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过早的决战
《落第骑士英雄谭》 · 海空陆 · 3万 字
画面转回飘着阵阵浓烟的破军学园。
「破军学园学生会」对上「晓学园」,这场校园内的战役逐渐白热化。
而不论是谁都能轻易发现,「破军学园学生会」已经屈居劣势。
「晓学园」的学生中,除了客座生——〈烈风剑帝〉黑铁王马以外,所有人都是地下社会的菁英。
这些孩子度过的地狱,是表面世界的人们无法想像的。而他们又是其中特别挑选出来的精锐。
每一个成员都是实力高强,甚至都能担任一校的王牌选手。
他们最少也拥有全国前八强的实力。
而双方的实力差距,也深深威胁刀华一行人。
「唔!」
破军学园学生会干部之一。
〈速度中毒〉兔丸恋恋在极速之中发出了闷哼。
她的伐刀绝技〈极速渴望〉,能力是能够无视减速,持续累积速度。
她的确曾经战败过数次,但是到目前为止,她的累积速度依旧能将敌人远远甩开。
毫无例外。
不过她现在面对的敌人却——
「没用的,软弱的人类!」
紧追在后。
对方追上了加速到极致的〈极速渴望〉。
为什么对方办得到?那是因为敌人并非人类。
那是一头浑身漆黑的巨狮。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我没兴趣对一个比我弱小的女人挥刀相向。如果你这么想和我过招——就一刀,只要你能伤到我一刀,我就和你比试一场。」
但刀华唯一误算了一件事。王马的傲慢,是来自于他与刀华之间绝对的实力差距。
「嘎哈!」
就像以前一辉对付自己的时候,利用对方的速度击倒对方。
「唔!还没完呢!」
刀华等于是将自己的身体本身化作子弹,发射出电磁炮。
(身体、动不了了……!?)
「你听不懂我降下的天启吗?邪神咒缚法可不只让魔兽服从!就让你见识一下吧,沉睡在魔兽『史芬克斯』邪恶灵魂深处的暗黑力量!」
而战败的不只是她。
「好了,老实接受毁灭吧!软弱的人类!」
「什——!?」
既然如此——
刀华绝不能轻易错失这个机会。
「大小姐一脸嚣张地这么说着:『既然我把它变成我的固有灵装,它不只能使用魔力,当然还能使用伐刀绝技。很帅吧!』」
面对那头有如小货车般大小的黑狮子,停止就等同于败北。
刀华向后跳步,拉开与王马之间的距离,〈鸣神〉的刀尖朝向王马,水平举起。
恋恋的身体固定在出拳的姿势,动弹不得。
其他同伴已经全体败北了,晓的其他成员恐怕会一起攻上来。
体重轻巧的恋恋仿佛像颗皮球似的,被弹飞数十公尺远,接着狠狠撞进水泥墙中。
但这并不是因为她与王马打成平手。
利用敌人自身的速度予以打击。
刀华的眼角确认远处的恋恋已经战败,忍不住咬紧双唇。
再加上动物和人类不一样,不能进行抵挡。
(但是我和王马的魔力量,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差距啊……!)
但反之,刀华也能利用他的傲慢、轻视。
这一击不论是力道、拔刀架式、角度、速度,一切完美无缺。
「〈建御雷神〉——————————!!」
而他现在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自己的刀前。
夏洛特无厘头的翻译削减了紧张感。恋恋见状,也忍不住出口吐槽。
目标就在满是破绽的前额。
刀华毫不犹豫地全力施展〈雷切〉,斩向手无寸铁的王马。
「兔丸同学……!」
(就利用对方的速度——给它一记反击!)
而在这个当下,恋恋的身体产生异状。
「呵——哈哈哈哈!愚昧的蠢货,你根本无视于世界的真相啊!」
(就是那个!)
这个绝招甚至还不能实际运用。
借由急速回转进行反击。
刀华在此下了赌注。
「退却吧——!〈兽王威吓(King9;s pressure)〉——————————!!」
当她摔落在地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破军学园学生会干部之中,只剩下刀华一人还站在战场上。
对方没有机会回避。
斩击传递回来的反动,有如一座山脉。
一旦事已至此,自己也自身难保。
(这异常的防御力究竟是……!?)
黑狮子的双眸瞬间闪过赤红光芒——
「我的仆人——魔兽『史芬克斯』可不是普通的魔兽!我为它施以血脉之力——邪神咒缚法,将邪恶圣痕刻印在它的灵魂与血液之中,便能将沉睡魔兽体内的黑暗之力激发至极限。区区人类肉身不可能有办法与之对抗的!」
敌人从背后追来,速度也和自己几乎相同,那么——
那么至少要还以颜色。
于是他便双手抱胸,闭上双眼,笔直地站在原地。
伐刀者之间的战斗中,的确会发生这样的现象。
但它又并非普通的狮子。
「大小姐是这么说的:『你越挣扎就越痛,还是别动了比较好喔。』」
他的强悍无庸置疑。
双方的魔力量天差地远的情况下,才会发生这种现象。
小货车般的巨大躯体毫无缓速,直接撞飞恋恋的身躯。
「你差不多该放弃了吧?」
转瞬之间,刀华穿越雷光的通道,剧烈加速至足以毁坏肉体的程度。
刚好就像是一辉与史黛菈第一次对战的时候。
(至少要趁着王马放弃攻击的机会,反将他一军!)
王马不耐烦地对刀华说道,刀华脸上更是充满悔恨。
〈魔兽使〉跨坐在黑狮子背上,高声大笑。
最后将〈疾风迅雷〉缠绕上自身肉体——
刀华和其他人不同,她的身上一道伤痕都没有。
「……!」
不论刀华尝试几次都是相同的结果。
但是——这卯足全力的奇袭——
(以这一击决胜负!)
但是在对方速度能与自己抗衡的情况下,很难进行游击战。
恋恋以必杀的决心击出拳头。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算她要恋恋别动,恋恋也不可能停下来。
野兽本身的体能就不是普通人类能够媲美的,再加上魔力成了它的推进力,巨狮便能紧追在恋恋身后。
这是一个尚未完成的招数,不但非常危险,刀华自身也无法自保。
「睁大双眼看清楚吧。我和你的修练方式差太多了,你打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对手。」
刀华冲进电磁力的隧道之中。
此时,王马仿佛看穿刀华心中的矛盾,开口说道:
——就凭你这个程度的骑士,我还不放在眼里。
即使〈雷切〉直接命中王马的身躯,依旧无法伤他一根寒毛。
「〈黑鸟(Black Bird)〉——!!」
「这些家伙真是乱七八糟!」
恋恋暗自下了决定,接着在和灯杆擦身而过的瞬间,左手拉住灯杆,来个急速回转。
恋恋的目标是前方的路灯杆。
「我说过了,我的邪神咒缚法能够引出黑暗之力!这就是沉睡在『芬利』……不对,是『史芬克斯』体内的黑暗之力——〈兽王威吓〉!是百兽之王独有的能力,敌人只要和它对上眼,就能撼动敌人的灵魂!」
十分钟内。
传遍千里的咆哮冲击了恋恋全身。
顶多稍微划开王马的衣摆,甚至连表皮都没擦伤一块。
(碎城同学、小沫,甚至连彼方也……)
恋恋从正面突击那只扭曲速度向量,紧追在后的黑狮子。
这手感实在太过厚重,仿佛是挥剑砍向巨大的山脉。
身穿礼服,配戴眼罩的少女——〈魔兽使〉风祭凛奈乘坐在黑狮子背上,大声宣告着。她的用词仿佛戏剧台词一般夸张。乘坐在凛奈身后的侍女·夏洛特便随即翻译那些台词。
刀华让史黛菈等人逃走后,考量到剩余成员的实力,认为只有自己能应付王马,便主动挑战他。但是眼前的王马却收起自己的灵装〈龙爪〉,对刀华毫无防备。甚至说:
王马那么轻易地击退史黛菈。
为什么——她甚至来不及思索。
「大小姐是这么说的:『我的〈隶属项圈〉能够将装备项圈的生物化作我的固有灵装。原本狮子的体能就远远高出人类,再让它能使用魔力的话,可是非常非常强的喔!』」
战斗开始后才过了十几分钟。
敌阵当中,威胁最大的就是王马,一定要趁对方大意的时候全力击败他。
接着以自己的能力将前方的空间化作磁场。
刀华见他这番行为,要说她没有一丝怒气是骗人的。
但是它经过加速后所产生的穿透力与破坏力,是〈雷切〉完全无法比拟的。
刀华以这番攻击力做为最后的攻势——激烈冲撞!
