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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大炎〉

《落第骑士英雄谭》 · 海空陆 · 3.6万 字

福冈县福冈市。

这座大都市位于西日本,拥有西日本第二多的人口。东堂刀华、御祓泡沫、贵德原彼方来到了这座城市。

他们这次来福冈,是回老家探亲。贵德原家的慈善基金会在福冈经营了一间育幼院,名叫〈若叶之家〉。刀华和泡沫都曾经在这间育幼院生活过,三人也是在这里认识彼此。

不过,三人下飞机时,正好刚过中午。

这个时间,街道上充满邪恶的诱惑。

没错,就是豚骨的香气。

说到福冈,就会联想到豚骨拉面的圣地。

福冈的街道上四处可见拉面店。一到中午,拉面店里的豚骨汤煮得沸腾,锅里散发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这个时间,路上行人正好刚消化完早餐,一阵阵香气刺激空荡荡的胃。

很少人能抵抗这股诱惑。

一回过神,刀华已经不见踪影。

她去哪了?泡沫和彼方四处张望,便看见刀华的背影出现在一整排拉面店前。她茫茫然地被诱进其中一间拉面店,正要钻过门帘。

两人急忙奔上前,叫住刀华。她才赫然回神。

──我恢复正常了。

──我们不要绕道,赶快回去〈若叶之家〉见大家吧。

刀华向两人道谢,脚尖却还向着店门口。

看来再走一个街区,她又会闹消失。

泡沫和彼方看着刀华的馋样,耸了耸肩。

这状况很常见,他们每次回乡都会发生,几乎是例行公事了。

于是,泡沫搬出以前常用的借口。〈若叶之家〉原本经费就少,三个人跑回去掏空冰箱,对大家也不好意思,干脆吃完午餐再走。

三人装模作样地附和完,便一起走进拉面店,品尝故乡令人怀念的美味。

◆◇◆◇◆

「诸星今年虽然输在第一轮,去年好歹赢过刀华,还拿过冠军。〈剑士杀手〉居然变得这么强喔?」

拉面口味当然是豚骨。

东堂刀华在短刀距离,也就是超近距离、交叉间距之中,拥有一项无人能敌的武器。

福冈的拉面一定是细面,细得像面线一样。

「这个人心里养了只不得了的怪物啊。」

但他每一刀的速度都不及〈雷切〉。

没想到世界上真有这么厉害的教师,能管教那种疯子,还让他强得超越前任〈七星剑王〉。

「太、太可怕了呗。我明明做了标准话特训,以免自己去东京的时候被人笑话,一碗拉面就让我给忘了。一定是血液盐分含量急遽上升,藏在心中的博多天性不小心跑出来了啦。」

他的速度让人产生错觉,误以为他可以同时做出复数劈砍动作,压迫感十足。

「嗯。」

「他原本就有很优秀的战斗直觉和体能。再遇到一个像样的老师,拚命努力学习,当然能在短时间内急速成长。」

「骑士之间总是有对手适性的问题。对诸星同学来说,他的魔法跟长枪术都拿仓敷同学没辙,当然不好对付。可是换做是我……我反而很适合对付仓敷同学。」

七星剑武祭之前。

〈无法观测〉御祓泡沫的伐刀绝技──〈

绝对不确定性

〉,能够操纵结果,魔法骑士非常仰赖他的侦测能力。只要是可以物理上移动的范围,泡沫一发动能力,就能找到大部分目标。破获新宿地下斗技场的时候,也是多亏泡沫导航,刀华才能顺利潜入敌阵中枢。

刀华不由得脸色发青。

「刀华真喜欢拉面。」

「我觉得赢得了。」

「嗯?」

泡沫鼓起双颊,嘟着嘴表达不悦。

「刀华自己不在意,我当然没差啦。」

「这也代表人家很依赖你。辛苦你了,小沫。」

刀华从小在博多长大,她很清楚这一点,早就吃完第一碗面条,向店家加面。

酱油?味噌?我才不认得。

刀华看起来心满意足,彷彿下一秒就要搭新干线回学园。泡沫随口提醒道。

「泡沫那一天还在参加征召呢。」

平时使用的语言直接抽离,完全没有衔接困难,十分自然地恢复成这块土地的特有语言。

刀华的慰劳似乎让泡沫稍微释怀。

「东京的拉面大多是酱油口味。就算有豚骨,也是和歌山的豚骨酱油口味。没有就罢了,我也满喜欢盐味拉面跟酱油拉面。可是呀,小沫应该懂我说的……就是……点了博多风拉面……却看见店家端出已经加红薑的豚骨拉面,总是会……」

「啊,对了。刀华,我听说啰。〈剑士杀手〉和前一届〈七星剑王〉,在日本分部的训练场打了一架呀?」

《落第骑士英雄谭》16 第三章〈大炎〉插图(1)
《落第骑士英雄谭》 · 16 · 第三章〈大炎〉 · 第1张插图

刀华点点头:

在福冈国提到拉面,只能有豚骨一个选项。

「这么说起来,我以前读过日下部学妹的壁报,报导提到仓敷同学和黑铁学弟比过场外比试,结果似乎是黑铁学弟获胜了。他在那之后可能心境起了变化,想方设法要赢过黑铁学弟,之类的?」彼方说道。

除了汤头,面条也不一样。

「喔?刀华明明输给前任〈七星剑王〉,而他又打不赢〈剑士杀手〉,妳还真有自信。」

「然后……刀华,妳从刚才开始一直都在说方言呢。有发现吗?」

「呼~享受完豚骨的浓厚风味之后,再加点儿面条,跟红薑一起放进汤里,太幸福了呗。能回福冈真是太好了。」

「算、算啦。我现在又不在东京!古人不是有言,入境随俗!故乡就更要随俗了呗!」

「拉回正题。我听说〈剑士杀手〉赢了那场比试,是真的?」

不过这话太害臊,他可不敢说出口。

「他的枪术兼具速度与精准度,才有办法达成那一招。我的刺击根本没办法模仿。而且今年七星剑武祭的当下,他应该还没练成〈盲点刺击〉。他也是日日夜夜都在进步……更何况……………」

「总是会?」

「我好想看喔。那两个人的比试一定很精采,可以拿来赚钱的程度。」

「不实际比过,结果还很难说。但照那场模拟战来看,我觉得自己的战术还是很管用。至少现阶段我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仓敷同学。对我来说……诸星同学还是比较棘手。」

「然后,等到〈剑士杀手〉耐不住性子冲上前,来一记绝对能抢先的反击。这么说起来,〈剑士杀手〉对刀华来说,还真的不算难对付。」泡沫说道。

「那只疯狗会拚命努力?到底是发生什么事?」

所以面会马上泡烂。

泡沫倒是挺开心。

「我记得刀华可以透过灵装让对手触电,远距离很难长时间抵挡电击呢。」彼方说道。

「好好吃啊──♪」

「对啊,只有我一个人加班,太奸诈了。」

刀华听彼方提醒,这才红着脸,遮住了嘴。

「很难说呢。比试途中,诸星同学虽然重振态势几次,却都无法造成致命伤。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诸星同学可以说是单方面输给仓敷同学。」

「诸星同学会钻人类的视线漏洞,施展看不见的枪术。」

「看妳这么满足,别忘记了,我们还没达成回来的目的喔。」

她在彼方提起之前,完全没发现自己在说方言。

「所以我才强调适性呀。远距离电击对诸星同学无效,他的灵装又是长枪,我必须主动出击才能动用〈雷切〉。我对付仓敷同学的优势,全让诸星同学拿走了,更别说还有那招〈盲点刺击〉。」

偏激当地人要自己附和这种事,他才觉得困扰。

三人并排坐在油腻腻的吧台前,吸着拉面。

「原来如此。」彼方和泡沫听完刀华解释,终于明白她的优势何在。

「而且双方实力相当接近?」

一行人聚在日本分部的当天,魔法骑士拜讬他协助逮捕越狱犯。

「他的攻击模式是全方位,近距离到远距离都难不倒他,但我也是。甚至在远距离战方面,我的魔法招数比较多,比较有利。我唯一要注意的是短刀距离──仓敷同学会施展高速连续攻击〈八岐大蛇〉……但这一招对我来说,也不算难应付。」

原本平复的不满又涌上心头。

她接过加点的面条,滑入汤头,手又伸向吧台,拿起红薑盒。

虽然倒的只是普通的水。

刀华听泡沫一问,放下夹面的手,毫不迟疑地回答。

刀华可能觉得不好意思。

「才不要呢。」

这一点无庸置疑。

泡沫和彼方不需要继续问,马上就明白原因。

他收起鼓大的脸,让刀华帮忙倒饮料。

她一口回绝。

刀华是土生土长的博多孩子,泡沫则是透过政府的儿少科转介,辗转来到福冈。

「咦?不是要入境随俗吗?」

他的战斗能力无限趋近于零,但是论后方辅助,职业魔法骑士中很少有人比他更优秀。

彼方补充道:

「还有,他们不是打架。是诸星同学向仓敷同学要求比一场模拟战。」

泡沫没有看比试,满脸疑惑。

与其看刀华拘谨地说着标准日语,他更喜欢她大剌剌操着家乡话,这还比较可爱。

「盲点、刺击?」

「才不会咧!!福冈人好可怕!!」

泡沫目瞪口呆地说。刀华也点头同意:

泡沫想起藏人在餐厅施暴的模样,缩了缩肩膀。

「嗯……」

「欸?难不成是说眼睛的『盲点』!?人类的眼球明明会动个不停……这招数不是人干得出来的吧?」

「顺带一提,刀华赢得了现在的〈剑士杀手〉吗?」

「咦…………~~~~!?」

「内心浮现杀意呢。」

「妳可能打得赢〈剑士杀手〉,怎么这么说?」

泡沫有一点遗憾。

藏人的〈神速反射〉以及体能,的确足以构成威胁。

「……这么说起来,东京的拉面店很少在吧台放免费的红薑。」

「就是说呢。倒是不时会看到醃芥菜……」

泡沫喝干杯里的水之后──

「她每次回来都是这副贪吃样。」

「是吗?」彼方问道。

「咳哼……嗯,对呀。」

彼方和刀华一起观赏模拟战。泡沫听彼方说完感想,吃惊道:「真的假的啊?」

「无论他打算怎么攻击,只要他一闯进攻击范围,我的〈雷切〉一定会先命中。」

刀华说到一半,忽然沉默。

她面有难色,凝视着拉面碗,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刀华?更何况,还有什么吗?」

「啊、嗯……」

刀华听见彼方催促,终于又继续说下去。

「……比试结束之后,仓敷同学的表情让我有点在意。」

「比试结束之后的表情?」

「彼方没看见吗?」

「啊,是。因为我担心诸星同学的伤势……」

「……仓敷同学似乎很惊讶自己打赢了……不,不对,他看起来很害怕。刚才彼方也说过,我们在一旁观战,都认为仓敷同学是凭实力彻底压制对手,但是……」

刀华解释,藏人说不定在决胜的一瞬间看见了什么,只是观众看不见。

假如是诸星害得藏人面色凝重,他或许还隐藏某些祕密。

但随后──

「也没有证据证明我的推测是对的,还是忘记我说的话吧。」

刀华又露出没自信的神情,改了口。

「就算不是正式比赛,我还是很难相信,诸星同学会约了模拟战又藏一手。应该只是我的错觉。虽然不能轻敌,但过度提防对手也不太好。尤其是对上诸星同学这种足智多谋的人,更要注意自己。」

原来如此,刀华的确有可能过度紧张。泡沫陪着刀华,看了一整年诸星的比试影片,他也有同感。

话虽这么说──

「可是前〈七星剑王〉要去中国参加〈斗神杯〉,对吧?那妳暂时也不用对上这么不对盘的对手呀?」

泡沫说完,刀华大口叹气:「也对。」

孩子们一转眼缠住刀华,让她动弹不得。

泡沫一直陪在刀华身旁,他也很清楚。

「啊,妈妈!」

泡沫望着刀华失落的模样……不由得担忧了起来。

现在这些景色被填平,换成一整排整齐的高级住宅,平瓦屋顶上装有现在最流行的太阳能发电板。

刀华等人马上就知道,她是指七星剑武祭。

「……嗯?梨央是不是又长高了,真嚣张。」

三人小时候,这一带只有高山、田野、散发怪味的池塘,以及老旧的平房。

「嗯,欢迎回来……还有,辛苦你们了。」

「哇──!刀华,欢迎妳回来──!」

此时两名中学生年纪的青少年,一男一女,追着孩子走出来。他们看见刀华,不禁苦笑。

「讨厌!你们不要在小朋友听得到的地方讲这种话题啦!」

「泡沫哥哥和彼方小姐也是,欢迎回来。」

他们直接走向玄关──

一路上,三人的话题聚焦在窗外的景色。

「……竟然让他赢了就跑,好不甘心。」

「哼,我的卖点可是娇小体型跟可爱脸蛋,所以没差。女孩子可是很爱讨好我,不停称讚我好可爱。梨央高得跟竹竿一样,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美好体验啦。」

「才不会!」

一走进没有关好的门,一旁盛开的德国洋甘菊散发温和芬芳,缓缓掠过鼻间。

以此为契机,人流开始进到这座城市,周遭也顺水推舟开发土地。

刀华拉开玻璃门,大声说道。

「刀华应该不会去参加〈斗神杯〉吧?」

自己这一年的努力究竟能不能派上用场?

