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二月的禮物

你現在在哪裏 和誰在一起 正在想什麼

我現在獨自在家 和貓在一起 思念着你

但我不會寂寞 不會悲傷 也不會哭泣

胸口不會難受 也不會痛 不會揪心憂愁

所以……

說給我聽吧 我不想聽 你所喜歡的人

我想知道 我不想知道 我所喜歡的人

節錄自霧島透子〈I need you〉

1

這一天，梓川咲太在打工的補習班多了一名由他負責指導的學生。

在大學上完第四節課之後，咲太轉搭電車回到藤澤站，抵達補習班的時候已經是太陽完全西下的六點多。隨着正式迎來寒冬，白晝變短，黑夜則是更早到來。

咲太將包包放進教職員置物櫃，套上代表補習班講師的像是外套的白色外衣，只拿着今天上課要用的教材走出置物室的時候，被補習班院長叫住。

「梓川老師，你來得正好。」

「院長早安。」

即使在晚上見面也是道早安，這一點和連鎖餐廳的打工一樣。

「嗯，早安。今天起想請你負責一名學生……可以嗎？」

「今天嗎？還真趕。」

「這是學生本人希望。你知道姬路紗良同學吧？」

確實知道。她之前也來試聽過咲太的課。

「梓川老師，可以嗎？」

沒有特別要拒絕的理由。爲了提高打工薪水，咲太正打算增加負責的學生，所以這樣正合他的意。

紗良才一年級，不必急着準備考大學，可說是咲太心目中的理想學生。

「我知道了。」

「這樣啊，太好了太好了。」

和院長達成協議的這時候……

「啊，咲太老師。」

剛好走出自習室的一名女學生向咲太搭話。對咲太來說非常熟悉的峯原高中制服。將這套制服穿得像是模範生般筆挺的她，正是剛纔聊到的姬路紗良。

大概是在自習室唸書邊等咲太過來吧。

紗良以親人貓咪的腳步走到咲太身旁。

樹裏莫名如此更正。回應「我知道了」也很奇怪，所以咲太只能說「喔，嗯」含糊地點頭。

健人滿臉通紅地這麼說。

紗良立刻逼問裝傻的健人。

大概因爲院長在看，語氣也變得客氣。

「這沒什麼好選的吧？」

所以他不能置之不理。

簡直是錄下影片重播般的體驗，也有點像是高中二年級和古賀朋繪重複度過相同日子的那種感覺，不同之處在於這次的時間短得多。

「請多指教，山田同學。吉和同學也是。」

「謝謝老師答應收我這個學生。」

匪夷所思，荒唐無稽……這種否定的意見當然存在，也零星可見某些留言發展成小型的網路論戰。

她跟我四目相對後，重新道謝。

要不是赤城鬱實曾利用「＃夢見」扮演正義使者，就可以當成一般的超自然話題置之不理。但是咲太看見了。「＃夢見」寫下的事件成真的那一瞬間……咲太親眼看見了。

「咲太老師，快點上課吧。時間到了。」

「時間真的差不多快到了，開始上課吧。」

──麻衣小姐有危險

至今「＃夢見」每天依然有數百則留言。

非常鮮明，具備真實感，不像是夢的那場夢。

無論如何，咲太都要見到透子纔行。絕對要。

咲太移開視線看向入口。

聽完咲太的回應，院長回到教職員室自己的座位。「今天接下來要繳交文件給會計，整理錄取的資料……啊啊，有夠忙的。」他如此輕聲自言自語……

「這麼充滿幹勁的山田同學，我總覺得是第一次看見。」

「哈囉～～」

夢見的內容會成真。人們是這麼口耳相傳的。

興奮地述說夢境成真的各種留言。

健人無視這麼說的咲太，逃也似的追在樹裏身後。

「咦？真的假的？」

所以咲太不確定這個現象的真面目，內心的疑惑大於驚訝。如同被拋棄般，只有納悶的心情停駐在身體中央無處可去。

「咲太老師？」

即使不擇手段，也必須知道這段訊息的意義。

隨即看見山田健人隨着這聲懶散的問候走進補習班。

這是某個事件的徵兆嗎？還是已經發生某個事件了？

「請多指教，姬路同學。」

最頭痛的在於咲太猜得到引發這個事態的人物是誰。

健人明顯慌張起來，當然不是在抗拒。健人對紗良有好感，所以一定很高興，但是內心還沒做好準備。這樣的心情顯露在外了。

接到新學生的時候不必從「初次見面」開始，咲太非常感謝少了這道門檻。此外，紗良就讀的峯原高中是咲太的母校，所以咲太也大致掌握課程水準，甚至知道期中考與期末考的出題傾向。因爲咲太直到去年也是學生之一。

真是淺顯易懂的反應。健人的這個反應也和咲太數天前作的夢一模一樣，而樹裏平淡的樣子也是。

「請讓我的成績進步啦。」

既然是自己親眼看見，終究只能相信。

活在另一個可能性的世界的優秀咲太傳來這段訊息。

「好的。我重新說一次，今天起請多指教，咲太老師。」

雖然不是在看紗良，不過視線似乎一直朝向她。

「啊，抱歉。」

成爲當事人的現在，終究很難裝作漠不關心。

從院長的背影移回視線一看，發現紗良也在看咲太。

「如果沒要對我說話，請不要這樣盯着我看。」

健人只將頭轉過去語無倫次地說了。這個反應使得紗良用雙手捂嘴，覺得有趣般笑出聲。

霧島透子。

咲太朝着留在教職員室前面的紗良這麼說。

「你們兩人一起來得正是時候。其實……」

樹裏漠不關心，從兩人的身旁經過，走向上課用的教室。

說完，她雙手合十恭敬地鞠躬。

多虧這樣，咲太覺得腳下輕飄飄的，無論如何都靜不下心。

「老師好。」

紗良露出爲難的表情，以雙手遮住臉。

而且，今天和那場夢一樣是十二月一日。

以一般人們的角度來看，是在影音網站上傳自唱歌曲的人氣網路歌手。

真實感那麼強烈的事件如果是夢，不免會懷疑現在這一瞬間也是夢。即使是這樣也不奇怪，因爲夢與現實之間的感覺幾乎沒有差異……

「我從今天開始也是姬路同學的指導老師，先知會你們一聲。」

這一連串事件如果是隻發生在咲太身上僅此一次的神奇偶然，那今後當成說笑的話題就好。

對咲太來說，是咲太看得見的神祕迷你裙聖誕女郎。

「是開心還是抗拒？」

「好的。」

「我纔要謝謝妳指名我。託妳的福，我要加薪了。」

「山田同學，你這是哪種意思？」

紗良故意露出有點鬧彆扭的表情。她是會好好配合咲太玩笑話的聰明女孩。面對這樣的紗良，咲太不由得回想起數天前夢見的內容。

這些留言與日具增。

「咦？妳說『哪種意思』是什麼意思？」

紗良歪過腦袋，以疑惑的表情看過來。

然而咲太知道，這件事看來沒這麼簡單。

紗良懷疑般直接發問。

昨天夢見的內容。

健人與樹裏同樣是由咲太負責教數學的學生，兩人都就讀峯原高中，和紗良同年級。記得健人說自己和紗良同班。

咲太看見了這段訊息。

「我們只是剛好搭同一臺電梯。」

必須再見透子一面，聽聽她怎麼說。

「嗯？」

咲太正要告知有關紗良的事時……

紗良會在十二月一日成爲咲太學生的夢。

疑問逐漸膨脹。

吉和樹裏接在他身後打招呼入內。

雖然這麼說，即使現在在這裏苦惱思索也見不到透子。

咲太在打工的補習班只能做一件事，就是教健人、樹裏與紗良數學。

「今天起請多指教，咲太老師。」

──找出霧島透子

加上「＃夢見」這個標籤，上傳到社羣網站的夢境內容。

「咲太老師，之後就請你一如往常好好指導了。」

院長前來搭話，聊起新學生的話題；紗良走出自習室的時間點；彼此問候的話語……一切都和那場夢的內容一致。

峯原高中從明天開始舉行期末考，第一天就考數學，咲太對此非常感謝。他打算從現在開始確實做好三角函數的對策。

2

上完八十分鐘的課之後，咲太對學生們說「期末考加油喔」，送他們離開補習班。

「咲太老師，別說這種會讓人沒勁的話啦。」

健人說完，露出抗拒的表情回家。

樹裏默默行禮做出不知道是「YES」還是「NO」的回應，消失在門後。

若想得到學生的信賴與尊敬，看來還需要一些時間。

「請放心，我會努力。」

獨自留下來的紗良向咲太說出這句溫柔的話語。

關於今後的課程計劃，咲太想和她討論日程與方針。

「總之等到期末考結束，我打算講解大家不會寫的題目……不過姬路同學，之後的課程妳想要怎麼上？」

咲太沒說清楚的這段話，聰明的紗良應該聽得懂真正的意思。

現在的課程內容無法令紗良滿意。

對於健人與樹裏，咲太進行的是提升基礎學力的課程，但是紗良已經達到這個水準。

今後也不應該和他們兩人上相同內容的課程吧。

「我可以在期末考結束再決定嗎？」

紗良稍微思考之後，抬頭筆直注視咲太。

「當然可以。」

「要是說得太得意忘形，期末考卻只考三十分會很丟臉。」

紗良露出強忍笑意的表情這麼說。

「別在山田同學面前開這個玩笑喔。」

「老師不對我說『期末考加油』嗎？」

關於麻衣自身存在消失的原因，理央當時幫忙建立了假設，然而關於透子就一無所知。

「哎，應該是這兩者之一吧。」

「那麼，下次跟山田與吉和同學同一天上課可以嗎？」

所以無從證明。在這裏和理央討論幾小時也沒有答案，解決之道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封閉。