血花四溅。
但是飞舞在空中的血沫,没有一滴属于王马。
血花是从刀华举刀的右手喷出。
〈鸣神〉的刀刃并未贯穿王马,而〈建御雷神〉直接击中王马的躯体,却只划破些许表皮,伤痕渗出血珠,王马本身依旧文风不动。
他这是名副其实的不动如山。
「…………你……到底、是…………」
〈建御雷神〉的反动损伤了刀华的右手。刀华无力地垂下右手,声音颤抖地问着。
「……!?」
接着刀华讶异地睁大双眼。
王马即使承受自己的全力一击,依旧不为所动。但这并非她惊讶的理由。
〈建御雷神〉的冲击使得王马的胸口大开。
而刀华见到了刻印在王马胸口,那成千上万的伤口。
刀伤、撕裂伤、刺伤、枪伤、擦撞伤——
王马身上充满各种伤痕,甚至有的伤口还没痊愈又再次负伤,一层又一层地刻印在他的肉体上。
再生槽(Capsule)技术发达的现在,大多数的伤口并不会留下伤痕。
但王马在这样的时代,依旧身负众多旧伤,实在非比寻常。
刀华直到现在才第一次打从心底畏惧黑铁王马的存在。
「你……从小学联盟销声匿迹之后,到底在做些什么……?」
「算了,不论如何,我们到了之后就能了解一切了。为此——」
既然「她」会有所动作,现在回到晓学园也只是白跑一趟而已。
一行人解决破军学园学生会之后,晓的其中一人·紫乃宫天音叹了一口气,仰望天空。
他的学生手册传来简讯的通知音。
「我们还有事没做完喔。还得去追逃走的史黛菈和一辉……总之先兵分二路吧。」
「这么说也是呢。那个人是今天要来暂住晓学园啊。」
龙卷之剑应声挥下。
天音便打开确认。这是负责统整人员的〈小丑〉——平贺玲泉传来的讯息,上头写着:他已经将有栖院送到晓的教师兼教练——华伦斯坦手中,马上就要到一行人身边会合。而他会传这样的讯息给自己,就代表——
但是东京与大坂之间最快的交通工具——飞机却因为跑道异常而停驶。
(我果然要临时代理他整合大家啊。)
但这两名世界级的骑士脸上,竟然布满浅显易见的动摇与狼狈。
「那么,我们一起去抓公主殿下吧。」
艳丽的和服女子愤怒地破口大骂。
夕阳已落下,青蓝色的黑暗渲染了整个天空。
王马意料之外的回问逗得天音哈哈大笑。
不过王马却摇头否定了。
◆◇◆◇◆
这句话语化作双脚的力量,更加驱动着两人……就在这个瞬间。
缠绕烈风的龙之爪残酷地刨去刀华的意识。
「「——————————!!」」
她们所知道的,只有各校的代表生们忽然聚集起来,一起袭击破军。
两人使用各自的能力奔跑,可能比坐新干线还要快上许多。
「咦?王马,为什么这么说?」
下一秒,以〈龙爪〉为中心,卷起了足以吞噬一切的暴风。
两人始终参不透这件事的真相。
「无聊。早就舍弃的东西,事到如今还会在乎吗?」
「……!」
这么重大的袭击事件,却没有任何新闻报导。以及飞机突然停驶。
「大小姐是这么说的:『你只是刚好碰上比较好应付的对手,别太嚣张啊!』」
「我啊,最——喜欢这样的一辉了!所以我要让他痛不欲生,痛到无以复加才行!」
「她」是一位有情有义的人,并不适合加入这场作战。
两人在这一星期内,因为各自的工作待在七星剑武祭举行地点——大坂。但就在稍早,留守破军的教师们传来破军遭受袭击的通报后,两人紧急返回东京。
「就让你瞧瞧〈黄昏魔眼〉的力量吧!你要后悔也来不及了!封印解除!」
「〈断月天龙爪〉!」
「没那个必要。」
「咯咯咯,还不都是你们在那边摸鱼,蠢蛋。我这边老早就解决了。」
「胡扯。天音自己不也一样?你对那男人那么热衷,倒是不见你担心他什么。」
「你们从刚才开始到底在胡闹什么啊?」
他们真正的母校,悄悄耸立于东京都角落的「晓学园」。
的确。天音接受王马的意见。
「哼、哼、哼,〈不转〉,少说大话了,纯粹是星辰的流转正好偏向你而已。」
今天正好有一位客人暂驻于此。
不过「她」应该会以剑来回报一宿之恩。
破军理事长〈世界时钟〉新宫寺黑乃出声回应,并且在她身旁快步奔走。
「……呵,哈哈哈,今天MP已经耗尽了啊。你捡回一条命了!」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背后,肯定与非常庞大的计划有关。两人都感受到这样的气息。
(各位……对不起…………)
「……又或者是,正因为是今天才会停驶。」
……一辉应该要更加痛苦喔。更加更加地痛苦,痛苦到心胆具裂,陷入更深、更不合理的苦境。〈落第骑士〉要跨越这些绝望,他的故事才会更加发光发热啊。」
没错,所以他感受到的绝望越深沉越好。
王马自公众舞台上消失后,已经过了五年。
「不,我早就没有可以谈述的过去了。父母、弟弟、妹妹、名声——我舍弃了一切。我现在拥有的只有这把剑,以及寄托于剑上的誓言。」
接着天音率领晓成员一行人,开始追踪史黛菈与叶暮姐妹。
天音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脸困扰地叹息着。
「她」——王马这么一说,天音才想了起来。
——实际上根本没有风,海面风平浪静。
但即使如此,两人依旧感受到了。
「真有趣。」
两人疾速奔驰的双脚,忽然像是被阵风猛力吹袭般停了下来。
就在天音不满地鼓起脸颊的同时。
「大小姐,您忘记戴隐形眼镜了。」
没错……让两人停下脚步的,并不是风。
「我担心他?啊哈哈,怎么会呢?」
「啊哈哈,一辉还真是不得家人爱呢。」
「可恶!太衰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飞机会停驶啊!」
「……右眼跟左眼一样都是红色不是吗?」
「嗄?那要不要让我在这里试试看你好不好应付啊?」
这一招正是王马方才用来迎击史黛菈的〈燃天焚地龙王炎〉——
两人实在没办法,只好奔跑在东海道新干线的轨道上,朝着东京飞奔而去。
(原来如此,照这群人的状况看来,只要平贺一不在,负责统整的人就是我了呢。)
◆◇◆◇◆
「虽然细小,但是伤口就是伤口。我就按照约定,陪你玩一玩。」
他究竟身处在什么样的地狱?
双脚微微颤抖,额上的汗滴更是异常的多。
西京听见黑乃的说法,顿时一脸厌恶。
王马闻言,则是——
「别说出来啊。妾身最讨厌思考那种麻烦事。」
看着他费尽千辛万苦,呕心沥血地抗拒他的命运,他这样的身影——
黑乃与西京两人现阶段手边都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
多多良大肆挑衅,风祭邪邪一笑,手指覆上自己右眼上的眼罩。
王马显现出〈龙爪〉,并且紧握剑柄。
「呼——比想像中还要花时间呢。」
刀华使用〈建御雷神〉全身通电后,反作用力使得肌肉负荷过度,全身痉挛无法动弹,根本不可能躲过这一击——
「没错,因此那些家伙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到万分之一。所有人一起追赶〈红莲皇女〉才是上策。」
就在同一时间,展开行动的人不只是破军和晓的学生而已。
天音察觉自己的任务,便向所有人这么提案。
那是破军的临时教师〈夜叉姬〉西京宁音。
「不过你还真冷淡呢。你是他们的大哥吧,不担心吗?」
多多良在地上拖着电锯,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她听见天音的话,便以嘶哑粗糙的嗓音抱怨道:
「是啊。」
他摇了摇头,不打算述说那五年的空白。
「我一点都不担心喔,不如说我很开心呢。
「嗯姆,你说得真过分呢。身为粉丝,当然想看到喜欢的人最帅的那一面啊。」
「我的弟妹前往的方向只是死路一条。只靠〈独腕剑圣〉一个人就足够了,而且『她』也在那里。」
「我没兴趣大谈自己的事。」
王马面对天音的疑问,只是不屑一顾地说道:
天音理解后,便用简讯通知平贺:接下来要全体一起追踪刀华放走的史黛菈等人。
就算快上一秒也好。
「咯咯……你还是老样子,疯狂到令人反胃呢。」
她们感受到从远方传来的,那股脱离常轨的剑气。
那股存在感明明是位于遥远朦胧的地平线另一端,却宛如自己喉咙上架着刀刃似的。
两人都是优秀的骑士。正因为如此她们才能感受到这股威胁,更因此退缩。
——前往那个方向太危险了。
心中敲响的本能警钟使两人慢下脚步。
「刚、刚才那股剑气,该不会……」
「喂、喂喂喂,不会吧。那群小贼里面混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两人很清楚。
这股非比寻常的剑气。
这个世界上拥有这种压迫感的人,只有一个。
「剑气只出现一瞬间而已。应该只是威吓罢了……宁音,我们快走!」
「知、知道了啦!」
两人面色发青,不顾身体的负荷,使尽全速奔向东京。
(倘若这股剑气代表「她」产生了兴趣,那么对像——应该是黑铁!)
黑乃推测遥远的地平线彼方发生的现状,默默祈祷着。
(黑铁,不要冲动!那个领域(Stage)对你来说还太早了啊!)
