相信！那么厚重的隔墙，居、居然碎成碎块!? 」

空间角落的货柜更要仔细观察。

「「「噫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 」」」

「但、但是，〈大教授〉，亚伯拉罕确实是〈魔人〉的复制人，但它曾经一对一输给〈烈风剑帝〉，真的抵挡得住吗……」

「──角落没有藏敌人呢。」

「通通配置在第四层的『大型实验场』，让它们在那里迎战敌人。」

这代表敌方的小喽啰差不多见底了？

「你们似乎忘记最重要的一点。现场除了亚伯，明明还有更强悍的战力。」

『紧急状态！紧急状态！四名敌对势力，从第三货运升降机入侵实验室第一层！！』

◆◇◆◇◆

「敌军的反击也变稀疏了。」

「──!? !? 」

那里是一道十公尺高的巨大隔墙。他朝隔墙施展〈刃旋风〉。

『敌方入侵第三层！重复一次！敌方入侵第三层！！』

这也难免，在王马的招数之中，这招伐刀绝技的攻击力首屈一指，是他的王牌。

空间内依旧不存在任何气息。

其中一名研究人员担心地说。

于是──〈剑鲸〉来势汹汹，不只贯穿、击碎〈大型EDY〉，一路直刺巨人身后，模拟煤矿坑山林表面的地下实验室闸门──粉碎了门板。

「──好，快走吧！」

爱兰兹听见通知，随手扔掉大麻烟吸食器，站起身来。

「这座实验室是一座要塞，早就料想过任何紧急状况。总计有五个楼层，每一个楼层之间隔着地层，距离还相当远。他们不可能直接动用影能力跨越楼层。不管要破坏地层，还是突破我方的防御阵线，都需要花时间。没错，就是时间，只要争取到时间就行。我本来就不期待那些小混混能挡住他们。」