說到咲太有點在意的事，大概就是霧島透子曾經說過麻衣是「電燈泡」。不過這應該也單純是基於那個狀況說出的話。即使不是，咲太也不覺得話中隱含着會造成案件的強烈情緒。

完成必要的文書工作之後，咲太尋找同樣在補習班打工當講師的雙葉理央。如果她已經上完課，咲太想在回程和她討論夢境成真的事。

紗良將書包揹在肩上，卻遲遲沒有要回家，以欲言又止的表情抬頭看咲太。

「這樣的話更不妙吧？」

「請問這是霧島透子小姐的電話號碼吧？我叫梓川咲太，打這通電話給您是想請教打扮成聖誕老人的方法，希望您可以回電。」

理央在飲料吧泡完咖啡回座之後，冷靜地對咲太這麼說。

「我也認爲後者的可能性比較高。」

走進死路之後，咲太得出一個結論。他已經做好接受這個結論的準備。

目前沒有回電的跡象。即使如此，咲太依然不屈不撓，今天也朝着話筒留言。

從藤澤站快步行走約十分鐘。結束補習班打工的咲太在晚上九點多回到住慣的公寓。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思春期症候羣對付思春期症候羣嗎？」

「她自己是這麼說的吧？」

迷你裙聖誕女郎提供的電話號碼。

爲什麼只有咲太看得見？

「這樣壓力很大。」

後來直到今天，搜尋「＃夢見」漸漸變成咲太每天的例行公事。

鈴響七聲後，傳來「嘟聲後請留言」的語音信箱通知。是這幾天聽過許多次的制式通知。

「這樣能解決的話就輕鬆了。」

「我回來了。」

然而留言信箱的紅色燈號依然是亮着的，如果有人留言應該會閃爍。咲太也確認了來電紀錄，沒有任何人打電話過來。

理央以眼神表示贊同。

這天，咲太一回家就乖乖實踐理央的建議，向妹妹花楓借筆記型電腦，立刻以「＃夢見」搜尋「櫻島麻衣」，但是沒有找到可能和「麻衣小姐有危險」相關的留言。

聽到她上傳到影音網站的歌曲，人們會留下「霧島透子很棒吧？」「我也真的很喜歡霧島透子的歌」之類的感想，在各種地方成爲話題。

咲太說完用意後放下話筒。

「只不過是她自己這麼說吧？」

「不是惡作劇，我剛纔是在正常地打電話。」

透子說她「送了禮物」。

「只能治好霧島透子的思春期症候羣。」

妹妹花楓穿着睡衣走出來。

說來可惜，麻衣和透子不一樣。她們和咲太的關係、狀況與條件都不一樣……

從那兩則簡短的訊息，頂多只能導出模糊的方向性。

高中時代，咲太向麻衣示愛那一瞬間的事。

突然變得會察言觀色的廣川卯月……

「現階段能說的大致只分成兩件事吧？」

「好的，是要講解期末考吧？」

手指指向打開的課本，在打開的筆記本上書寫。「到這裏懂了嗎？」理央每次這麼問，就聽得到他一反高大的身體輕聲說出「懂了」這句回應。講解完一題，理央就接着講解下一題。

「不過，終究不會直接造成危害吧？」

和另一個可能性的世界的自己互換的赤城鬱實……

還有在夢中看見未來的許多學生……霧島透子說她只是送了禮物，送了大家想要的禮物。

「啊，哥哥，你回來啦。」

目送紗良離開之後，咲太在教職員室製作今天課程內容的日報。學生欄位多了一人份，要寫的內容也必然增加。

花楓前腳剛走，咲太后腳就踏進盥洗室洗手漱口，然後懷着些許期待進入客廳。

咲太在那天用麻衣的手機聯絡理央，約好大學下課之後在藤澤站會合，然後在咲太另一份打工的連鎖餐廳聽理央說明。

就算這麼說，也不能完全否定前者。將咖啡杯端到嘴邊的理央如此暗示。

這樣的話單純只是一起案件。咲太不認爲透子有理由這麼做，以往見面的時候也看不出她有這個意圖。既然她是透明人，之前應該有很多機會下手。麻衣直到今天都沒出事，這一點就證明了咲太說的沒錯。

打電話給霧島透子的次數不只一兩次，昨天咲太也在語音信箱留言。

「期待妳拿下高分。」

因爲訊息完全沒告知會發生什麼事，什麼事有危險，或是會發生什麼樣的危險。

大概是對咲太聽得懂這句玩笑話感到開心，紗良露出愉快的笑容。

只有咲太看得見的存在。

「到時候可能還沒發還答案卷，帶考題過來吧。」

如果霧島透子沒說謊，這個號碼就會接通到她的手機。

因爲有這個前提，理央纔會認爲治本的方法或許就是治好霧島透子的思春期症候羣。

「請不要告訴他我消遣他喔。這是咲太老師與我……只屬於我們兩人的祕密。」

「也就是？」

咲太依序按下最近剛記住的十一個數字。

只知道和霧島透子有關係。

對咲太來說最緊急的「麻衣小姐有危險」這段訊息，已經在事發當天找理央談過。

「再打一次吧。」

「霧島透子是否會直接危害櫻島學姐。」

考試時跑到操場，以全校學生都聽得見的音量大喊「好喜歡妳」的那件往事……

首先確認的是電話的語音信箱。

理央嘴角在笑，大概是回想起那時候的事。

「雙葉，妳認爲最近思春期症候羣的原因在霧島透子身上嗎？」

「嗯。那麼，回家路上小心喔。」

儘管嘴上表示抗拒，紗良仍開朗地笑着走出補習班。

咲太正在等待某人回電，衷心期盼着。

咲太很快就找到理央的背影。她在教職員室旁邊的自由空間回答一名高大學生的問題。那是理央的物理課學生──加西虎之介。

她一邊以毛巾擦拭還沒幹的頭髮，一邊走進廚房，隨即傳來冷凍庫打開的聲音，大概是要喫冰吧。

以透子的狀況，現在消失的只有身影。麻衣那時候甚至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但透子不一樣，大家至今依然清楚記得她。