◆◇◆◇◆
——这股压迫感仿佛从天而降似地忽然袭来。
一辉听从珠雫的导航,骑着机车奔驰许久。
他们离开人声鼎沸的都市地区,驶过山路,来到深山处。
晓学园总部就静静地伫立在此。
真的很善良。
「凡是志在剑之道者,你的称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辉的言下之意。
但他心中还有战胜恐惧的理由。他有必要继续停留在此!所以——
一名女性双手握持双剑,轻轻垂下。她的外貌宛如欧洲传说中的。
一辉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正因为一辉是优秀的剑士,他更是清楚,敌我之间的实力差别究竟多么庞大。
「哥哥,这里就拜托您了。」
「………………」
神圣洁白的装束,以及宛如羽翼的双剑。
〈比翼〉——她是特意坦白地说出来。
「的确,对你来说的确是如此。」
「敌人!?」
一辉对此,则是——
「哥、哥?」
洁白耀眼的人影并未对珠雫有任何反应。
「……我明白了。」
珠雫依旧坚持一起战斗,但一辉却摇了摇头。
由于实力太过强悍,〈联盟〉甚至直接放弃『追捕』,你这位『世上最邪恶的犯罪者』。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站在眼前的人可是货真价实的——「世界最强」。
「不。」
「…………」
(——不过这个程咬金还真是预料之外啊……)
她和方才一样,依旧注视着留下来的一辉。
但是一辉已经理解了。
一辉态度依旧强硬。
一辉知道她。
「不,这场战争是对方先挑起的。没必要拘泥于一对一——」
(是啊,她说得没错……我这不过是莽夫之勇罢了。)
「……大概吧。」
——〈比翼〉爱德怀斯,就是你,没错吧?」
这股恐惧仿佛要将一辉冻住。一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稳住呼吸,接着右手显现出〈阴铁〉,仰望空中。
「那既然如此,更要两个人一起——」
(这个人很善良呢。)
他知道。
她给了一辉回头的机会。
珠雫经过这番问答,终于理解一辉的意思。
但至少在现在,在这个时间点,两人的等级相差太多,自己根本不该与她为敌。
那对动人的双眸,笔直凝视着一辉。

珠雫知晓了一辉的深意,便点了点头,接着——
珠雫沿着一辉的视线看去,才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
就在晓学园校舍大楼屋顶。
一辉的嗓音异常强硬,仿佛将珠雫一把推开。
若是一辉现在直接离开,她或许会放他一马。
那是月光?不,太过洁白了。这股纯白的光辉映照着黑夜,形成的外型。
七星之顶和她相比,根本是云泥之别。
「……我还逞强打算装作没这回事,没想到还是被看穿了。」
(……失策啊。既然他们自称学园,总部里应该会有教师级的人物。虽然我早就想到这点……)
一辉骑着机车驶进这宛如废屋般寂寥的场所,就在这个瞬间。
她还没感觉到。
「是,反正华伦斯坦爵士也在里头。而且,不论是在此一起打倒两人,或是先解决你之后再追上去,时间上并没有什么差别。」
「正是。我的通称的确就是〈比翼〉。」
一辉光是感受到她的视线,背脊已经是冷汗淋漓。
一辉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害怕战斗。
一辉也察觉到这点。
——赢不了。
牙齿乱颤,双脚不停地发抖。
一辉的确很害怕。
「拜托你,珠雫。快走吧。」
一辉拼了命地鼓起勇气,挤出笑容。
她回应的嗓音有如歌曲一般典雅美妙,回荡在黑夜之中。
「你愿意让珠雫过去啊。」
「但你也真是奇怪呢。既然你已知晓我的真实身份,为何还要拔剑?以你的程度,不用过招就能知道你与我的力量差距过大。若非如此,你也不会感到这般胆怯。」
「那么你一个人先走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一辉立刻就发现了她的视线……接着做好觉悟。
一辉甚至没有余力回答珠雫。
「咦?啊、没错。就在这里。」
珠雫听见兄长的语气忽然语带不祥,便看向他的神情……倒抽了一口气。
自己就在刚才——踏进了这超越常人的领域之中。
「~~~~~~~~~~~~~~~!?!?」
「…………真意外。」
——珠雫如果继续待在这里,我可能没办法保护你。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五脏六腑仿佛即将被压个粉碎。一辉顾不得轮胎打滑,直接紧急煞车。
或许一辉还要再修炼数年、数十年,不眠不休地锻炼自己,在剑之道上穷尽一生。到那个时候,他才能与眼前的敌人并驾齐驱,才有资格与之为敌……
学生已经是那种等级了,教师应该至少也有A级。一辉早就做好觉悟了。
他们相遇得太早了。一辉对她来说,根本不堪一击。
「珠雫,艾莉丝就在这所学园里没错吧?」
珠雫做为武术家,程度还不到家。
她立刻跳下地面,举起〈宵时雨〉。但是——
纯白的光辉闪耀在那高处之上。
那名纯白女子就是如此强悍。
女子肯定一辉的疑问,接着露出有些讶异的神情。
「这个敌人、有这么……?」
女子戳破了自身的怯懦,这令一辉只能在内心干笑两声。
她将这个战场托付给兄长,独自进入晓学园校舍大楼当中。
「————」
说实话,一辉自己也很清楚。
一辉的紧急煞车也吓得珠雫惊呼出声。
仿佛呻吟似地挤出话语。
这名洁白的女武神是何人——
「我说过了吧。我会陪珠雫走这一遭,尽力帮助你,我就是做好这样的觉悟。如果你没办法达成你的期望,我这一趟算是白跑了。你不快点赶去艾莉丝那边,恐怕会为时已晚。所以这边就交给我吧。」
「哥、哥哥!?发、发生什么事了!?」
纯白女子并不打算阻止珠雫。
而同时……也是一切剑之道的尽头。耸立于此道顶点的『世界最强剑士』。
(但是我可不能乖乖听她的话,就这样夹着尾巴逃走。)
没错。
「你贵为世界最强的剑士,竟然质疑已经拔剑的敌人是否有战意啊。」
他举起有如乌鸦羽翼一般漆黑的刀尖,指向纯白的剑士。
连同他心中明确的敌意,一起传达给她。
纯白的骑士见状,则是静静点了点头。
「——的确,这问题是多余的。」
她的这句话,等同于扣下了扳机。
「我并非这桩阴谋的成员,和你也并非有何私怨。但既然在借住之地发现贼人,我无法坐视不管。」
纯白的剑士从高耸的校舍上轻轻跃下,落地之时没有一丝声响。
她仿佛是以拍动羽翼,优雅地降临在此——
「……!」
当她着地的瞬间,一辉感受到强烈的恐惧,他的心脏仿佛即将爆发。
他的全身、本能、灵魂,仿佛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快逃。
拜托你,快点逃走。
不然 你会 死在这里——
但他依旧咬紧牙根,正面面对这股压迫感。于是——
「吾为遥不可及之巅顶与终末,以双剑开天辟地之人。
吾名为〈比翼〉爱德怀斯。
稚嫩的少年啊,汝将亲身领悟世界的宽广。」
「我终于了解你有多么肤浅……也就是说,你对那女孩产生感情了吗?」
◆◇◆◇◆
他本来不想带走这种东西的。
「你明明很清楚!你深知这一切不是吗?在这个虚伪无比的世界里,去爱任何事物都只会得到空虚!这一切我都告诉过你了!为什么你还要犯下同样的过错!你不是已经舍弃一切了!你不是和我们一样,察觉到这个真相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
人影见到有栖院宛如毛虫般使劲挣扎,不屑地低语着。
(……没有掌握成员的详细资料,果然很吃亏啊。)
对有栖院这样一流的杀手来说,这种程度的束缚根本称不上束缚。
华伦斯坦心中灼热的愤慨,一次又一次殴打著有栖院。
他也因此肯定了。
他跟尤利不曾被他人疼爱,被他人守护。但他们成长之后,仍然想要爱护他人,成为守护他人的人。这瓶酒是这个梦想的残骸,他一点都不想再看到它。
这种程度的束缚,〈黑影凶手〉可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自己在失去尤利等人之后,就舍弃了一切。
有栖院抬头望着人影,他非常熟悉那名中年男子的样貌。
有栖院是这么认为的。
只有伐刀者,才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是华伦斯坦老师。」
有栖院呕出漆黑的血液。
华伦斯坦的口气渐渐颤抖,接着忽然激动起来。
他本来打算舍弃一切,跟随在华伦斯坦身边。
「废物。」
「当然了,相中你的人可是我啊。我很希望这只是场骗局,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我很相信你,直到今天的最后一刻……都一直信任着你。但是、为什么…………」
「!」
她当时泪流满面地这么说着: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给我说……!」
而在这个季节里,从这股直捣骨髓的冷气判断,这里应该是地底下。
「嘎!咕唔!」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希望你能再次想起来。
「只因为这里有人的能力可以做到这种事,如此罢了。」
「人家会守护那孩子的愿望!绝不让你们轻易糟蹋它!」
「我一开始听到他们的『预言』,还以为是我听错了。你在成员中比谁都还要忠实、还要顺从我们……这样的你,竟然会背叛我们。」
「但是到最后——人家还是舍弃不了。」
(手脚被绑住了……)
「……你们还真看得起人家啊。」
〈暗黑隐者〉从有栖院手中滑落,他再次倒地。
下一秒,有栖院解开束缚,跳起身。
因此他才能先下手为强。
在这个晓学园地下训练场中,华伦斯坦愤怒无比,一次又一次踹向倒在地板上的有栖院。
他早就事先看穿有栖院的举动,快速予以反击。
这股像是刨出内脏般的痛楚,让有栖院完全清醒过来。
但是华伦斯坦依旧没有停止暴行。
「华伦斯坦……」
而这不是普通的绳索。
华伦斯坦的一句话,有栖院立刻接受了。
有栖院的心窝遭到重击,痛苦地发不出声音。华伦斯坦俯视着弟子——
「蠢货。」
正当有栖院打算固定住他的影子。
「直到人家遇见珠雫,人家才终于回想起来,自己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大人。即使我再怎么自暴自弃,再怎么扭曲自己,再怎么堕落,我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心愿……」
这笔钱足够养育妹妹们长大成人。他将这笔钱托给修女,和他们完全断绝来往。
〈落第骑士〉黑铁一辉,与世界最强的剑士〈比翼〉爱德怀斯展开激战。
有栖院的意识逐渐清晰,他也在途中分析自己的状况。
而有栖院——唇边滴着血,仿佛自嘲般地笑着。
不管他再怎么想舍弃身为人的良知,堕落为杀手,他依旧没有放开这个瓶子。
他这么说道。
正是时候。
「咯……!」
他立刻显现出〈暗黑隐者〉,朝着华伦斯坦的影子——
「咦?」
「既然如此,那么来得正是时候。」
「……原来如此。」
地下训练场的天花板忽然应声崩塌。
「……是啊,没错。我曾经是这么打算的。」
华伦斯坦停下脚,气喘吁吁地质问道。
她让有栖院再次想赌上一切,守护这名少女。
「…………你们、为什么知道、人家会背叛?」
(人家失败了啊。)
这句说话声差点令有栖院跳了起来,接着他便发现了。
但不可思议的是,有栖院不记得自己有犯下什么错误,会被他们抓住小辫子。
组织里会有这种人一点都不奇怪。
「醒了吗?」
另一方面,当一辉与爱德怀斯的战斗正式展开的同时——
有栖院正打算开口询问的瞬间。
「嘎哈、咳!呃、喝!」
「…………」
华伦斯坦再次踢中有栖院的心窝。
但是——他将钱交给修女,告诉她自己已经杀光黑手党,并且把自己卖给他人,之后将会成为杀手活下去。此时,修女忽然从教会里的杂物间中,取出那个绿色酒瓶,交给了有栖院。
事实上,华伦斯坦早就知道了。
他们竟然事前就看穿自己会背叛,并且做好对策了。
眼前是高耸的天花板与灯光,从空气流动的声响来看,他应该是倒在相当辽阔的空间中。
下一秒,中年男子——华伦斯坦的靴尖狠狠踹进有栖院的心窝。
这条绳索是由〈小丑〉平贺玲泉的〈地狱蜘蛛丝〉,他那有如钢琴线般的魔力细丝编织而成。
骨头碎裂,可能已经伤到内脏。
而他就带着这个瓶子,与她相遇了。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因此有栖院下定决心。
正因为华伦斯坦深知有栖院的过去,他才不能理解。
「咕噗!」
即使珠雫知道了真正的自己,不肯在此呼唤自己为姐姐,但她让自己找回了真正的愿望,所以他想守护她的一切!所以——
(这里是……)
因此他才向华伦斯坦索求大笔的金钱。
你和尤利曾经对着这瓶酒发誓。你要找回那个高贵的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的期待——!!」
有栖院受到天音的〈幻想型态〉打击,终于醒了过来。
为什么自己相中的这名天才,再次抗拒了那股「力量」,做出这样的蠢事?