空间内没有人的气息，也不见之前奋勇进攻的机器士兵〈EDY〉。

防御楼层构造像一座迷宫，纵横交错，但是由艾莉丝负责引路，搭配王马的能力破坏，一行人层层突破，终于走进地下四层。这时，珠雫漂浮在一辉耳边，说道。

暴风之剑劈竹子似的，连同特殊合金装甲，从钢铁巨人的头部到胯下，一刀两断。

早知道会如此演变，就应该在敌方入侵之前，带着史黛菈逃离实验室……

于是不到一分钟后，货运升降机前方的通道顿时化为血海。

「噫咿咿咿！他进来了！」

他也命令同伙放弃兵器。

能够侦测生物电流的双眼，端详着空荡荡的宽广空间。

「对不起！我们投降！我们不会再妨碍你们了！放过我们！好了，你们也丢掉武器！」

一辉奋力一踏，几乎要踏碎〈冻土平原〉，突袭最后一具〈大型EDY〉。

不过爱兰兹本人面不改色，依旧靠坐在沙发上，享受大麻烟。

「〈剑鲸〉──！」

「我们真的跟他一样，是能力者吗……！」

他们的王牌，〈大型EDY〉根本争取不了多少时间。

那扇门，连接到往下的升降机。

那就是自己的力量。

「都聚集在同一处，正合我意，一次宰了他们。」

〈解放军〉余党逃过〈大型EDY〉攻击，躲进门内，却又见到钢铁闸门登时成了废铁，一辉走进通道，一时哀号四起。

敌我实力差距显而易见，从这一刻起，受命防卫实验室的〈解放军〉余党彻底丧失斗志。

他们一路走下来，已经看过几次相同设计的隔墙。

「很好！」

他虽然深感古怪，但眼前就是没看见敌人，再担心也无济于事。

『警卫配备特殊强化弹，偕同〈EDY〉一般机型迎战中，但是无法抵挡！太强了！』

「没有人在？」

其中一人正在消除史黛菈的人格，无法出战，但拥有五名战力，已经非常足够了。

宽阔空间的水泥暴露在外，前后左右毫无装饰。

◆◇◆◇◆

研究人员认为，它要对付跨越命运，历经〈觉醒（Brute Soul）〉的骑士，太过不利。

「哥哥，那我们往前走吧！史黛菈同学就在下一个楼层！」

爱兰兹的想法也跟他相同。他并非全盘信任亚伯拉罕，那些玩意终究是失败品。

事实上，其中一具亚伯拉罕系列曾在美军基地败给王马。

风刃化作凿岩机，削挖厚实的钢铁水泥隔墙，挖出一个人类能通过的大洞。

「闪理眼（Reverse Site）。」

「照这个状况，再过不到十分钟，敌方就会抵达第五层（这里）啊！」

『无法阻止敌方入侵！第二层防卫阵线消耗率已突破七成！！无法维持防卫阵线！』

一辉等人迈开步伐，大步向前──

「呃啊啊啊啊啊！！！！」

无论潜藏其中的是人，还是电子机器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珠雫说着，指向一辉等人的视野前方。从这座宽敞房间走到底，再往前有一座隔墙。

「老大──！」

『所有隔墙关闭！多少争取一点时间！』

所有人面露不满，以表情指责爱兰兹。

而最后一具──

然而〈断月天龙爪〉的刀刃之前，一切防御等同虚软无力。

既然史黛菈待在下一个楼层，这间房间的地形正适合敌方布下最后防线。但是，这里为何不见任何守卫？他们已经派出所有能派遣的战力？

不过──

这座实验室里的〈超人〉亚伯拉罕，总计六人。

他深信的，自始至终只有──

「东堂学姐，能拜托妳吗？」

几个货柜随意堆在各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事物。

「我们的防御战力根本没有作用！对手太强了！」

刀华和王马已经破坏两具〈大型EDY〉。

刀华听见一辉指示，点了点头。

「但、但是……！」

就在这时，实验室内的一名研究人员暴露一丝欣喜，喊道：

刹那间，寒冰魔力冰冻敌人，使敌人过度坚硬，震荡使其结构松散，突刺的冲击随之扩散。

「已经很接近史黛菈同学的魔力了！」

『行不通！敌方有〈影〉能力伐刀者，隔墙根本没意义！』

「敌方入侵速度远远朝过我们的预想！」

下一秒，有东西挡住了去路。

仿佛突然有人在电影胶卷后方贴上贴纸，五名金发青年──〈超人〉亚伯拉罕忽然施展〈瞬间移动（Teleport）〉，出现在一辉等人面前。

这群亚伯拉罕〈瞬间移动〉结束，已经进入攻击模式。

换句话说，它们就如同弦上之箭，蓄势待发。

突如其来的奇袭，一辉等人无疑被抢了先机。

「喔喔喔！」

但是，一辉本来就没放弃存在伏兵的念头。

他虽然急着前进，身体早已等着应对突袭。

早有准备，便无需思考。

到了一辉这个级别，当眼前的状况急转直下，他的反射神经会超越思考，直接驱动身体。

覆上〈人体发火（Pyrokinesis）〉的火拳，经由〈瞬间移动〉来到眼鼻之前。寻常伐刀者面对如此出其不意的一击，一瞬间就会头盖骨破裂，还来不及意识到自己被杀死，就已经命丧黄泉。一辉的头与身体却如同陀螺，利用回旋化解火焰与攻击。

