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麋鹿的工作
《青春猪头少年》 · 鸭志田一 · 2.1万 字

1
咲太针对雾岛透子说明的时候,美织大致都是一脸严肃,偶尔也会露出「听起来真可疑耶」的表情。但她中途没有插嘴,先听完咲太怎么说。
某天遇见了迷你裙圣诞女郎。
只有咲太认知得到她。
她自称是雾岛透子……
她和「#梦见」有关,而且好像会引发思春期症候群……关于这两点,咲太暂时省略。如果要好好说明,就必须连带说明卯月与郁实的事,也单纯是因为内容过多会说到太阳下山。
美织应该也有忍耐的极限,所以咲太决定在美织感到不耐烦之前简洁地说完。
「总之,我目前知道的就是这些。」
「我可以发问吗?」
美织像是等待已久,充满活力地举起手。

「好的,请说。」
咲太也不服输,装模作样地催促她。
「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人看得见?」
美织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首先好奇这一点,这是自然的反应。
「这我也想知道。」
可以的话想告诉美织原因,但连咲太自己也不知道。「想知道」正是咲太的真心话。
为什么咲太看得见?
而且,为什么美织看得见?
「好恐怖!」
美织直接说出内心想法。冷静想想,确实很恐怖。不对,用不着冷静想也很恐怖。怎么想都是异常事态。
多亏美织,咲太也得以客观掌握自己的状况。不过即使掌握了也只会增添不安……
「既然对手是麻衣小姐,当然瞬间就会灭亡。」
「所以岩见泽宁宁消失了,自己的价值不再被人认同。」
「话说回来,原来如此。」
「对了,记得妳没有手机吧?」
整个画面显示出岩见泽宁宁的照片型社群网站。
不过,只有欢笑的气氛残留下来。
「啊,是这个吧,校花选拔赛的网站。去年的冠军,当时是国际人文学系二年级,北海道出身,生日三月三十日,身高一六一公分。」
「麻衣小姐出现之后,大家的视线都被抢走,再也不特别,成为和大家一样的普通人……平常总是待在身旁自称朋友的人们,如今嘲笑着这样的她。她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觉得自己很凄惨才躲起来吧?」
「实际上,与其说看不见,应该是除了妳我之外没被其他人认知。」
「就是她。」
咲太听不懂美织想说什么,率直地反问。
「触感呢?」
立刻开启电源。
「这个人在当模特儿,是校花选拔赛的冠军……以前在大学里应该很抢眼吧,备受大家的吹捧。」
感觉美织犀利地说到重点。
「原来如此……」
「因为自称受到伤害的那些人,会认为自己没有伤害任何人。」
然而「樱岛麻衣」在这时来袭。
足以使得宁宁建立至今的荣耀自我在一瞬间失去价值……
「我愈来愈好奇了。」
对话自然中断。
「四月停止更新,所以应该是四月发生了什么事吧?」
「看见以往表现得高人一等的人中箭落马,果然会觉得『活该』对吧?」
「……」
灿烂的每一天的活动报告。
美织不在意这样的咲太,理解似的仰望天花板。
从社群网站的留言感觉得到这种气息。
「所以我上次跟真奈美说『有圣诞女郎』的时候,她才会给我一个奇怪的表情。」
「或是认为自己伤害别人也没关系。」
「我还是完全听不懂。」
「今天只上到第三节课,我想打一下课堂报告就带来了。」
「或许是美丽的头冠与礼服被没收,降级为普通人的感觉。应该也没能成为排名第二的名人吧。」
若以一句话形容整体的感觉,就是「充实的大学生活」。
「她也有经营社群网站耶,很多照片那种。」
即使嘴里抱怨,美织还是将手伸向托特包,从里面拿出暗灰色的扁平方形物体。是有苹果标志的笔记型电脑。
美织在回答问题的同时抬起头,像在确认咲太的反应,眨了两次眼睛。
「美东,妳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从童星时代持续活跃至今,家喻户晓的名人。
「唔哇~~只有你没资格对我这么说~~」
「校花选拔赛的网站啊。我看得见那个网页吗?」
来自周围的评价改变了。
美织稍微将画面朝向咲太。看来这次咲太可以看。
回应的话没能立刻浮现在脑海。
她改口这么说。
「不只是她本人,比方说在校花选拔赛的网站上只有『岩见泽宁宁』的页面,福山完全看不见。」
「哪里不对?」
「就像是弱者的特权吧。」
美织再度变成严肃的表情发问。
「……」
比如格局或是舞台之类……总归来说就是等级不一样。
「哎,如果要自称仅次于麻衣小姐,战斗力或许不够。」
「妳每天随身携带那个吗?」
「像是复学的麻衣小姐出现在大学;麻衣小姐瞬间夺走大家的注意力之类。」
「总之我刚才和她握手了。」
「确实是温暖的。」
戏剧、电影、广告、模特儿……活动范围广泛,如今到处都可以听闻她的名字与身影。无论是知名度或经历,「岩见泽宁宁」都完全无法相比。
「嗯~~这部分不太对吧?」
即使是卯月或和香,也没被视为仅次于麻衣的名人。
美织慢慢卷动画面的手停住了。
虽然嘴里这么说,咲太还是抽身保持距离。
咲太从旁边想窥探画面,美织随即半掩笔电,随手挡住不让咲太看。
美织打趣般出声笑了。虽然说得像是玩笑话,这段发言还是切中了核心。
因为感觉美织的发言正确掌握了宁宁的立场与心境。
「好像能懂……」
美织双手并拢放在关上的笔电上方,以未曾改变的音调与一如往常的精确话语说出内心的想法。
和一般大学生相比,岩见泽宁宁或许具有统治一个国家的素质。学生时期就在当模特儿,在校花选拔赛这个场合也引人注目。应该很有自信,内心也萌发自己与众不同的自负。感觉这个事实赋予她一种优越感。
「突然出现在大学的艺人『樱岛麻衣』,就是造成这么强烈的震撼。」
美织本来这么说,却在中途大幅歪过脑袋。
「话说那个人活着吧?不是幽灵之类的。」
令所有人向往,想要效法……她开朗又充满活力的每一天就在那里。
和周围学生不同,特别的自己。对变成这样的自己引以为傲。
「……」
咲太自认为理解真相时,美织提出了异议。
「看来有不能见人的档案啊。」
变得不特别了。因为「特别」这两个字指的是「樱岛麻衣」。
模特儿的工作、大学生活、今天的穿着打扮……这一切随着照片附上简短文字。
这个反差很有趣,咲太也不禁笑了出来。
「禁止偷窥少女的桌面。」
「在麻衣小姐出现之前,这座校园一直都是岩见泽宁宁这位公主的王国吧?」
因为这段对话就接受感觉也满奇怪的,但是咲太刻意不吐槽。原本就是在说奇怪的话题,奇怪是理所当然的。
以往每次擦身而过都会被异性投以心仪的视线或被同性投以嫉妒的视线,如今都没有了。
美织露出得意的表情,愉快地用鼻子发出「哼哼~~」的声音,打开笔记型电脑。