泡沫只是杞人忧天。

老旧民宅修建而成的房屋,附设一座小菜园。

三人吃完午餐,走出拉面店,搭上公车,前往这次回乡的目的地。

『刚才的叫声!』

◆◇◆◇◆

「我觉得这个方式,最能让我成长。」

他们挖开山林,捣毁田野,填平臭池塘,这地方从昭和的偏僻村落,摇身一变,成了现代风格的新市镇。

「哎呀,你们三个已经到福冈啦?」

黑铁一辉参加决赛前,刀华陪他进行赛前调整时,曾以电磁力改变劈砍轨道。其实这是为了破解诸星的〈帚星〉,特地开发出来的伐刀绝技──〈电光〉。

「刀华姊还是这么受欢迎。」

刀华还是很遗憾,自己没能确认努力的成果。

「唔、这倒是有点令人羨慕……」

泡沫说完,站起身。彼方也跟着起身。

不过──

数年前,东京证券的上市大企业〈佐山汽车〉,在这附近建起一座巨大工厂。

「是刀华──!」

也就是附近这块区域。

梨央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刀华。

「……这样啊。」

沿着这条道路直线前进,走进住宅区。两旁都是整排新颖的房屋,再往前走,便能看到一栋褪色平房,彷彿只有这部分被人抛弃在过去。

「真对不起,大家明明准备来帮我加油,我却输了。」

刀华一听,内疚地苦笑道:

他们算是家里的大哥哥、大姊姊,支仓梨央和加藤杏。

他忍不住说出自己的不安。

但说归说,车站北边原本就是商业闹区,能开发的土地所剩不多。

「……今年真可惜呢。」

◆◇◆◇◆

她哀怨地喃喃碎念:

就是这栋房子养育了刀华和泡沫。

「面泡烂了……」

「啊哈哈。嗯,我回来了,大家有没有乖乖听话呀?」

倒不如说,现在只要一开电视,每个电视台都在做相关专辑报导。

「毕竟老师参加过那场大赛,诸星同学也参赛,我多少有一点兴趣。可是……我还是想在支持我的家人面前战斗,所以我不会去中国。」

她露出惨痛的表情,彷彿世界即将毁灭。

「不会啦,是我们擅自先准备的!」

「的确,该出发了。」

「当然,我甚至是为了在今年打倒他,才这么努力修行。」

虽然严格来说,泡沫并没有参赛。

「欢迎回来!」

刀华享受着怀念的香气,深深感慨,自己终于回家了。

老妇人用染剂遮住已经斑白的发丝。她就是育幼院的负责人,西方寿子院长。

贵德原慈善基金会经营的育幼院──〈若叶之家〉。

刀华可能会追去中国,和诸星一起挑战同一个顶点。

屋内传来说话声,以及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没多久,五个小孩子跑向玄关。他们的外表大约是小学低年级。

「哈哈,阿泡哥从小讨厌牛奶,所以才长不高啦。」

这里最近几年真的改变很多。三人忍不住叹息。

从前路上看得到穿着务农作业服的老夫妻,踩着沾满泥水的长靴,在道路上留下一块块足迹。现在却不见踪影。

接着……她露出纯真的笑容,向院长打招呼。刀华只会在院长面前露出这么天真的表情。

「你们打通电话,我就开车去接你们了……」

『他们回来了──!』

路上的贵妇全都穿着华丽洋装,化上精致妆容;孩童有的拿着智慧型手机,一边打电动一边有说有笑,有的牵着大白狗散步;道路上的汽车从农用拖拉机,换成亮晶晶的进口车。

「……那我们差不多该回家了,大家都在家里等我们呢。」

最近几年,这附近也换了新一批居民。

「我回来了。」

刀华等人也看过。

他们下了公车,迎面便是铺设良好又美观的街道。

梨央提到的那则新闻。

有权有势的人们便盯上背对山林的车站以南区域。

「对啊,而且就是刚才上新闻的那个人打赢刀华姊,对不对?」

刀华并不为自己,而是为别人而强大。泡沫觉得她好耀眼,也非常引以为傲──最重要的是,自己最喜欢为人着想的她。

「太强了。一个学生打败世界排行第四的骑士,拯救一个国家。那种选手参加学生比赛,根本是犯规吧。刀华姊太衰了。」

「呵呵,杏,半年不见了。」

紧接着──

内容就是「日本的年轻英雄拯救法米利昂脱险,〈剑神〉黑铁一辉」。

「我还在成长期嘛。阿泡哥才是,是不是缩水了?」

只有刀华一个人加面。她在两人之后,吸完最后一口面──

泡沫听完刀华果断的回答,松了口气。

院长身旁的杏和梨央急忙出声。

他们一半是佩服人类的科技,居然能在短短数年,让一块土地的风貌骤变;另一半是惋惜,养育自己的景色再也回不来。

「妈妈!我回来了!」

她出身自〈若叶之家〉,希望自己的表现能鼓励相同遭遇的孩子,让他们鼓起勇气。

〈雷切〉东堂刀华奋战的动机,至今仍未改变。

他们一看到刀华,笑容满面地扑向她。

「啊,妳不庆幸他不在喔?」

一群小孩到门口迎接之后一阵子,一名老妇人才从屋内缓缓走出来。

改变的不只是风景。

「「「有!!!!」」」

刀华一见到院长,请孩子们稍微放开自己,走上前。

但是──

「嗯?我并不觉得自己很衰喔。」

「欸?」

刀华对这件事的看法,和梨央完全不一样。

「我的确很想和诸星同学再战,但是我在对上黑铁同学的那一战里,已经彻底拿出当时的全力──不对,甚至是发挥得比原本更多、更强大。我输给他虽然可惜,但我很庆幸自己那一天能和黑铁学弟打上一场。」

「……刀华姊就是这么积极。」

「妳没有沮丧就好。下次就是在职业赛事重新挑战他了呢!」

「对呀……不过,黑铁同学可能不会参加国内联盟赛,我还得走一段很崎岖的过程呢。」

泡沫听完刀华的话,吃了一惊。

「咦?是吗?我还以为学弟毕业之后也会参加格斗赛。他应该满喜欢的呀。」

「我也这么认为,他自己可能也是这么打算。只是经过这次法米利昂战争,他获得〈剑神〉的称号,于名于实都已经超出国内赛事级别。我猜他毕业之后,马上就会跳级到A级联盟。」

A级联盟汇集所有〈国际魔法骑士联盟〉加盟国的各国菁英,彼此较劲,是世界最高级别的赛事。

必须拥有所属国家的推荐资格,才能参加A级联盟。按照惯例,必须先在国内联盟赛留下优秀成绩,才有机会获得推荐。

若是骑士本身达成的功绩,足以代替国内联盟的成绩,则不在此限。

「黑铁同学应该会在毕业之后,同时入赘到法米利昂。法米利昂除了史黛菈同学之外,没有特别引人瞩目的骑士,推荐席次一直都是空的。他或许会和史黛菈一起用法米利昂的推荐席次,直接从A级联盟出道。」

一辉有击败〈黑骑士〉的战绩,应该不会引起反对声浪。

他从国内联盟开始参赛,反而会给法米利昂添麻烦。

「也就是说,刀华得先打进A级联盟,才有机会和学弟比赛啊。」

「就是这么回事。不过我自己的目标也是A级联盟。现在只是稍微拉开距离,我会马上追上去,下次在赛场上见面,我一定会战胜他。」

刀华下定了决心。孩子们见状,双眼发亮,纷纷为她加油。

就是这三个男孩把棒球砸进〈若叶之家〉。他们见状,吓得远离〈若叶之家〉门前,慌忙逃进住宅区。

「啊哈哈,妳看到刀华回来,这么开心呀?」

彼方从后头追来。刀华对彼方下完指示,突然转向。

小花一阵呜咽,用压抑的哭声回应刀华。

「刀华,抓的时候,小心别让他们受伤。我会向那群孩子的父母求偿玻璃门维修费。」

「……!这伤是怎么回事?」

孩子们回应院长,又闹哄哄地跑回家中。

破掉的玻璃门另一端,传来高亢的吼声。

刀华和彼方见状,神情严肃了起来。

这些伤显然不是跌倒造成的。

孩子们的手脚上有瘀血。

『喂,健太,你去捡球啦。』

他正要继续解释,忽然间──

院长见他们聊到一个段落,拍了拍手,对所有人说:

「小花?大家已经走啰?」

刀华努力维持平静,平淡地询问三人。

「对啊!是说妳是谁啊!嚣张什么!」

「………………」

「听说你们平时就在欺负〈若叶之家〉的孩子。为什么?你对小花他们做了什么?」

一个留着长直发的小女孩,紧紧抱住刀华的腰间。她叫做小花。

身上出现什么样的伤口,代表人体受过相应的对待。

目的当然是让家长亲自带走孩子,以及赔偿玻璃维修费。

梨央闻言,点了点头。

彼方请院长透过联络网,调查这些孩子的家里电话,联络家长到场。

显然就是野蛮犯行的主谋在叫嚣。

「呜哇!那人是谁啊!」

「……妈妈,他们怎么会受伤?」

不过是耍小聪明。

刀华拿起行李,正要起身跟在后头。

「快、快跑──!」

但是──

「嗯,这已经超过小孩恶作剧的程度了。」

年长的两个中学生听见刀华问起,尴尬地垂下眼,院长则是长叹一口气。

「丑八怪,跟妳没关系啦!」

她们都经历过战斗。

「你们……!?」

彼方在一行人最后方,最接近入口。她拉起长裙,像斗牛士一样摊开布料。

这三个男孩是小花跟其他孩子的同班同学。

不对。小花以前就很爱哭,也很怕寂寞,但是哭声里的情绪并不单纯。

他们应该是打算绕进复杂的小巷,甩开刀华。

她沉声说完,重新穿上学生鞋,敲了敲脚尖──

硬物砰咚一声掉在地上,又微微弹起──那是一颗棒球。

刀华在克制愤怒。

她动不了。

是殴伤。

她从围墙一蹬,跳向道路另一侧的围墙,并沿着围墙狭窄的宽度奔跑,从上方追上三个男孩,从他们面前跳下,堵住去路。

〈雷切〉和他们在同一间育幼院长大,又是全国知名的学生骑士,院内的孩子与有荣焉。

「就是霸凌没错……只是──」

这让刀华三人不得不心生疑惑。

一行人皱起眉头──

「「「……………………」」」

泡沫无奈地笑道:

彼方随即发现一件事。

但他们的脸上完全没有愧疚。

屋里跑出一个陌生人,用极其飞快的速度冲过来。

「「「好──!」」」

「你们几个,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明白。」

两名学生骑士经历无数实战,当下就感受到敌意来袭。

她没有奔向若叶之家的门,而是跑向围墙,一脚跳上一公尺高的墙顶。

「嗯?彼方!」

「唔呜……呜呜呜呜呜~~~~~」

他们被阻断后路,进退不得。刀华强忍愤怒,对他们说:

「呜呜呜………」

有人总是喜欢欺负这些无依无靠,只能待在庇护所里的人。

泡沫猜道。

「骗人,她从哪里跑来的!?」

刀华不需要动用魔力,这点特技对她锻鍊过的双脚来说,轻而易举。

『不要,好脏。那些家伙是弃子又很穷,一定都没洗澡啦!臭到我不想靠近!』

刀华起了同样想法。

「哇啊啊啊啊啊~~~~~!!刀华~~~~~ !!」

男孩马上想调头,但彼方早已从后面追了上来。

同一时间,玄关的玻璃门发出巨响,玻璃应声碎裂。碎片喷向裙䙓,其中还混着一个硬物,跟碎片一起撞上裙䙓。

「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们猜对了。

『啊哈哈!对啊,好臭、好臭,站在这里都闻得到!』

他们被人殴打过。

刀华摇了摇头。

「啊、唔。」

「大家有没有受伤?」

她听完彼方的叮咛,点了点头,飞奔出门。

『啊哈哈!你们看,全垒打飞到破房子里啦!』

「是遇到霸凌?」

「她跑过来了!」

年纪还小的孩子像是被小花影响,又跑回刀华身边,开始嚎啕大哭。

◆◇◆◇◆

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刀华抬起头,正想询问院长。紧接着--

男孩坐在〈若叶之家〉前面的道路上,满脸不悦。他们看见刀华刚才的举动,似乎放弃逃跑了。

刀华和泡沫儿时也曾经历这些遭遇。

「唔、快回头!──啊。」

恶作剧曝光,他们却没有退缩,表情写满气愤。

《落第骑士英雄谭》16 第三章〈大炎〉插图(2)
《落第骑士英雄谭》 · 16 · 第三章〈大炎〉 · 第2张插图

「……不对。」

『喂,你们在里面吧!快点把球还我!不然我要去告状,说你们偷球!反正你们这么穷,一定会随便偷东西!我就跟大人这样说!』

「总之别站在这里说话了,你们都进来吧。我现在去泡茶,来,大家都过来帮忙。」

「彼方!快追!」

「……三个人难得回来一趟,大家早上还约好要瞒着你们,不想让你们太担心。结果还是让你们发现了。」

「多亏彼方。但这下子……」

「哇啊啊啊!?」

「唔、你们几个……!」

「等等。」

三个男孩的态度实在太过分,梨央气得想揪住他们的衣襟。泡沫上前制止他──

「梨央太激动了,你去旁边。」

改由自己走向男孩面前。

泡沫故意配合他们的视线高度,仔细窥探三人的眼瞳深处,说道:

「我说你们啊,你们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吗?」

「怎样啦?只是球飞远了点而已吧!」

「对啊!妈妈会修好玻璃,又没关系!」

「那是彼方保护大家,才只是球飞进来而已……你们想想看,假如有人站在球飞进来的地方,会发生什么事?