为了憎恨这世上的一切。
此时……华伦斯坦忽然露出嗜虐的笑容,令人背脊发寒——
『把这个带走吧。这对现在的你来说,才是真正需要的东西。
而塌下来的大洞中,一颗巨大的水球掉落在训练场的地面。
这颗水球即使落在地面,那圆润的形状依旧没有崩毁,维持在半固体状态。而水球当中——
「珠、珠雫……!?」
出现一名銀发的娇小少女。
那是〈深海魔女〉——黑铁珠雫。
◆◇◆◇◆
「我终于找到你了,艾莉丝。」
珠雫包覆在水球中,从高耸的天花板上落下。
有栖院见到那道身影的瞬间,他的表情简直难看到无以复加。
「为、为什么你在这里!人家不是说过要你们抛下人家吗!?」
「是啊,我听见了。」
「那为什么——」
「我不记得我有答应。」
「什……」
珠雫的说法令有栖院顿时语塞。
虽然她的确是没有答应——
(为什么……)
「人家是杀人凶手喔?人家还一直欺骗着珠雫啊?」
有栖院脑中浮现了那一天的景象。
弟妹们盯着浑身染血的自己,脸蛋上布满惊恐与退缩。
自己是丑陋的杀人凶手。
「你觉得我会傻傻的把他还给你吗?」
包覆在珠雫周遭的巨大水球,忽然变化为刺猬般的外型。
珠雫嘴巴上嚷着要杀了对方,不过她最后还是犹豫了?
「不管艾莉丝有什么秘密。
在我的心目中,艾莉丝永远都是很时髦,很帅气的人。和你待在一起总是非常安心,梳妆的技巧也很棒,总是认真地聆听我的烦恼,陪我一起烦恼,鼓励着我……你也为了我和我重要的人们而战。你是我唯一一个最重要的朋友。这就是我心目中的艾莉丝。
珠雫这么思索完,首先冻结了整个空间的地板。
这个事实使得有栖院心中再次萌生某种强烈的情感。
(你的水之力在这个男人面前形同虚设!所以快趁现在逃走啊!)
「小妞,你的个性还真差啊。」
「〈冻土平原〉。」
「我对你的名字没有兴趣。把艾莉丝还给我,我的要求只有这个。」
「……」
他打算在自己眼前——杀了珠雫。
因此她每次能使用的水量有限。
而她现在使用的水量,和日前与〈雷切〉作战时相比,简直是天差地远。
但是——珠雫丝毫没有改变,依旧如此仰慕自己。
珠雫也是做好觉悟才来到这里。
——我才不会让这种人带走你呢。」
但是自己的魔力控制可说是人类中的最高水准,不可能会错失目标。
「珠、雫……」
「当然是因为,艾莉丝对我来说很重要啊。」
珠雫思考至此——
他打算杀了她。
「住、手…………呃咳!」
但是现在没有这种限制。
(珠雫,快逃啊……!)
他在左手显现出巨剑,缓缓迈开步伐走向珠雫。
(珠雫,人家…………)
华伦斯坦仍旧毫发无伤,继续缓慢走向珠雫。
他当华伦斯坦的徒弟可不是当假的。
(……算了,那也没关系。)
有栖院弯起身躯,激烈地咳了起来。
华伦斯坦似乎没有移动。
就算她将晓学园地下训练场的地面、墙壁、天花板——全部打成蜂窝也绰绰有余!
确实削减敌人的机动力,紧接而来——
以为珠雫会像以前的妹妹们一样,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因此他只能在心中默念着。
〈独腕剑圣〉的伐刀绝技攻守并进,无人能出其右。
「不要以为只有你单方面重视我。
背部传来的冲击贯穿内脏,有栖院顿时岔了口气。
珠雫现在能使用的水量,是〈雷切〉战时的数百倍。
「万箭齐发!」
珠雫毫不动摇的决心,有栖院只能哑口无言。
珠雫是认真的。
水针甚至没有瞄准目标,便仿佛机关枪一般往四面八方扫射。
根本不值得珠雫来救。
直率地、毫不畏惧、不带一丝鄙夷——
珠雫说完,便仿佛指挥棒一般挥动水球中的〈宵时雨〉。
华伦斯坦冷冷地俯视着弟子的身影。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血风惨雨〉。」
但他就算拼了命祈祷,也传达不到珠雫耳中。
冰槌落下的地点偏离了华伦斯坦些许。
但是冰槌却偏离了。
冰槌毫不留情地击碎训练场的地面,地面顿时发出巨响,掀起了大片尘埃。
「嘎啊!」
水鞭前端聚集了特别多的水量,接着逐渐冻结。
「我是〈解放军〉的华伦斯坦。」
◆◇◆◇◆
「看你的样子,你就是大哥他们的老大?」
只要为敌人准备了满山满谷的弹雨,就算他再怎么会闪也闪避不了。
但就在瞬间,华伦斯坦重重地踏在有栖院的背上。
他从未期待过,更不能希冀的一个欲望——
我怎么可能丢下那样温柔的『姐姐』呢?」
那么就是某种能力发挥作用了。
「你就趴在那里,好好看着背叛我究竟会有什么下场。」
不管艾莉丝过去犯下什么样的罪行。
「可是,为什么……」
「不觉得,我只是问问看而已。这样一来——
有栖院很清楚。
有栖院神情痛苦地问道。
虽然不知道他是耍了什么把戏。
而包裹在她周遭的水球仿佛呼应她的动作,化为巨大的水鞭。
——答案是否定的。正因为是珠雫,这才不可能。
「废话就到此为止。」
珠雫即使知道有栖院的一切,那双满是亲爱的翠绿眼眸依旧没有任何改变。她凝视著有栖院,这么回答着:
这股情感满溢而出,充斥着整个胸口,让他说不出话来。
我也是同样重视你。
华伦斯坦虽然只有独腕,但他依旧被尊称为〈剑圣〉,他真正的实力不容小觑。
在一辉这群人当中,她是最冷酷也最不会手下留情的人。
有栖院此时已经理解了,他刚才那句「来得正好」是什么意思。
她刚才是带着杀意挥下冰槌,打算压死华伦斯坦。
不,即使传达到了,珠雫也听不进去。
他以为会被珠雫讨厌。
(他避开了吗?)
〈雷切〉是雷术士,正好克制了水术士的珠雫,因此珠雫使用的水全部都必须经过绝缘处理,化为纯水才行。
我要是不小心杀掉你,就有个借口用了。」
不过——
有栖院想出声阻止,但横膈膜痉挛不已,实在说不出话来。
而珠雫只答了一句——
她丝毫不见退意,面对踱步而来的华伦斯坦,她出声问道:
那道冰槌要是命中人类,恐怕会整个人灰飞烟灭。
水球以高压在一秒内射出数万发水弹,贯穿、刨开了战场各处。
最后尖端形成附有尖刺的锤子形状。珠雫便朝着华伦斯坦重重挥下冰槌!
压制炮击的密度有如枪林弹雨。
而这个地下训练场是个密闭空间,敌人绝对无处可躲。
华伦斯坦必定会暴露在枪林弹雨之下——
而就如珠雫所想,〈血风惨雨〉的大批水弹确实直接击中了华伦斯坦。
「——!?」
但即使如此。
华伦斯坦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他不但没有被打成绞肉,甚至漫步在这弹雨之间,步伐悠然自得,没有一丝凌乱。
是的,他就漫步在这结冰的地板上。
(这是怎么回事?〈冻土平原〉和〈血风惨雨〉丝毫没有发挥效果!?)
周遭的一切化作瓦砾,掀起了大片尘雾。
华伦斯坦却毫发无伤。
不、不只如此。他身上的衣物甚至不见任何一处被水打湿的痕迹。
到底是怎么回事?
珠雫不免心生疑惑。
而华伦斯坦面对困惑的珠雫,低声笑道:
「真可惜啊。要不是和你有私怨,我甚至想收你为徒了。这也是命运作弄吧。」
他走到珠雫前方十公尺左右,接着将左手握持的巨剑抬举至肩上。
珠雫一见到他的架势,忽然浑身一震。
她本能地察觉那个架势,就是〈独腕剑圣〉华伦斯坦的必杀架势。
〈落第骑士〉黑铁一辉她,则是立刻——(朱月:台版原文如此,翻译有问题。看了下日版,应该是「和她对峙的〈落第骑士〉黑铁一辉,则是立刻——」)
覆以〈一刀修罗〉才能使用的第七秘剑〈雷光〉。一辉将以如雷之速迎击扑面而来的斩击。
(〈雷光〉只能勉强跟上她的动作!不论速度或攻击力都比不上她!要是正面承受攻击的话,守势只要五秒就会崩溃!)
答案不言而喻。
爱德怀斯以双刀挥出的斩击有如闪光。他必须动员全身上下的神经去应对它。
这是追击对手最适当的行动——同时也如同一辉所预料的形式。
空气中隐约飘过一股焦味,一辉立刻察觉了。
而一辉眼前的人物确实将这个不可能化为可能。
接着利用特殊的跳步,急速的缓急交错,在自身的前方做出残影——
◆◇◆◇◆
「!?」
一辉面对逐渐逼近的爱德怀斯,同样上前一步。
但如果能完全控制自身的行动所产生的能量,所有的动作都不花费多余的力道,会怎么样?
一辉完全无法趁隙而入。
一辉在此时,首先放弃了战斗中的呼吸。
(行得通!)
但既然对像只是幻影,刀刃就会落空。最后——
正因为一辉眼光锐利,才会如此判断敌我之间的实力差距。
一辉要是随意踏进她的攻击范围,恐怕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因为他是名副其实地,连呼吸的空档都没有。
不论是步伐、斩击,一切的一切皆是静谧无声。
——若不这么做,自己根本不堪一击。
承受斩击的双手一路麻到肩膀。
无法辨识的钢剑互相交错,在黑夜中燃起纯白的火花。
一辉向后跳步,试图逃离。
爱德怀斯即将斩向这道以变幻无穷的步伐产生的幻影。
斩击依旧毫无间断地袭来。一辉一边防守,一边意识到这点。
「!」
她的每一个步伐,每一道剑路,全都是——超越人类极限。
她全力制成的护壁,轻易地被劈开了。
而这个判断也相当正确。
(不行!她的回击比我前进的速度还快!这样来不及中断她的攻势!)
(太、太厉害了……!)
她的每一剑都不只是快——更是非常的重。
他发动了伐刀绝技〈一刀修罗〉。
但是——
浑身覆上了激昂的苍蓝光芒。
(不过我才不会因为一两次失败就放弃!)
爱德怀斯的斩击肯定会宛如狂风暴雨般地落下。
他只能勉强辨识出剑身以超脱规格的速度擦过气流,瞬间燃起的一道白光。
这一斩实在太锐利、太过迅速——
总计十连斩。
一辉早已理解了个中理由。
一辉面对敌方的起手式,确信自己判断无误。
因此一辉下定决心。
第四秘剑〈蜃气狼〉。
不能有所保留。对方也不是自己能保留实力的对手。
(斩击——根本看不见!)