这么说来,美织以前说过会用家里的电脑上网。
「美东,就妳看来,她有什么想要消失的苦衷吗?」
美织以熟练的动作操作开机的笔电。
「但是在这个时候,『樱岛麻衣』这位女王出现了。」
「嗯,这我可以想像。」
美织基于某种意图脱口说出这个名字。
换句话说,应该是透子这个人的相关情报不被认知。能认知到的只有无法确定个人身分的远方剪影,以及无法确定是她本人的歌声。
「比方说什么事?」
谜底解开了。美织说完一笑。那是无力的干笑。她发出「啊哈哈」的声音,然后「唉~~」地叹了口气。
就像是理所当然,连比赛都称不上,大学内部第一名的宝座很干脆地被夺走了。
「那就不是鬼吧。」
说到一半,咲太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美织的笔电很难形容为轻薄型或小型,看起来有相当的重量。
「哎,说得也是。」
「只要给妳看就可以立刻知道了……」
「当然有啊。」
「什么意思?」
「因为感觉像是过来人的说法。」
「那当然,我也有一两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喔。」
美织一如往常随意地搪塞。
不愿意说的话就算了。现在透子比美织重要。
「不过啊,美东。」
「嗯~~?」
「她是雾岛透子耶。」
咲太视线落在美织那刚才显示「岩见泽宁宁」社群网页的笔电上。
「如果拥有雾岛透子的知名度,应该足以对抗麻衣小姐吧?真的不必在意自称朋友的那些人的冷嘲热讽。用不着消失,承认『我是雾岛透子』,随心所欲取回原本的优势就好。」
这部分不合逻辑。
「既然这样,她应该不是雾岛透子吧?」
「…………啊?」
一瞬间,咲太没能理解她说了什么,反应明显慢半拍。
「梓川同学,你刚才说过吧?她如果是雾岛透子就不需要消失,但是她消失了。那不就代表她不是雾岛透子吗?」
美织意外的指摘着实意外地合情合理。
这段话以逻辑来说是成立的。
或许也是一种歪理就是了……
「我说了奇怪的话吗?」
「不……」
「对了,双叶,妳平安夜作了什么样的梦?」
「嗯?」
「不过真要说的话,这很像是你会临时想到的点子。」
2
这样的她瞬间被麻衣夺走在大学里的地位,原本特别的自己变得不再特别,周围的朋友嘲笑、看不起凄惨的她。受到这种待遇,失去昨天以前的存在价值,她消失了……变成不被认知的隐形人……
「但你的表情很奇怪耶。」
「为此,我正在做能做的事。」
「她说还只是朋友候补就是了。」
「成人之日?」
「什么事?」
「既然妳这么说,那就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变成真实的记忆留存下来。
人们不会轻易认为别人的认知或意见才是对的。他们不愿意这么认为。
咲太不禁发出吃惊的声音。
她说出这个正确的推测。
「那么,今天早上提到社群网站要更新,原来就是这件事啊。」
没有比这更好的解决之道。
「梦里的我们一起吃饭,应该是在约会。」
听到的歌声也具有压倒性的说服力,所以相当恶质。
尽管不知道岩见泽宁宁有什么苦衷,目前也几乎无暇顾虑她这个外人了。
「所以双叶,妳认为呢?」
「啊?」
理央将拿到嘴边的茶杯放回桌面。
「假设是这样,过于深入思考也无济于事吧?既然前提不同,答案当然也会改变。」
在回程的电车上,女高中生们拿这件事当话题,说着「樱岛麻衣是雾岛透子,这不是很厉害吗?」「太猛了」之类……
吃完美味定食的咲太与理央结完帐离开餐厅时,是午餐时段结束的下午两点。
理央吃着定食附的茶碗蒸,轻声说道。这也是咲太在意的事。
「真不愧是麻衣小姐。」
「这是天生的。」
「可是,只有国见绝不可能这样。」
听到咲太的回应,美织以今天最大的声音笑了。
「实际上,和我作同一个梦的人们应该会比较相信自己作的梦。」
「对吧?」
理央看着前方平淡地述说。
「这样的话,事到如今干脆让她成为雾岛透子吧?」
咲太回以疑问,理央随即默默操作手机,像在表示「就是这个」给他看画面。
「我们大学曾经是岩见泽宁宁这位公主的王国……这个说法,确实是猜的。」
「真的吗?」
时间久了,或许会变得不再在意,但至少在接下来这一两年,咲太无法想像这样的未来。
「现在这种时候,当然会被记者问到有关雾岛透子的事。」
咲太不经思索就接受了,理央朝他投以疑问的视线。
「话是这么说没错……」
「不过,关于这件事的起点……也就是雾岛透子变成隐形人的原因,终究只是你跟那个女生的臆测吧?」
随着麻衣拍戏休息时私下拍的照片,附上「九日有重要的事情公布」这样的简短文字。
显示的是照片型社群网站的画面。
昨天晚上,麻衣从拍片下榻的饭店打电话来,在那时告诉咲太这件事。经纪人凉子与经纪公司的高层得知谣言传开,站在公司的立场相当在意。这是非常可靠的助力。
所以咲太很伤脑筋。遇见自称是雾岛透子的迷你裙圣诞女郎之后,咲太直到昨天都相信她是雾岛透子。
理央自己或许也无法接受吧。也有种为时已晚的感觉。
「……」
「所以我认为那种梦不是什么未来。」
去补习班打工担任讲师之前,咲太一边吃午餐,一边将昨天美织说的告诉理央。
「……」
咲太如此确认,理央便静静地点头回应,视线依然朝向前方……
理央的回答是不像她会说出口的大胆作战。
理央就读的是理组的国立大学。看来跟理组或文组没什么关系,谣言持续扩大。
「如果岩见泽宁宁不是雾岛透子,我该怎么做?」
他们正在藤泽站南侧出口,百货公司后方餐厅林立的区域,一间位于二楼的寿司小馆里。两人坐在四人座的位子。
咲太咬下炸竹荚鱼连同白饭吞下肚后,纠正理央这句话当中的一部分。
理央笔直注视前方,从她的侧脸无法解读详尽的心情。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感觉,不过作梦醒来的那天早上,当然会心乱如麻才对。
理央过于随意地这么回答。
咲太顿时感到困惑的时候,理央补充了这段话:
「一度相信的谎言,要人们改为相信『这是谎言』意外地困难。」
「的确是会问吧。」
「今年满二十岁的成人之中,麻衣小姐是最有名的吧?」
有关音乐节的梦。
说来遗憾,咲太也抱持相同意见。不是理央的问题,原因都在佑真身上。
理央无视咲太说的话,将盐烤金目鲷送入口中。靠近海的城市有很多海鲜美味的店,真是令人感谢。
「现在我比较在意樱岛学姐受到的那个误解,因为在我的大学已经被说得跟真的一样。」
目前算是已经达到约会的前一个步骤。从她以往表现的性格来看,只要咲太满足条件,她就会意外规矩地回应要求。
「如果能解开对麻衣小姐的奇怪误解,这么做确实可行吧。」
「你那个朋友候补的说法,我认为是一种思考方向。」
隔天一月七日,星期六。
做法万无一失,熟知最有效率广为传播情报的方法。