「還有呢？」

轉身一看，咬着柳橙冰棒的花楓以看見奇怪東西的表情看着咲太。

和麻衣那時候相比，症狀看起來相似，但是不同的部分也很明顯。

脫鞋走上玄關之後，家貓那須野從客廳輕快地走過來。不久，盥洗室的門打開了。

「以斷絕問題根源的意義來說，只要治好霧島透子的思春期症候羣就行吧？」

等待理央放下咖啡杯之後，咲太直接徵求她的意見。現在的情報不足以採取具體行動。

「梓川，這是你擅長的領域吧？」

等待片刻之後，話筒傳來鈴聲。

「因爲霧島透子而產生思春期症候羣的某人，是否會害得櫻島學姐面臨危險。」

這個症狀近似於以前的麻衣。

從氣氛看起來還要一段時間。

「結果還是如妳所說嗎……」

「雙葉，妳認爲在這個狀況該怎麼做？」

「哥哥，這是怎樣，你在打惡作劇電話嗎？」

此時背後傳來感到傻眼的聲音。

健人在上次的期中考考了三十分。紗良也看過他的答案卷，所以故意說「三十分」。

是這個電話號碼有人使用的證據。

「或許只能求個心安，不過要不要看一下『＃夢見』？說不定可以知道一些未來的事。」

「知道了。今後的計劃，請您到那天再找我討論。」

夢境成真的事不急着說，應該可以改天吧。

「花楓，妳也會說這種像女高中生的感想了。」

「哥哥則是一如往常，總是在說奇怪的話。」

「是嗎？」

「居然沒自覺，真的很不妙。」

兄妹的這段對話頓時被打斷。

電話忽然響了。

不是花楓的手機，是家裏的電話。

畫面顯示十一個數字。只看一眼的話還沒有頭緒的號碼，不過咲太知道這個號碼。

咲太抓起話筒接電話。

「喂，梓川家。」

一如往常的既定應對。

『……』

沒有立刻回應。

但咲太感覺到話筒另一頭有某人的氣息。

「是霧島小姐吧？」

畫面顯示的號碼證明了這一點。

『沒想到你很聰明耶。』

透子的第一句話是聽起來不像稱讚的稱讚。

咲太隱約明白她想說什麼。

先前冷不防只秀出三秒的電話號碼被咲太牢牢記住，透子拿這件事在挖苦他。

這對麻衣來說應該也一樣。

今天的麻衣與其說「可愛」，首先浮現腦海的是「漂亮」或「帥氣」這種詞。

「有喔，我確實很失望。」

今年也只剩下一個月了。

電話轉接語音信箱。

「畢竟我精心的準備都泡湯了。」

「哥哥，這種惡作劇電話，以做人的角度來說真的很不妙耶。」

「不然我也一起去吧？」

咲太與麻衣至今體驗過最壞的狀況。下雪那天發生的事件。收到「麻衣小姐有危險」這段訊息的時候，不願想起的記憶在咲太的腦海中甦醒。

──找出霧島透子

「因爲真的很不妙，我纔會這麼做。」

「咦～～」

不知爲何，評價愈來愈低。不對，從一開始就不算高。只不過是「聰明」這個詞給人評價很高的印象而已，使用這個詞的方式並不妥當。

或許可以期待她變更計劃。

『今天開始是十二月吧？』

「啊，不，明天不太方便……」

總之咲太重撥電話。

──麻衣小姐有危險

在這次的事件，麻衣也不能置身事外。她甚至是當事人。

「我知道了。那今天的行程就取消吧。」

因爲另一個自己是這麼說的。

是這兩種可能性之一。

『明天有什麼事嗎？』

『明明這樣，腦袋卻很笨。』

關於這件事還是不要多嘴比較好。

咲太實在不認爲這通電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所有答案。

中間有打褶的灰色寬褲輪廓工整，給人清爽的印象；腰部像束口袋那樣束緊，凸顯出麻衣的好身材；白色女用襯衫簡單而美麗。

然而這也不過是臆測。

「……」

透子當然沒接。

「我一點都不高興。」

昨天，確定排開所有工作的麻衣說「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把下課之後的時間空出來」，兩人約好了快樂的生日約會。

綠燈亮起後，麻衣不是踩咲太的腳，而是稍微用力踩下游門。車子猛然起步。

『打扮成聖誕老人的方法是祕密喔。』

到底該怎麼向麻衣說明？

「如果漂亮的麻衣小姐願意陪在我身旁，我會很高興。」

麻衣烏溜溜的眼睛懷恨地看向側邊。剛纔道早安的時候，咲太發現她今天化的妝比平常還要用心。

只要說明理由，麻衣肯定會理解，因爲她也知道這件事。然而咲太覺得麻衣絕不會原諒。

「總之，今天最好早點睡覺。」

電話隨即被掛斷。

『那就明天。』

麻衣把手從方向盤上放開，整理從肩頭滑下的頭髮。

最好認定麻衣即將面臨更大的危險。

這樣才能承受任何責罵……

是在車子停下來等紅燈的時間點。沒有行駛聲的安靜車內，只坐着趕着去上第二節課的咲太與麻衣。平常老是當電燈泡的和香爲了上第一節課，已經獨自先去大學了。

『打好幾次電話都沒反應，正常來說不是都會覺得對方在迴避嗎？』

咲太自然加重語氣。

「不能改天嗎？」

必須儲備體力爲明天做準備。

「麻衣小姐，妳要更失望一點啦。」

但是這和「麻衣小姐有危險」沒有關連性。

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

「這部分麻煩通融一下。」

所以咲太想再見一次面，親眼確認透子的反應。

透子回以不耐煩的聲音。

即使如此，咲太還是死纏爛打。

透子不聽咲太說明，單方面決定行程。

「我有事想問妳。」

今天是十二月一日，也就是說明天是十二月二日。每年一次的特別的日子。

隔天，咲太在麻衣駕駛的車子副駕駛座聽她這麼回應。

咲太才這麼想……

「那可不行。」

正因如此，麻衣對於這次取消生日約會也表示可以理解，沒生氣就說「我知道了」。

3

『不只如此，還喜歡耍小聰明。』

這應該是針對咲太裝傻所做的牽制，也可能是在說咲太當時假裝沒記住電話號碼的行爲。說不定兩者皆是。

聽到透子這麼說，咲太自然而然看向月曆。

「畢竟事關緊要，也無可奈何就是了。」

『下課之後再打電話給我。我有意願的話就去跟你見面。』

某人被迷你裙聖誕女郎的禮物引發思春期症候羣造成危險。

既然是另一個世界的咲太特地告知，那麼肯定不是暗示「絆到小石頭摔倒」或是「小趾撞到門板邊角」這種日常形式的危險。

「是的。」

甚至沒有挽回的機會。

「那句話是我要說的。」

話筒就傳來捉弄咲太的笑聲。

喫完冰的花楓將木棒扔進垃圾桶。

咲太有一個不能輕易收手的理由。

「可以再見一次面嗎？」

着實捱了一記強烈的反擊。

咲太受命要找出來的透子就在電話另一頭，彼此也見過面，可以說已經找到了。

後座放着下車要穿的黑色大衣。

咲太在語音信箱留下用意之後放下話筒。

即使如此，麻衣卻完全沒有顯露於言表。

「我明明很期待耶～～」

「我是梓川，想商量明天的事所以聯絡妳。我會再打電話給妳。」

服裝也是意識到生日約會特別挑選的吧。

『是喔。』

儘管不是以這副身體經歷，仍刻在腦中的記憶。回想起來的是在聖誕夜發生的事件。白雪逐漸染紅的那股絕望，至今依然沒有褪色。雖然沒打算忘記，卻成爲絕對忘不了的傷痛殘留在咲太胸口。

『既然這樣，我除了明天，絕不會和你見面。』

咲太對此鬆了口氣，卻也更覺得焦急。

『聖誕老人很忙的。』

透子接受般回應。

正如理央所說，目前想得到的可能性有兩種。

「約會就改天吧。」

「是我女友的生日。」

「要感謝我這個明理的女友喔。」

「和妳共度的時間減少，我可不想感謝。」

「經常有人對我這麼說。」

收到那種警告之後，麻衣應該也感到不安。

「擅自排其他行程的你，爲什麼一副不滿的態度？」

「我覺得被封鎖之前應該還沒問題。」

透子直接危害麻衣。

他終究不認爲霧島透子會直接危害麻衣。雖然不這麼認爲，但內心一角帶刺的戒心反射性地隨着咲太的聲音顯露出來。不禁顯露了出來。

當咲太發現自己失誤時已經來不及了。

由於麻衣的貼心，兩人明明可以一如往常和樂相處，咲太這句話卻將氣氛搞砸。緊張的線在一瞬間繃緊。

安撫的話語也沒能脫口而出。咲太只能懷着丟臉的心情，將視線移向照後鏡逃避。

麻衣對此輕聲一笑。

「明明不必在意的。」

「我會在意。」

「我知道你在擔心我。」

麻衣這麼說的時候，只在一瞬間看向路邊便利商店張貼的聖誕配色海報。

「畢竟聖誕節也快到了。」

真的敵不過麻衣。如果換個季節，咲太或許能更冷靜一點。

然而自從回想起一切，聖誕節將近的時候就很煎熬。看見街上以紅色、綠色與燈飾點綴，就會感受到無法言喻的寂寞與焦急。

「這個月，我會盡量和你在一起。」

「現在我想從早安到晚安都在一起。」

可以的話最好一步都不要外出，一直待在家裏。

──麻衣小姐有危險

直到明白這句話的意義。

再也不想失去麻衣了。實在無法承受那種事……

就算這麼說，把麻衣關在家裏也不切實際。畢竟她要去大學上課，也要去工作。家喻戶曉的名人一旦失聯，那纔會變成壞消息吧。着實是「麻衣小姐有危險」的狀況。

「是喔，只要現在就好？」

麻衣在身旁以可愛的表情發問。她稍微歪過腦袋，注視咲太的臉……

「我想送禮物當作紀念。」

「因爲我想緊緊抱住妳。」

「會造成那邊客人的困擾。」

「到下一間便利商店的時候可以停一下嗎？」

「有你在，我很放心。」

「抱歉突然來到貴店，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抵達的鈴聲響起，電梯門打開之後，具備開放感的遼闊購物樓層迎接咲太與麻衣。