玻璃碎片喷到人,搞不好会受重伤。

碎片刺到眼睛,是会失明的。

球飞进来砸到头,可能会砸破脑袋死掉。

真变成那样,可不能当成纯粹的恶作剧,你们几个就会变成杀人犯。」

「才、才一片玻璃破掉,说得这么夸张!大人干么这么小气!」

「夸张?很夸张吗?不然──就让你们看看结果好了。」

泡沫缓缓举起右手,准备打响指。

「「「咿……!?」」」

男孩看见泡沫的动作、表情,吓得叫出声。

他们从中感受到莫名的恐惧。

「我没有……电话中也跟您解释过了,他们打破〈若叶之家〉的玻璃门,还想逃走,我只是捉住他们。」

彼方的职位只是在出嫁前,用来增添文件上的资历。但是她的确在贵德原慈善基金会里,握有某种程度的权力。

男孩终于耐不住性子,张开至今紧闭的小嘴。

「诚人?」

大人有必要教导他们危险性,但让男孩目睹血腥画面,已经不再是教训,而是威胁。小孩子年幼不懂事,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

别人现在为什么要责怪自己?

他们是男孩的母亲。是院长和彼方拨电话请她们过来。

他打算让男孩亲眼目睹,自己轻率的举动会带来什么后果。

所以,刀华温柔地握起孩子的手,不催促,不重复相同疑问,默默等待他们得出答案。静静地、耐心十足地等着。

「小沫。」

「妈妈──!」

刀华慢慢带着他们理解。自己是因为一时兴起,被周遭气氛影响,才会无视是非对错。

「健太!有没有受伤?」

他们忘记刀华的教训,继续龇牙咧嘴。

「健太!等一下!」

这才称得上「教育」。刀华非常清楚这一点。

御祓泡沫只要动用能力,就能马上呈现男孩恶行下最坏的结果。

男孩们冲着声音来源大喊。

直到他们接受自己被责怪的事实。

男孩被逮之后,第一次看向〈若叶之家〉的孩子们。

「不可以,这么做太过火了。」

「……拜讬妳了。」

「等一下,『罪犯』究竟是说──」

「嗯,这么做不对。」刀华闻言,点点头。

「……!?」

他们一旦看清事实,就再也无法找借口。

这才是「说教」。

必须耐心面对对方,直到他明白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唔……」

总务助理。彼方的头衔货真价实。

其他母亲抱紧自己的孩子,和紫衣母亲一样横眉怒目,瞪向刀华一行人。

不过──

「妈妈──!」

刀华制止了泡沫。

「小诚!!!!」

「就是说呀!我们的孩子受过教育,做错事一定要道歉,才不会畏罪潜逃!他们跟这间育幼院的小孩不一样!」

「阿泡哥自己最激动。」

「……不对。」

其他两人听了诚人的主张,又恢复原本倔强的态度。

「自己都不喜欢了,就不可以对别人做喔。」

紫色衣服的母亲跑在最前头,直接打了刀华一巴掌。

「刀华,这里就交给我。」

「──」

刀华很懂事,不会在这里失控。

泡沫乖乖退到一旁。

紧接着,高亢的尖叫盖过男孩的吼叫,响彻斜阳天际。

他们的所作所为,的确有可能造成危险。

「你们也不喜欢突然被人又打又踹,或是随便被骂,对不对?还是说有人打你、骂你,你会很开心?」

她以基金会的相关人士身分,向三位母亲表示:

而他们的直觉是正确的。

于是──

「!?」

但是这些母亲充耳不闻。

「那个大财团的……我在电视上看过这女孩……」

「吵死了。」

重要的是让对方明白错误。

〈若叶之家〉的经营者,贵德原家成员,也就是彼方。

对自己人、对这些男孩都一样。

手指一打响,他们眼前的泡沫就会浑身浴血。

他们不只臭骂自己,连院里的孩子也遭殃。刀华的眼镜后方顿时燃起怒火。但是──

「罪犯」。

他们露出惭愧的表情,张开了嘴。

「我认得妳。妳是那个学生骑士东堂吧。我真是不敢相信!伐刀者怎么能对这么小的孩子动粗?」

「…………那个……」

「……我知道了啦。」

「我们只是惩罚坏蛋而已!错的是他们!」

刀华以前经常照顾年幼的同伴,她知道该怎么对待孩子。

◆◇◆◇◆

刀华的说教带着体谅,渐渐软化男孩倔强的神情,一点一滴融化不满。

「妳对我家孩子做什么!!」

「我家小诚怎么可能做坏事还偷跑!」

「大哥哥刚才说得比较夸张,但他没有说谎。要是那个穿礼服的大姊姊不在,你们可能就害别人受重伤。别人什么事都没有做,你突然欺负人家,害对方受伤,痛得不得了,这是对的吗?」

刀华、泡沫以及彼方三人一听,震惊得几乎要忘记呼吸。

「那你们是不是应该道歉?要说『我错了,对不起』。」

怒骂对方,硬要对方道歉,没有任何意义。

不把自己的想法强压给孩子,而是慢慢按照孩子的理解速度,陪着他们对答案。

然而下一秒,拿着棒球的男孩忽然大喊。他叫做诚人,是男孩们的头头。

「贵、贵德原……!」

他们其实心知肚明。

「请恕敝院失礼,不得不在晚餐时间请三位过来。初次见面,我叫做贵德原彼方,是贵德原家当家,贵德原幸太郎的女儿,也担任贵德原慈善基金会的总务助理。」

「…………不开心。」

彼方和刀华错身,走到三名母亲面前,优雅地行了一礼。

她温柔地牵起对方的手,看着对方的双眼,柔和地问道。

这个字眼太过强烈,不像小孩的恶言恶语。

前方站着三名穿着华美的女子。

「不要道歉!我们没有错!妈妈他们说过!这间房子里的人都是『罪犯』,只给城里的人添麻烦,所以我们不可以跟他们好!」

一个,接着一个。

三名母亲见到儿子,小跑步奔上前。

自己的行为为什么不对?

刀华不怒骂孩子。

她退下来,把场面交给应该出面的人。

自己做错事了。

「健太也是!反正一定是你们先吓他!」

刀华看到泡沫退开,再次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身,和他们维持同样的视线高度,温柔地握住其中一个人的手。

「……!」

「对、对啊!我们没有错!谁要道歉!」

换句话说,假设彼方和泡沫的位置相反,假设彼方没有保护泡沫,就会造成那种结果。

「怕成这样,好可怜喔。不怕、不怕。」

「………………知道了。」

刀华藏不住脸上的疑惑──

刀华解释事情经过。

「东堂同学方才所说的全是事实。如三位所见,他们的棒球飞进来,打破〈若叶之家〉的玻璃大门。没有人受伤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只是破损的玻璃门不能放着不管。本院希望三位家长能够负担维修费用。」

三位母亲露出不甘愿的表情,压低声音,小声讨论。

「怎么会……真让人伤脑筋。伊藤太太,妳说是不是?」

「我才不想浪费钱去赔偿那种破门呢。」

「……小诚,那门真的是你弄破的?」

「………………」

紫衣母亲询问那名暱称叫作「小诚」的男孩。男孩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

母亲深深叹了一口气──

「是吗…………一定是育幼院的那群小孩欺负你,你很难过才会这么做,对不对?」

她怜爱地轻抚孩子的头。

那名母亲的言行让泡沫瞪大双眼。

「喂喂喂,妳想说是我们的错啊!?」

三名母亲闻言,眼神变得更凶狠,怒骂回去。

「你们才是胡说八道!我家小诚才不会无缘无故朝别人家里扔球!你想诬赖人吗?别开玩笑了!」

「就、就是说啊!怎么可以单方面责怪我们!太没礼貌了!」

「健太也是乖孩子,才不会做那种糊涂事!一定是那边那些小孩先欺负我家孩子!凭什么要我们付钱?太没道理了!」

三名母亲把原因归咎到无法确认的过去,恣意喊叫。

对方竟然这么自我中心又任意妄为。泡沫目瞪口呆,说不出第二句话。

但彼方不同。

由于家境出身,她比在场所有人拥有更多社会经验。

到学校调查,或许也能厘清一部分的前因后果。

刀华看见她泫然欲泣的表情,并不像在说谎。

这类人通常狗眼看人低。

光靠那位老婆婆,有能力确实管教这么多孩子吗?

「妳们不懂吗?院里的孩子,没有一个人是自愿成为『弃子』!但妳们竟敢说出这么过分的话!妳们怎么可以这么口无遮拦!?」

既然如此,只要让她们明白,我方并不会让步,她们自然会变老实。

他们急忙上前阻止。刀华却坚持不放手。

「既然你们没证据,请别随便散布不实谣言!太不负责任了!」

「呃,是啊。就是说啊。」

她的压迫感吓得三名母亲脸色发青。

「好了,小诚,我们回家。」

也就是说──

彼方的语气平稳无波,言词却毫不留情。

「我们没有证据,所以才说只是传闻。」

那些小孩没有受足够的教育,不知道会对别人做出什么举动。小诚他们今天会打破玻璃,其实可以说是为了远离这些危险人物,无可奈何之下才出现自卫之举呀。」

彼方无动于衷,默默忽略。

「我们才不会偷东西!!!!」

他们所有人都无法忽视这句侮辱,太羞辱人了。她要弄清楚话里的意思。

我不认为她做得到。

在〈若叶之家〉的孩子,以及这些母亲的孩子眼中,她们的言行会是什么模样?

但这点批评不过是输家在叫嚣。

「妳说的也包含在内。」

一个人随便被人拿这种空穴来风的谣言,污蔑自己是「罪犯」,她的心情可想而知。

这附近的路口监视器,应该早就录下棒球飞进来的确切时间与状况。

她气得七窍生烟,完全听不见两人的声音。

「现在在新市镇里,没有一个家庭的小孩,会因为想要而去偷东西。」

「若是需要搬出过去的事,才能从头到尾厘清谁对谁错,当事人彼此争论,没完没了。假如三位当真想归罪于院里的孩子,我们只能透过正规管道调查真相。

「……偷窃的动机,只有极少数是经济问题。大部分偷窃犯只是想体验偷窃的刺激,您的言论并不足以──」

三名母亲却不屑地瞇起眼,随口说道:

她们顶多嘴巴上批评彼方。

「伊藤太太说得对极了。」

「……?」

大家都会教小孩要好好挑选朋友,不是吗?

「!?」

「……那么,我们可以麻烦公家机关调查真相。」

泡沫大喊,却慢了一步。

「嗄、哈啊!?」

彼方叫住那对母子。

彼方和梨央见状,顿时脸色苍白──

「别、别说傻话了!?妳、妳在想什么!不过是小朋友的恶作剧,只是破了一片玻璃,竟然要告上法院!万一影响到我家小诚的未来,你们能负责吗!?」

然而──有些话不能听过就算了。

这些女人的发言简直令刀华眼前一花。

「刀华姊,快住手!学生骑士要是对人动粗……!」

「没错、没错。」

刀华并不是不理会两人。

〈若叶之家〉的孩子至今都在门内旁观。他们一听见那名母亲的指责,纷纷出声反驳。

刀华无法继续默默听这女人数落下去。

「呜……」

那些『弃子』原本就没感受过父母的温暖,情绪不稳定,想必很容易出现反社会举动,像是动用暴力或偷窃。

或许也有第三者目击案发当下的混乱景象,以及他们当下如何辱骂院里的孩子。

当他喊出声,刀华早已伸手揪住诚人母亲的衣襟──

她激动地落泪,逼近三名母亲。但是──

她很清楚怎么操控这种厚脸皮的人物。

「嗄?」

她们不过是虚张声势,只要否定她们的前提,大部分纠纷都能轻易解决。

她难得气得面红耳赤,朝那名母亲怒吼。

「就是说啊!而且那间超市的东西超贵的。我们平常都是放学后,去山脚下的业务超市买东西。我们只逛过那间超市一次,而且还是刚开幕的时候。」

「住宅区禁止打棒球,您的孩子也已经小学五年级,并不是听不懂教训。诸位家长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孩子,影响到孩子的未来,这个责任当然是在家长身上,敝院不需要负责。」

「贵德原小姐真是大惊小怪,区区一扇玻璃门就要上法院。我们家和贵德原家一比,可是穷得不得了,但换做是我们被打破一片玻璃,顶多当作小孩太淘气,笑一笑就过去了。心胸这么狭窄,还敢自称慈善事业,真是笑死人了。各位,妳们说是不是?」

但只要是为人父母,都应该努力当个正直的人。

「万一真的告上法院,丈夫会责怪我的……」

想必她们至今都是这样待人处事。

三名母亲突然态度骤变,老实负担赔偿。

「而且有人看到育幼院的小孩跑去那间超市,举止诡异呢。」

「那是……那都是骗人的!」

所有人都不能无视那句话。

「你们如果真的有偷东西,哪会承认自己犯罪?」

如果要麻烦公家机关协助调查,整件事就没办法私下解决。贵德原慈善基金会将会实际采取法律行动。请问三位意下如何?」

孩子会观察父母的身教,成长茁壮。但是──

一旦有第三者介入,她们必输无疑。

双亲带给儿时的刀华满满的爱,她认为父母就是成熟大人的形象。父母逝世之后,她便一直效仿他们,努力生活。

「方才三位的孩子骂〈若叶之家〉的孩子是『罪犯』,还提到三位家长也这么说……请问『罪犯』是什么意思?」

我猜其他家庭也一样。

「咿!?妳、妳做什么!?」

「到底是谁乱传这种传闻!?是哪位先生、小姐说自己在那间超市看到院里的孩子!?」

三名母亲不耐烦地回过头,彼方随即问道。

「伊、伊藤太太,不、不需要闹得这么大……」

「怎么?我已经说会赔偿了。」

杏的反驳有如哭喊。

「妳们的发言才是真正的『暴力』!!对〈若叶之家〉的孩子们是,甚至对妳们的孩子也是!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看到丑陋的榜样!!」

「不要随便诬赖人!我们说过多少次,跟我们无关!」

「对呀,一直过度反应,反而看起来更可疑。」

彼方、泡沫,以及刀华都有同感。

这才是为人父母应有的模样。

她们只是耍赖,扭曲事实。

刀华一想到这一点就忿忿不平,实在难以忍受。

「我和丈夫都有好好教育小孩,不能作奸犯科。

「请问……你们有证据证明这些孩子偷东西吗?不是什么别人说的,请拿出确切证据。」

又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但这间育幼院的小孩呢?