「不过啊,双叶……」
假设现在佑真与上里沙希的关系立刻出现裂痕且真的分手,依照佑真的个性,实在不可能在春天之前和理央成为这种关系。
但是现在做不到。
证据就是理央的视线要求咲太提供答案。
「和国见交往的梦。」
和经纪公司一起更新的「樱岛麻衣」官方帐号。
「这方面挺麻烦的。」
对此,理央理解般轻声说了「对喔」。
「对方是隐形人就没办法了。首先必须让她回复为普通人。」
然而理央现在看起来一如往常。在咲太眼中是如此。
接下来要到补习班打工的两人自然而然走向车站北门。
「不过关于麻衣小姐的传闻,我想后天应该会解决。」
咲太咬下炸虾,响起面衣酥脆美味的声音,虾肉口感Q弹。
「说到可能发生的问题,就是这么做也无法平息传闻的话该怎么办。」
「她说同时会在社群网站正式发文。」
理央说的没错。
「本尊自己出面承认是最轻松的。」
麻衣爆料自己是雾岛透子的梦。
然而,和咲太同样看得见透子的美织不经意说出的那段话,突然点出了或许不是这么一回事的可能性……
麻衣与经纪公司的人都明白这一点,才会像这次这样布局,谨慎做好万全的准备。
「梓川的朋友说的话真有趣呢。」
希望透子本人否定这个奇怪的传闻,但如果她是冒牌货就没戏唱了。
「总之,和双叶妳有得比吧。」
人们相信那天作的梦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咲太也有梦境成真的经验。正因为理央知道这点,看到咲太很干脆地接受她的说法,应该会感到疑问,会觉得意外……
「这里也是这种感觉喔。」
「毕竟国见和那个狂暴女友好像很恩爱。」
只是从社群网站等线索擅自这么解释,从模特儿、校花选拔赛之类的词汇随便联想到的人物形象。
「樱岛学姐会在前来采访的许多摄影机前面亲自否定传闻。」
「赤城说过,那种梦可能不是预见未来,是看见另一个可能性的世界。」
去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咲太从箱根回来之后,郁实在电话里这么说了。咲太听到这个见解的时候当然吃了一惊,因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然而听了之后,也觉得或许是如此。
如果郁实说的没错,咲太在梦中拥有手机也可以获得解释。
因为在咲太以前造访的另一个可能性的世界……那个世界的咲太拥有手机……
「既然和另一个可能性的世界的自己对调了半年以上的她这么说,或许真是这么回事吧。」
「哎,就算这么说,现在讨论这个也无济于事。假设梦的真面目确实是另一个可能性的世界,也不保证这边的世界不会发生同样的事。」
「说得也是。无论是未来还是可能性的世界……结果还是要等到那一天来临才知道。」
「受不了,有够麻烦的梦。」
就只是单方面被耍得团团转。
「真的。」
视线移回前方的理央有点落寞般低语,那是隐含真实感的呢喃。咲太因而知道了。理央的情绪也被那场梦撼动……现在是以自己的方式和这份情感妥协……
「经过加西同学那件事,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理央轻声说道。
「嗯?」
「无法回应对方的心意也很煎熬。国见当时也是这种心情吧。」
理央嘴角浮现浅浅的笑。这副笑容唤回咲太心中那段怀念的夏日记忆。
高中二年级的夏天。
包括佑真在内的三人仰望的大朵烟火。
当时沐浴在缤纷光辉下的理央也挂着笑容,和现在一样的笑容……
后来经过两年半。时间将记忆转变为回忆,不知不觉像这样流逝至今。
3
「不准擅自提出这种假设然后安慰我!」
透子回覆非常中肯的意见。
途中,他感觉身旁有某人的气息。
一月九日。成人之日的趋势关键字当然是「樱岛麻衣」。
道谢之后,麻衣在凉子的催促下退场。
首先举手的是南条文香。凉子表示「请说」后……
「就算我不在意,周围应该也会一并以『偶像』的角度拿她和我做比较。」
记者的第一个问题是年满二十岁的感想。「有实际感觉自己成年了吗?」「已经会喝酒了吗?」之类必问的问题被接连提出。
「放心,妳也是有优点的。」
麻衣准备的两个作战应该都发挥了预料中的效果。隔天之后,新闻或综合资讯节目都完全不再提及「樱岛麻衣」的传闻。
即使如此,在成人之日结束一周之后,大学里还是回复为正常运作的感觉了。咲太依然会感觉到视线,不过视线隐含的情绪减轻为「啊,是樱岛麻衣的男友」这种程度。
凉子出面为采访做总结。
「谢谢各位今天前来采访。」
透子朝着率直回应的咲太浅浅一笑,走向研究大楼。她的背影和校园里的风景充分融为一体。除了其他学生看不见这一点,位于那里的是非常平凡的大学生。
「所以有什么事?」
其中也有学生已经进入春假模式,校园里洋溢着近似年底的奇特氛围,感觉像是在进行无关胜负的比赛,也可以形容为心情松懈下来。
大学是在两个月后的四月重新开课,到时候咲太就是二年级。
「是的话会很有趣吧。但是很可惜,我不是雾岛透子小姐。抱歉没能回应各位的期待。」
总之先回以早晨的问候。
「这是什么问题?」
「今天一大早来学校有什么事吗?」
他们的视线朝向一旁陪同的凉子。
这回答很符合和香的个性。
透子笑着表示这是蠢问题。仿佛在嘲笑咲太的这张笑容就是答案。
理所当然有着这样的留言。
「后来您和男友交往还顺利吗?」
这天,所有频道的电视台从一大早就集结在藤泽市,目标当然是身穿和服的樱岛麻衣,要以镜头拍下一辈子仅此一次的瞬间。
「我正在听音乐啦,你看不出来吗?」
举行「二十岁的集会」这个典礼的市民会馆周边挤满许多采访媒体,这么高的注目度本身就成为一则新闻。
一月十六日,星期一。
──事到如今否认也太迟了
这天的回程,上完第四节课的咲太走下阶梯来到金泽八景站的月台时,发现深处的长椅上坐着金发女大学生。她以无线耳机听音乐,独自等待电车进站。
「明明是隐形人?」
「这种事必须到时候才知道。」
这段影片在白天的新闻节目以及午后的综合资讯节目被大幅报导,傍晚的新闻与夜间新闻也重复播放无数次。每次转台,电视上都映出从稍微不同的角度拍摄的和服麻衣。
看似慌张的凉子以双手打个叉。这个反应再度引起笑声。
「你这花心大萝卜。」
麻衣面带笑容回应,不经意将右手按在胸前。无名指闪闪发亮,那里戴着咲太送的戒指。
咲太也不例外,怀着悠哉的心情穿过早上的正门。期末考几乎考完了,要交的报告也交了,所以完全不必慌张。
「我必须向高层确认一下,否则不能给各位看。」
「这个标签有很多人留言说麻衣小姐是雾岛透子,您怎么说?」
「把一月三十日空下来。」
除此之外,「樱岛麻衣」的网路社群官方帐号也刊登了否定传闻的发文。
即使在这种状况下,麻衣依然客气地向采访媒体鞠躬致意。
「您知道『#梦见』这个标签吧?」