長年以來矗立在橫濱港未來地區成爲代表性建築物的橫濱地標大廈。麻衣將車子開進那裏的地下停車場。

在行駛中的車上，安全帶很礙事。

明明只踏入一步，卻覺得空氣不一樣，氣味也不一樣，連腳底的觸感也好像不一樣。

「可以當成和聖誕禮物一起送嗎？」

「好的，會爲您準備上好的飾品。方便由我挑選幾樣拿過來給您看嗎？」

麻衣愉快地笑了。

「咦～～」

咲太不由得在店門口呆呆地張開嘴。

椅子是身體不會往下沉的那種沙發。

咲太就這樣受邀和麻衣並肩坐下。

「既然還能開玩笑，那就沒問題了。」

麻衣傻眼地回應，揚起視線確認道路標誌。車子從藍白配色的路線指示牌下方通過。接着麻衣似乎想起某些事，突然改變話題。

「咲太，你第二節是什麼課？」

英文字母拼成的這個店名，咲太也很熟悉。

「請問今天想要找什……！」

好奸詐。雖然奸詐，咲太事到如今也沒有退路。

麻衣以正經的態度接受小姐的建議。

否定的話語立刻脫口而出，就像反射性運作的防衛本能。

麻衣真的是隨口就說出令人臉紅心跳的話語。

「原來如此，生日快樂。」

「……很棒。」

咲太向麻衣投以理所當然的疑問。

「出席天數夠吧？」

「男友送我美好的禮物當成二十歲的紀念，不覺得這樣很棒嗎？」

「話說麻衣小姐，妳說想帶我去的地方是哪裏？」

關谷交流道就在前方。其實不是真正的交流道，但因爲這個路口有複數道路交會，所以這麼稱呼。

麻衣什麼都沒回答，只是行駛在陌生的道路上。後來連接到1號國道，車子行駛一段時間之後，終於在戶冢交流道開上高速道路。

「這是小時候媽媽對我說過最令我火大的一句話。」

被帶到的地方與其說桌邊，說完全是包廂還比較貼切。實際上真的擺了桌子，所以小姐並沒有騙人。

麻衣瞥向咲太，所以店員也朝咲太露出同樣的笑容。

小姐稍微靠近，以另一組客人聽不到的音量這麼說。

不過她立刻說「恕我失禮了」回覆爲原本的笑容。

他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

現在只能下定決心了。

「畢竟是我生日，今天放縱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

氣氛優雅的店內只有少數展示櫃，明明足夠寬敞擺放更多商品，卻沒有全部陳列。

「今天是麻衣小姐二十歲的生日。」

記得以前也有電影片名用它的名字。

麻衣抓着咲太的手肘，跟在小姐身後。

「那個，麻衣小姐……」

「那麼，請恕我離開一下。」

理由很簡單。因爲「櫻島麻衣」突然出現在眼前。

與說出的話不同，麻衣的嘴角在笑，咲太則是完全相反的苦澀表情。麻衣留下這樣的他，獨自進入店內。

說到一半，驚訝就打斷了話語。雖然沒發出「啊」的聲音，但嘴巴就這麼維持在「啊」的形狀瞬間僵住。

「要去看婚禮會場？」

今天必須見到透子，把事情問清楚。

「麻衣小姐？」

「通識課。」

麻衣只點頭回禮。

握着方向盤的麻衣側臉看起來莫名愉快。咲太將在三十分鐘後得知這張笑容的由來。

只要是能去大學的日子，即使時間再短，麻衣也一定會去，所以難得看她這麼做。應該說這或許是第一次看她光明正大地蹺課。

「不準。」

路線指示牌明顯寫着橫濱方向的地名。咲太與麻衣就讀的大學在金澤八景，雖然一樣在橫濱市內，但指示牌所寫的「橫濱」在橫濱站附近，和金澤八景是不同方向，兩地的距離也遠得搭電車要二十分鐘左右。