「……唔、我明白了。付钱就付钱!」

她们其实心知肚明。

她知道,并非所有大人都很成熟、很正派。

「哎呀,这话当然不是说他们真的犯罪。只不过最近稍微听到有人在传呢。附近超市有人偷东西,然后小偷就是那些孩子。」

「刀华,不可以!快放开她!!」

「……站在贵德原慈善基金会的立场上,原本不应该直接插手育幼院与附近居民的纠纷。但是,这次发生的状况非常危险,并非纯粹破了一片玻璃。倘若令郎明知故犯,敝院不可能坐视不管……敝院一定会付诸行动。」

「~~~~~!」

「谁知道?毕竟只是别人在传。你们如果是清白的,何必在意这种小谣言?」

以为喊得够大声,对方就会让步。

「刀华,不可以!!」

「请留步。」

「……我明白了,我们会记在心上。不过,会传出这种谣言,也是没办法的事。妳不这么认为吗?」

「妳、妳们……妳们这算是什么母亲!?」

「刀华!!!!」

「!」

责骂响彻天际,制止了刀华的怒火。

西方院长出声了。

「妳快放手。」

「……妈妈…………」

「咿、咿咿咿!要、要杀人了!」

刀华听见院长的喝斥,当场僵住。那名母亲趁机挥开刀华的手,躲到同伴身后。

「伊藤太太,您还好吗……」

院长走上前关心。母亲随即喷火似地怒吼道:

「怎么可能还好!太、太不敢相信了!伐刀者竟然对我们普通人出手!这间育幼院到底是怎么教小孩的!!」

「真是不好意思。我等一下会好好教训她……」

「谁会信!一发脾气就动粗!证明她根本没有受过像样的教育!我们可是砸大钱买房子,却得和这些危险人物住在同一区,太糟糕了!田村太太!立刻叫警察!这女的是伤害现行犯!!快让警察把她带走!!」

诚人的母亲歇斯底里地大吼。

完全忘记自己一开始就朝刀华脸颊搧了一巴掌。

这类人通常完全忘记自己的恶行,非常令人惊讶。

但刀华确实差点攻击她们。

身为伐刀者,现在警察一来可能会有麻烦上身。

不过──

「「「砰咚!!!!」」」

「……这些孩子实在太善良了。非常谢谢你们。不过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若是直接把老人带回去收容机构,或许会再次引发悲剧。

「不好意思……我不太想提原因。我逃是逃出来了,但家人早就去世,现在孑然一身,无依无靠,饿肚子饿了很久……实在耐不住,才会失礼地打扰各位谈话,向各位求助。」

那些母亲正要报警的瞬间,某处传来重物倒塌的巨响,中断整起骚动。

她的理智完全控制不了情绪。

总不能给他吃一餐,就赶他出门。

双方再继续争执,恐怕会真的请警方到场,最后变成两败俱伤。

由于意料之外的第三者介入,〈若叶之家〉前的纷争终于落幕。

「不会,我才要感谢您。您在一个很好的时机打断我们,帮了我们一把。」

那是一名老人,身上穿着枯叶色和服,双眼裹着绷带。

所有人看向声音来源,这才发现有人倒在前方转角。

◆◇◆◇◆

自己的确太过头,甚至没发现老人在找时机上前搭话。

之所以不直接联络警方,而是透过贵德原的名字探问,是有原因的。

脚没有穿鞋,光溜溜的。

老人的脸最引人注目。他的双眼裹着绷带,绷带上处处沾着小污垢。很可能是双眼受伤,或是用来遮掩伤口。

泡沫继续追问。老人摇了摇头:

刀华等人一听见这句话,首先就联想到,有恶劣养护中心虐待老人。

他坐在一旁用餐,一边试探老人。

杏急忙回答:

「对呀,我们会负责收拾厨房,刀华姊姊先和大家一起吃饭吧。」

老人在儿童天真的眼神面前,展现正直大人的模样,这令她十分开心。

「………………」

他勉强找到拐杖,撑着站起身──

「哎呀,刀华。刚才都让妳做饭了,妳不用帮忙收拾。」

「刀华。」

刀华听了老人的话,愉快地绽放笑容。

客厅外的走廊有人在喊自己。

老人接近一行人,诚心诚意地乞求。

自己和那些母亲都太激动了。

刀华做完饭,从餐桌之外向老人回礼。

「妈妈。」

「我明白了。」

「啊──阿泡哥哥又留了小番茄不吃!不可以挑食!」

「啊、嗳呀……不小心搞砸了……拐杖、拐杖在哪……啊、在这里。」

「哈哈,老爷爷,你太大惊小怪了吧。算你运气好,正好遇到刀华姊回家。院长下厨的功力比杏还悽惨喔。」

这名老人外表看起来大概有七十多岁。他伸出消瘦如枯枝的手,在地上摸索。他摔倒时似乎不小心弄丢拐杖。

他说自己叫作「播磨天童」。

「唔、我、我已经是成人了,又没关系!」

其中一方跑走了,只剩下刀华等人可以满足老人的请求。

刀华深深反省,自己不应该造成这种局面。

「刀华,谢谢妳!」

「刀华姊姊干么道歉?又不是妳的错!」

「……彼方,怎么样?」

就连院长也是──

(……县内没有符合的失踪人口。)

不过──

「你不要吗?」

对方站在没有灯光的阴暗处。是贵德原彼方。

「我、我看各位正在忙……原本想等各位谈完……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只是我已经快站不住…………拜讬各位……能不能分一点食物给我……剩饭也可以。」

(……不过,先不想这个。)

刀华等人没办法不管他,便招待他一起用餐。

事情没让她们得逞。

「那人家的炸虾给你吃!」

小花话里满是疑问。老人扬起柔和的笑容,回答她:

若是让老人留在育幼院过夜,必须要有人看着他。

「你说自己被关起来,为什么啊?」

老人的枯叶色和服破旧不堪。

「我也要向妳道谢,妳救了我一命。」

「不用,我也帮忙。餐桌那边塞满人了。」

「……觉得自己重获新生啊。我已经几十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咿、那个老爷爷在做什么……!?」

她穿过走廊,来到厨房。

老人的一番话听起来太可怜。

小花和年纪偏小的孩子纷纷把自己的配菜,挟到老人面前的盘子里。

「那位老人家没带任何身分证件。『播磨天童』这个名字也不一定是真名。总之我已经将照片留给负责人处理……」

「也可以挟我的德国香肠吃喔。」

『呜、这个脏老头是谁啊!』、『就是因为这房子弥漫穷酸味,才会老是吸引怪人过来!』三名母亲一边辱骂,一边拉着自己的孩子跑开,带着孩子远离脏东西。

两人决定好后,刀华和彼方错身,走出客厅。众人还在客厅用餐。

日本社会逐渐高龄化,这类恶毒犯罪便爆发性地成长。

「我不知道。我之前被关在一栋收容所,逃出来之后,就漫无目的地到处徘徊。」

时不时就耳闻这类新闻,而且是越来越多。

「谢谢妳。」

「对照影像还是会花上不少时间,对吗?他说自己是逃过来的,也可能是越狱犯。但我对照特别征召时拿到的名单,里面也没有他的名字。」

「就算自己饿得几乎要蒙天宠召,也不能抢小孩的食物。你们有义务吃多一点,好好长大。要乖乖吃饭。」

老人回答:

老人握住十字架,向神明献上谢饭祈祷,才享用桌上的饭菜。

「是说老爷爷,你为什么会这么饿?而且说句失礼的话,你的衣服也脏脏的,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呀?」

老人双手合十,表达感谢:

「……刚才真对不起。我听到那些人说出那种话,太气了,连我自己都吓一跳……」

「是,真的很辛苦。」

她一边做事,一边为刚才的鲁莽道歉。

反省自我很重要,但是现在应该思考这名老人的来历。刀华转移思考目标。

又长又捲的长发卡着小树枝和叶片。他可能是穿过草丛而来。

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他已经饥渴难耐。

刀华为院里的人生气,她反而很开心。

「我按照刀华的吩咐,透过贵德原家向警方确认,是否收到『播磨天童』这名老人家的失踪通报。也赶紧向这里的警方确认,失踪通报里没有他的名字。外县市还要再等消息。」

他主动将盘子推开。

泡沫正和老人同桌吃饭,正好问了刀华想问的问题。

一个老人从收容机构逃走。

「嗯,刀华姊姊做的饭很好吃!」

总之从外表来看,这名老人可能有什么隐情。

院长和杏在厨房清洗锅碗瓢盆,一边对刀华说。但是刀华摇了摇头。

「你的眼睛看不见,还到处徘徊?」

「他不是越狱犯,看起来人也不坏。总之我或彼方,其中一个人一定要待在他身边,先这样处理吧。」

刀华说完,走进狭小的厨房,拿起布擦干两人洗好的碗盘。

脖子挂着小树枝做成的十字架。

「长不大的话,会像泡沫哥哥一样矮吗?」

「怎、怎么了!?」

动用贵德原的名号,或许能让收容机构软化态度。

他究竟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可能是刚才看过那种糟糕的大人。

可能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确认老人的身分。

「……就是说呀。有人发脾气,也让伊藤太太的孩子知道,不能随便对别人出言不逊。妳的愤怒是有意义的。」

她并没有否定刀华的举动。

不过──

「但是不可以动粗。刀华还是伐刀者,要更注意呀。」

她也不忘告诫刀华。

院长会当场斥责刀华,也不是否定刀华的愤怒。

而是做为一个母亲,为刀华着想。

伐刀者与普通人。

双方的力量,以及背负的责任完全不一样。

即便刀华的愤怒有其正当性,法律和社会并不会考量这一点。

「……嗯。」

刀华也明白,乖顺地点头接受。

她听得进劝诫,内心的愤怒仍然无法释怀。

一开始看到小花等人身上的瘀血,她还以为只是小孩之间互相欺负。

但是──

「那些孩子说出『弃子』这个词,我就已经隐约猜到,毕竟这个词最近已经很少人使用……我一见到那些人,就明白梨央没说出口的原因是什么了。小花他们之所以被欺负,全是因为对方的家长。」

院长点点头。

「小孩子不会怀疑父母说的话。」

的确是那些小孩动手欺负小花和其他育幼院的孩子。

霸凌的原因却是那些男孩的父母造成的。

因此,贵德原慈善基金会希望尽可能维持已经建立的机构。

他们想搞什么小动作,动用能力就能轻易察觉。

幸好袋口已经绑紧,厨余没有洒出来。但是──

是信念。

越听越觉得育幼院四面楚歌,刀华不由得咬紧牙。

没必要等到早上垃圾车到了再扔。

公用垃圾收集场的栅栏门锁,是常见的挂锁。

杏想起刚才那些男孩的辱骂。

刀华手中的垃圾袋登时滑落。

「……虽然他们很过分,其实我和梨央过得还好。上了中学,就很少有同学不思考,直接相信父母的话。但是小花他们……已经不想去学校上课了……」

但彼方面有难色,代表迁离育幼院并不容易。

她已经疲惫不堪。

毕竟这类机构需要收容大量儿童,还得让孩子们集体生活。

院长若是继续承受这种精神负担,难保不会发生第二次。

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五天,时时刻刻陪在孩子身边。

「──────」

而且是在小孩听得到的地方说。

「刀华……」

这位老太太不能示弱。

为什么非得让她露出这么辛苦的表情?