另一名记者继续追问。
是在午后的综合资讯节目担任助理的电视台播报员南条文香。
「哎,说得也是。」
麻衣顺利完成这项重责大任,不过这天的重头戏反倒是接下来才开始。
「会在内心苦笑,用同情的眼神看妳吧。」
「我说啊,丰滨……」
「学费都缴了,不上课不是很浪费吗?」
这个画面持续一段时间后……
到了这个时候,下半学期的日程也所剩不多。
典礼结束之后,麻衣就这样站在会场大厅被许多采访媒体包围。
麻衣带着笑容仔细回答每个问题。
「要上课啊。」
雾岛透子。
此时,忽然有一个疑问掠过咲太脑海。
看来要根绝传闻,唯一的方法还是得请本尊登场。
快门发出响亮的声音按个不停。
她从另一个角度向麻衣提问。
「总之应该不会高兴吧。」
即使嘴里抱怨,和香还是取下无线耳机,停下手机的音乐播放程式。
无数麦克风朝向麻衣。
咲太接近过去,默默坐在她旁边。
靴子、裙子、高领毛衣加上大衣,是自然溶入周围,女大学生风格的打扮。反倒该说过于溶入,如果她没搭话,咲太恐怕不会察觉。
「难道,妳每天都有来上课?」
麻衣一度露出甜美的微笑,再以柔和的语气断然否定。
在无数摄影机镜头捕捉下,麻衣代表二十岁的众人上台,落落大方地致词。结束的时候,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经纪公司正在拚命灭火喔
「早安。」
「这是在找碴吗?」
「期待那天的到来。」
「我会按照约定和你约会。」
咲太在思考的时候,透子突然这么说。
但是在其他个人社群网页……
各电视台进行一轮问答之后,堪称正题的问题被提出来了。采访时首先向麻衣发问的女记者拔得头筹。
对此,麻衣嘴角一笑。
「早安。」
和香将取下的无线耳机收进盒子。仔细一看,是卯月拍广告代言的品牌。
咲太至今都没有察觉,是因为学年与学系不同,没机会和透子上同一门课。此外还有今天的这身服装。如果没有打扮成迷你裙圣诞女郎,就不会在众多学生之中注意到透子。
大概是判断刚刚的说明足以解开误会了吧。
现场维持这份和睦的气氛,接下来也继续向麻衣发问。即使不提真面目,包括「您对雾岛透子有什么想法?」「您相信梦会成真吗?」等等和传闻相关的问题被接连提出。
──明明承认就好了,这是哪门子的闹剧
闪光灯亮得几乎看不见麻衣的身影。
看向旁边,是一名意外的人物。
咲太一边打呵欠,一边走向主校舍要准时上第一节课。
一月最后一周是补课期间,所以实际上的课程只排到这周。只要上课到周五,接下来就是不算短的春假。
「是的。最近在网路上广传,所以我知道。」
这么一来,或许可说是完成了和透子的约定。
咲太透过电视看着这一连串的光景。
语气像是在说「不要问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
「最近在社群网站上流传着麻衣小姐可能是网路歌手『雾岛透子』的传闻……请问真相如何呢?」
麻衣开玩笑般这么说,引得在场的采访媒体发出笑声。
「接下来请各位问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现在最红的偶像从明天开始就读我们大学,妳会怎么想?」
「要请经纪人让各位看看我的工作行程表吗?我绝对没有多余的时间另外进行音乐创作的活动。」
「这部分任凭各位想像。」
和香瞬间火冒三丈,但是没持续太久。她很快就降温,疲惫般「唉」地叹了口气。
「刚才那是在说姐姐吗?」
和香转换心情这么问。她交叠双腿,单手撑在大腿上托腮,一副无聊烦闷的模样。
「丰滨,真亏妳猜得到。」
「你基本上三句不离姐姐吧?」
和香看着对面的月台,长长的睫毛眨呀眨的。
「嗯,说得也是。」
「所以是怎样?你想聊这种像是在怪罪姐姐的话题吗?」
和香斜眼瞪向咲太。
「你认为我会聊这种话题吗?」
「但我听起来就像这样啊。」
她眯细的双眼无论怎么看都很不高兴。
「麻衣小姐她……总之,如果以比较笨的方式形容,她果然很特别吧?大家都认识,也很受欢迎,光是存在就会对周围造成影响。」
「……」
不知为何,和香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眼睛瞪得好大。
「丰滨,妳那张脸是怎样?」
「原来你也认为姐姐很特别啊。看你面不改色地和姐姐交往,我还以为你完全没察觉。」
「对我来说,麻衣小姐当然是特别的人喔。」
「这种令人厌烦的说法就免了。」
和香果断舍弃这个话题,视线也移回正前方。对面月台零星看得见等车回家的学生。
「这么漂亮的踢腿是在哪里学的……」
「不过,我大致明白你想说什么了。」
「音乐会留存这么久吗?」
「圣诞老人原来不是用麋鹿拉的雪橇移动啊。」
「我?」
「会依内容而定吧。比方说古典音乐,记得现在留存三百年或是四百年了?」
她说的「遥远」是这个意思。
直到一周前都有许多学生下车的车站月台,现在进入春假模式冷冷清清。
「觉得姐姐好遥远。」
从严寒早晨就开始准备出门的咲太,明明没课却来到最靠近大学的金泽八景站。时间是上午十点出头,和平常要上第二节课的日子差不多。
「这座神社相传是北条政子创建的。」
透子终于看向咲太,但也只是一瞬间。
「所以啊,咲太……」
「当然是因为觉得意外啊。」
咲太明明没有好好说明,和香却真的明白他想说什么,而且准确无比。
她笔直注视着海面的方向。
「很少来看演唱会的家伙不准自称粉丝。」
既然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无论形式为何,心态上还是可以妥协。这就是人类。
「妳正是彻底受到麻衣小姐影响的其中一人吧?」
「预定后天开始上驾训班。」
不过,这些话道出了咲太心目中最重要的事情。
每走一步,大马路的喧嚣声就逐渐远离,相对地感受得到大海的气息。
目前并不觉得在十年或二十年后就听不到这些音乐。十年或二十年后所见的十年或二十年后,应该也认为会留存下来吧。这么想就觉得留存八百年甚至一千年都有可能。
透子回以怀疑的声音。
「真的吗?」
咲太走在易于行走的月台上,没被任何人挡路就走上阶梯,没排队就走出验票闸口。
「这种女孩,我刚进大学的时候看过好几个。」
将咲太叫来这个场所的主使者。
「没关系,我会去拜托月月。」
车子沿着16号国道北上。
岛上只有琵琶岛神社的社殿。
笔直投以严肃的视线。
再度开口的时候,和香笔直看着对面的月台,自言自语般呢喃。
咲太按着被踢的小腿,回到正题。
电车进入月台。开往羽田机场的快车,咲太与和香用来搭到横滨站的回程电车。
咲太一边回答透子,一边注意对向车辆。
朝着海面突出的直行道路前方,看得见红色栏杆的小桥。那是短得只要几步就能渡过的桥。