接着他利用圆周运动，将冲击力道原封不动引入自己的劈砍──反击。

第三秘剑〈圆〉，一刀砍向亚伯拉罕的侧腹。

不过，亚伯拉罕的能力是从〈暴君〉复制而来的〈超能力（Esper）〉，用途之广无人能及。

其中也包含〈预知未来〉的能力，能够预见几秒后的未来。因此，亚伯拉罕及时以魔力防御抵挡劈砍，伤不致死，但整个人往后弹飞了一大段距离。

王马也举起〈龙爪〉，一次砍飞两个亚伯拉罕。

〈天龙甲冑〉再加上千锤百炼的肉体，一、两发攻击奈何不了王马。他不像一辉，能够卸除敌人的攻击力道，却能仰仗无与伦比的防御力与耐力承受攻击，并且反击。

不过，只有他们两个有余力应付突袭。

「〈反作用念力（Dual Kinesis）〉。」

「──！！」

没错，他太过激动，甚至不顾这间房间是敌人大本营，毫无防备。

一辉击碎守护研究室的最后一道隔墙，来到一间大房间，房间正中央设置了密闭容器。他在密闭容器内找到沉睡中的史黛菈。

〈龙爪〉抓取所有风力，暴风气旋在第四层的大型实验场狂吹肆虐。

〈天照〉，这是扭转身体甚至脊椎，将身体复位的所有弹力转化为攻击。他横劈一刀，逼得周遭的亚伯拉罕采取防守。

「他不是一个人。」

所有拳头全数落在王马一人身上──

这种超能力能以念力创造无数隐形手臂，干涉物体。

两人同为超脱常人的存在，形同风神与雷神。

刀华经过〈大炎〉一战，有所成长；王马则是经过美军基地的战斗，凡是对上〈超人〉一伙，便允许自己动用自身以外的力量。

珠雫大声反对，但是──

「大哥！大哥再怎么强，一个人对付它们，太勉强了！」

史黛菈被脱去全身衣物，身上接着铁制仪器。

珠雫跟一辉合体中，因此逃过一劫，但刀华和艾莉丝就没这么幸运了。

「〈雷切〉。」

王马以〈天龙甲冑〉和强壮的肉体扛下所有拳头，甚至一边承受殴打，一边高举〈龙爪〉──

「〈断月天龙爪〉。」

另一方面，〈缝影〉封住亚伯拉罕的行动，但只能维持片刻。他们驱使〈念力〉之手，拔掉〈暗黑隐者〉，重获自由。

他明白自己成了累赘，才催促一辉等人前进。

就如同对付〈大炎〉播磨天童那时。

霎时之间，外头山区的风彻底静止。

下一秒，周遭空气以〈龙爪〉为中心，开始回旋。

「快点解决掉，追上他们。」

他将〈龙爪〉高举过头。

他们背对战场，前去达成一行人最重要的目标。

因此攻击命中之前，没有机会辨识攻击，很难以技巧应对。

一辉也服从众人的决心。

王马已经见识过亚伯拉罕的攻击好几次──他很清楚这些特征，所以──

他们对上五名〈超人〉，绝不会落于下风。

王马确保艾莉丝安危之后，注视眼前的敌人──

仔细一看，他的右脚扭向不正常的方向。

秘密实验室第四层，王马等人的战斗进入白热化之时。

但是整群亚伯拉罕无动于衷。

刀华透过电线吞食全实验室的电力，转换为自己的魔力。

「艾莉丝！东堂学姐！」

刀华站在一旁，随即察觉，那阵歪斜并非双眼产生错觉。

然而，这股狂风也全数压缩，握在王马手中。

每一发拳头，都蕴藏打桩机击碎厚重水泥的威力。人类正面接下这些拳头，想必瞬间变成肉酱。

「一辉、珠雫，你们的大哥说得没错。请你们先走一步。我们来这一趟，是为了拯救史黛菈。慢了一步，所有努力都会白费。我们会处理这四个人。」

「〈缝影（Shadow Bind）〉！！」

「史黛菈！」

「原来如此……王马同学，你和我一样，都是自然干涉系的伐刀者，当然能吸纳同性质的力量。」

这股吸力不止于第四层的空间，甚至经由任何空气流通的管道，通道、通风口、水沟，影响到实验室外的空气。

敌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艾莉丝完全反应不过来。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