「我和校方商量过,不过……伊藤太太的父亲是县政府教育委员会的上级,伊藤太太也在小学担任

家长会

会长。」院长说道。

平时〈若叶之家〉只有院长一个成年人,那些家伙才敢这么嚣张。

「您放心。」

「这里的人几乎换成新居民……为了孩子好,我也想过要搬到别的地方,所以刚才和彼方商量过这事,但似乎很难建立新的育幼院。该怎么办才好……」

那些新居民是新市镇建立之后才搬来,他们为什么必须对后到之辈言听计从,甚至被迫离开自己的家园。

刀华惊觉这个事实的当下,脑中传来如同击铁撞击的声响。

「有人擅自换掉收集场的锁,打不开。」

杏悲伤地回答刀华:

「……我去丢厨余。」

她如果维持最低限度的上课日数,守在院长身边,那些家伙就无计可施。

即便幸运找到满足条件的新天地,当地居民也不一定能爽快接纳〈若叶之家〉。

她不甘心地咬紧下脣。

「从现在起,我一定会保护大家。」

「学校和教育委员会都不打算介入吗?」

刀华的低语十分冷淡,她捡起垃圾袋。

明明是他们先住进这块土地。

「唉……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他们可能觉得自己花大钱买地买房,看不惯有人免费住在同一块土地上。又或者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想欺负别人。这些孩子这么可爱,他们居然能对孩子们讲出没人性的话。我实在不能理解这些人。」

「霸凌不只发生在学校……?」

七星剑武祭季军赛之前,她接到院长心脏病发消息。当时的自己有多绝望。

小花等人受伤只是一小部分结果,她忽略真正的现实。

她以电磁力操作锁内构造,打开锁头,将垃圾袋扔进收集场之后,回到〈若叶之家〉。

(谁会让他们得逞。)

一路上,院长方才虚弱的神情始终在刀华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个老太太,无力抵抗他们。

刀华见到那副虚弱的模样,更觉得痛心。

接着──

「而且伊藤太太的丈夫是〈佐山汽车〉的人事经理。现在住在这区的人都希望自己的小孩以后可以到〈佐山汽车〉上班,所以都站在伊藤太太那边。」

「──────」

若是他们骚扰育幼院留下证据,就有借口对他们进行社会性抹杀。

父母平时不断做出歧视〈若叶之家〉的发言。

同时,沸腾的情感倾泻流出。

不是人人都能做得来这种苦差事。

迁移,代表必须舍弃现在的生活。

自己参与特别征召,已经累积足够功绩考取魔法骑士执照。她已经不需要每天到校上课。

院长低声抱怨着。她的神情非常疲惫。

现在又是夏天,厨余很容易发臭。

他们只敢欺负弱小,就是一群小人。

刀华疑惑地问:

「半年前为止,明明没发生过这种事,那个伊藤太太搬过来之后……慢慢影响周遭居民……真是太强词夺理了。我们的确没办法过得像附近居民那样富裕,贵德原的人真的对我们很好。每天有三餐吃,也有好好洗澡。竟然说我们很臭……很穷,才会去当小偷……太过分了……」

光是必须讨论迁离,就令人一肚子火。

必须保护她。

她和几个毫无血缘的孩子住在一起,把他们当成亲生儿女,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们。

有些地区的居民甚至会以地价会贬值为理由,发起反对运动。近年以「避邻效应」为名,陆续有相关抗议活动引发话题。

(为什么……)

「他们的地位这么高,为什么还要排挤人?太无聊了……!」

那些家伙却强词夺理,蛮横地压迫这名女性。

「厨余先放里面,我明天早上再拿去丢。」

只会强忍痛苦,静静忍耐。

院长说,或许应该搬到别的地方生活。

必须抛弃习惯的土地、房子、人际关系,一点都不剩。

◆◇◆◇◆

刀华心想,擦完碗盘,拿起装满厨余的垃圾袋。

她的信念多么高尚、多么值得尊敬。

她不会把自己的伤痛暴露给孩子。

杏和院长叫住刀华。

然而──

这对她来说不是工作,不是奉献。

只要自己住进育幼院,就能解决问题。

……自己时隔半年回到家里,坚强的妈妈却让自己见到如此虚弱的神情。

那么,处理方式简单多了。

刀华这才察觉。

今天他们对彼方的态度,证明了一切。

「啊,刀华姊姊,等一下。」

岂能坐视这种荒唐事?

她无视两人的提醒,从后门走到地区共用的垃圾收集场。

她名副其实献出自己的人生,只为了让失去父母的孩子,拥有更加富足的人生。

那些糟糕家长会对小孩灌输恶质谣言,自然也会欺负独自支撑育幼院的老太太。

这种锁头对刀华来说,毫无用处。

「……?为什么?垃圾收集场不是就在旁边?」

不过──

对手不会还手,他们想怎么揍就怎么揍。

刀华很清楚,这位妈妈就是这么坚强。

开什么玩笑。

她或许是年纪大了,看起来比刀华待在育幼院的时候更瘦弱。

至少自己还在育幼院,这段期间多少要减轻院长的负担。

──这一刹那,刀华脑中浮现去年的记忆。

孩子年纪越小,越容易相信父母的片面之词。

迁移地点原本就难找,也需要一大笔迁移费用。

既然霸凌源头是家长,事情不可能止步于学校之内。

自己──绝对不会原谅这种荒谬状况。

刀华也赞成贵德原的想法。

警察总是等到事发之后才有动作。换做是自己出马请求协助,警方一定会立刻行动,尽全力协助自己调查真相。〈雷切〉之名──以及名号下累积的功绩,就是这么有价值。

自己的名号能够充分动用公权力。相较之下,PTA会长、公司经理根本小巫见大巫。

刀华并不喜欢滥用权力,但是对方这么爱找麻烦,也是无可奈何。

届时,自己会毫不留情击溃那些邪恶企图。

……就如前述。

刀华怒气冲天,脑中尽在思考对策,心不在焉。

她一回到家,放洗澡水时;

院长拜讬她找浴衣,想拿给走失老人当作换洗衣物时;

还有她送浴衣给老人的时候,一直在想事情。

所以,她不小心犯错了。

她竟然没有敲门,直接打开更衣间的门。

「──────啊。」

「嗯?是哪一位进来了?」

刀华打开更衣间的门,老人正好走出浴室。

两人正巧碰上,她一不小心看光老人的裸体──

「………………」

她吓得瞪大双眼,僵在原地好一阵子。

不过──

「……这个呼吸方式…………是刀华小姐呀。」

刀华听见老人的话,猛地回神,赶紧道歉:

他一身──都是拷问疤痕,而且极其悽惨。

「灿烂?」

「但是,最好别这么做。」

「毕、毕竟衣服满脏的……」

老人和育幼院非亲非故,为何会对育幼院的难题有兴趣?刀华不明白,比起这个问题,她更不懂的是,他为何不赞成自己对抗那些恶意?

「真是不好意思,让妳看见伤眼的东西了。」

老人的语气像在提醒刀华:

「不好意思,居然偷听各位谈话。不过我瞎了眼,听力是唯一的救命绳,总是会不小心听见。」

「……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告诉我这么难过的事。那我就失陪了。」

「啊,是。我拿换洗衣物来给播磨先生。您暂时先穿这件浴衣,等衣服干吧。不过这是女用浴衣,尺寸可能不太合……」

撕裂伤疤、穿刺疤遍及全身。撕扯肌肉的痕迹,烧烂的皮肤。腹部、侧腹的手术切痕、缝合痕迹、无数注射孔洞以及钻孔,感受不到任何顾忌。骨骼不自然扭曲,最后是……无力下垂的眼睑,里头的眼球早已遭人刨除。

「但这次真的有必要以暴制暴?妳说现在除了动用力量,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但妳真的深入了解过那些家庭?那些家庭又足够了解妳们?」

「听方才的争执,还有厨房里的谈话,现在这间机构面临十分恼人的问题,是不是?」

「可是……可是──」

「那个,您身上的伤……」

残害到濒临极限,唯有死亡是唯一出路。这名老人经历了地狱。

「……!所以您是叫我们不要抵抗他们的蛮横!?那些孩子、妈妈和大家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难道他们就可以继续践踏弱小!?」

「果然是妳呀。哪里,我都这把岁数了,被人看了也不害羞的……倒是刀华小姐来这里,有何贵干?」

她关上门──

「为、为什么不行?」

「啊,请等一下……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妳。」

老人道完谢,用浴巾擦干手,伸手摸索。

「……!」

「我在日本还算有点名气。只要我盯得够紧,他们就没办法像以往一样骚扰育幼院。」

刀华一脸疑惑。老人开口问道:

那么,他当时待在同一个房间,自己和彼方的对话当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目的达成了。

然而老人身上的伤疤,并不单纯。

纯粹的旧伤不会吸引刀华的目光。

老人瘦成皮包骨的身躯上,刻有无数伤痕。

「妳说得没错,有些困难,的确需要以力量排除,这是事实。」老人听了刀华的反驳,先是认同她,接着──

老人的听力绝佳,想必也能一边和孩子谈笑,一边听清楚厨房的对话。

「喔喔,妳竟然帮我洗了衣服吗?」

老人听完刀华的答案──感想有点出乎意料。

「还替我准备换洗衣物,真是太麻烦妳了,谢谢。」

「!所以那身伤是……!」

「这……」

自己不够谨慎,不小心让老人丢脸。刀华再次道歉,走出更衣间。

「不、别这么说……我只是很在意,您怎么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但是老人是外人,他何必在意院里的对话?

「是,就是战时留下的……我隶属的大队当时已经深入大陆,军队撤退时,全队人马直接被抛弃。结果敌军包围我们,俘虏了所有人……之后的遭遇,最好不要说给年轻小姐听啊。」

刀华不懂老人为何要问自己的打算,但没必要隐瞒。她诚实地回答:

「未知会引发同等的恐惧。比方说……刀华小姐也正在提防我。」

刀华点了点头,向老人道歉。毕竟是自己让他回想起不堪的过往。

「呵呵,我在刀华小姐这个年纪,可不像妳这么有礼貌。院里的孩子告诉我,妳也是出身自这间育幼院。妳受过很良好的教育呀。」

「您听见了?」

「……妳真是灿烂啊。」

刀华将浴衣递到指头前,他有礼地接过浴衣。

「原来如此。」老人闻言,悄声说完,隔着门对刀华解释:

他面对刀华──

「对、对不起!我真是的,想事情想到出神……!」

接着,她准备离去。

「……我毕竟是一名骑士。」

「刀华小姐,我经历那场战争之后,能肯定一件事,那就是『人性本善』。人类并不会无缘无故伤害他人,非常与众不同。人若是伤害他人,一定有其原因。就连那些母子也一样。倘若不去理解原因,以暴制暴……就会引发战争。」

「……任意妄为的人类,因为自私迫害别人。」

「…………………………」

没错,正因为刀华是骑士,她很清楚怎么做,可以在人体上留下哪一种伤痕。

「是因为不够了解彼此,才会引发纷争。」

刀华隔着门,询问老人。

刀华回答老人的疑问。

「哎呀,妳看得出来?」

「妳说要保护所有人,请问妳实际上想要怎么保护他们?」

老人从门的另一头叫住刀华。

老人否定刀华的回答,公布答案。

不过──

「真的不好意思……!」

「不对。」

刀华不明白老人为何劝阻她。

对方猜中自己的想法。刀华哑口无言。

在那个时代,日本人在大陆人眼中,就是侵略者。

刀华疑惑地歪了歪头,正想反问言下之意──

她下意识,看出神了。

刀华心想,原来如此,那也无可奈何。

一旦遭到俘虏,对方不可能手下留情。

她太在意了。

但是看到伤疤,就知道他曾经遭受多么惨不忍睹的虐待。

「是?请说。」

而老人认为……那些新市镇的居民最近才刚搬进来,这道理在他们身上也说得通。

「都要多亏妈妈和贵德原家,我非常感谢他们。」

毕竟对方来路不明,这点自卫理所当然。

「……我瞎了以后,看不见自己的长相,但从周遭人的反应来看,我的外貌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可能看起来七十多岁。我的年纪其实更老一些……我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参军过。」

自己的确在提防这名老人。

「是?什么事?」

更衣间的门开了,老人走出更衣间。院长的浴衣对老人来说,果然短了一些。

盲眼老人说出不知所以然的话。

刀华一惊。

刀华没办法反驳老人的说法,但她也吞不下这口气,老半天说不出半句话。

否定宛如利刃,果断地飞进耳中,她不禁语塞。

「那些伤疤,不是普通的伤,对不对?」

「…………请问……」

他听得见自己在厨房的对话。

「……我只是个小女孩,对长辈说这种话或许有点僭越。多亏各位努力奋战,我们才有今天的生活,请让我向您致敬。辛苦您了。」

与其平白无故遭人践踏,起身战斗更有意义。

又停下脚步。

刀华在两人巧遇的瞬间,不小心看见了。

他只靠呼吸方式,就猜出眼前的人是刀华。

老人似乎看不见刀华手中的浴衣。

「刀华小姐,虽然这么问,很像是用问题回答问题。妳认为为何会发生争吵?」

老人含糊带过。

「……我明年才毕业,但我已经累积必要的功绩,足以考取魔法骑士执照。所以我打算暂时不回学校,在育幼院里待上一阵子。」

「不够了解……?」

「人与人只要互相理解,就很难憎恨彼此。刀华小姐,我很感谢各位的照顾,能不能让我协助妳们面对眼前的问题,做为谢礼?只不过,可能需要花点时间。」

平静地向她提议。

◆◇◆◇◆

隔天早上。

〈若叶之家〉的孩子以及返乡组三人,一起前往新市镇旁的大公园。

他们之所以来公园──

「要去净街?」

杏这么一问,院长率领众人,笑容满面地回答:

「今天大家就在这座公园和外面的街道捡垃圾。我现在来发手套,大家都要戴。要小心碎瓶子之类的,很危险喔。」

「院长,为什么要捡垃圾?」

「路上跟公园变干净,大家会很开心,对不对?」

「啊,嗯。是会很开心,可是──」

「这是大家共用的地方,要大家一起维持整洁喔。」

「说得也是。」

「好──」

「好欸,反正都要捡,大家来比比看,谁捡的垃圾多!」

年幼的小孩子老实听从院长。

但较年长的两名中学生仍然维持复杂的神情。

两人还觉得莫名其妙。院长不知道有什么心境变化,忽然提议净街活动。

也难怪他们会疑惑。

毕竟一开始并不是院长提议要做义工。

老人却一边感谢孩子,一边清理街道。

「我才要谢谢妳让我们临时加入。不过你们这么年轻,竟然愿意义务打扫街道,真令人佩服。」

老人不愿提起过去。

打扮夸张的女子点了点头。

「的确……」

「……我听刀华说了,你认为彼此了解比直接抵抗更重要?」

刀华在一旁远远看着两人。院长当下面带疑惑,但她应该同意了老人的提议,今天才会带队出来。

与其坐着挨打,主动行动的确更好。

泡沫狐疑地仰望老人。

「没有错。」

另一方面──

彼方说道。这些人会扩大活动规模,进而让社会理解自己。

「我觉得那位老人家的意见很正确。」

刀华听泡沫问起,点了点头。

「哎呀,昨天就是妳接了电话?」

他们收到孩子捡来的垃圾后──

其实……大学生队有十名以上的大人,不可能输给小朋友。他们应该是在定胜负之前,偷偷掉包垃圾数量,好让这些临时参加的小参加者,开心度过今天的活动。

女子梳着夸张的庞克发型,穿着运动服。

用奇怪的评分标准帮孩子计分、比大小;还用垃圾做出奇怪模型,取悦孩子;午休还会陪孩子一起玩踢罐子。

这景象太震撼,小孩纷纷瑟缩起来。

「也就是说,你想利用志工活动提升〈若叶之家〉的形象?」

一决定动手做,这类志工服务其实做起来很愉快。

她始终抱持疑问。这么做真能和那群坏心眼的大人互相理解?

于是,刀华一行人陪着孩子、大学生,一起努力清理街道。

再说,假如自己跟泡沫的担忧成真,事情往坏的方向发展,他们还陪在孩子身边,绝不会让那些母亲恣意妄为。

彼方瞇起蓝眼,凝视着老人。孩子已经开始净街,老人融入在其中。

刀华和泡沫有同样的担忧。

「小孩都想装大人,所以喜欢帮助别人。他亲切又仔细,适时和孩子们对话,以免他们厌烦。那位老人家非常习惯领导他人。他或许曾经领导大型组织,可能是公司或团体。」

「阿姨,妳们是〈若叶之家〉育幼院的人吗?」

他在孩子协助之下,好不容易才捡起垃圾。

院长在发放手套时,一名女子前来向院长搭话。

「话又说回来,那位老人家……很熟练呢。」

老人却明确地否定他们。

下午一行人分成大学生队与〈若叶之家〉队,比赛哪一队捡的垃圾越多,赢的一方可以获得豪华奖品,借此提升孩子捡垃圾的积极度。结果是〈若叶之家〉获胜,大学生队把社团的旧桌游送给孩子,做为奖品。

「是的,我是这么说没错。」

刀华和泡沫站在距离孩子一步之外。话题中的老人,播磨天童上前搭话。

彼方一反平时的装扮,穿得十分朴实。她将政府指定垃圾袋递给刀华和泡沫,继续解释:

「难得的暑假居然要捡垃圾啊。」

「那我们赶快开始净街啰。阿健,把垃圾袋发给小孩。」

据彼方所说,他是刻意选择融入。

「每个地区总会有学生或民间社团做志工,但很少人会知道这些活动,也不会知道活动本身会募集参加者。院长一定也不知道。」

「喔,的确很常听到。」

「彼方,熟练是什么意思?」

她身后领着十个男人,也都打扮得十分浮夸。

「……这不会太刻意?我觉得外人反而会反弹。」

自己并不认为他是坏人,但是……

「表面上是院长提议,也是院长带大家来参加,但这是那个老爷爷的点子,对吧?」

但是──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今天突然跑出来。」

他们一定会挺身而出。

『咦──那个就有三十点,那我捡到的半裸莉莉嘉人偶应该要有四十心动点数呀!』

「安安,我是永德学园志工社社长,我叫做绀野。后面那些人是社员。感谢你们参加今天的净街活动喔!」

刀华听完解释,才明白活动为何迅速定案。

最重要的是,小花这些年幼孩子一直做得很快乐。

如果讲求效率,他不应该一起下去净街。

老人在更衣间聊完以后,也向院长表示,自己希望协助〈若叶之家〉解决问题。

「嗯。」

「啊,彼方,妳换运动服了?真难得。」

「考量到今天的目的,不太方便穿着那身礼服参加。」

自己来自何方,过往的经历,全都闭口不谈。

贵德原彼方一个人姗姗来迟。她明白老人为何要策划今天的净街活动。

院长毫不畏惧,亲切地回应女子。

「我们之后再讨论老人家的来历,现在先跟大家一起清理街道。至少要稍微柔化〈若叶之家〉的形象。」

「不是只有〈若叶之家〉要做义工啊?」

会不会反被当成装乖,继续受人欺负?

老人说完想法,拄着拐杖走向孩子。

「喂,那边三个人,你们不要偷懒,快帮忙啦。」

说实话,这个老人太可疑,也令刀华提不起劲参与他提议的活动。

「既然如此,付诸行动就很重要了。我认为在大众理解〈若叶之家〉的前提下,今天的活动有它的实质意义。更何况,若是昨天那些太太撞见这次活动,特地来批评我们伪善,别忘记我们现在还待在〈若叶之家〉。我们可以亲手保护孩子。」

「真的没问题吗……」

「是的,还有其他成员。」

「不好意思──!」彼方回答完:

「慈善活动总是会招来批评。每次有企业家捐款的时候,不都会听见这类批判吗?『伪善』、『刻意装好人』等等。」

『嗯──这个应该值三十心动点数!』

刀华也有同感。

「……说得也是。」

「没有这回事。」

「「「YEAH!」」」

他们外表看似粗野,其实只是附近大学的志工社团。

三人确认彼此的想法。

「昨晚拟定计画,当下直接找到合适的活动,接触负责人。他懂得利用义工活动提升形象,手段俐落迅速。如此熟练,很可能以前也做过类似的宣传。而且……」

「他们的批评或许说中一部分事实。但──这其实无所谓。假如伪善救得了人,那么这举止就值得尊敬。比起什么也不做,只会批评做出行动的人,伪善更有价值。一定有人愿意理解,也有人赞同──」

因为「人性本善」。

他眼瞎,必须摸索好一阵子才找得到垃圾。

「他们是山脚下那所大学的学生。〈若叶之家〉可以自己举办活动,但是捡垃圾活动必须事先向政府申请。这次是直接加入已经预定的活动。」

男人按照指示,把市府规定的垃圾袋发给〈若叶之家〉的孩子们。

刀华原本就喜欢帮助别人。

◆◇◆◇◆

泡沫仍然抛不开疑虑。

梨央看他们一直说话不动手,出声催促。

难得的暑假,他们却带去参加大人发起的净街活动。除了老人亲切地与孩子交流,主办方的大学生也帮了不少忙,才让孩子快乐参与净街。

「就是年轻才要做呀。我们多的是活力,可以享受青春,有时也想做些有益社会的事嘛!你们说对不对?」

刀华认为彼方说得对,表示同意。

「嗯,院长昨天晚上和他谈了一下。」

「……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无论契机为何,只要心诚,人们一定感受得到……那些孩子都非常心地善良,愿意将喜欢的配菜分给素昧平生的我。内心没有一丝虚假。那么,他们的诚意必定能传达出去。」

当他们取得共识,彼方稍微压低音量,悄声说道:

正当三人思考老人的来历──

──〈若叶之家〉的志工活动不只这一天。

隔天,再隔天,大家都一起参与各式各样的志工,例如在街上捡垃圾、去公园帮忙漆油漆、拜访老人养护中心等等。

这些点子都出自那名老人。

他说,活动必须持续进行才有意义。

现在正好是暑假,天天都会举办地区性的志工活动,只要有网路就能轻易找到,不愁没活动。

而参与活动的时间都非常充实,也十分正面。

忙碌的现代日本社会中,会参加这类活动的人,都愿意为他人花费自己的时间。

他们对年幼的参加者抱有好感,不会像那些母亲一样带有敌意,或是口出攻击。还会从头开始,仔细教导孩子工作内容,或是老游戏的规则,好让他们能和养护中心的老人一起玩耍。

孩子会看着大人的言行长大。

这些孩子已经看见大人丑恶的一面,透过志工活动,让孩子看看大人正面的姿态,也有其正向意义。

……扣除参与志工活动,老人还准备了另外一项提升形象的方式,两者同时进行。

这个方式不像志工活动这么费工。

那就是每日问候。

保持笑容,在街道上问候行人。就这么简单。院长原本就教导孩子要时时问候别人,但是当新旧居民交替,这附近多了伊藤这类坏心眼又狭窄的居民,每当他们笑着打招呼,总是得到厌恶的表情,孩子也渐渐退缩了。

老人告诉所有人,需要重新认知问候的重要性。

『他们非常胆小。没错,他们是大人,却很怯懦。他们不了解你们,因为害怕而对你们起戒心。正因为如此,你们温柔又勇敢,要主动靠近他们,告诉胆小怕事的大人,我们并不可怕。』

于是……〈若叶之家〉同时开始这两项提升形象的活动,过了五天,渐渐开始生效。

傍晚,负责采买晚餐材料的孩子一回到家,就雀跃无比地告诉所有人。附近的人因为〈若叶之家〉帮忙打扫街道、有精神地打招呼,开始称讚他们。

伊藤这类恶劣人士,当然不可能突然改变态度。刀华等人也不时听见,这些人背地里批判〈若叶之家〉太装模作样、目的太明显。

但是,这地区的居民就算只计算这一带,至少多达几千人。不可能所有人都像伊藤这么具攻击性。他们不会摆出那么激烈的态度,也不像那些太太那么幼稚,不会执拗地攻击〈若叶之家〉,也没兴趣批评。大部分居民都是这么沉默。

某个人物抓住泡沫的手,阻止了他。

「嗯,我也忍到极限了。」

她们的行为太难以理解,足以毁掉刀华一行人最后一分耐心。

老人提议的行动,或许无法和那些恶劣母亲互相理解,却也并非白费力气。

她轻抚孩子们的后脑勺,哀伤地回答:

她就是伊藤,是她在刀华返乡第一天,口无遮拦辱骂〈若叶之家〉。

「我好歹是破军的学生会副会长,拥有和地位相应的权力。说得具体一点,我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可以在校外动用不带杀伤力的能力。」

「「……!」」

◆◇◆◇◆

伊藤带着当天同行的妈妈好友,在〈若叶之家〉门前皱起眉头。

这副惨状就是证据。既然如此──

伊藤见到泡沫与老人争执,不会放过这机会。

穿着紫色洋装的妙龄女子。

「学、学生骑士怎么能在校外用魔法!?」

老人却不害怕,平静如水地说:

因为他们根本不认识〈若叶之家〉。

对方抱持恶意接近,企图迫害他们。这么做无法与这些恶劣的人互相理解。

「还会有谁!」

「诚人……」

事件就发生在不久之后。

「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接着,她哑然失色。

「呃、是啊……真是的……」

「先听听他们的解释,再下决定也不迟。」

「这是、什么……」

话题中的人物,她刺耳的声音正好传进众人耳里。

「什……」

「……你搞什么?」

「是妳们做的?」

但她们逃走也无济于事。

这些行为都具有正向意义。

「慢着。」

……他们的确开始这么认为。

「唔、这、这里这么臭,怎么能继续待下去!衣服会沾到味道!两位,我们走吧!」

他比出手枪手势,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发动伐刀绝技。

泡沫当然充耳不闻。

「妳们看呀,这庭院到处都是厨余。到底在做什么呢?」

愤怒早已超过沸点,两人气得脸色翻红又发青。

「现在放暑假,搞不好我这借口派不上用场。真要判我违规使用能力也无所谓,要罚就罚──有人敢恶整我的家人,我会先让那混帐死得很难看。」

「……是、是啊。」

「忍耐也是一种战斗方式,有些事忍到最后,才会有收获。」

「「「──────!?」」」

当他正要扣下扳机。

「并没有。」

梨央往长廊的柱子用力一搥,发洩怒气。

一大早,刀华听见年幼孩子的抽泣声,急忙奔到中庭。

「真是臭死人了……」

「小沫,动手。违规使用的责任我来担。」

为什么?