「幸好昨天先領了打工的薪水，爲約會做準備……」

店員小姐自報姓名，說「今天由我來爲兩位服務」鄭重地打招呼。做到這種程度，感覺不會被允許雙手空空走出店門。

「麻煩您了。」

「就是這裏。」

咲太一邊感謝昨天的自己，一邊跟在麻衣身後。

「麻衣小姐，妳不會擔心嗎？」

「我可不是妳。」

所以剛進店內，散發沉穩氣息的小姐就來打招呼。

「難道要蹺課？」

「你以前就見過了吧？」

兩人下車之後搭乘電梯。

「我也夠喔。」

以淡藍色爲代表色，世界知名的飾品品牌。

大概是二十五歲左右吧。她帶着笑容走向咲太與麻衣，但是本應用慣的待客笑容沒能維持到最後。

麻衣在購物樓層中特別高雅又時尚的一間店前面停下腳步。

「可是什麼？」

「爲什麼？」

只要麻衣在身旁，焦急的感覺就會和緩許多。內心的不安當然沒有全部消失，但是不能繼續說出喪氣話，不該繼續向麻衣撒嬌。

「這邊請。」

「抵達之前就好好期待吧。」

感覺逐漸被帶往不屬於自己的地方，難道是想太多嗎？咲太的心在這個空間無依無靠。

「可是……」

店員小姐熱衷地點頭回應，這也令咲太感到害臊。

「歡迎光臨。」

實際上一點都沒錯，因此咲太只能這麼回答。

「方便的話，可以到裏面的桌子請教來意嗎？」

「跟我來就知道。」

「麻衣小姐，要在這裏做什麼？」

整體設計得很寬敞，空間頗有餘裕。感覺人們行走時散發的氣息也莫名從容。

「請問要找什麼東西嗎？」

接近路口的時候，麻衣打方向燈將方向盤往左切。要去大學的話應該直走往4號環狀線纔對。咲太搭麻衣的車上學已經不只一兩次，所以也稍微記得路。

麻衣按了三樓。

「不是啦。」

朝店內踏出值得紀念的第一步。

在這個時間點，咲太有種不太妙的預感。不對，是相當不妙的預感。

「有沒有大學生的打工薪水也能買的東西？」

打馬虎眼也無濟於事，所以咲太從一開始就詢問最重要的事。剛纔在店內瞥見的展示櫃，裏面的商品都標上驚人的價格……

「現在結束之後，我希望麻衣小姐從早安到晚安都和我在一起。」

店員小姐首先向麻衣發問。

空間使用得相當奢侈，當然沒辦法躲在商品櫃後方迴避店員的視線。即使想混入其他客人之中，除了咲太他們，店內就只有一對情侶，甚至是店員人數比較多。

「嗯？」

「要拜會妳的母親？」

店員鞠躬之後離開包廂。

門關上的時候，咲太終於向後靠在沙發椅背。

「呼～～」

不由得吐出一口氣。

門隨即被敲響，另一名女店員說着「抱歉打擾了」入內。咲太兩秒就和椅背離別，筆直地挺起上半身。

「請用。」

女店員在咲太與麻衣面前放上冒着蒸氣的茶杯，杯中注滿顏色像是全新紅磚的清澈液體，光是放在桌上就很香。

「謝謝。」

麻衣道謝之後，店員說「請慢用」並微微點頭後離開。

剛纔的店員小姐隨即回到包廂。

她手上端着兩個展示盤。

「讓兩位久等了。」

老實說，完全沒等。爲了做好心理準備，咲太甚至希望她多花一點時間。

店員隨手將茶杯移到桌旁，將第一個展示盤放在咲太與麻衣的前方中央。

像是毛氈布材質的灰色盤子裏排列着三種項鍊。心形吊飾的款式、掛着戒指的款式、四葉幸運草造型的款式。

「啊，這個……」

麻衣說着將手伸向其中一條項鍊。

她以手指碰觸並拿起來的是掛着四葉幸運草的款式。

「這是您在去年上映的電影裏所戴的款式，也有許多看過電影的客人來店詢問。」

接着，店員將另一個展示盤放在桌上。

閃閃發亮。

只要知道這些，問題就幾乎算是解決了。

「咲太你啊……」

麻衣首先選擇的是心形的戒指。

最後含一口湯在嘴裏，柴魚高湯的香氣穿過鼻腔。

「可是……」

交往至今大約兩年半，這是咲太第一次看見的表情。即使按捺也無法壓抑的情感，在那一瞬間確實表露在臉上。

咲太與麻衣就這樣沒有交談，在午休結束之前喫完午餐。

心形戒指完美裝飾在麻衣細長又美麗的手指上，就像原本就戴在該處般自然融入。

同樣是心形，有項鍊以及戒指兩種。

赤城鬱實就是這樣的人。咲太先前才深刻感受到這一點，所以關於這方面不能掉以輕心。鬱實的「我知道了」與「沒問題」，恐怕很少會是字面上的意思。

鬱實以嚴肅的表情開口。咲太知道她想說什麼，所以不以爲意地搶話說下去。

她和旁邊的麻衣視線相對，首先稍微鞠躬致意，然後懷着歉意將視線移向咲太。

「梓川同學。」

「期待您再度光臨。」

雖然這麼說，他對於今天的開銷毫不後悔。

她直接帶着滿意的表情，讓咲太看她戴着戒指的右手。

距離第三節課開始已經沒剩多少時間，所以咲太也咬下炸什錦，發出酥脆美味的聲音。

鬱實說完，張開手心給咲太與麻衣看。

「請自由試戴。」

因爲尺寸剛剛好，沒有請店家包裝而是直接戴上。

「真的很適合。」

爲什麼麻衣有危險？

麻衣立刻以筷子夾起主菜炸什錦，放在咲太的湯麪上。

他目不轉睛地看着低調附上的價格標籤。

「嗯？」

「請給我這個。」

「生日快樂。」

既然這樣，如果能更早送她戒指該有多好。咲太甚至反過來如此後悔。

回應的話語非這句莫屬。

也確認項鍊一次。

再來只等咲太做出選擇。

咲太點了迅速出餐且能迅速喫完的清湯蕎麥麪，三百圓有找。

繞路去購物的咲太與麻衣在午休結束約二十分鐘前抵達大學。

右邊是戒指。

「對不起，今天也失敗了。」

「這次請不要對此感到責任，和那邊的赤城互換喔。我可不想再被怪罪。」

麻衣說完，稍微大幅度地擺動牽着的手。

「對了，麻衣小姐……」

學校餐廳開始明顯出現空位，已經用完餐的學生們消磨時間等待下一節課。大學裏一如往常的風景就在這裏。

左邊是項鍊。

「我會姑且期待一下。」

「那麼爲了妳好，還是維持現狀吧。」

再做一次深呼吸。

戴在右手的無名指剛剛好。

對荷包剛失血的咲太而言，是雙重意義的經濟實惠。

「請問有您中意的款式嗎？」

感受着醬油隱約的甘甜時，某人前來搭話。

四天前，另一個可能性的世界在她的手心寫下訊息。

店員只將咲太精選的項鍊與戒指留在其中一個展示盤，其他的移到另一個展示盤。

說完，咲太指向兩者其中之一。

然後……

沒發生任何事，意味着鬱實的思春期症候羣已經完全痊癒。

「很適合妳。」

以價格來說，戒指貴了一張大鈔。

4

每一款都散發着美麗的銀光。

「我想，應該是那邊的我沒收到這邊的訊息。畢竟收到那段訊息之後，我從來沒感覺到自己的知覺和那邊的我相通……」

將訊息傳達給咲太的她絕對會認爲自己有責任。這份意念肯定比咲太想像的還要強烈。

麻衣捉弄般看向身旁。

因爲在來到大學的途中，麻衣每次停車等紅燈，只要看見自己右手的無名指，就會幸福地綻放笑容……

葉片連接成環狀的款式、兩個圓環交叉而成的款式，以及和心形項鍊成對，設計成時尚心形的款式。

對方是赤城鬱實，整個人就像是以「正經」這兩個字塑造而成。

「今天的謝禮。」

咲太輕輕做個深呼吸。

「我覺得這兩個心形款式不錯。」

爲什麼必須找出霧島透子？

在視覺上也易於辨識的二選一。

到時候開銷應該會多一個零，得做好相應的準備。

在那之後，咲太拜託鬱實一件事。

因爲雖然不知道那邊的咲太怎麼樣，不過這邊的咲太已經找到霧島透子。

「那就要看工作排得怎麼樣了。」

「怎麼樣？」

好好等待咲太說完感想後，店員小姐向麻衣說明各種細節，咲太完全沒把這些話聽進去。

向那邊的世界詢問留言內容的真意。

說來困擾，比咲太擅自想像的價格範圍友善一些。正如先前的要求，是咲太打工的薪水也買得起的金額。

「明年好想在晚上十二點的瞬間直接說耶～～」

「每次都這麼晚說。」

咲太再度看向戒指。

麻衣無視咲太的不滿，開始喫麪。

「嗯？」

咲太放下面碗抬起頭。赤城鬱實就隔着桌子站在正前方。

自然相系的麻衣右手，無名指上戴着設計成可愛心形的銀戒。

兩人並肩走向梯廳。

「下次來買訂婚戒指吧？」

今天甚至約好要見面。

閃閃發亮。

「剛纔說期待我們再度光臨耶。」

麻衣將店員投過來的視線轉傳給咲太。

咲太一坐到空桌，較晚點餐與結帳的麻衣隨即和他並肩而坐。麻衣點了比咲太豪華的炸什錦蕎麥麪。

被鄭重送到店外的咲太與麻衣向店員小姐鞠躬回禮，然後離開店門口。

「……知道了。我會小心。」

大概是稍微聽懂咲太的玩笑話，鬱實的表情取回些許從容。不過老實說，咲太不知道她理解到什麼程度。

這次是排列着三種戒指。

然而昨天也是，前天也是，更久之前也是……這邊的鬱實發問都沒收到回應。個性正經又一板一眼的鬱實每天都會來報告這件事，和現在一樣露出滿懷歉意的表情……

「既然這樣，真希望妳能餵我喫。」

麻衣看着無名指，嘴角自然上揚。是下意識露出的笑容。

這是咲太要送的禮物，所以麻衣暗示「咲太你幫我選吧」。正確來說應該是命令句的「我要你選」。

「知道什麼的話，我會立刻通知你。」

鬱實向咲太這麼說，再向麻衣鞠躬致意之後，離開兩人的餐桌。上裏沙希在學校餐廳的入口附近等她，兩人一邊交談一邊走向校舍。看來即使對調回來，鬱實依然和沙希維持着友誼。