但是〈念力〉的可怕之处，在于攻击完全隐形。

「喝啊啊啊！」

敌人的行动等同于退缩。王马见状，更是深感无趣，冷哼一声──

「这些家伙的〈念力〉没有任何踪迹，再加上它们根本没有自我。你的武器是观察，根本对付不了它们。」

「念力（Psychokinesis）。」

「也就是说，他们打算分头对付我们，再去追踪黑铁同学他们？」

刀华和艾莉丝遭击飞，五名亚伯拉罕得以包围一辉和王马。想当然耳，亚伯拉罕绝不会放过人数占上风的机会。

「大、大哥!? 」

「也是……我这种程度的伐刀绝技，动不了那么强的对手呢……！」

但是艾莉丝才不会放它们行动。

风与雷，两人将地面上最庞大的能量挪为己用，已经不再是寻常学生骑士。

周遭的景象犹如蜃景，扭曲歪斜。

必须躲开。

王马一把捉住一辉衣领，奋力扔往亚伯拉罕的包围网外头。

它们立刻弥补失去的一个人，重新包围王马和刀华，攻向两人。

艾莉丝对一辉等人喊道，他瘫坐在地上，没有起身。

眼见心爱的女孩遭受不人道的对待，一辉登时情绪沸腾。

少女凛然的嗓音说道，房间的灯光登时转暗，下一刹那，闪电从一辉等人眼前打横窜过。

「我讨厌依赖自己以外的力量，不过──那群人偶不值得见识我的剑术，这么做正好，可以早点收拾它们。」

珠雫明白艾莉丝的言下之意，开口催一辉前进。

简直像是整个世界往〈龙爪〉倾斜了似的。

「还真是小瞧我们了。〈黑蔷薇（Black Sonia）〉，你专心保护自己。」

〈龙爪〉刀身附上一层朦胧光辉。

艾莉丝听王马这么说，点了点头，做好准备，以便随时逃进影子。

接着，他和走进实验室时一样，以〈剑鲸〉破坏隔墙，前往史黛菈受困的最底层。

她的变化，源自碎裂的水泥墙内。仔细一瞧，破裂处有一条实验室的电线。

过去对付过王马的亚伯拉罕，早已透过〈心电感应〉，将资讯分享给所有亚伯拉罕，它们见到王马的动作，随即采取最高警戒。

一个人早早吃了败仗。

她全身化作雷电，电光辉耀，犹如雷神。

他确认了女孩的模样，不待片刻，蹬地奔上前，准备劈开密闭容器。

亚伯拉罕放弃攻击，转为防御。王马趁机将〈龙爪〉刀尖指向通往史黛菈的隔墙，说道：

「这是当然！」

一辉终于抵达第五层──囚禁史黛菈的实验室。

「你们先下去，去〈红莲皇女〉身边。这些家伙就交给我。」

闪电命中其中一个亚伯拉罕，将身体一刀两断。

它们不会「个别」思考，而是以〈心电感应（Telepathy）〉并行，思考方式类似昆虫，是以「群体」为单位。

「〈超人〉亚伯拉罕……！听说理事长已经击溃〈PYSON〉，居然还剩下这么多人！」

「呀啊啊啊！！」

这群亚伯拉罕模拟出八只手臂，各自握拳。

「好！」

「唔～……！哥哥，我们走！」

「我曾告诉过你──我们就在『战争』里决胜负。」

王马批判道，挥动〈真打〉。

〈断月天龙爪•真打〉，正是压缩再压缩的空气之刃，甚至让世界的比重随之失控。

◆◇◆◇◆

亚伯拉罕成了两截，大量焦耳热灼烧过后，他的身体一动也不动。

刀华以〈疾风迅雷〉发挥神速，从旁掩护艾莉丝，却来不及保护自己。亚伯拉罕让〈人体发火〉、〈人体结冰（Cryokinesis）〉彼此冲撞，引发蒸汽爆炸。合体技扎扎实实集中两人，他们撞上墙壁，甚至撞碎了水泥。

〈真打〉完全解放威力，甚至能从地表在月球表面划下斩痕。

「──」

他掷出无数〈暗黑隐者〉，贯穿整群亚伯拉罕的影子，制住行动。

随后，拳头如骤雨，全数朝一辉和王马而去。

〈龙爪〉吸纳、压缩着空气。

闪电的真面目，正是方才被击飞的东堂刀华。

「我在东京的朋友受你照顾了。兔丸他们告诉过我你的能力，不过〈瞬间移动〉也好，〈预知未来〉也罢，我只需要以高速砍倒你，让你来不及施展任何招数。首先，解决一个人……！」