这层冰墙的强度胜过永久冻土,化成冰制城墙。
这一招明明只能撑上一分钟,如此严苛的时间限制,一辉为何在面对初次交战的对手时抢先发动?
爱德怀斯立刻将双剑交叉成十字状(Cross),奋力踏地逼近追上。
爱德怀斯的双剑持续进行高速连击。
(要将自己手中的所有王牌,全数击出……!)
(有什么要来了!)
刹那之间——
(这就是世界最强的剑术……!)
下一秒,一辉将决心化为行动。
一剑、两剑、三剑、四剑——
「唔!」
就在刚才那个瞬间,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斩击划过了一辉的头部位置。
「——!?」
交错的刀身左右同时切割。
一辉在这火花四散的钢铁交击之中,确信自己的理解确实是正确的。
那是斩击。掠过自己面前,肉眼无法辨识的——正是爱德怀斯的双剑。
一辉心中一喜,举起〈阴铁〉,踏进——
(果然……!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爱德怀斯的追击迎面而来,逼得一辉再次以〈雷光〉应战。
一辉虽然不打算囫囵吞枣,但这个想法有一部分是正确的。
仿佛有某种锐利又无法辨识的物体掠过了眼前,微微划过鼻尖。
因为当爱德怀斯挥动双剑的瞬间,自己的双瞳便错失了斩击的走向。
「喔喔喔喔喔喔喔!」
而这一刹那,一辉鼻尖的气流瞬间破开。
她左右双手一同挥动两把纯白剑刃之时,一辉甚至无法用肉眼捕捉双剑的残像。
世界最强的剑士,爱德怀斯。
珠雫立刻收起〈血风惨雨〉,将包覆自身的水球冻结为冰。
换言之,声音就等于分散(Loss)的力量。
爱德怀斯在一吸一呼之间,挥出一道道无法辨识的连击;一辉则是借由爱德怀斯的肢体动作以及视线的移动,去推算剑斩的轨道,挡下一招又一招的斩击。
刹那之间,一辉急忙拉回身体。
以防御应对前方,同时又可联系到下一记十字斩,攻守双成,毫无破绽。
以结果而论,所有的动作都会安静无声,便能发挥出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的速度与攻击力。
因此一辉只能转从别的切口攻入。
他急忙向后跳去。
「〈开山斩(Berg schneiden)〉!」
一分钟。
此刻他们甚至尚未挥下任何一刀。
虽然一辉撑过了第一招,他却露出满满的惊讶。
攻击即是最大的防御。
(剑招竟然如此俐落……!只要有一丝松懈,整颗头就会被砍飞啊……!)
即使攻击无法命中,甚至触碰不到敌人,但只要能击溃对手的架势,这道攻击就是有意义的。
明明她都是单手出招,一剑的力道更是远远重过一辉的〈雷光〉。
这就是这场战斗,自己对上这名世界最强的倒数计时。
他打算——全力进攻这名世界最强的剑士。
「珠雫——————————!!不能防御——————————!!」
声音,即是经由空气的震动产生冲击,制造出来的波动。
一辉理解了个中奥秘,战栗连同唾沫一同吞了下去。
他拿出自己手中以最快速度为傲,肉眼不可视之的剑招。
经由这层媲美要塞的防备,做好万无一失的防御姿态——
为什么?
(即使如此,还是不能一味的防守!)
(胸口便会空隙大开!)
但这种事已经超越人类的领域了——
一辉再次转为攻势。既然靠速度行不通,就以力量取胜。
以下半身做轴心,扭转上半身进行蓄力,将自己所有的体重、臂力,一切的力量集中在刀尖进行突击。这是〈落第骑士〉持有的剑术中,最为强力的突进攻击——
第一秘剑〈犀击〉。
这在一辉的剑招之中拥有最强的攻击力,力道甚至能贯穿巨大的岩石。
穿透力与突进能力无人能比。
即使是爱德怀斯也唯有逃离一途。
但是——这是多么天真的想法。
「什……!」
下一秒,〈犀击〉丧失了推进力,无法继续前进。
为什么——答案就在聚集〈犀击〉之力的〈阴铁〉刀尖。
爱德怀斯竟然只靠着剑尖,挡下了〈犀击〉。
〈阴铁〉的刀尖只有针头大小,她竟然能靠着单手的力道,一分不差地接合彼此的剑尖,阻挡一辉最强的攻击力——而且她的神情依旧是泰然自若。
「唔…………!」
她的行为一再证实彼此的实力差距。一辉心中不禁闪过一丝动摇。
而爱德怀斯不会放过这丝空隙。
一辉的反应仅是稍微顿了一下,她立刻趁隙而入——
「唔啊!?」
爱德怀斯的斩击终于斩裂一辉的皮肤。
伤处是——前额。
更糟糕的是从此处喷出的鲜血,流进一辉的双眼中。
因此爱德怀斯不会选择「回避」。
一辉鼓动全身肌肉产生冲击波,接着灌入爱德怀斯的纯白剑刃——
考量到彼此的实力差距,这也是必然。
一辉的感受力已经到达「心眼」的境界。就连大名鼎鼎的世界最强都出声赞叹。
——竟然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最后,一辉灌进爱德怀斯体内的冲击波遭到抵销,余波逆流回来,破坏了一辉的身体。
只需要以速度与力量压制到最后就够了。
一辉立刻察觉了答案。
但即使如此,也依旧伤不了爱德怀斯。
既然如此,她面对这记剧毒肯定无计可施!
她认为战斗已经结束,视线便从一辉身上移——
——以纯白剑身接住这含有剧毒的一刀!
爱德怀斯靠着手中的剑就能弹开一辉的刀,而且没有一刀例外。
即使爱德怀斯贵为世界最强的剑士,她终究是个人类。
于是下一秒,一切的终结到来了。
「很高明呢。」
举例来说,中国拳法中的渗透劲便是运用这种原理的一种技术。
(要以这一点做基础,扰乱她的节奏!)
某一种震动能够轻易在人体内产生波纹,从内部破坏整个人体。
即使没有视力,也能读出敌人的第二剑、甚至是第三剑!
挥动的角度虽大,锐度却媲美疾风而过。
不过黑铁一辉仍然能应付这一切。
一辉以为他看穿了爱德怀斯的剑。
「啊……」
因为他早已不需要用肉眼观看!
(既然如此——)
正如一辉所预期的,爱德怀斯毫不迟疑地……
一辉即使被夺走视力,依旧毫不动摇。
爱德怀斯是二刀流,在攻击次数上占有绝对优势。她不躲不挡,光明正大地激烈进攻。
爱德怀斯不打算赶尽杀绝。
爱德怀斯在这场战斗中,一次都没有退却。
他已经不需要视力了。
(她竟然是、如此的……)
他还有方法。还有唯一的手段能够突破现状。
爱德怀斯的呼吸、剑路、节奏、步伐——
为什么?答案很简单,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她很清楚,即使对方能够抢先看穿自己的剑路,两人之间的庞大差距并不会因此缩小。
第六秘剑〈毒蛾之刃〉。
〈阴铁〉的刀刃掠过地面——不,是削过地面后,快速斩向爱德怀斯。
于是一辉使出最后的攻势。
即使一辉费尽全力,赌上所有的技术,绞尽脑汁使尽所有策略……
那么她不需要耍什么小聪明。
他以稍强的力道弹开纯白的剑刃,稍微暂缓她的下一击。
一辉的刀若是媲美疾风,爱德怀斯的剑便是宛如闪光。
他完美无缺的观察力,能在战斗中得到对手的情报,并且将对手的本质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
她或许会一边防守一边前进,但她一次都没有做出「回避」。
她立刻左右双手并进,使出开头的瞬间十连斩。
爱德怀斯刚才做了跟一辉一模一样的事。
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以铠甲承受,便能伤及内脏;以剑刃承受,便能伤到握住剑柄的双手。
——而且她的速度与破坏力比一辉更上一层楼。
(视野被……!)
「!?」
纯白剑刃在肉眼不可视的领域之中展翅翱翔,一辉连同〈阴铁〉的刀身一同斩断。
下一秒,一辉的全身鲜血迸发。
所谓的必然,也就是能轻易预见这样的状况!
因为这一招就是要对方承受下来才有意义。
但灵装等同于灵魂的结晶。灵装遭到破坏的一辉,他的意识伴随着身躯缓缓坠落。
「————」
一辉以自身为尺,试探着眼前的她,但她深不见底的强大却令他惊愕。
人体几乎是由水构成的,说直接点就是装满水的肉制皮袋。
一辉靠着预知,一再回击她无声无息的连击,同时潜心思考。
爱德怀斯的行动,代表她是正确评判自己与一辉的差距。
因此人体承受不了震动。
对手挡住〈阴铁〉的瞬间,一辉便能利用全身肌腱,将冲击波从脚尖引导到指尖,最后灌入敌人体内。
全身各处的皮肤、肌肉裂开,血液飞散在空中。
(就在此刻决胜负……!)
——她的判断非常正确。
(即使看不见手臂的挥动,仍然能靠着身体的动作读出某种程度的「剑路」!)
一辉也肯定这个判断,因此——
她不需要闪避。
为什么?
爱德怀斯当然不会错过这致命的破绽。
她知道,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他仍然在爱德怀斯的掌心打转。
一辉身上的伤口并不深。
爱德怀斯只是刻意让他看穿而已。
让震动透过刀身,使其确实抵达人体内,将之破坏殆尽。这就是蕴含剧毒的一刀——
这个事实化为阴寒的战栗,冷得一辉全身颤抖。
照这个状况来看,她不消片刻便能彻底击溃一辉。
十剑,每一剑都是杀招,一辉却能完全将之击退。
(世界的顶端、竟然是如此高大、如此遥远……!)
〈落第骑士〉除了自身的剑术,还持有另外一样武器——〈完全掌握(Perfect Vision)〉。他就靠着这项武器看穿了爱德怀斯的剑术。
趁此空隙强行攻入,由斜下朝上斩去。
「咦……」
她只需要在攻击的空档以单手防御,便足够阻止一辉的攻势。
为什么?
这一刀肯定会被接下。
但是爱德怀斯依旧没有放缓攻击的速度。
很简单。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一辉便是以刀刃来击出渗透劲。
这一招秘剑必须在对手承受住攻击的情况下,才能有效发挥它的力量。而现在正发挥它力量的时候!