「丰滨,妳说的『这种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透子说完,独自沿着参拜道路往回走。
「妳叫我过来是为了说这种事吗?」
「就算全力打拚也完全追不上。姐姐看着什么样的景色,我至今仍然不知道。主演的戏剧或电影,爆红的话是理所当然,失败的话会全部怪到姐姐头上,就算这样她依然毫无怨言耶。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我还是无法理解。」
想说些什么的和香嘴唇一度停住。

咲太不以为意地如此回应,随即感觉身旁明显有股不悦的气息。和香刻意站起来,「哼!」一声使出犀利的下段踢。
「好痛!」
咲太和她并肩看海。在咲太的视野里,金泽海岸线像是划过天际般横越。活在鎌仓时代的人们应该无从想像这幅景色吧。
咲太在后方这么说,跟着透子前进。
「如果先说清楚,我就会准备麋鹿的服装了。」
「哎,说得也是。」
岛的前端。
所以视线应该理所当然地会看向社殿,然而咲太看着别的地方。
路宽是四到五公尺,两侧种植翠绿的松树,仿佛在指引道路。
咲太如此回应和香之后起身。
4
「你为什么露出这么意外的表情?」
「角色形象或定位什么的,充满这种东西的世界我可不需要。不准小看偶像。」
好久没看见的迷你裙圣诞女郎。
在头上的高架轨道行驶的是金泽海岸线。咲太穿过正下方,在16号国道等两次红灯之后往大海方向前进。
该处站着显眼无比的鲜红背影。
刚刚的话语,无论节录哪一段都没有回答到咲太的问题。
这是高中二年级秋天发生的事。同父异母的姐姐……麻衣的存在成为导火线,引发和香的思春期症候群。她比任何人更近距离受到麻衣的影响,所以也在所难免。
「妳是麻衣小姐受害者协会的会长吧?」
十分钟后,咲太坐在车上。
「雾岛小姐的歌,今后不是也会留存很多年吗?」
「确定登上武道馆的话我会去看。」
和香兴趣缺缺般再度坐回长椅上。
就这样笔直往前走,很快就看见便利商店的蓝色招牌。还没走到便利商店,咲太便右转弯进小巷。
然后,咲太在心中又说了一次「这我知道」。
「我不会邀请你,到时候你要自己买票喔。」
「直到高中应该都是校内最漂亮的人,但是进入大学之后因为有姐姐,像是自己的角色形象、定位或价值都越来越搞不清楚,因而迷失自我的女孩。」
「嗯?」
映入眼帘的是在海面笔直延伸的参拜道路,突然出现的鸟居迎接咲太来临。脚底从柏油路变成颗粒偏小的碎石路。
「你有驾照吗?」
从屋檐下方走出车站大楼之后,清澈无比的蓝天迎接咲太。
「鎌仓时代是八百多年前了吧。能留存到现在不是很神奇吗?」
此时透子开口了。
最后,和香看着咲太。
透子以共享汽车服务租了一辆小型车,咲太坐在她驾驶的车子副驾驶座上。
「不准成立这种奇怪的协会。」
「当然不是。是因为从这里出车比较近。」
「偶像别踢粉丝好吗?」
咲太踩着碎石子靠近过去。
「丰滨妳呢?」
「都经过一年了,应该已经平复心情了吧?」
「你要站在姐姐这一边喔。」
「我……」
从这里往西侧的阶梯下楼出站,两三分钟就可以抵达大学。咲太只在今天是从大学反方向的阶梯下楼出站。
安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一月三十日,星期一。
命中小腿侧边的这一踢响起「啪」的清脆声音。
「这我知道。」
「怎样的女孩?」
咲太渡桥来到的地方是和桥一样小的一座岛,大约十步就能横越。
和香的脚轻轻踢向咲太。
和香向咲太示范般摆出备战姿势,看起来有模有样所以很恐怖。今后或许不要贸然捉弄她比较好,咲太可不想变成和香的沙包。
「但我不知道是跨越了、放弃了,还是找到了新的价值观。」
「跟我来。今天要让你帮圣诞老人的忙。」
「为了锻炼体能,我现在有在学踢拳。」
和香一拳打向咲太的肩膀。为了和香着想,或许在造成犯罪之前阻止她学踢拳会比较好。
「你从刚才一直在看什么?」
「我在想,不知道现在这个状况从车外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应该是樱岛麻衣的男友和其他女性密会的样子吧?」
露出坏心眼笑容的透子似乎很开心。
「如果大家看得见妳,或许就会如妳所说吧。」
不过,现在能认知透子的人,除了咲太只有美织。
「明明驾驶座没人,车子却在跑。这样不会很恐怖吗?」
要是和这种车子交会,肯定会多看一眼。
完全是恐怖惊魂事件。
「世上的灵异故事就是这样诞生的吧。」
透子的说法像是置身事外。
行驶在16号国道的无人车。不对,是只有副驾驶座有坐人的幽灵车。看来回去之后最好调查一下社群网站是否有奇怪的传闻。
「这么说来,雾岛小姐,妳那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单独和我见面没关系吗?妳没有交往对象?」
「看起来没有吗?」
「看起来有。」
咲太率直地回以自己的想法。刚认识的时候,咲太就从透子对他的态度感觉到这种对象的存在。面对咲太这名异性,看不出透子有特别意识到什么,有着惯于和异性相处的距离感。在车上只有他们两人的现状也可以这么说,完全没有试探对话距离的紧张感。
「可惜你猜错了。只维持到春天。」
「分手了?」
无视这样的咲太,透子不发一语,也不肯回答问题,默默地继续开车。
绿灯亮起,配合前方的车辆起步。
在车内响起的美丽歌声证明她千真万确是雾岛透子。
咲太视线朝向透子的侧脸。尽管并没有掌握同系的所有学生,幸好他知道唯一一个北海道出身的人。
这个道理可以理解,不过真的只有这样吗?
「如你所知,男友也认知不到我了。」
「这……哎,说得也是。」
「圣诞老人的工作到此结束吗?」
「好像是。」
「我们一起报考这所大学,但是他落榜了。」
如果雾岛透子和岩见泽宁宁划上等号,拓海应该可以认知到宁宁,因为他知道网路歌手「雾岛透子」这个人。
看向液晶画面的地图,车子正行驶在横滨的元町区。
不时拿咲太代替假人模特儿,确认围起来的感觉或搭配服装的颜色。表情看起来隐约有种愉快的感觉,也可以形容为兴致勃勃,简直像在为男友挑选礼物。
排列在道路两侧的店有元町发祥的老字号,也有最近开张的商店。创新与传统。各种文化混合交融,或许就是这条街道自古以来不变的特色。
「再来我还想去一个地方,快点吧。」
隐约带着怀旧气氛,同时能接触到西洋时髦气息,是具有特别感的商店街。
「那又怎样?」
「圣诞礼物原来是在元町采购啊。」
「换句话说,是在岩见泽宁宁小姐自称是雾岛透子之前?」
「我请店员包装成礼物喔。」
「拜托了。」
「那个人念什么系?」
「……」
「明明好不容易考上,却无法认知到妳吗?」
理所当然般告知答案。
他直接提出这个问题。
这样的她能一直隐瞒自己是雾岛透子的事实吗?