「哥哥，不可以！」

不过有人指出一辉足以致命的轻忽。

那就是和一辉合体中的珠雫。

珠雫利用一辉体内自己的体细胞，暂时干预他的身体。

她当场制止一辉有勇无谋的突袭。

一辉停下脚步后，随即察觉周遭的空气非常不对劲。

「这是？」

一辉立刻向后跳开。

自己方才正要走入那个空间，而空间内──存在某种事物。

不是物体，肉眼不可见，也无法触碰。

空间内乍看之下什么也没有，里头却感觉得到令人作呕的杀意。

「是一氧化碳。高浓度的一氧化碳滞留在里面，很不自然。这是陷阱！」

无色无臭的杀人领域，有人不慎入内，便会直接失去意识。

有陷阱，代表有个人设下陷阱。

一辉举起〈阴铁〉，提防周遭──

「好可惜啊～还差一点，我就能省下不少麻烦。」

他听见声音。

从某处传来声音。

下一秒，充斥人工气体的空间忽然如蜃影一般扭曲。

扭转的空气晕出空间中不存在的色彩。

爱兰兹的声音伴随回音，从暴牙内侧传来，仿佛从地底发出的声音。他嗤笑道：

攻击没有效果。

「……!? 」

即便珠雫的魔力控制称得上日本第一，她还不熟悉魔法的时候仍然会头痛。

因此爱兰兹以〈达尔文〉的枪身防御。

称它为怪物，算是十分贴切。一辉见到这古怪生物，藏不住疑惑，不禁僵住。

一辉绝不会忘记他的样貌……他正是带走史黛菈的那个男人。

一辉方才抢先进攻，行动过于快速，珠雫的魔法来不及跟上，但她绝不会失手第三次。

「轮到你登场了──〈达尔文〉。」

「前提是，一辉要有办法打倒〈达尔文〉呀。」

灵装是由高密度的魔力凝聚而成，寻常伐刀者无力防御。

爱兰兹的血液飞散在空中，发生异变。

一旦命中，爱兰兹必定身受重伤。

「你汽化自己的身体……！」

不过，爱兰兹的头部切口没有流血。

「一辉，你比我听说得还没礼貌啊。」

「呃、噗！」

不过相对于威力，缺点就是攻击本身很单调。

「正是。水是生命的起源，而我的能力正是水的极致，能赋予物质类似生命的性质。不只是自己的肉体或血液，别人的肉体、金属一类的无机物，甚至──连灵装也可以。」

爱兰兹戏谑地说，但一辉不奉陪。

「〈剑鲸〉──！」

憎恨如烈火般熊熊燃烧，催动他，奔向样如异形的威胁，挥刀斩去。

「我可是世界最顶尖的水术士，妳这点程度都做得到的伎俩，我当然办得到。」

不过，这刀仿佛砍了幻影，毫无手感。

蛇难不倒一辉，却阻止他追击敌人。

张大的嘴里异于婴儿外表，长满扭曲又尖锐的暴牙。

「我对你，还有你的思想，没有半点兴趣……！我只有一个要求！放了史黛菈！」

话语一落，爱兰兹随手扔下灵装〈达尔文〉。

在无数灵装当中，枪型灵装的杀伤力极高。

灵装撒落的红水滚滚起泡，泡沫越滚越大。

「从自己的血液创造生物……！这就是〈细胞魔法〉……！」

「卡尔•爱兰兹……！」

眼前的敌人却能运用自如。

「──!? 」

刹那间，一辉深吸一口气，驱动全身肌肉。

因为子弹也是灵装的一部分。

一辉听完这话，怎么可能继续保持冷静？

一辉迎面而来，而巨大婴儿──〈达尔文〉如同创作中的外星人，一双毫无眼白的眼睛盯紧一辉，大手挥去，像要挥开讨厌的东西。

一辉不等爱兰兹说下去，随即拉近距离，施展〈电光〉。这一刀极其神速，甚至不见斩击轨迹。

一辉听进珠雫的警告，随即后退，同时斩杀无数飞来的眼镜王蛇。

『呀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爱兰兹的手掌显现一柄左轮手枪，枪身仿佛融合了白金和鼓动的肉块。这就是爱兰兹的灵装〈达尔文〉。