此处便有活路。
追击的剑招宛如疾风,挥剑的速度足以点燃气流,白光闪烁——
但是——这也没关系。
她的身体构造和一辉没有什么不同。
一辉已经失去所有攻击手段。爱德怀斯挥动右侧剑刃——
她以彼此的实力差距为鉴,认定不需要进行回避。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就在一辉的身体即将倒地的刹那。
一辉竟挤出浑身的力气,抗拒着败北的结局。
一辉抓住〈阴铁〉惨遭击碎、飞舞在空中的刀身——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再次斩向爱德怀斯。
纯白剑刃轻易地挡下这一刀。
「……还要继续吗?」
一辉的举动,在爱德怀斯心中留下一丝动摇。
她凝视着眼前这名剑士。他已经握着灵魂结晶的碎片,呼吸急促,但是他依旧坚持阻挡在自己身前。爱德怀斯开口问道:
「胜负已分晓。你我的力量,差距甚至大到不可能出现任何巧合。
灵魂结晶的刀刃惨遭击碎,意识朦胧。你的身体已经无法战斗了。
但你为何还要阻扰我?
我不希望随意伤害一个孩子。
不论是你,或是你的妹妹,我一开始就不打算下杀手。
反倒是你要是一直拖住我的脚步,反而让你的妹妹暴露在危险之中。
华伦斯坦爵士不会因为对手是小孩,就手下留情。
……这一点,你也很清楚不是吗?」
一辉气喘吁吁地点头。
四周一片混乱,而一辉在这其中,确实感受到了。
「东奔西窜的……尽耍些小聪明啊。」
恐怕不是一只手就能了结的。
「或许是如此,但是珠雫不希望这个结局成真。正因为她不希望,才会来到这里!而我跟她约好,要奉陪到底!」
「我死也不让!」
她没办法继续和他战斗了。
她是个好妹妹,一直支撑着自己,好得配不上一辉这样的兄长。而为了她唯一的心愿——
沙尘纷飞,树木吱呀作响,周遭所有窗户的玻璃顿时粉碎四散。
黑铁一辉不发一语——他这一次终于真正倒落在地。
再加上,他的步伐完全不受〈冻土平原〉影响。
「——————————!!」
「是啊……珠雫第一次、依赖我。」
「黑铁——让我为至今为止的无礼致上歉意,年轻的武士啊。」
不。
她立刻想爬起身,但是却一再滑倒。
所以他不退让,绝对不会从这里退开。
「觉悟吧。」
「第一次?」
她立刻汽化四周的水分,以烟雾遮蔽华伦斯坦的视线,隐藏自己的身影。
「死也不让吗?你的生命并不是如此轻如鸿毛。我与你交战后就能理解,你内心的渴望与野心是多么强大。你有梦想,有心爱之人。但你却说即使在此丧命也不足惜?」
自己不愿让开的理由。
她绕过华伦斯坦,穿过〈白夜结界〉的烟雾,来到唯一没有留下〈血风惨雨〉弹痕的地方,也就是有栖院的身边。
「……黑铁一辉。」
爱德怀斯语毕,轻盈地向后跳跃。
〈冻土平原〉是珠雫自己的能力。
你是一个男人、一名剑士,值得我以剑士的身份全力以赴。
(他竟能如此地打动我。已经许久不曾遇见这样的人了。)
「我以我的最弱(最强),阻挡你的最强——!」
珠雫不禁倒抽一口气。
因此……我将以这把世界最强的剑,彻底击败这名剑士。
敌人的斩击能轻易斩开任何防护壁。
她屏息凝气。
珠雫的判断相当适当。
更别说珠雫拥有一流的魔力控制,不可能发生这种状况。
所以珠雫选择尽快带著有栖院逃出生天。
「要让我赌上性命,这个理由就十分足够了……!」
「你并不是需要受人庇护的孩子。
这股剑气犹如光之暴风。
她困惑地问道。一辉则是回以淡淡的微笑。
(他的意志是多么的强大啊。这是一名刚成年不久的少年,所拥有的眼神吗?)
这能力并不会影响到珠雫的行动。
雾中的华伦斯坦说完,便将巨剑刺入地面。
一辉回想着自己与珠雫的关系,编织着话语。
手臂切口的剧痛直上脑髓,几乎要麻痺全身的神经。
「唔……!?」
「是啊……我很、清楚…………你其实很善良。」
「要是让你通过……珠雫或许会得救。但是却救不了艾莉丝!」
但是现下的状况却与方才大不相同。
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此雄厚的野心。
(爬不起来……!?)
但是——
她只是一名人类。区区人身大小,竟然能散发出如此难以形容的巨大存在感。
要是她的判断出现任何一丝迟疑,这条命已经没了。
「〈白夜结界〉!!」
双方的交锋无声无息,在这刹那中的刹那,一切都结束了。
而他坚强的决心透过瞳中的光芒,传达给爱德怀斯。
认真起来的爱德怀斯快速逼近。她的速度和方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了确实断送敌人的性命——!
眼前之人并非尚须庇护的幼童,而是必须以礼相待的剑士。她承认了他,因此她迈步向前——
(倘若那个男人的能力就如同我的料想,那他的能力确实近乎最强。)
一辉强悍的意志与决心支撑着他,使他继续阻挡在爱德怀斯面前。
◆◇◆◇◆
不赌上这条命,算什么哥哥!
爱德怀斯闻言,清秀的脸孔顿时皱起。
并且趁着华伦斯坦漏看自己的瞬间,冻住左腕的伤口,止住出血——接着快步奔跑。
他拥有这一切,更拥有高洁的灵魂,让他愿意为他人赌上性命。
所以——
「那么,为什么?」
死神的脚步声,以及刀刃的锐利气息。她即将前来斩断自己的未来。
今夜,『世界最强的剑士』将会第一次拿出真本领。」
「……因为珠雫不希望这样。」
敌人的防御能让他漫步在枪林弹雨之中。
直到刚才为止,对方都是手下留情,让一辉在自己的手上舞动着,但是现在却不一样。
「呜唔……」
只要他还有命在,绝对不会让开。
「——那名少年已是黑暗世界的罪人。会有此末路,无可奈何。」
「我一直让她担心。至今为止,我甚至没有好好为她做过一点哥哥该做的事。但是那孩子依旧当我是兄长,那样的仰慕我、爱着我。而这样的妹妹就在今天,第一次为了自己的心愿依赖我了。」
「……这是、第一次。」
而在这瞬间,爱德怀斯的身躯,迸发至今无法比拟的「剑气」。
她的左手腕到上臂部分惨遭斩断。
「少年,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但她没时间哀号。眼前的敌人斩碎了珠雫的冰之要塞之后,再次摆出杀招的架势。
〈比翼〉爱德怀斯展开左右手中的羽翼之剑——
她将自己的心愿,托付给这么不称职的哥哥。
「唔!?」
她是因为自己设下的〈冻土平原〉,才不断滑倒在冰地上吗?
他若是无法抵挡,唯有死路一条——
良久,血雾喷洒于黑夜之中。
她大大拉开与一辉之间的距离——
一辉的意识仿佛随时都会陷落。他以意志强行撑住,模糊的视线笔直回视爱德怀斯,开口答道。
跃起飞翔。
(好险,要不是艾莉丝出声警告……)
珠雫顿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不只是剑路,甚至连爱德怀斯自身都化作闪光——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答案只有一个,有别的力量产生作用了。
「这是…………!」
没有错。
珠雫能肯定,心中的预感已经成真,便询问渐渐从雾中现出身影的华伦斯坦。
「你消除了我和地面的『摩擦力』……!」
「你察觉得真快啊,就是如此。」
华伦斯坦缓缓走向珠雫,一边开口回答。
「打击、斩击、枪击。存在于这世界中的所有力量,都和摩擦力息息相关。不论威力多么强大的子弹,只要弹着点没有产生摩擦,它的穿透力就会失效,从目标身上滑开。而只要将摩擦利用在攻击上,便会化作无敌的刀刃,能够在所有物质的分子之间通行无阻。」
攻为名剑,守为神盾,全都在于它能操作一切力量的基础——「摩擦」。
「——这就是我——〈独腕剑圣〉华伦斯坦的能力。」
而华伦斯坦终于走到珠雫面前——
「珠、珠雫!快逃啊——————————!!」
有栖院惨叫出声。华伦斯坦就在他的眼前——
将銀发少女的躯体拦腰斩断。
「啊————」
上半身从腰部脱离,啪嗒一声,落在结冰的地面上。
顿时血流如注,内脏横流。
有栖院见到这般绝望的情景——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栖院的惨叫响彻天际。
◆◇◆◇◆
她想到这里——
珠雫和有栖院在哪里?