而且就像要证明自己说的话,透子开始唱歌。
看着前方车辆的透子的侧脸没露出明显的情绪。打扮成迷你裙圣诞女郎的她一脸理所当然地握着方向盘。
「是福山吧。」
「是从什么时候和那个人开始交往的?」
横滨元町的商店街。没有拱廊,蓝天俯视着咲太与透子。是在横滨开港之后,附近的山下区以及山手区成为外国人居留地而发展至今的街道。
「这个话题对心脏不好。」
「与其说开心,应该是松了口气。因为决定读这里的是我……他只是配合我。」
自然的态度与声音令咲太这么觉得。
这个话题真的对心脏不好。
「福山他知道雾岛透子的真实身分是岩见泽宁宁吗?」
毫不犹豫的话语。
「福山可以认知到『雾岛透子』这个人。」
「……」
梓川在她的催促之下接过围巾。
周末热闹的人气街道,在平日白天终究只有零星的路人。
「那个人现在呢?」
「你也没听女友说过所有工作内容吧?」
「不知道。」
明明是简单的确认却有点破音。突然得知意外的事实,现在颇为激动。咲太在内心发现了如此自觉的自己。
这是咲太之前也可能面临的未来。
男用围巾。
看来从另一个角度进攻比较好。
「高二夏天。」
透子没有说谎。
透子什么都没说。她的侧脸看起来像在回忆当时的往事。
宁宁以「岩见泽宁宁」的身分在社群网站上骄傲地提到模特儿与校花选拔赛的话题,得到许多人点赞与跟随。
逛了约一个半小时,透子最后回到途中去过的美式休闲服饰店,拿起亮眼的橘底缤纷围巾。
「如果我站在男友的立场,一定会全力和女友卿卿我我。因为相隔三年才终于能就读同一所大学。」
「帮我买这个。」
「对。」
「……」
咲太没能亲耳聆听的歌。
这一瞬间,咲太确实这么认为,这么觉得。即使如此,心情也没有因此变得舒畅,感觉像是蒙上一层雾,雾里隐藏着还没看清的真相。咲太发现自己内心某处这么认为。
在平安夜直播的圣诞歌。
需要连男友都瞒着不说吗?
不过,理所当然般没有人在意透子。所有人都没察觉透子的存在。
「统计科学。」
因为这是事实。
「妳真的是雾岛透子吗?」
「既然对方是北海道人,高中毕业之后就是远距离恋爱吗?」
透子的回答很平淡,注意力集中在开车。
立刻就得到回应了。
透子在每间店都仔细审视某种商品。
透子配合前方的车辆停下车等红灯。
咲太已经知道透子是趁着上大学来到这里。
走在其中的迷你裙圣诞女郎明显与众不同。
「我是雾岛透子。」
「因为不知道我是雾岛透子吧。」
接下来这句话是否应该说出来,老实说,咲太很犹豫。有所犹豫。
迷你裙圣诞女郎踩响鞋跟走在咲太前方。
基于这个背景,反映当时西洋文化的建筑物也大多留存到现在。
「为什么瞒着他?」
5
透子没回答这个问题。
和咲太一样。
如今透子也不会因为这个事实而慌张,看见好奇的店就毫不在意地入内。
透子将仔细折好的围巾交给咲太。
车上的导航告知「即将抵达目的地」。
「收到上榜的报告时很开心吗?」
「就是这样。」
不过,从高二夏天就开始交往,拓海有可能完全没察觉吗?宁宁有办法完全不说吗?
透子没有回应,没否认也没承认。不过这正是透子给咲太的答案。
然而如果不说,话题就无法进展下去。必须确认。所以咲太开口了。
「难道不是因为对福山来说,妳是『岩见泽宁宁』吗?」
「那他为什么看不见雾岛小姐?」
「而且连续两年。」
感觉这一点隐含着莫大的矛盾。
「也就是说,是还在北海道那时候的事吧?」
无须犹豫的话语。
脸上也没露出像是情绪的情绪。
「第三次终于考上,在春天入学了。」
「……」
首先走进的是兼卖杂货的休闲服饰店,接着是鳄鱼商标的运动服饰店。逛过两间美式休闲服饰店之后,连续去了三间西装店。
至少直到春天都是男女朋友的关系。透子刚才的话语承认了这一点。
「难道是我认识的人?」
如此回应的透子已经背对着咲太。
买下围巾的咲太走出店铺一看,透子交叠双腿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冬季的空气与元町的气氛和圣诞女郎莫名相配。
「请收下。」
咲太将买来的围巾递给透子。
「谢谢。」
透子在收下的同时起身。
「那么,下一站。」
她只简短这么说就快步前进。转进商店街的一条小巷,经过以熔岩巧克力蛋糕伴手礼闻名的法式餐厅门前。继续往前走之后,经常被电视等媒体介绍,以土司发祥地闻名的老字号面包店映入眼帘。
在面包店前方左转,就会回到商店街的主要道路。但是透子的脚步向右转,进入坡道很多的山手区。
走在平缓的阶梯,沿着外国人墓地外围的坡道慢慢往上走。经过横滨地方气象台前方继续前进,周边看得见许多西式建筑。
「要去哪里?」
「快到了。」
「虽然这么说,已经走了快十分钟。」
「才七八分钟。」
「差不多十分钟啦。」
「看,到了。」
透子转过来,说着「就是这里」向咲太展示面前矗立的白色洋馆。建筑物改装为像店铺的外观,配色与气氛很像圣诞节。旁边的庭园有一只白色大狗,当然是没有麋鹿。
「像圣诞老人的家耶。」
真的是给人这种印象的建筑物,入口大门旁挂着倒数距离圣诞节还有几天的牌子。现在才一月,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你或许说对了一半。」
气氛因而变得有点奇怪。
「难道是要返乡回北海道?」
「和你无关。」
踏入店内一步。
「……知道了。」
「……」
「去了也没用。拓海看不见我。」
传来拓海疑惑的声音。
透子开门进入洋馆。看来不是「像店铺」,而是真的店铺。咲太不知道自己为何被带来这里,就这么跟着透子走。
和今天买的围巾配色很像。
大海捞针……虽然不到这个程度,但是在充满圣诞色彩的森林里要找出一只麋鹿非常困难。
「啊,那么,我要买这个。」
总之先让透子看看这只马口铁麋鹿。透子随即点头回答「就是这个」。
「这是你自愿的。」
「我希望妳赶快别当隐形人,出面自称『我就是雾岛透子』。」
拓海没认知到宁宁,所以应该也没认知到这是宁宁的手机号码。他恐怕不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请问有马口铁的麋鹿吗?」
将手机抵在耳际,随即传来铃声。
「要送我吗?」
咲太将装了刚买的麋鹿的纸袋递给透子。透子直接收下,同时将装了围巾的纸袋塞给咲太。
『喂?』
「从这里面找?」
含糊其词的拓海声音没有以往的开朗。
「今天或许会顺利。」
「请借我手机。里面应该有福山的联络方式吧?」
「我才想问,我为什么非得为了你与你的女友做这种事?」
『我在蒲田站的月台上。京急的。』
咲太伸手要求透子交出手机。
「今天是福山的生日对吧?」
「福山,你现在在外面吗?感觉你旁边很吵。」
「这个很流行吗?」
透子瞬间停止动作。
「今天或许看得见。」
光是这样,所有人应该都会抱持相同的感想。
『不对,要管吧!』
『咦?啊?为什么是你?』
透子看着咲太的手掌。眼睛还在犹豫,在晃动。期待「说不定有机会」的心情和这份期待受到背叛时的后果放在天秤的两端。她脸上是这种表情。
意外的是店员大叔似乎立刻猜到端倪,朝着咲太招手。
声音带着不耐烦。
「为什么在蒲田?」
「好的,欢迎再来玩喔。」
「因为妳最大的愿望是继续当雾岛透子。」
「妳才会特地在今天叫我过来吧?」
「妳不是因为抱持期待,才买礼物要送福山吗?」
「啊,福山?是我,梓川。」
『是啊。那边状况有些混乱。』
即使如此,透子还是将手机「啪」一声放在咲太的手掌上。
第二声铃响,拓海还是没接。
「跟他说话好多次都失败了。」
「最近有好几个人来买这个。」
「哎,这种事就别管了。」
「要找什么吗?」
洋馆内部是圣诞世界。
不过要是说明这些问题,在进入正题之前太阳就下山了。
感觉是一个温暖的场所。
他变得有点情绪化,吐露这个想法。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我要转搭开往羽田的电车去机场啊。』
咲太将手机拿过来打开通讯录。
「帮我找马口铁的麋鹿,手掌大的款式。」
「……」
透子紧闭双唇,当然没有回应。这证明透子在犹豫。是她依然没放弃一切的证据。
第一声铃响没接。
「有什么意见请直接向他本人说。」
「是为了女友?」
咲太为什么会用手机打来?