「刀华,我发动能力,马上就能揪出凶手。这次别再阻止我。」

泡沫的因果干涉系能力十分稀有。

妈妈好友也附和道,和伊藤一样皱起眉头。

砖墙阴影处出现三个小男孩。

刀华问道。院长就在外侧长廊上,抱紧孩子。

「哎呀呀,我还在想这里怎么比平常更臭了,这是怎么了?」

刀华面带疑惑,不明白老人的言下之意。

刀华和泡沫同样气愤。

周遭居民逐渐变化,孩子参与公益活动之后,笑容更多了。即使刀华和泡沫一开始质疑老人提倡的行动,见到种种变化,也不得不改变想法。

「我不能继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莫名受人打压。」

伊藤听见这危险字眼,顿时绷紧了脸。

泡沫答道:

这次〈绝对不确定性〉的对象是泡沫自己,改变的是自己早上的行动。

「咦?能、能力?」

〈若叶之家〉的中庭到处都是厨余,散发腐臭味。

这些母亲也是同一类人。

「动用你的力量,或许马上能知道凶手就在她们之中。但到时候,双方必定会决裂。人与人之间的往来,有些事情保持模糊会更顺遂。」

「你们这么喜欢垃圾,下次我也把家里的垃圾拿来送你们好了。公共垃圾场变宽了,对我们也很有帮助呢。哈哈哈。」

「那种屁话有用才怪!!!!」

「我很感谢播磨先生,你为〈若叶之家〉想了很多解决方法。我也认为你的方式有其道理,但是──」

她们逃走,也躲不掉改变后的因果。

大部分人对于伐刀者能力的认知,就是会喷火、发出雷电,简单明了。对于非伐刀者来说,更是如此。

「是呀……」

他是院里年长的男孩子,这愤怒也许出自责任感。

「哎呀,真是的,请别故意牵拖好吗?明明是你们自己收集垃圾,又自己打翻了。我听说了,你们最近不是很努力收垃圾吗?妳们说是不是?」

「我和刀华一样,都是破军的学生骑士。而我的伐刀绝技〈绝对不确定性〉,可以操纵事件的『结果』。我现在就把结果改成自己看到事发现场。那么,我的脑中马上就会浮现凶手的容貌。」

他朝大门旁的砖墙说道。

假设不是她们做的,为什么她见到这副惨状,还笑得出来?

「我知道你们在那里。是不是有话想对我们说?过来吧。」

这三个人出现的时机太凑巧了。刀华说道:

老人见状──

「除了那群老太婆,谁会干这种勾当!混蛋!我绝对不会放过她们!」

「你、你们是……」

是那名老人,播磨天童。

三名母亲的表情顿时变得焦躁又狼狈。

「「「……………………」」」

泡沫问道,语气甚至带着杀意。

就在这个时间点。

杏哽咽地喃喃问道。梨央气得怒吼:

「……咦?」

这只是假设。

但是,不够。

「一早起来,我闻到奇怪的臭味,走过来一看,中庭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是谁做这种事……唔、太过分了……」

伊藤马上喷着口水抗议:

〈若叶之家〉里的孩子过着什么生活,接受什么样的教育,这些居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老人的宣传行动,反而推动这些沉默的大多数认识〈若叶之家〉。

她们趁机逃走,快步离开〈若叶之家〉。

两名跟班听见刀华质问,脸色一绿。只有伊藤无动于衷。

「~~~~~!快、快住手────」

「刀华小姐……」

他们是小花的同学,也是那些母亲的孩子。

「那、那个……就是……」

「你们是伊藤太太他们的小朋友,对不对?你们想跟我们说什么?」

院长靠近三个小孩,问道。

三人尴尬地看了看彼此,仍然吞吞吐吐。

彷彿希望自己以外的人先说话。

良久──

「「「对不起!!!!」」」

三人异口同声,低头道歉。

「是我们乱丢这些厨余。」

「我们和妈妈一起过来……早上丢的……」

「诚人的妈妈要我们帮忙,所以才……」

「「「──!?」」」

说实话,众人早就隐约察觉,凶手就是那些母亲。

他们并不讶异。

她们的儿子跑来道歉……这比较令人惊讶。

「……这样呀。可是……你们老实道歉了,为什么呢?」

院长配合男孩们的视线,问出所有人共同的疑问。

带头的诚人看向屋内的刀华,回答道:

「因为那个大姊姊生气了。」

「……!您要离开〈若叶之家〉?」

刀华难得提出任性的要求。

老人述说道。既然「人性本善」,所谓的「恶」必定是后天造成。

「……算了,妳不用说,我知道……」

「「「……………………」」」

为什么孩子们愿意原谅男孩?

幸亏这间育幼院里的各位都保有善良的心,院长也努力培育各位,将各位导向正道,今天你们才能和那些男孩和解。

他们看向小花那些同龄孩子,再次低头。

「人不会平白无故伤害他人。即便有原因,大部分都是出自陌生,进而引发误会……透过这次事件,那些男孩知道〈若叶之家〉的人,并不像母亲口中说的恶劣;你们也知道,那些男孩其实既勇敢又直率,做了坏事能够好好道歉。既然如此,你们不再需要继续争吵。」

院长轻柔地抚摸三人的头:

轻抚发丝的手,温度是那么暖和。

「……我们是外人嘛,你们说没事的话,我们也没办法说什么啦。」女大学生闻言,虽然不解,也不继续深究。

这温度令刀华想起自己的父母。她低着头,双眼隐隐泛泪。

两人做为出身自〈若叶之家〉的成年人,过于自傲,认为自己必须守护这些孩子。

这景象,再加上老人的话语──

他不断提到这句话。

「欺负小花她们很有趣,跟妈妈说也不会被骂,所以我以为没关系。可是……看到妈妈她们被骂了,果然还是觉得,我们做错事了……」

老人闻言,说道:「……不需要看轻自己。」

「嗯?我不是答应你们,要送桌游给你们当奖品?就向院长太太问了地址。你看,我带来了。是说好像发生不得了的事,怎啦?」

「喔,好。」

她回过头,问向〈若叶之家〉的孩子们。

刀华希望向老人报恩,不论形式。但是老人却否决了:「我并不是因为环境太恶劣,才不回去。」

他们不够坚强,不敢去相信别人。

「即便大人无法像天真的孩童一样改变,总有一天他们会了解,育幼院里的孩子其实非常善良。」

老人却摇了摇头:

「不过人手越多越好,我们也来帮忙整理。阿健,休旅车里有塑胶手套吗?」

「『人性本善』,人类原本就是如此高贵。」

老人对两人说道:

「嗯!现在就扫!」

「那么,在您离开之前,是否能答应我一个愿望?我希望您陪我去一个地方。」

「这下子,我终于能毫无罣碍地离开这里。」

「小花,那个……对不起……」

「……播磨先生,非常谢谢您。若不是您在场,我恐怕会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自己实在目光短浅,真是太惭愧了。我……还很幼稚呢。」

「这样呀……你们一定很努力思考该怎么做。小花,还有大家……你们听到了吗?」

假如他们不相信那些男孩,也不打算了解他们,选择直接攻击,这份懦弱恐怕会毁坏眼前的景象。

刀华尴尬地说不出话,自己竟然这样对待恩人。

毕竟道歉来得太突然,他们还没有厘清自己的心情。

因此,小孩比大人拥有更强烈、更纯粹的「善」,也比大人更能坦率接受眼前的事实。

他们身为伐刀者,一出生就拥有力量,能够自行克服大部分的困难。

下一秒,某处传来陌生的惨叫。

所以──老人轻抚刀华的头。

「假如您的收容机构环境太过恶劣,我愿意协助您改善处境!不,请务必让我帮忙!」

「妳或许还不如院长,还没成为一个伟大的『母亲』,但妳已经是一位值得讚赏的好『姊姊』了。」

「为什么我会重新在这个时代甦醒,再次踏上这个国家的土地?我……必须找到答案。」

一片沉默当中,小花率先走下长廊,对三人说道:

这实在太令人恐惧、太羞愧了。刀华向老人低下头。

「我知道,大家在学校都过得很不开心,可是他们现在向你们道歉了。他们不是被大人逼着道歉,而是自己思考,自己决定要道歉……这很需要勇气。你们或许忘不了他们以前做过的事……但是,能不能原谅他们呢?」

「呜哇,这什么状况?好臭!」

她无论如何,都希望让他见一见那些人。

「……!」

「啊,之前去清水沟的时候有放,应该还在车上。」

为什么自己的思考跟不上眼前的变化?

「是,我打算今天就出发。承蒙各位的好意,我不小心待得太久了。而且妳们现在正在向公家机关打听我这个老头的事了,是不是?」

所以──

但是,他们并没有消化太久。

两人的思考还跟不上状况。

这番话太莫名其妙,刀华听得一头雾水。

刀华和泡沫在旁边见证孩子的变化,脸上尽是藏不住的疑惑。

「所以我们一起说好,要来跟大家道歉。」

「我没有责怪妳。妳的行动理所当然。但是,不好意思,我还不打算回去那个地方。」

种种要素,使得两人不知不觉间,不再相信他人的善意,只顾着动用自己的力量。

没有任何人开口,两人便主动准备清理。

刀华听见老人接下来的话语,慌忙地抬起头。

「那你去拿过来,每个人都要有喔。空手清这玩意太臭了。」

孩子不知所措,沉默不语。

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轻视了一些事物。

他们笨拙,仍然努力接近彼此。

「嗄啊!?对这间育幼院吗!?这里这么多小孩耶!?哇靠,太不可原谅了。是哪个混球敢这么做啊!!」

「唔、~~~~~……!」

「唔……这个……」

「呃,好、当然好!对不对!?」

他们找到原因了。

「嗯……就是、有人骚扰,这样。」

「……………………怎么会……」

梨央问道。女大学生举起塑胶袋,回答道:

「小沫……」

他一旦离开,双方恐怕会永不相见。

女大学生忿忿不平。梨央回答她之后,吸了吸鼻子。

刀华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惊觉,对方可能不等日落,就要离开育幼院。

「怎么了?你们不小心打翻厨余桶吗?」

但是老人不再继续解释。

孩子们也欢迎三名男孩,互相对话。

两人惊觉这一点,羞愧彷彿勒紧了身体。

「妳愿意为家人发怒,尽力保护家人。这很美好。

刀华和泡沫明白了。

「是做志工的大姊跟大哥,你们怎么会来?」

我顶多是给了点意见,让外人更容易明白,育幼院里的人们有多么良善。」

为什么他们愿意道歉?

他们手忙脚乱地跑进〈若叶之家〉的中庭。

「……?」

「已经没关系了。因为……发生了更令人开心的事。」

不了解老人,所以心生提防。

「你们可以一起帮我们打扫吗?」

三人闻言,神情一亮。

外人的温柔,以及人善良的一面。

「而、而且……妈妈她们总是说这里的人又穷又会偷东西,很坏。可是,我们平常会去的公园,还有其他地方都变干净了。我就想,他们也没这么坏……」

但是──

看向声音来源,发现大门前站着两个人。他们是〈若叶之家〉志工活动第一天里,那群发型浮夸的大学生。

「讲得难听一点,我和刀华都还很幼稚啊……」

老人移开手,点了点头。

◆◇◆◇◆

这一天,天空染上夕色之时,刀华和老人一起前往某个地方。〈若叶之家〉附近有一道斜坡,那地方就在斜坡上方。

老人在那里感受风儿拂过,问向刀华:

「这里是墓园?」

「您认得出来吗?」

「是啊,从空气的流动和气味得知的。墓园的气流比较特别。」

感觉真是敏锐。刀华很讶异,她承认:

「您说得没错,这里是墓园。而且──我的父母就在这里永眠。」

她说完,走向其中一个墓碑。

这是东堂家的墓碑。

刀华轻轻合掌,从手上的塑胶袋取出某样东西。

那是──

「……是洋甘菊吗?我记得〈若叶之家〉的庭园里也开着洋甘菊。」

「是的,家父家母还在世时,他们在老家庭院种了洋甘菊,送给我做为最后的生日礼物。花季的时候开满一整片白色花朵,非常漂亮。〈若叶之家〉现在种的洋甘菊,是我拜讬妈妈──院长,让我从老家带过来继续种。我每次在花季的时候返乡,都会带着花来上香,告诉他们,今年的洋甘菊也开得很漂亮。不过今年从返乡第一天开始,就发生各种事情,我稍微晚了点才来扫墓……呵呵,我真是不孝女。」

「没有这回事。」

刀华苦笑说完,老人随即果断反驳:

「……提议那些活动的时候,院长曾经告诉我。刀华小姐的父母赋予女儿无数爱情,而妳一直很努力,希望将得到的爱情分给其他流离失所的孩子。所以……妳有时候会稍微情绪化一点,希望我不要太责备妳。」

「……全都瞒不过妈妈呢。」

「妳真的很了不起。我在妳这么大的时候,只顾着烦恼自己的事。沉睡在这里的父母……想必为妳创造许多快乐回忆。」

「………………」

刀华听老人这番话,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苦难中的力量』!这句话多么适合形容人类的光辉!我现在终于确信了!曾几何时,以〈大英雄〉黑铁龙马为首,那些照耀时代的巨星光辉曾经打败了我。我如今为何再次踏上这片国土?上天究竟在我身上追求什么?我找到答案了!」

「不,我不太懂这类知识……」

「考验!上天之所以派遣我来到此地,就是为了将稚嫩却拥有潜力的光芒推往高处,包括妳在内,引领你们超越〈觉醒〉,走向上天的『恩宠』,传达上天的慈爱!