這對鬱實來說應該是好事。不過對被沙希投以不悅視線的咲太而言，不太樂見這種狀況……

通知下午課程即將在五分鐘後開始的預備鈴聲響起。

悠哉閒聊的學生們慢慢開始行動。

咲太與麻衣也放回餐具，前往主校舍。

「麻衣小姐，妳晚上會在家吧？」

「會在你家。」

「妳真的很愛我耶。」

「和香說她會買蛋糕，所以想找花楓一起喫。」

麻衣把手機通訊軟體留下的對話紀錄拿給咲太看。和香很高興約會取消。不可原諒。

「她問要不要留你的份。要嗎？」

「請幫我回她『當然要留』。」

「那麼咲太，小心點喔。」

兩人在主校舍的二樓暫時停下腳步。麻衣上課的教室在二樓，咲太在三樓。

「我纔要說，請麻衣小姐一定要小心。」

「畢竟要是我出了什麼事，你就會哭了。」

「一點都沒錯。」

大概是對咲太的回答感到滿意，麻衣輕揮戴着戒指的右手，進入教室。

「今天的麻衣小姐可愛到不行。」

「你這麼遲鈍，不會惹女朋友失望嗎？」

她行走的方向和金澤八景站完全相反。首先沿着京急線的線路朝橫濱方向走了五分鐘左右，遇到河流之後轉彎，又沿着河岸走了五分鐘左右。

5

「霧島小姐，讓妳久等了。」

話剛說完又犯了。

只聽到這句簡短的回應，電話就掛斷了。

「啊，順帶一提，我的生日是……」

咲太是在暗示聊這種無聊的話題就好，不過美織沒聽懂。

「所以是要我等嗎？」

「約會嗎？真羨慕。好好享受吧，再見。」

「那傢伙真忙。」

「我只會對你這麼說啦。」

「原來聖誕老人也會穿普通的衣服啊。」

教授收拾教材之後慢慢走出教室。沒有學生抱怨提早結束，朋友之間立刻開始閒聊。

「你很討厭耶～～」

美織突然改變話題，雙手撐在桌面探出上半身。

咲太拿起話筒，投入預先準備的零錢。剩下的十圓硬幣堆在電話上面備用，然後依序按下十一個號碼。

離開大學經過十五分鐘時，咲太迷失在巨大的公寓森林裏，設計時尚的建築物在前方與後方連綿不絕。咲太擅自想像這是歐式風格，而且是氣候比較暖和的地區……

對認定透子會以迷你裙聖誕女郎裝扮現身的咲太來說，這完全出乎意料。妝容的感覺也和聖誕女郎那時候不一樣。以往眼妝給人的印象強烈，但今天整體打扮得很自然。

咲太和透子說好上完課要聯絡她。

接連吐露各種情緒之後，拓海迅速離開了。

除了咲太以外沒看過別人使用，實質上可說是爲了咲太而存在的電話。

「幸福的光環太耀眼，我不敢問。好好喔～～戒指。」

「雖然有點早，今天就上到這裏。」

大概和咲太一樣在等人會合吧。

依照指示，走在林蔭步道上趕往正門。

記得她平常都會和女性朋友們一起上這堂課。

話中隱含些許鬧彆扭的音調，或許是因爲被當成外人排擠了吧。八成是這麼回事。

但是門邊沒有迷你裙聖誕女郎。

「妳就是因爲會說這種話才這麼受歡迎。」

有學生去參加社團或同好會的活動，也有學生趕着打工，行程各有不同。

靠太近會被懷疑，所以咲太和她充分間隔了約五步的距離等待透子。

「我是今天跟妳約好的梓川。」

「梓川同學，Hola。」

「當然會看見啊，畢竟就讀同一所大學。」

記得剛纔對方在電話裏說的是「我在等你」……

收回沒機會登場的十圓硬幣之後，咲太離開公用電話。

「我第五節也有課，先走了。Chao。」

美織微微揮手之後，單手拎着托特包走出教室。

「那是你送她的生日禮物吧？」

「啊，不提這個，我看見麻衣小姐了。」

此時，宣告第四節課結束的鈴聲終於響起。

咲太打斷她，提出精確的建言。身爲朋友候補的職責就是要把該說的話說出來。

既然鈴聲響完，就不能悠哉下去。

美織眯細雙眼，向咲太宣泄不滿。連原本應該對女性朋友們表達的不滿都宣泄在咲太身上。她這種個性不知爲何令咲太抱持好感。

「那麼，回去吧。」

他面不改色地回應。

即使走出正門，也沒發現身穿大紅色服裝的透子。

咲太沒有目送她的背影到最後，也跟着離席揹起揹包。

『我在正門等你。』

「只有女生？」

「美東，妳今天一個人嗎？」

「她經常對我說喜歡我。」

「那太好了。」

美織一臉陶醉地仰望天花板。

「妳沒問麻衣小姐嗎？」

他獨自離開人潮，前往鐘塔旁邊的公用電話。

咲太說完這句感想，另一個學生前來搭話。

「第三節的基礎英語我們一起上課，她的手閃閃發亮耶～～」

像美織這樣要上到第五節課的學生不多，所以第四節課結束的大學裏，放學後的氣氛逐漸變得明顯。

「妳是收禮物的那一邊吧？」

景色隨着時間逐漸變成住宅區。

接着不知爲何，旁邊的女學生向他搭話。

希望這樣的時間今後也能持續下去……上完課之後，咲太要去見聖誕女郎。

第四節的通識課在鈴響十分鐘前結束。

「因爲如果妳去了就會一枝獨秀備受歡迎，招致朋友眼紅吧？」

偏短的褲裙，黑色褲襪配上靴子，在軟綿綿的毛衣外面披上一件長大衣的女學生。

美織語氣變得怪怪的，並且消遣咲太。

「沒錯。」

美織接下來的發言讓咲太得知剛纔那段話的真意。

「我真是一個讓人感覺很差的女人。」

「美東，妳就是因爲會說這種話才這麼受歡迎。」

咲太懷着納悶的心情移動到角落以免阻擋人潮。

美織說着似懂非懂的話，歪過腦袋。咲太並不是無法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總歸來說，送禮的對方要有這份心，收禮的自己也要有這份心，這樣纔會開心。這就是她想表達的意思吧。並不是戒指這個東西本身有其意義。美織說她根本沒有「希望這個人送我禮物」的對象。

「這樣哪裏有趣？」

「抱歉，我今天有事。」

以西班牙語打招呼的人是國際商學系一年級的美東美織。由於和統計科學系的咲太不同系所，只會在第二外語選修的西班牙語或這門通識課一起上課。

已經有一個人先在那裏了。

「真奈美他們蹺課去玩了。」

「『今天天氣真好』之類的？」

美織以鬧彆扭的表情看向咲太，簡直把咲太當壞人。

聽起來像是開玩笑，也像是認真的。

大概是在操作手機的時候接到電話吧。速度就是這麼快。

「那我應該對男生說些什麼？」

只走一小段路，就可以從走在前方的學生之間看見目的地。

然而咲太的這份認知並沒有錯。

他不太能想像美織對戒指懷抱特別的情感。

「目前沒人會送我，所以我收到也不會開心？」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啊。」

至少美織是自覺周圍的人對她這麼想纔會這麼說。

「我也好想送禮物給麻衣小姐。」

「男生也一起。」

咲太走出主校舍，看見許多學生在林蔭步道上魚貫走向正門。

這個反應令咲太略感意外。

「跟我來。」

透子沒有要聽咲太曬恩愛，離開正門。

咲太細細品嚐這份喜悅，前往三樓的教室。

咲太聽到聲音才終於察覺。

電話發出響鈴聲之後立刻接通。

向咲太這麼說的人是上同一堂課的朋友福山拓海。他收好文具用品，起身揹起揹包。

「是妳迷路沒去參加的那場聯誼的成員？」

總之，這裏的街景和站前或大學都截然不同。要是被矇着眼睛帶來這裏，說不定會在一瞬間以爲來到國外。

「妳住在這附近嗎？」

「……」

咲太的問題完全被無視。

透子繼續走向公寓森林深處。外人可以擅自進入這個住宅區嗎？咲太如此擔心的時候，透子突然停下腳步。

林立的公寓一角，租用一樓店面的蛋糕店前方。

透子坐到空無一人的露天座位。

「蒙布朗與伯爵茶。」

她向咲太這麼說。

惹她不高興會很麻煩，所以咲太乖乖進店內點了蒙布朗與伯爵茶。今天動不動就有額外的開銷，荷包快被榨乾了。

咲太告知店員要在露天座位用餐之後走到店外。

這間店的蒙布朗蛋糕好像是在點餐之後現擠栗子鮮奶油。咲太在展示櫃找不到自己想像中的蒙布朗就是這個原因。而且因爲重視鮮度，店員說明最好在兩個小時內喫完。

「妳喜歡蒙布朗嗎？」

咲太一坐到透子的正對面就這麼問。

「這間的特別好喫。」

咲太做好了被無視的心理準備，卻聽到率直的回應。換句話說，霧島透子喜歡蒙布朗。這個情報沒有意義，卻是認識透子這個人的一小步。

此時，期待已久的蒙布朗上桌了。蛋糕盤與茶杯擺在咲太面前。

「您喜歡蒙布朗嗎？」

女性店員最後放上叉子之後，問了咲太剛纔問的問題。

「聽說你們這間店的特別好喫。」

咲太不是在問音樂活動的事，透子也知道這一點，明知如此卻只說自己想說的事。對話逐漸稍微離題。

感覺話語背後有這種氣息。

「這種事，即使不是透明人也做得到吧？」

「霧島小姐，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困擾的事嗎？」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收到禮物的，也沒有收到禮物的自覺。但是咲太作了莫名真實的夢，而且成真了。和夢境一樣，咲太在補習班成爲紗良的指導老師。