「帮我交给拓海。」
僵在原地的时间应该有整整三十秒。
「是交往之后第一次生日送的。已经破旧成那样,明明可以买别的围巾。」
搭话的是从店内深处走过来的店员大叔。
咲太留下透子,移动到收银台前方,付钱之后请店员包装起来。不知道这是否也会成为圣诞老人送的礼物。
「因为是女友送的,他很珍惜吧。」
拨打登录为「拓海」的号码。
「噢,应该是那个吧。」
待在这个空间,会觉得迷你裙圣诞女郎透子的服装是对的。咲太才是格格不入的一方。
透子的眼神在拒绝咲太。
「明明就看不见我啊。」
「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第三声铃响结束时,电话另一头产生变化,听得到喧嚣声。不久……
目不转睛地注视咲太的透子双眼传来期待与紧张。
刚好在这个时候,传来下一班开往泉岳寺的电车广播声。
「有关。因为我被迫陪妳跑了这么多地方。」
然而透子没有回应咲太为难的声音,认真寻找麋鹿。
「既然这样,要不要现在一起拿去给他?」
为什么知道拓海的手机号码?
咲太一边嘀咕一边定睛看向摆满店内的圣诞商品。
「……」
「麋鹿,请收下吧。」
「好的,结帐这边请。」
但是咲太依然没退缩。
「……」
「福山现在用的那条围巾,八成也是妳送的礼物吧?」
「……」
大叔从架子上拿起一只麋鹿,放在咲太的手心。
「还是有人认为麻衣小姐是『雾岛透子』,这妳应该知道吧?」
圣诞老人娃娃、麋鹿布偶、呈现圣诞树的雪花球、穿着圣诞服的雪人。墙上排列着圣诞贺卡……无论往右还是往左看,从天花板到地板全部被圣诞节填满。
「……」
「麋鹿,麋鹿……马口铁的麋鹿是吧。」
咲太反倒被大叔这么问。
在店员大叔笑着目送之下走出店铺。
可以清楚感觉到这些疑问在拓海内心翻腾。
「没有流行吗?」
「……」
『所以梓川,你有什么事?』
在询问是什么状况混乱之前,咲太先被这么问了。
「你现在还有时间吗?」
『我有提早出门,所以距离预订的班机还有一小时以上。所以呢?』
「那你在机场等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啊?你在说什么啊?突然这样好恐怖!』
「福山,你说过今天是你生日吧?」
『是啊。』
拓海依然不知所措,这种心情并非无法理解。如果立场反过来,咲太应该也会感到疑惑。
「我意外地是注重礼数的人,礼物也已经准备好了。」
『哎,好吧。我在机场的出境大厅等你。第二航厦喔。』
「我马上过去。那么等等见。」
没时间了,所以咲太迅速结束通话。
「去羽田机场。」
咲太如此告知后,透子微微点头。
6
从新山下收费站开进湾岸线的车上安静无声。
「……」
咲太与透子都没开口,被薄薄的一层紧张感支配。
说实话,对咲太来说,这趟去见拓海是很大的赌注。现阶段完全猜不到会是何种结果。
电梯立刻到来。
「比方说?」
然而还只是到机场而已。
「不就代表他非常认真面对这份感情吗?」
要是能以生日礼物围巾为契机,让拓海认知到宁宁就好。相反的可能性也当然存在,或许还是没能认知,就这么遗憾收场。
「你真的很怪。」
咲太没有能力让她的存在确定下来。借用理央令人怀念的说法就是「爱的力量不够」。
他改问透子另一个问题。
即使见面也只有五到十分钟。
咲太做个深呼吸之后走过去。
透子嘴角浅浅一笑。
握着方向盘的透子的侧脸露出怀念往事的表情。
「……」
「意识到他对我有好感。」
「只要是不必在意的事,福山都不会在意。我认为这就是他的优点。」
今天生日的拓海二十一岁,比咲太大两岁。
「……」
「如果他看得见我就这么办。」
「福山说的第二航厦在哪?」
「你们是谁先表白的?」
搭乘的只有咲太与透子两人。
时间不算充裕。在有限的时间内能否取回「岩见泽宁宁」的存在还是未知数。
「是这样吗?」
「你这个人真怪。」
「搭这台电梯下楼就到了。」
「比方说?」
因为这句话,咲太在大学里的立场确实改变了。咲太与麻衣的关系从传闻化为事实,从擅自妄想化为现实。
如果是前者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横向的宽敞空间,无论往左还是往右看,都只能模糊地看见尽头的墙壁。挑高的天花板有着开放感。
后者的状况,或许会失去好不容易找到的解决线索。对咲太或宁宁都意味着这份期待遭到背叛。这会对宁宁造成何种影响,老实说不得而知。也许什么都不会改变;也许状况会更加恶化。
「这样有点帅气耶。」
「拓海完全不跟我告白,所以我设局让他说。」
彼此都不发一语,电梯内充满宁静,短短几秒感觉莫名漫长。
起飞的飞机逐渐飞上高空。
「我进大学之后,第一个问我『你真的和麻衣小姐在交往吗』的人就是他。」
「我眼前浮现福山慌张的模样了。」
抵达的铃声终于响起。
咲太刚这么说完,透子就看向咲太后方。
「妳喜欢他哪一点?」
咲太一搭话,拓海就露出吃惊的样子抬起头。
透子视线瞥了过来。
映在视野一角的透子脸上没有笑容,就只是平淡地回答。
──你真的和樱岛麻衣在交往吗?