父母死前最后的生日礼物,现在刀华供奉在父母墓碑前的花朵,它的花语是──

「那已经是古老的往事了。这个国家尚未加入〈联盟〉之时,有一群勇敢的孩子跨海而来,想与曾经的敌国建立友谊。啊啊,他们真是太可惜了。他们无法承受上天的爱,至死仍未掌握『恩宠』。但是换作是妳,妳或许能和我一样,在上天慈爱的考验之中,抓住那份『恩宠』……!」

希望女儿坚强地活着。

脑中完全没有全家一起旅行、吃饭之类的回忆。

他失去眼球,视觉早就无法运作。刀华当下觉得奇妙,现在终于察觉。这是老人自己的讚美方式。

希望她面临挫折与苦难,也能坚定地活下去。

所以刀华能挺起胸膛,大声地对任何人说。

即便如此,两人仍然耗尽最后的力气与自由,尽力祈祷。

但他眉毛扭曲,皱紧了脸,将体内涌出的情感化作恸哭。所有迹象都在告诉刀华,老人正在痛哭流涕。

他如外表所见,年事已高,随时可能发生意外。

「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父母的事了。」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天导众教主,〈大炎〉播磨天童。吾为传述上天考验之人。」

「恭迎汝之降临──〈天丛云剑〉。」

老人听完刀华的自白,讶异地问道:

出现一柄满是锈迹的剑。没有刀刃,没有刀锷,宛如青铜块。

明明她甚至恨过父母,为什么改变想法?

除此之外,还能冠上什么名称?

然而那隐形──不,是仍未显现形体,始终维持翠绿光彩的灵装挡在颈动脉前,接下了〈雷切〉。

他究竟怎么了?刀华瞪大双眼。

她施展〈雷切〉,卯足全力斩向脖子。

刀华正想回礼──

然而,疑问无法化作言语。

刀华说着,从墓碑前站起身。她重新面向老人,害羞地微笑道:「虽然我经过这次事件,体会到自己还很不成熟。」

空荡荡的眼窝喷发翠绿色的光彩,宛如火焰。

所以,我每次听到朋友提到自己去露营、去游乐园玩,总是埋怨父母,为什么不带自己出去玩。当时的我还是小孩子……不知道他们只是生了病,没办法陪伴我。

他握住垂挂在脖子下的手作十字架,像是在祈祷。手握得太紧,渐渐瘀血。

父母直到病死,都没机会带我去露营或是去游乐园。我刚住进〈若叶之家〉的时候,甚至很恨自己的父母。」

这名老人究竟是怎么了?不,说到底──

「可是多亏播磨先生为我指引道路,我更接近理想中的自己……所以我希望在您出发之前,把您这位恩人介绍给我父母。不好意思,让您配合我任性的要求。」

天童颂唱其名。

「这份愿望,当然是他们的爱。」

他们想必非常痛恨自己。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刀华哑然以对。

「两人为我过的最后一次生日,当时他们已经回天乏术,回到家中进行临终医疗。他们的身体应该很不舒服。他们却用每天短暂的活动时间,花上几天,将整片庭院种满洋甘菊,送给我做生日礼物。」

光。

他到底在说什么?

眼睑下早已没了眼球,泪腺也退化,流不出眼泪。

「中学、生?」

「但是……妳为什么现在又说,父母对自己付出了爱情?」

她的父母陪伴她的时间和其他家庭相比,的确非常短暂,但他们灌注了很深、很浓烈的爱情给自己,培育自己成长茁壮。

考验即为上天的慈爱!上天的慈悲将会引领人们,走向高峰!失去父母,令妳更加成长。假如妳失去了现在的家人、夥伴、好友,上天必定会赐与妳『恩宠』!没错,唯有置身于绝望与苦难的漆黑之中,人的灵魂才能更加光彩夺目!!!!」

但这位老人应该能理解,她决定老实回答:

脑中率先联想到,可能是某种病症发作。

自己竟然没办法好好陪伴最爱的女儿。

「『人性本善』。我之所以能肯定这一点,是因为我在战争中失去视力,换来一种能力。我可以看见人身上的光辉。人是光,每一个人都如同星点,美丽且璀璨。刀华小姐在这些光芒中,又显得稚嫩、美丽。令我想起那些勇敢的外国中学生……!」

翠绿如雾的魔力光芒凝聚成形。

「播磨先生,你知道洋甘菊的花语是什么吗?」

自己是那样无力,不仅无法带女儿去露营、去游乐园玩耍,只能让她看见自己在病床上的模样。

他的模样形同非人──

老人遮住的双眼,渐渐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家父、家母一直卧病在床。我不记得是生什么病,但记忆中的父母,大多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接下刀了!?)

随后,她马上发现。

这不是发病。

名为平稳的停滞已经持续一世纪之久,光芒逐渐微弱,或许会如同那群中学生,再次发生悲剧。我始终犹豫不决!但是,我的忧虑只是杞人忧天!人!以及未来!早已在我眼前,散发如此强大的光辉!

刀华凑上前想照顾他。

刀华住进〈若叶之家〉之后过了一阵子,院长告诉刀华一件事。

然而──

「喝唔──!!!!」

「您若是无处可去,我真的很想请您留下来。但是我没有正当理由挽留您,至少请您收下这些钱。这是我上次参与特别征召的酬劳。金额不多,至少为您添点旅费──」

刀华显现〈鸣神〉,随即拔刀,迅速且果断。

那么我将掏空自我!尽我所能!育幼院的孩子是那样弱小,他们或许会在考验中全数走向死亡,但绝不能畏惧!

「太耀眼了……妳散发的光芒,实在亮得眩目啊……!」

就在这一瞬间。

「直到院长告诉我花语,我才终于知道,父母在这份礼物灌注了什么样的愿望。他们尽力将所有的爱情,留给即将分离的孩子。」

本能警告她,总之必须制伏这个老人。

老人在哭。

他的力量挡下刀华的刀刃,逐渐显现。

「播、播磨先生!?」

刀华闻言,赫然回想起一件事。

「当我得知父母的心愿,我和他们的回忆,那一整片洋甘菊花海确实支撑着我,无人能动摇。正因为我仰赖父母的回忆活下来,我希望成为像他们那样的大人……创造出足以支撑他人的回忆。」

「──」

他们或许很懊悔,竟然必须独留幼小的女儿在这世上,所以认为他们没资格亲口说出这句心愿。

老人说得口沫横飞,话语如洪水般淹没刀华的谢意。

「请问──!?」

遮眼布仍是干的。

接着拿出几张纸钞,塞进那瘦弱如枯枝的手中。

老人随着出口的感叹,语气与皱纹描绘的情感逐渐激昂。

非常懊恼。

那时候,两人并没有告诉刀华,洋甘菊的花语是什么。

裹住双眼的布终于烧毁、滑落,暴露蕴藏翠绿光华的双眼眼窝。

老人的身体忽然弯成「ㄑ」字。

这个老人显然十分异常。太危险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花语是『苦难中的力量』。」

他们邂逅的那一天,老人也曾说出「灿烂」这个形容词。

「咦?」

那无疑是魔力的光彩──

刀华道歉完,靠近老人,牵起他的手。

他平时是那样沉稳,很难想像他会如此多话。

「〈雷切〉──!!!!」

《落第骑士英雄谭》16 第三章〈大炎〉插图(3)
《落第骑士英雄谭》 · 16 · 第三章〈大炎〉 · 第3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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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早晨的相遇
  3. 03第一章 天才骑士与落第骑士
  4. 04第二章 来自旧巢的访客
  5. 05第三章 解放军(Rebellion)
  6. 06第四章 初战
  7. 07终章 月下誓言
  8. 08后记

第二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遥远的记忆
  3. 03第一章 拜入师门
  4. 04第二章 逢魔时刻
  5. 05第三章 绫辻绚濑
  6. 06第四章 决战!〈落第骑士〉VS〈剑士杀手〉
  7. 07终章 寒冰微笑
  8. 08后记

第三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珠雫的挑战
  3. 03第一章〈深海魔N〉VS〈雷切〉
  4. 04第二章 奥多摩的怪物
  5. 05第三章 身陷逆境的〈落第骑士〉
  6. 06终章 无冕剑王(Another one)
  7. 07后记
  8. 08加加M的秘密跟踪采访/史黛菈篇

第四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雪国的街道
  3. 03第一章 强化集训
  4. 04第二章 阴谋蠢动
  5. 05第三章 晓,进军
  6. 06第四章 过早的决战
  7. 07终章 幕后黑手(fixer)
  8. 08后记
  9. 09加加M的秘密跟踪采访/黑铁珠雫篇

第五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祭典的乐声
  3. 03第一章 全国的劲敌们
  4. 04第二章 浪速之星
  5. 05第三章 七星剑武祭·开幕
  6. 06第四章 决战·〈无冕剑王〉VS〈七星剑王〉
  7. 07终章 好戏登场
  8. 08后记

第六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6

  1. 01插图
  2. 02第五章 快刀斩乱麻
  3. 03第六章 初战终了
  4. 04第七章 七星剑武祭第二轮战·开战
  5. 05间章 转暗
  6. 06后记

第七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0

  1. 01插图
  2. 02Introduction
  3. 03第一话 公主殿下的异国文化(HENTAI)体验
  4. 04第二话 珠雫与第一杯酒
  5. 05第三话 一决胜负!?〈红莲皇N〉VS〈深海魔N〉
  6. 06第四话 少N的骑士道
  7. 07第五话 史黛菈难眠的YY
  8. 08第零话 落第骑士英雄谭·Episode0
  9. 09后记

第八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7

  1. 01插图
  2. 02间章 毫无余韵的胜利
  3. 03第八章 喧闹不休的医务室
  4. 04第九章 战士们略微喧嚣的中场休息
  5. 05第十章 七星剑舞祭第三轮战・开战
  6. 06间章 鲜血的结局
  7. 07后记

第九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8

  1. 01间章 为了让自己不再后悔
  2. 02第十一章 鲜血的真相
  3. 03第十二章 双龙相克
  4. 04第十三章 阴云密布的准决赛
  5. 05间章 姗姗来迟
  6. 06后记

第十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9

  1. 01插图
  2. 02第十四章 战魂高昂
  3. 03终章(前) 约定之刻
  4. 04终章(后) 并立之人
  5. 05后记

第十一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来自地狱的蜘蛛
  3. 03第一章 庆典结束之后
  4. 04第二章〈深海魔N〉与〈白衣骑士〉
  5. 05第三章 法米利昂皇国
  6. 06第四章 惨剧开幕
  7. 07后记

第十二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1

  1. 01插图
  2. 02第五章 〈落第骑士(Worst One)〉VS〈红莲狂狮〉!?
  3. 03第六章 杀戮之夜
  4. 04第八章 名为「法米利昂」的国家
  5. 05第九章 卡尔迪亚城镇战
  6. 06后记

第十三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2

  1. 01插图
  2. 02间章 第一皇N的决心
  3. 03第十章 皇族的职责
  4. 04第十一章 洁白之巅
  5. 05第十二章 严寒的考验
  6. 06第十三章 来自〈神龙寺〉的刺客
  7. 07第十四章 法米利昂之剑
  8. 08后记

第十四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3

  1. 01插图
  2. 02间章 凶信
  3. 03第十五章 月下乱斗
  4. 04第十六章 王都开战
  5. 05第十七章 不转杀手
  6. 06第十八章 狂飙突进
  7. 07间章 迟来的魔N
  8. 08后记

第十五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4

  1. 01插图
  2. 02间章 泪雨
  3. 03第二十章 难舍的Q谊
  4. 04第二十一章 天理难容的心愿
  5. 05后记

第十六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5

  1. 01插图
  2. 02间章 遗言
  3. 03第二十二章 剑神
  4. 04第二十三章 法米利昂的怒火
  5. 05第二十四章 遗骸洒泪
  6. 06第二十五章 胜负已分,在那之后……
  7. 07终章 正义从天而降
  8. 08后记

第十七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6

  1. 01插图
  2. 02终章Ⅱ 思乡
  3. 03序章 深渊熅火
  4. 04第一章 众劲敌的此刻
  5. 05第二章〈剑士杀手〉VS〈浪速之星〉
  6. 06第三章〈大炎〉正在阅读
  7. 07后记

第十八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7

  1. 01插图
  2. 02间章 波纹逐渐扩散
  3. 03第四章 恩宠的力量
  4. 04第六章 两场大战•首都保卫战
  5. 05第七章 两场大战•〈大炎〉讨伐战
  6. 06尾声 急转直下
  7. 07后记

第十九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8

  1. 01插图
  2. 02序章 所谓正义,所谓邪恶
  3. 03第一章〈烈风剑帝〉VS〈超人Thehero〉
  4. 04第二章 屠尽三千世界之鸦
  5. 05第三章 圣母史黛菈
  6. 06后记

第二十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9

  1. 01插图
  2. 02前Q提要
  3. 03间章 遭囚的皇N
  4. 04第四章 划破黑暗
  5. 05第五章〈大教授〉
  6. 06第六章 最爱,也是最强的劲敌
  7. 07终章 背负憧憬的意义
  8. 08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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