「現在她和一個古怪的男生交往，我稍微對她有好感了。」

「我很感謝現在是充滿夢想的便利的時代。」

「除了喫不到這裏的蒙布朗，沒有其他困擾的事。」

這不是在回答咲太的問題，也不是否定的話語。

透子首先嚐一口期待已久的蒙布朗。蛋糕的滋味令笑意湧上心頭，臉上寫着「好好喫」。

「應該是煩惱某些事纔會變成這樣吧？」

透子真的很難對付。

看來即使相同的問題問再多次，也無法期待話題會有所進展吧。

「聖誕老人送的禮物是用來讓大家幸福的東西吧？」

所有人都認識從童星時代就活躍至今的「櫻島麻衣」，麻衣隨時隨地都暴露在他人的視線之中。

「……」

只有這句缺乏明顯情緒的話語隨着蒙布朗的甜美香氣回覆給咲太。

咲太希望自己身邊不要有人引發奇怪的現象。如果會因而讓麻衣遭遇危險，咲太就絕對要阻止纔行。

「所以妳滿足於現狀是吧？」

聽完咲太的回應，女性店員微笑着說句「請慢用」之後回到店內。這段期間，她連一次都沒注意到坐在正對面的透子。

「……」

「你說的『除此之外』，是除了什麼之外？」

一直是透明人的話沒辦法蓋章。

「只要她當個好孩子。」

「原來如此，看來治好我的思春期症候羣確實對你有好處。」

咲太認爲就某種意義來說，雙方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

「請用。」

咲太將蒙布朗遞到透子面前，紅茶杯與叉子也一起遞過去。

蛋糕店內，打工的女大學生正在將咖啡端到餐桌。

「只要他當個好孩子。」

麻衣那時候多少有點不方便。

「我總覺得沒有夢想。聖誕老人居然說出網購、宅配箱、指定放置點交貨這種話。」

「當然是爲了我自己。」

「我照做的話會有好事嗎？」

「既然妳說『大家』，那個高中生也會有好事嗎？」

「……」

「我只是將歌曲傳達給大家，只是回應影音網站觀衆們的聲音。『是一首好歌』，『感覺得到救贖了』、『像是幫我唱出心情』、『想聽更多』……所以我會繼續唱。」

「那個人也會有嗎？」

「原來你想治好我的思春期症候羣？」

「所以要當個好孩子乖乖等喔。」

「我正在準備新歌，希望大家在聖夜聆聽的聖誕歌曲。」

「今後妳也會讓別人思春期症候羣發作嗎？」

這麼做哪裏錯了？感到不解的透子歪過腦袋。

對於咲太的問題，透子輕聲嘆氣。

「繼續當個透明人也做得到吧？」

「當然有。因爲我遇見了只有我看得見的聖誕老人。」

透子對此也沒有否定。

她只回以這個問題，同時完全不改態度。她臉上沒浮現慌張的神情，眉毛連動都沒動一下。

「看來妳知道自己的歌引發了別人的思春期症候羣。」

透子拿起叉子，輕輕合起雙手。

如果相信現在透露的情感，感覺透子並不會危害麻衣。如果真的會危害，事情就會變得單純好懂，但不得不說可能性極低。

透子那洋溢滿滿自信的雙眼看着咲太，像是覺得開心般帶着笑容。

這想必不是稱讚，明顯有輕視般的語氣。尤其對於面前的咲太，透子確實在消遣他，的確在捉弄他。不過透子形容爲「好感」的情感本身應該是真的，聽起來是真心話。

「這是爲了我？」

「應該不需要吧？她什麼都有了。」

透子斷然回應。

滿難對付的。

「怎麼突然不說話？」

「難道妳討厭麻衣小姐？」

峯原高中的全校學生與教職員也很爲難，不知道該怎麼對待藝人「櫻島麻衣」。

麻衣不被衆人認知的時候，有一個可以信服的理由。

「除了『沒有我就喫不到這裏的蒙布朗』這件事之外。」

插在蒙布朗上的叉子停止動作。

哪裏都沒錯。透子沒犯下任何罪。

「那麼，麻衣小姐也會有嗎？」

她輕聲這麼說。

「今後電話一直響也很煩，我就特別告訴你吧。」

語氣毫無變化，完全是剛纔的透子，不同的是話語。這應該是第一次。透子第一次對咲太以外的人清楚說出她個人的評價……

看來果然只有咲太看得見。無論是打扮成聖誕女郎還是穿上普通衣服，這一點都沒變。

咲太看向正在公寓停車場停放腳踏車，身穿立領學生服的男高中生。

透子以這種方式將思春期症候羣這個禮物發送給一千萬人。比對影片的播放次數就證明這不是荒唐的數字，得以證明。

「變成這樣的原因，妳心裏有底嗎？」

「現在有宅配箱，最近指定放置點交貨的做法很普遍吧？」

感覺透子的眼神只在瞬間出現變化，但真的是太短的一瞬間，沒能解讀那是什麼情緒。唯一確定的是她聽到麻衣的名字就產生某種情感。

確實也可以這麼解釋。或許從以前的人看來，咲太他們如今生活在古早電影或小說裏描寫的夢想世界。

「還是爲了某人？」

「下次什麼時候會唱歌？」

透子並沒有說自己沒有煩惱。

「如果那場夢是思春期症候羣，我纔要說你內心應該有煩惱吧？」

無論是獨自一人還是有其他人在，這麼做的習慣已經養成。她的動作就是如此自然。

「妳這個狀況是思春期症候羣吧？」

「但是就算我繼續當個透明人，也和你無關吧？」

「比方說買東西呢？」

透子看起來不像在說謊，也不是在捉弄咲太。透子認爲發表新歌能讓大家幸福，看她的表情也感覺得到她在期盼那天的到來。然而，這麼一來就和「麻衣小姐有危險」沒有交集，和「找出霧島透子」扯不上關係。

「我也作了夢，夢境成真的那種夢。」

「我曾經討厭她。」

咲太也是按下播放鍵的其中一人。

咲太不得已，決定照着透子的對話走，說不定可以找到別的線索。

「聖夜」指的當然是平安夜。十二月二十四日。如果透子的歌真的有引發思春期症候羣的能力，當天可能會發生某些事，或者是那天之後發生事件的可能性會增加。

雖說「霧島透子」的名字與歌曲廣爲人們所知，卻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神祕網路歌手的真實身分。包括長相、年齡、出身地、鞋子尺寸、愛喫蒙布朗……都不爲人知。所以透子不必迴避視線，旁人也不會苦於如何對待透子。

別人看不見也無法認知。只看這個狀況的話和透子很像，但是以麻衣的症狀來說，條件相當特殊，所以要套用在這次的案例有點難。情況基本上就不一樣。

「既然轉移話題，就證明妳心裏有底吧？」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所以咲太若無其事地說出女友的名字。