黑乃的视线中发现了不可置信的事物。
这把世界最强之剑仿佛至今都未开锋,手下留情到了极点。如今一辉面对拿出真本领的她,却没有一丝畏惧。
他直到最后的最后,依旧是为了胜过爱德怀斯。
黑乃与西京两人抵达破军时,现场除了昏厥的破军学生们以外,一个人都没有。
「……那是〈世界时钟〉。」
即将到来的七星剑武祭之中,他肯定要面对一场相当庞大的考验。
黑乃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
最后,黑乃立刻开始治疗一辉的伤口。
甚至超越一辉与自己的战斗。
爱德怀斯来到朝天仰躺的一辉身边,纯白的剑刃轻轻靠在他的颈部。
相对于黑乃一脸焦躁不安,爱德怀斯则是从容自在地说道。
她睁开沉重的眼睑,看向前方。
在她的正下方——深入地底之处,发生了难以置信的变化。
爱德怀斯看向声音的来源,出现在那里的人——
这场即将到来的,命中注定的战斗。
「……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出色。」
就算只是数滴血液,那道伤口恐怕浅到难以称作是伤口——
原本踏出这一步是为了夺命,却因退却而缩回了脚。
刀光剑影交错的刹那,发生了难以置信的事。
「哈、哈哈……你真的是、每次都让我惊讶不已啊。」
「许久不见,你的问候还是这么无礼呢。」
「放心吧,他还活着。」
(艾莉、丝…………)
爱德怀斯淡淡地苦笑,接着无声无息地轻跃而起。
只要她的指头有些许动作,就代表战斗即将展开。而她深知自己绝对赢不了她。
〈世界时钟〉新宫寺黑乃跳过高墙直奔而来,并且目睹了一辉倒地不起,浑身染血的画面。
于是她打算以能力操纵「时间」,治愈一辉的伤口,就在此时——
她再次移动到晓学园总校舍的屋顶上。
过度的惊喜,让黑乃兴奋得浑身发抖。
那股恐惧使得心脏仿佛即将炸裂。
没错,他触碰到了。
她的视线颠倒,只见到有栖院倒过来的脸庞,
因此黑乃利用能力确认现场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最后兵分两路,由西京前往救助史黛菈一行人,一辉这边则由黑乃负责。
「黑、黑铁!」
「我本来没打算让他活着呢。」
爱德怀斯答道。接着她再次凝视着那名勇于对抗自己的年轻武士。
因此,爱德怀斯无法完全摧毁黑铁一辉的灵魂。
爱德怀斯的双眸贯穿了她,扣在扳机上的指头瞬间冻僵。
珠雫朝天仰躺着。
黑乃全神贯注,专心探查着周遭的魔力。
接着,淡淡一笑。
虽然只有些许数滴,不过那确实是——血迹。
于是——她终于发觉了。
「……」
黑铁一辉面对世界最强的剑士,他在那转瞬之间……
「『期望我俩再见之时,能以劲敌称之。』」
黑乃降落地面,枪口依旧勉强地瞄准爱德怀斯,不过指头依然动弹不得。
(…………咦、我……)
但是这个现场只有一辉一个人。
她虽然并非直接参与这个计划,却知道大致上的内容。
(你做得很好。你和爱德怀斯交锋后,还能保住一条命就足够了——)
这一切的事实就代表着——
他身上虽然惨不忍睹……幸好并没有致命伤。
「——————————!!」
「我会转告他的。」
而那场战斗肯定残酷到难以想像的地步。
(在不久的将来,紫乃宫天音肯定会阻挡在你身前。)
另一方面,再次确认现状。
「冷静点。」
「爱德怀斯、啊、你这家伙竟敢————!!」
这锋利至极的刀,即使是爱德怀斯,也非得一瞬间做出完全的守势。以结果而论——她的剑产生瞬间的滞钝。
但〈落第骑士〉的刀确实在世界的顶端留下了证据。
因为黑乃本能地拒绝扣下扳机。
爱德怀斯认真要夺走一辉的性命,因此向前踏出了那一步,反而产生细针般的破绽。而一辉则是瞄准那道破绽,全力刺入最后一刀。
爱德怀斯一刀击败了黑铁一辉。
「〈世界时钟〉,黑铁醒过来之后,请帮我转告他。」
「你、你要去哪里!?」
但是胜者的神情……却染满了惊讶。
「……这男人真是后生可畏啊。」
于是,「世界最强的骑士」悄然消失于靛青夜色当中。
爱德怀斯原本站着的地方。
愤怒促使她拔出自己的灵装,黑白双枪的枪口瞄准了爱德怀斯——
——竟然自己主动攻过来。
「要是我再对倒下的你出手,反而是我该感到羞耻呢。」
(而且他最后展现出来的刀法,的确是——…………)
「我要回去了。我本来就跟此事毫不相干。」
那纯白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了——赤红的斑点。
「怪物……!」
而且并非是一辉留下的,而是数十秒前立于此处之人。
(而你自己或许也隐约察觉到了。)
就在此时。
(她受伤了吗!?成年没过多久的少年,竟然能够在世界的顶点身上留下伤口……!)
有如落雷般的庞大冲击爬遍全身,珠雫一瞬间失去了意识,此时才缓缓醒了过来。
爱德怀斯决定留给〈落第骑士〉一段话语。
他一定能得救。
◆◇◆◇◆
「真、真的!?」
她回想起胜负的一瞬间。
阻碍在黑铁一辉身前的,并非〈烈风剑帝〉或是〈红莲皇女〉。
「…………咦?」
「这是…………!」
黑乃望向空无一人的天空,回答了爱德怀斯。接着奔向倒地的一辉身旁。
他泪流满面,拚命地呐喊着什么。但是珠雫什么也听不见。
突然间,她察觉了异状,低头一看。
然后发现了。
自己的腹部不见了。
她终于想了起来。
(对了,我……被劈开、了啊…………)
此时全身的知觉才跟上清醒的意识,感觉渐渐恢复。
而这股空虚感也更加强烈。
(下半身,还有内脏几乎都不见了。)
恐怕都是从切口滑了出来。
这是致命伤,无庸置疑。
珠雫此时才清楚地自觉到,再过数秒,自己就会死。
(真不甘心啊。)
又来了。她又输了。
和〈雷切〉战那个时候一样。
因为没办法将对方压制在远距离的魔法会战,最后惨遭剑刃劈砍,败北了。
(我、真弱啊…………)
面对某种程度的强者,自己根本没能力将对手压制在距离外。
如今这个事实摊在珠雫眼前,她实在是恨得牙痒痒的。
(如果我死了……哥哥会伤心吗……)
「不断、不断地思考……然后我某天终于想到了。是啊,就是因为有肉体在,才会受伤。」
而她——就这样出现在华伦斯坦与有栖院中间。
而他深知,这个重量不可能再回来,这股失落感便是强烈到无以复加。
华伦斯坦见状,脸色终于大变。
她不想有遗憾。
「唯有力量才是真实。我是这么教导你,带领你进入强者的一方。但是你竟然是如此的无药可救。」
但这次连血都不喷一滴。
轻到感觉不到重量?
血液与内脏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渐渐消逝而去。
黑铁珠雫有如烟雾聚集而成的幻像,一丝不挂,但是身体完好无缺地出现在两人眼前。
没错,珠雫活下来的手法正是如此。
珠雫清亮的嗓音回荡在整个地下训练场。
(那就尽自己的全力吧——)
「放心吧,艾莉丝。」
「这就是你不肯面对的现实。」
「珠雫……珠雫啊…………」
(咦……?)
那应该是华伦斯坦架起巨剑的声音。
接着,开口说道。
华伦斯坦目睹这个状况,终于肯定了。
◆◇◆◇◆
破风之音通过背脊,传入有栖院的耳中。
而自己在那个距离之内,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珠雫依旧不见踪影。
有栖院察觉这个异状之后,光芒点亮了他漆黑的视野。
自从她败给〈雷切〉后,她一直在思考。
不如说,他甚至想早点解脱。
「怎、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
抑或是对夺走珠雫生命的男人感到愤怒。
而珠雫丝毫不打算闪避,直接承受这一斩。
或许是见到自己的弟子抱着那已经成了死尸的珠雫,彻底感到失望。
「珠雫,你还……活着吗?」
要想想办法。
「对目标产生感情的杀手,根本派不上用场,你就死在这里吧。」
她总是被逼到极限,最后受了致命伤。
华伦斯坦的灵装再次斩断珠雫的身体。
「我在选拔战败给〈雷切〉之后,一直在思考。」
光是他抱着珠雫的期间,手中的重量便渐渐地消逝而去。
「嘻嘻……真不愧是叔叔,你没白白多活我几年呢。」
有栖院抱起珠雫惨遭砍飞的身躯。
有栖院终于察觉了这个不可思议的现象。
就像她尊敬的兄长平时的作风。
最后,她突发奇想,想出了一个方法可以弥补这个弱点。
他甚至失去了呐喊的力气。
——到底该怎么办?
反正这个身体放着不管,几秒之后就会死去。
「你、你竟然……!把自己的肉体汽化了——!!」
「这怎么可能…………!」
「什、什么!?」
他一定会很伤心。
她不想这样。
整个消失不见,只留下衣物。
有栖院仿佛看到幽灵似的,凝视着珠雫。
属于水之魔术的一端,运用作用于人体的治愈术,将自己的肉体分解之后,再次构筑为粉尘或气体的程度,如此一来,肉体便不受斩击或打击的影响。此为伐刀绝技——
珠雫有些自傲地说着。
——自己虽然技巧灵活,但是却缺少决定性的力量。
他感觉像是劈开烟雾一样,感受不到任何感觉。珠雫的影像则是分了开来,马上又恢复原状——
「〈水色轮回〉——虽然只是灵机一动,不过还挺厉害的对吧?」
这个招数便是由此而生。
他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华伦斯坦会如此心旌动摇,也是在所难免。
接着,下个瞬间——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而珠雫的尸体竟然——
而另一方面,华伦斯坦则是——
不论是对自身的无力感到愤慨。
她的重量,她的生命,逐渐逝去。
这样娇小虚弱的身躯,不可能在近距离取胜。
他下定决心,要再次守护重要的妹妹。但是他依旧亲眼看着妹妹死去,这股失落感掩盖了他所有的情感。
华伦斯坦站在有栖院身后,缓缓说道:
照自己的能力来看,对方肯定会见缝插针,拉近到刀剑战的距离。
不只是兄长,史黛菈、有栖院,还有大家——
「你说灵机、一动……!你真的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娇小的身躯一点一滴地变得轻盈。
现在的自己身边,有着太多温柔的人了。
珠雫摇曳的身姿则是淡淡弯起:
有栖院与华伦斯坦惊讶地四处搜索珠雫的身影。
珠雫的笑容带着一丝嗜虐,语带嘲讽地肯定了他。
这股失落的感受,令有栖院眼前一片漆黑。
(——那么,就再努力一下吧。)
相信自己的力量。
但那个方法实在太过离奇,而且风险相当高。她至今未曾尝试过——
他的双手一点一滴地,甚至感受不到她的重量——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的语气充满着不耐烦。
身经百战的直觉,使他思索出一种状况。只有这个现象,才有办法让事态发展至此。
这实在不太可能。
珠雫下定决心,闭上双眼。于是——
而他为了确认这个直觉,试图对眼前的珠雫挥剑。
那些情景历历在目。所以,珠雫心想。
「……咦!」
这个状态已经远远超越华伦斯坦的理解范围,他不禁狼狈地大喊着。
他一点都不想躲开。
即使自己个性恶劣又不可爱,他们还是会衷心哀悼着自己。
即使流失血液与内脏,人体还是有骨骼,有肌肉。
「没问题——我会赢的。」
那么只要消除这个要素就可以了。