入学当初,因为咲太似乎是「樱岛麻衣」的男友……周围的学生理所当然朝他投以好奇的视线。然而没有任何人当面询问,应该是小心翼翼避免招惹麻烦吧。
但是咲太不以为意地说下去。
「怎么设局?」
「请借我手机,我要联络福山。」
「说到福山……」
「找到了,在那里。」
因为咲太没有拯救宁宁的方法。
「福山。」
耐心等待开门之后走出电梯,眼前就是出境大厅。
尽管将车子开进大型立体停车场费了一些工夫,咲太与透子在导航显示的抵达时间几分钟前就来到羽田机场。
「毕竟你在学校也将『喜欢』挂在嘴边。」
这份认知将车内的紧张感提高一个层级。
和当时在全校学生面前向麻衣表白的状况不同。对于岩见泽宁宁,咲太还不是当事人,现在依然几乎是局外人。
说到有谁能对宁宁发挥这种特别的力量,那就是拓海。
透子以视线示意的地方是标示数字「2」的时钟旁边。
电梯无声无息下降。
这里是国内占地面积首屈一指的航空枢纽,下车之后要前往拓海等待的第二航厦需要一段时间。
「国中的时候,有一个男生从东京搬过来,是转学生。他好像有一阵子不敢上学,这个传闻先在班上传开……所以大家都在等别人向他搭话。」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问问题。」
「妳和福山是在高中认识的吗?」
「应该是多亏那个转学生,我因而开始注意拓海。」
航空公司的服务柜台,办理登机用的机械整齐排列,旁边是安全检查站的入口。
「怎么了?」
左侧窗外看得见炼铁厂的巨大建筑物。
「我很正常。」
赶往电梯的咲太脚步隐含了焦急。
咲太视线追着前方行驶的车辆,向身旁问道。
即使如此,咲太还是认为只能在拓海身上赌一把。
就待在学校时的感觉这方面,这件事意外地是一大变化。
看向导航,距离羽田机场剩下三公里。看来勉强来得及在班机起飞之前逮到拓海。不过考虑到登机手续以及检查行李需要的时间,绝对不能慢慢来。
今天是单纯的平日,所以利用机场的旅客不算多,但是要在这个宽敞的空间毫无线索地寻找特定的某人终究很鲁莽。
「今后得用敬语才行了。」
「我说过会来啊。」
快步进电梯后,咲太在关门的同时按下标示「出境大厅」的二楼按键。
在这样的状况下,拓海无视这股气氛,坐到咲太身旁很干脆地说出这句话。
所以只能在拓海身上赌一把。
「国中就同班。」
「他绝对会抗拒喔。」
坐在长椅上的那个年轻人确实是拓海。丹宁裤加上厚大衣,脖子上围着用了很久的围巾,眼睛看着手上的手机。
透子按下墙面的按键呼叫电梯。按的当然是「向下」的按键。
咲太对此没有回应。
「但如果是我就会立刻说出口。」
「明明迟迟不敢表白,但他从以前就敢做这种事。」
透子像要稍微休息般闪躲问题。
「忘记宝贝女友的男人最好给予这种程度的处罚。」
「不过,没想到福山年纪比我大……」
「最近他老是去参加联谊,好好骂他一下比较好喔。」
「我说三年级的学长向我表白,暗中推他一把。」
「不过,第一个向他搭话的就是拓海,像是丝毫不在意这种事。」
存在着风险。
巨大的机场已经映入视野。
车子顺利奔驰在行经海埔新生地的湾岸线。
「你真的来了。」
「我经常说的应该是『最喜欢』。」
这些设备的正对面设置了贩售伴手礼或便当的商店与贩卖机。
「不过就算这样,他还是迟迟不肯开口。」
「从那时候就意识到他了?」
「这么突然,会以为是在开什么玩笑吧?」
傻眼般的苦笑。这种笑很符合拓海的个性。
暂且顺利和拓海会合了。
不过问题从现在才开始。
直到这一瞬间,咲太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向拓海开口,找不到明确的解答。即使将「岩见泽宁宁」的事全部据实以告,也实在不认为他会理解。宁宁对拓海来说是看不见的存在,是变得无法认知的存在。换句话说,是不存在的存在。
这份迷惘使得咲太的视线朝向透子──停在咲太斜后方的透子。
向前一步的透子慢慢张开嘴唇。
「拓海。」
从口中说出的是亲爱的男友名字。
「然后,抱歉让你跑这一趟,但我没什么时间了。」
然而拓海的眼睛依然看着咲太,连一毫米都没移向透子,说话的对象也是咲太。
感觉得到透子拿着礼物的手增强力道。
「听我说,拓海。看我这里。」
即使透子这么说,拓海还是没对她的声音起反应。
「差不多该去安检了,不然不太妙。」
两人的行动没能变成互动。这一幕令咲太开口了。
「我说福山。」
「嗯?」
「你那条围巾……」
「这个?」
然而咲太依然一脸严肃,没咧嘴也没发笑。
「我知道。」
来自圣诞女郎的礼物孤零零地被遗留在透子刚才所在的地方。
「我听不懂。」
「你问是谁送的……唔?咦?」
「……」
『搭乘555班机前往新千岁机场的旅客,请尽快进行随身行李检查。』
比起咲太,透子的失望程度肯定更大。
「……」
拓海抓住从脖子垂向前方的围巾尾端。
咲太也稍微举手回应。
这次拓海默默承受这句话。
「福山,你真的有一位从高中交往到现在的女友。」
时间到此为止。拓海将手机画面放在入口闸门感应,进入安全检查站。没有机票的咲太不能继续往前走。
拓海从长椅拿起包包站起来。
「你可能无法相信,但是我没说谎!」
「送你那条围巾的人,是你从高中时期交往到现在的女友。」
进入安检站的拓海转身稍微举起手。
「你再仔细思考一次。」
只要在场立刻会注意到的迷你裙圣诞女郎消失无踪。
「不不不,这不可能啦!」
拓海笔直看着咲太,不停眨眼。
留在脸上的笑容随着时间逐渐消失。
「福山你忘了。正确来说,是变得无法认知了。」
拓海露出至今没看过的伤脑筋的表情。
「送你那条围巾的人,你想不起来是谁吧?」
「……什么?怎么回事?」
「说真的,这是怎么回事……?」
「你记得是谁送的吗?」
「福山,等一下!」
「……」
透子紧闭双唇在一旁守候咲太与拓海的这段对话。
打从心底拿这个状况没辙的表情。
「雾岛小姐……?」
心情上期待着不会变成这样的可能性。
「……」
拓海的表情迅速被莫名的疑问填满。为什么会不知道呢──他皱眉苦思,这份不悦令他扭曲嘴角。
无论说了什么,拓海都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咲太。再怎么认真听也听不懂咲太说的话。即使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状况感到困惑,他依然愿意倾听。
「谢谢你来送我。」
「这个人真的在和我交往?」
拓海无力一笑。那是即使突然听到无法理解的话题,也努力想打圆场的笑容。
「啊,糟糕。我该走了。」
应该在该处的人物不在该处。
一说出这个名字,咲太就感觉到透子倒抽一口气。
到了这一步,咲太已经无计可施。
「我自认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喔。」
咲太再度告知事实。
拓海留下这句话,消失在金属探测门的另一头。
「抱歉,我真的听不懂。」
拓海一脸愈来愈不明就里的表情。
所以若要说自己没失望是骗人的。
「从国中就同班,高二夏天由你向她表白。」
沉默令人喘不过气。
然而拓海是这么回应的。
拓海重新确认垂在胸前的围巾。
咲太一起走向安全检查站,直到最后都不放弃。
「我是说真的!」
拓海的表情没有变化,因为疑问与困惑而僵住。
拓海这句疑问是在问他自己。然而思考好一阵子还是没找到答案,再怎么想都想不出答案。
「……」
就这么注视着围巾动也不动,表情也没有变化。
目送拓海离开之后,咲太转身看向刚才交谈的长椅那里。
「这件事等改天能好好坐下来再聊。抱歉,我现在赶时间。」
思考了整整十秒之后,拓海终于这么说了。
「……」
「名字是岩见泽宁宁。」
「……」
「梓川,不好意思……」
「……」
「那条围巾就是证据。」
以为是玩笑话的拓海夸张地大笑。
宁宁的表情冻结,感觉她的双眼逐渐失去情感。
拓海原本要以轻松的语气回答,却在中途语塞。
咲太说出这句话之前,出境大厅响起机场服务人员的声音。
「福山,你忘记了重要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包眼熟的礼物。
「……梓川,抱歉,我真的听不懂你这些话的意思。」
他也有考虑到会变成这样的可能性。
「真的是你从女友那里收到的东西喔。」
「……这一点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