一辉还待在刀剑所及的距离，爱兰兹的枪口指向一辉，扣下扳机。

「〈红莲皇女〉的剩余寿命（limit），只剩三十分钟。」

一颗颗血沫无视重力，彼此结合、膨胀，化作无数球卵，随即破裂。卵破之后，从中飞出一条蛇，向一辉龇牙咧嘴。

〈达尔文〉落地的刹那，如水球一般弹起，化作看似血的红色液体，散成一滩红水。

爱兰兹无奈地说完，没了头的身体举起手臂。

火焰与巨响，喷发而出。

他一个突刺，角度直入爱兰兹的喉咙。

「唔，真是的……一辉小朋友啊，你怎么不好好听人说话？长辈说话，晚辈要立正站好，仔细聆听啊。」

冲击波灌入体内，无处可闪，摧残内脏，爱兰兹全身喷发大量鲜血，向后倒下。

和一辉合体中的珠雫，比任何人都明白其中奥秘。

「来，〈达尔文〉，保护我吧。」

下一次异变随之而生。

即便距离极近，一辉仍能轻易看穿攻击。

一辉立刻上前，想给他最后一击，但是──

「！」

「哥哥！」

以武器传导力劲，将力劲击入敌人体内。他以剑施展浸透劲，第六秘剑〈毒蛾太刀〉！

这项魔法非常困难，重新组成肉体时若是不慎出错，甚至不知道会给一个生命带来什么影响。

「──爱兰兹──！！！！」

「我身后的亚伯正从〈红莲皇女〉的脑内，消除成就她这个人的人格。手术再过三十分钟就结束了。届时尽管身体还活着，你心爱的〈红莲皇女〉却再也回不来，徒留一尊空荡荡的肉袋。你想救她，最好动作快一点啊？」

下一秒，〈达尔文〉的手一阵起泡、膨胀，接着破裂。

而是肿大的肉块。

一辉斩下第一发、第二发子弹，扭身一闪，第三发擦身而过，并将扭身的力道转用于下一次攻击。

「我如果说不要呢？」

「欢迎来到〈大教授〉的实验室。非常高兴看到你们到来。不过，你们何不自己开门进来？我没锁门，就是为了迎接你──们？」

他的一刀，在爱兰兹肥如木桶的腹部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

〈水色轮回〉。

〈剑鲸〉所及之处将会随之冻结，防止对手以汽化闪避攻击。

爱兰兹还想继续组织话语，他的嘴却连同颧骨一分为二，头身分家。

色彩渐渐组成人的容貌，一名身穿白衣的肥胖老人凭空出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当一辉向后退了半步──

「尸体要怎么说话？」

蛇头扁平，特征特别，毫无蛇类知识也能看得出来。这是眼镜王蛇，身怀剧毒。

红水中长出肉块，越鼓越大，接着瞬间膨胀。膨胀的肉块吞入一旁的爱兰兹，摇身一变，成了一尊巨大的怪物，外型看似人类婴儿，大小甚至需要一辉等人仰头张望。

不，仔细一看那不是泡沫。

炸开的血与肉里飞出无数鳄鱼、老虎、鲨鱼，朝一辉亮出利牙。

瞬息之间。

婴儿口中发出凄厉嘶吼，如同刮搔玻璃的声响，非常刺耳。

灵装属于半灵体，不会因为冰冻变得脆弱。

「闭嘴。」

只是如同烟雾，轻盈地飘摇。

「真可惜啊，你如果能再激动、再冲动一点，就能解决你了。看来你妹妹比你冷静多了。」

这是珠雫的伐刀绝技之一，汽化自身肉体，回避所有物理伤害。

一辉不顾攻击落空，第三次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