「還沒滿足喔。我希望更多人聽我的歌。」

無法自己點想喫的蒙布朗，必須使喚咲太才喫得到。

「現在在網路上什麼都買得到。」

不過，這不是可以無視的話語。透子再度沒有正確回答咲太的問題。她不經意說出的話切入某種核心。

整間學校一直對麻衣視而不見，結果麻衣逐漸不被人們所認知，也從記憶裏消失。

透子脫口承認，不過是以過去的心情來說。

「現在沒有嗎？」

或許看起來像是愛喫甜食的男生獨自走訪蛋糕店吧。八成是這麼回事。

「……」

正因如此，之前對於卯月的事件，透子纔會說出「讓她學會察言觀色」這種話。因爲經由歌曲傳達了，經由影音網站散播了。

「我開動了。」

「簽收呢？」

爲了確定這個想法，咲太決定進一步試探。

「妳不會對麻衣小姐做任何事吧？」

咲太忍着不眨眼，觀察透子的動靜。

透子首先做出的反應是疑問。

「這是在說什麼？」

緊接着做出的反應也是純粹的疑問。透子稍微歪過腦袋，注視咲太。真要說的話，看起來也像是對咲太這句話感到爲難。

「是在說我很喜歡麻衣小姐。」

咲太移開視線，收起剛纔想進一步試探的心情，向後靠在椅背上。咲太放心了。因爲看見透子的反應，就覺得她直接造成麻衣危險的可能性極低。

「她喜歡的男生類型真的很古怪。既然待在演藝圈，應該有更多不同的選擇。」

透子將剩下的蒙布朗送入口中仔細品嚐，然後也將完全放涼的伯爵茶一飲而盡。

把見底的茶杯放回碟子上。

然後靜靜起身。

這是「話就說到這裏」的暗號。雖然這麼說，但可不能就這麼讓她回去。花錢請她享用蒙布朗與伯爵茶的人情還沒討回來。

「最後方便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讓許多人聽到自己唱的歌，是什麼樣的感覺？」

咲太坐在原位，筆直注視着透子，提出這個問題。

唱歌。

唱給許多人聽。

對透子來說，這是現在最重要的事。

咲太將鞋排在尾端，跨一大步踩上玄關。

這難道就是聖誕歌曲？

大概是對咲太最後的問題感到滿足，透子說聲「再見」揮揮手，獨自開心地離去。咲太就這樣目送她的身影直到看不見。

搭配歌聲與歌詞之後，就傳達出一股莫名的窒息感。

瞬間的寂靜。

爲了確認這一點，咲太快步走向客廳。

麻衣視線落在咲太手上。

後來，露天座位開燈了。天空已經呈現夜色。

透子帶着滿足的表情看向咲太，雙眼綻放優越感的光輝，愉悅的情緒對着咲太發笑。

所以……

麻衣帶着笑容。

咲太的視線移向花楓身旁的和香……以及另一人。

「咲太，那個盒子是？」

歌名是〈I need you〉。

然後她重新這麼說。

咲太看向花楓。

卯月笑着朝咲太比出勝利手勢。

「我來喫蛋糕。」

「得回家打包行李纔行。」

6

餐桌上的一整顆蛋糕已經喫到只剩下一人份。

某些事明白了，也有某些事變得更不明白了。

我想知道 我不想知道 我所喜歡的人

這裏說的「她」是霧島透子。

霧島透子的新歌。

「這樣又沒關係。」

「月月，妳今天不住麻衣小姐家？」

「我回來了。」

「爲什麼月月會在這裏？」

「是喔……」

鞋子在腳邊大塞車，都是女生的鞋子。

「應該說是來幫麻衣小姐慶生纔對吧？」

花楓朝筆記型電腦伸出手，降低音量之後再度按下播放鍵。

終於，歌曲迎來結束。

如果電車誤點……發生事故或某些狀況而停駛……出任何事都可能超過品嚐蒙布朗的期限。

上傳者欄位寫着「霧島透子」。

只看影像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感覺得到有人，但是室內沒傳來說話聲，傳入耳中的是帶着女性歌聲的音樂。

「我跟花楓也有一起唱。」

和香如此補充。

幸好電車按照時刻表所示，將咲太載到藤澤站。

非常真摯，出自本能的情感。

洗完碗盤正在擦手的咲太看向玄關，只從門縫看見卯月揮着道別的手。門喀嚓一聲關上。

不過歌聲與歌詞隱約給人寂寞惆悵的印象。

這麼痛快的事根本戒不掉，沒有收手的理由。

「哥哥，你回來啦。」

「總之先買蒙布朗回家吧。」

即使如此，還是得到了一個很大的提示。

明明已經喫過一塊蛋糕，花楓、和香與卯月三人卻輕鬆喫掉蒙布朗。「甜食裝在另一個胃」這句話說得真好。

即使知道兩個小時一定回得來，在電車抵達藤澤站之前，心情依然像是抱着一顆定時炸彈般完全無法平靜。

「不會吧……」

在這個時間點，咲太回想起透子今天說的話。

咲太回到客廳。

現在的心情有點難以化爲言語。

儘管是陌生的曲子，歌聲卻不陌生。

「沒有比這更令人痛快的事喔。」

「好，路上小心。」

「不提這個，你見到她了吧？」

我現在獨自在家 和貓在一起 思念着你

「嗯。」

透子嘴角自然一笑。那副表情代表咲太問到她想被問的事了。

再來只要以自己的雙腳走回公寓就好。咲太儘量避免搖晃蛋糕盒，快步踏上歸途。

「明天一大早要遠征廣島。」

快節奏的輕快曲風非常悅耳。

喫蒙布朗的期限還有三十分鐘以上時，咲太回到住慣的藤澤市。

純白的雪；從房內觀看的某人的視線；在腳邊磨蹭的貓；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的空間。躺在牀上的某人像是要抓住什麼，朝天花板伸手……但是該處空無一物。

就這樣平安抵達家門口。蒙布朗完好無傷，期限也還沒到。咲太懷着鬆一口氣的心情打開門鎖。

說給我聽吧 我不想聽 你所喜歡的人

買回來的四個蒙布朗，最後一個由咲太與麻衣各喫一半。接着將用過的餐具清洗收拾完畢之後，時間將近晚上八點。

胸口不會難受 也不會痛 不會揪心憂愁

擅自認定應該不會在今天發表。

「今天感謝招待。」

情報與狀況在咲太腦中複雜交錯。

「那我送卯月去車站。」

平安夜最好要小心一點。

「保存期限剩下十五分鐘的蒙布朗。」

透子說她希望大家在聖夜聽這首歌，所以咲太掉以輕心了。

至少在生日這天和戀人享受兩人世界，就算有這樣的時間也應該不會遭天譴。

「咦～～」

公開日期是今天，短短一小時前。

花楓不知爲何瞪了咲太一眼。

聚集在電視前面的四人之中，只有麻衣轉身看向咲太，另外三人只開口說「歡迎回來」，注意力完全放在電視上。電視和筆記型電腦連線，正在播放影音網站的影片。

「連花楓都爲我們費心了。」

但我不會寂寞 不會悲傷 也不會哭泣

卯月一邊說一邊跟和香一起走向玄關，特地穿上大衣的花楓跟在兩人身後。

咲太朝室內打招呼，在玄關踩下第一步。他的腳在這時候靜止了。

你現在在哪裏 和誰在一起 正在想什麼

得知最好在兩個小時內喫完，咲太也想喫一次看看。要仔細思考就等喫完甜食再說吧。

咲太知道麻衣與和香會來，卻沒想到連卯月也在。剛纔在玄關覺得鞋子數量不對，就是因爲沒算到卯月。

「咲太，你回來啦。」

「機會難得，要親熱一下嗎？」

「不要。」

今天聽她說完，咲太強烈感覺到這一點。正因如此，咲太想試着問清楚。

「我也要一起走一段路，想去一下便利商店。」

「生日快樂歌剛纔唱過了。」

話語、情感、表情……述說着她對歌曲的執着。

今天是麻衣的生日。以喫蛋糕的理由來說，沒有比這天更適合的日子。

麻衣看向裝着蒙布朗帶回家的蛋糕盒。

透子說「正在準備」的聖誕歌曲，在剛纔聽到了。這麼一來，感覺見到透子之後的進展已經消耗殆盡。

即使如此，咲太還是儘量將稍早和透子的對話告訴麻衣。

今天的透子不是迷你裙聖誕女郎。

被要求請她蒙布朗與紅茶。

透子也知道自己的歌曲會誘發思春期症候羣。

而且透子說她「曾經討厭麻衣」。

「麻衣小姐，妳做過什麼事嗎？」

「沒有。何況我沒見過她。」

「可是以妳的狀況，也可能會被單方面嫉妒吧？」

麻衣身爲演員，身爲模特兒，都建立起穩固的地位。童星時代就廣爲人們所知，是受到廣泛年齡層支持的存在，因此會有人抱持否定意見，懷抱着不是滋味的情緒。因爲嫉妒與偏見也是人類的真實情感。

「也對。」

麻衣理所當然般接受咲太的指摘。麻衣知道即使自己只是拚命完成眼前的工作，還是會有人因而受傷。和香也是一度差點被這種情感吞噬的人們之一。

「不過依照你的推測，她不會直接危害我吧？」

「是的。」

咲太認爲透子確實對麻衣抱持某種情感，但感覺不到會造成案件或事故的陰沉危險性。如今咲太覺得她說的「曾經討厭」，真要說的話應該是「過於耀眼而不去正視」的心理反應。

這麼一來，果然必須提防理央說過的第二種可能性。

除此之外，透子話中令咲太在意的點就是「希望大家在聖夜聆聽的聖誕歌曲」這句話。聖誕歌曲正如其名是聖誕節的歌曲，她或許會在聖夜採取某些行動。

「我說啊，咲太……」

「嗯？」

然而，即使如此也不能掉以輕心。

「我已經拜託涼子小姐絕對不能排工作，沒問題。」

咲太以往已經因而難過好幾次了。

「請不要在最後關頭說『抱歉，要工作』喔。」

然後，在這天夜晚……梓川咲太作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

「爲了和妳共度，我早就空下來了。」

「就去箱根的溫泉悠閒地度假吧。」

「真的嗎？」

甜蜜子彈的聖誕演唱會是每年的慣例，咲太也確實聽花楓說過當天的行程。單獨和麻衣共處的時間已經沒有任何阻礙。

「這就是我送你的聖誕禮物。可以吧？」

不用說，咲太當然「呀呼～～！」地開心大喊。

「和香有聖誕演唱會，花楓說要去看演唱會，看完再和父母一起過聖誕節。」

「豐濱與花楓不會一起去吧？」

「二十四日跟二十五日的行程記得空下來。」

「爲了讓你安心，這兩天我會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