不、不只如此,散落一地的内脏与血迹也一并消失无踪。
虽说只是短时间,但〈水色轮回〉却是自己断绝自己的生命。
「即使你以一流的魔力控制描绘出再构筑的术式,但要是死后没有发动,一切就完了……!不,就算术式能正常发动,人体可是由数十兆的细胞组成,只要再构成的过程中出了任何差错,根本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更别说你要把这个术式用在自己身上……!你疯了吗……!?」
这一招能将物理攻击无效化,益处的确是相当大。
但相对来说,此招必须拥有异常高超的技术,风险也非常大。
而珠雫面对狼狈不堪的华伦斯坦,只说了一句话。
「我才没有疯。我只是相信,我做得到。」
她若无其事地这么说道。
「~~~~!」
华伦斯坦闻言,他肯定了。
他们犯了一个大错误。他们虽然事先获得破军的情报,他们却只着重在史黛菈·法米利昂一个人身上。
眼前的〈深海魔女〉,虽然才能与史黛菈大相迳庭,却和她一样,是一名超乎想像的天才。

(被她摆了一道……不过我还没输——)
华伦斯坦心想,并且重新摆开架势。
但是面对这样的他——
「哎呀?你以为你还能战斗啊。」
珠雫轻声笑着,仿佛在藐视对方。
「你说什么————!?」
华伦斯坦才刚从〈水色轮回〉的冲击中回过神,下一秒,他便察觉自身的异状。
「咳咳、嘎、呕、呕呕……~~~~!?!?」
呼出的空气,吸不回来。肺脏完全吸不到空气。
「珠、珠雫……」
疑似是黑铁珠雫的魔力,竟然大范围地散布出去,而且细微到几乎感知不到。紧接着,它又突然聚集为人形大小。这种波动实在是脱离常轨。
如果珠雫还愿意称呼这样的自己为「姐姐」——
「如果是在体内,也管不了什么摩擦力了吧?」
华伦斯坦沉溺在隐形的大海中,终于不支瘫倒在地,仿佛被捞上陆地的鱼一样,双眼睁大,嘴巴不断地开阖,索求着空气。
因为自己也同样爱着这些人——
华伦斯坦口中流出血水,昏了过去。
「……哈哈、是啊。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
自己已经是杀人凶手,不能待在她们身边。
只要这女孩还希望自己留下,他会继续待在这里。
「我也是……我以为你已经被杀了。」
「我才不救你呢。」
暂时不要轻易动用这一招比较好。
按照魔力的反应来看,敌人似乎已经不再有动静了。
这几乎等于是模拟复活术,她的技术实在是神乎其技。
这一击彻底击溃了〈独腕剑圣〉的意识。
而珠雫看着这样的有栖院——
华伦斯坦判断自己不可能继续战斗,因此向珠雫举起白旗。
有栖院立刻就理解她的意思。
「救、救…………!救救……咳呵!」
因此也能操纵这一带的空气。
「…………真的呢。」
珠雫的头盖骨中仿佛被人搅和一遍似的,再次体认到自己的不成熟。
珠雫确认着自身的状况——而有栖院依旧讶异不已地问着珠雫。
周遭的惊喜应该都消失了。
珠雫一脸不开心地说着。
「……不过头脑用过头,感觉真不舒服。」
◆◇◆◇◆
「我不像哥哥那么善良,也不像史黛菈同学那样天真。凡是挥刀相向的敌人一定要彻底击溃——你找碴找错人了。」
特别是珠雫,她一定不希望自己继续待在她身边。
但有栖院会这么质疑,也是理所当然的。
有栖院为这少许的偶然感到开心,回以微笑——并且在心中发誓。
珠雫再次构筑了自己的肉体,握了握手掌,确认肉体的触感。
珠雫愉快地笑了起来,轻声说道。
(这边总算是结束了。宁音,你那边不知道如何了——)
他们的模样,正是自己衷心期望的模样。有栖院希望有一天成为像他们一样,能以自身为傲的人。
数十支冰枪撕裂华伦斯坦的肉体,从他的体内飞射而出。
「别这样,说得好像人家是幽灵似的。」
不过当他看着珠雫一如往常的模样,安心也凌驾于惊讶之上。
「啊,你希望我救救你吗?」
「实际上试过之后也还过得去……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呢。」
黑乃瞬间松了口气——接着抬头望向西方的天空。
她的魔力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波动?
珠雫残酷一笑,接着打了个响指。
珠雫怀中的头轻轻摇晃。
黑乃知道珠雫的能力,她立刻就察觉原因。
仿佛溺水似的——
——就连华伦斯坦吸入的空气,也是一样。
而她带着颤抖的呼唤——
感觉没有什么不对劲,再构筑的魔法确实产生作用了。
「……真是的,有什么样的哥哥,就有什么样的妹妹。这对兄妹真是有够夸张。」
黑乃感受到的魔力波动,是至今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波动。
有栖院当场坐倒在地,喜极而泣地注视着眼前的现实。
于是,他擅自认为,珠雫一定也会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谢谢你……珠雫…………」
一开始,他想起的是妹妹们注视着染血的自己,布满着恐惧的神情。
于是,〈独腕剑圣〉与〈深海魔女〉的战斗就此画下终止符。
震撼了有栖院的心底。
她的举动是那么的温柔,充满慈爱。
珠雫嘟着嘴走近有栖院——接着弯下腰,抱紧他的头。
守护着她,以及她所爱的人。
接着遮起自己的肌肤,从败者身上移开视线。反正她对他也没多大兴趣。
珠雫仿佛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低头注视昏厥的敌人。
「嗯?什么?你说什么?」
——话说回来,以前在珠雫败给〈雷切〉之后,他也曾经这样紧紧抱着珠雫。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
「嘎、呃、呕呕……!」
没错,他的确是溺水了。
「真是的,别让我太担心啊……姐姐。」
珠雫施行的魔法就是如此的出神入化。
「把人类的肺脏灌成了水球之后,竟然会变成这副德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一招可不能用在同学身上呢。」
他绝不会再度背叛她。
「…………」
「人家……还能继续……待在珠雫身边吗……」
珠雫走向浑身惨不忍睹的华伦斯坦,剥下他身上的大衣。
华伦斯坦拥有操纵「摩擦」的能力。这项能力对于外部而来的冲击或斩击,的确是效果超群。不过——
下个瞬间,华伦斯坦全身喷出血雾。
这是名副其实的投降宣言。
「〈水色轮回〉这个主意虽然挺不错的,不过考虑到一旦使用,衣服会直接脱落这点,实在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么丢人的样子,可不能让哥哥看见呢。」
「我是这么希望的。这个理由还不足以留住艾莉丝吗?」
太过高度的魔法程序使得大脑发出哀号。
没有这回事,这个理由太足够了。
◆◇◆◇◆
「真的是、太好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样就扯平了。」
黑乃像是傻了眼似地嘀咕着。接着再次仔细探索地下的状况。
珠雫的嗓音微微颤抖,她是衷心为有栖院的生还感到欣喜。
他见到她们的神情,认为自己不该继续留在那里。
「珠雫……你真的、还活着吗?」
处于〈水色轮回〉状态中的珠雫,等于和周遭的空气同化了。
「那是我的台词。」
但是,如果……
「她先把自己分解之后再构筑了啊。」
稍早掠过脑中的情感再次燃起。
◆◇◆◇◆
「〈黑刀·八咫乌〉——」
「〈断月天龙爪〉——!」
黑色闪电从夜空降下,魔力之刃与龙卷之剑互相碰撞,两名骑士分别被弹向后方。
〈烈风剑帝〉黑铁王马滑落到山间的产业道路上,啧了一声。
「到了第三发,威力果然还是会下降。」
另一方面,娇小的和服女子——〈夜叉姬〉西京宁音弹向与王马反方向的空中。她轻巧地在空中回转过身,降落在叶暮姐妹面前。她们已经被逼到这座杳无人烟的深山中。
「老师!」
「看来是在最后一刻赶上了呢。」
「呜呜、得救了……」
「是啊,辛苦你们了,已经没事啰。」
西京确认了一下,两人以及昏迷的史黛菈全都平安无事,心中便松了口气。
「接下来…………」
她立刻重新望向眼前的敌人。
晓学园——西京朝着其中唯一认识的人物,开口搭话。
「小王马,小学杯(Little)之后就没见面了呢。你长得可真壮啊。」
「你倒是没什么变。」
「干你屁事——好了,你快告诉妾身吧。这到底是什么闹剧啊?你应该愿意告诉妾身吧?」
西京展开手上的武器——铁扇,轻轻遮住唇口,一面问向王马。
但回话的不是王马,而是站在他身后的天音。
他露出天真无邪的独特笑容,回答了西京的疑问。
他将有栖院送到华伦斯坦身边后,立刻掉头回来,此时终于赶到伙伴的身边。
短暂沉默之后,将双手的铁扇收进宽大的和服袖子里。
隐形的重量重重压在以西京为中心半径二十公尺的空间上,造成地盘下陷。
等同于平时十倍以上的重力,突然压在晓成员身上,所有人都趴倒在地,仿佛即将陷进地面。
西京默默反刍着平贺的话语,神情苦涩地望向天空。
「…………」
「——赞助商啊。」
「当然。我们已经给了他们十足的冲击了。而且一对上〈夜叉姬〉,我们这边的风险实在太高了。〈夜叉姬〉要是认真大闹一场,王马或许没事,但是我不认为其他成员会毫发无伤。而且七星剑武祭近在眼前,赞助商也不乐意见到我们先『倒下』,请各位收手吧。」
「小黑,这下事情可麻烦啦。」
「——屁孩们,你们可要感谢上帝啊。要不是妾身刚好身为老师,不然你们就倒大楣了。」
于是,以破军学园遭袭为开端,所引发的一切骚动——〈前夜祭〉,正式闭幕。
敌人占多数,一旦进入战斗,自己或许没事,但身后的学生们可不一定能平安无事。
不,不只是晓。
「如果您答应把那边三个人都交给我,我就告诉您一切真相。您觉得这个交易如何?」

「哈哈,交易啊——喂,小鬼。」
王马缓缓举起〈龙爪〉,刀尖指向西京。西京也同样举起双手的铁扇,以重力这股纯粹庞大的能量,构筑成刃,也就是〈黑刀·八咫乌〉——
〈小丑〉平贺玲泉一身跑错场合的装扮,忽然介入两人之间。
「重量」忽然袭向晓所有成员的身上。
身为教师,必须守护学生。那么她也没理由拒绝这个提案。
「区区一个屁孩,别学大人说话!」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碎裂的声响,接着瞬间紧绷——
只有一个人能在这股重力之下,眉头都不挑一下,直接面对西京的威吓。那就是王马。
「——可以吗?」
这是西京操纵「重力」的能力,伐刀绝技〈地缚阵〉。
「衷心感谢您的谅解。」
「啊——停下、停下!请等一下!」
「唔啊……!」
「〈夜叉姬〉也愿意就这样放过我们吧?」
以平贺玲泉为首的所有晓成员,不再理会叶暮等人,消失于黑暗之中。
他开口催促晓一行人撤退。
「……哼。」
双方燃起斗志,眼看冲突一发不可收拾——就在这个瞬间。
下个瞬间——
「各位,请先撤退吧。就放了那三个人也没关系。」
而西京则是——
山间的微风吹动树叶,枝叶婆娑的声音回荡在山路之间。
王马闻言,则是百般无趣地收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