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溜掉的大魚比不上自己釣到的魚》 · ももよ萬葉 · 6137 字
我們不禁回頭,和正要坐進藍色馬車的陛下四目相對。
「陛……!」
只有我大叫出聲,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沒想到國王陛下真的在這裏……!
我立刻確認陛下身邊的人。視情況,我必須制裁陛下。我反射性地壓低重心,握緊拳頭,加布列從後面架住我。
「放開我!加布列!」
「住手!你想對陛下做什麼!」
「米、米米,冷靜點。」
被加布列和雷納特壓制住的我,看到陛下身邊沒有女性,這才放下手臂。
「陛下,您爲什麼會在這裏?」
王妃殿下平靜地詢問,正要坐上馬車的陛下臉色蒼白地停下了動作。陛下緩緩放下踏上馬車的腳,背對着我們,而皮諾提侯爵鐵青着臉站在他身後。愛蒂妲驚訝地用雙手捂住嘴。
「難道侯爵就是陛下的情人!」
「您在說什麼!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皮諾提侯爵喊出和蘿莎莉雅幾乎一模一樣的話。蘿莎莉雅露出冷淡的表情。
陛下駝着背背對我們,僵在原地,接着緩緩轉過身來。他的眼神遊移,整理好上衣的下襬和衣領,舉起手又放下後,挺直背脊直視我們。
「今今今今日天氣甚好。」
「陛下。」
「請請請請自便。」
「陛下,先回去一趟吧。」
皮諾提侯爵撲向陛下,王妃殿下的眉間皺得更深了。
「要是說了就不是驚喜了吧。唉……我做什麼都不順利,爲了聽取年輕人的意見,我找蘿莎莉雅小姐商量了。然後她建議我試着做香水。她說實際製造的是工房的人,我只需要選擇香味。我想着這樣應該能順利進行,就來到了這個村子。但是,果然還是完全不懂什麼香味好。」
「侯爵!我不是下了封口令嗎!你居然說出來了,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王妃大人瞪着遲遲不肯開口的陛下。陛下發出「唔唔」的呻吟聲,臉越來越紅。
「哇!是之前聽過的喜歡的曲子!」
王妃大人這麼說着,一時語塞。陛下用手指撓了撓臉頰,害羞地笑了。
「不用了。」
相反地,陛下坐在沙發上,面無血色地盯着某一點。他身旁是驚慌失措的皮諾提侯爵。王妃坐在單人沙發上,雷納特、我、愛蒂妲、普拉奇德則依序坐在同一張沙發上。菲妮和蘿莎莉雅坐在稍遠處的窗邊會客沙發上,迪特里希站在她們身旁。烏戈和薇洛妮卡混在護衛之中,屏息站在牆邊。
陛下似乎因爲侯爵的話而放棄掙扎,垂頭喪氣地低着頭。
「聽說在你的生日時,這個村子的花田會開滿花朵。我本來計劃悠閒地旅行,一起欣賞那美麗的景色,沒想到卻先被發現了。真是的,我真是個沒用的男人。」
我忍不住拍手歡呼。離開大家身邊,在房間中心轉圈圈。
被雷納特訓斥,依勒內歐故意裝出一副哭相。我拿起兩種餅乾中白色的那種,放了一片在嘴裏。不用咬就會在嘴裏化開的餅乾,非常甜,還帶着濃郁的黃油香氣。另一種顏色深的,好像是加了紅茶的茶葉。
「您以爲我們幾歲了?」
嘴上這麼說,雷納特和普拉奇德還是站了起來,站在陛下和王妃大人身邊。我和愛蒂妲也悄悄地站在他們身旁。
「喂,侯爵!別笑!」
菲妮把樂器放在腿上,開始演奏。
「對不起,我居然懷疑了婚禮上發誓的愛。陛下明明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我、我……」
陛下說着,看向窗外。
「陛下!」
我把手伸向盤子裏的餅乾,一臉無奈地盯着依勒內歐。依勒內歐注意到我的視線,回以微笑。
「侯爵,能請你說明一下這是什麼情況嗎?我想這應該和陛下最近經常不告而別,私下外出有關。」
「我向習慣送女性禮物的依勒內歐,以及熟悉世間流行的皮諾提侯爵尋求建議,想找出你會喜歡的禮物。可是,就算想挑禮服也一頭霧水,去能採到礦石的城鎮想做戒指,也進行得不順利。」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皮諾提侯爵輕輕舉起手,補充陛下的話。
依勒內歐把茶杯放回茶托,突然拍了下大腿。
「等陛下他們回來,工作穩定下來後,我們也去旅行吧。去近一點的地方就好」
「陛下?」
侯爵鬆了口氣,拘謹地坐在沙發的角落。
納魯帝伯爵家的兒子烏戈從不知所措的陛下的護衛騎士們之間緩緩現身。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表情十分嚴肅。或者說,他臉上充滿了被捲入麻煩事的無奈。
「爲什麼依勒內歐先生這麼悠閒?你也來幫幫忙啊。」
「依勒內歐,沒事的話就回去吧。你很礙眼」
「沒想到您竟然認爲我是陛下的情婦……!唯有這件事,我絕不能讓心愛的妻子和女兒產生這種懷疑!」
我一邊哼着曲子,一邊展開裙襬自由地跳舞。大家看着我,開心地笑出聲來。
「陛下……剛纔的話是真的嗎?」
「什麼意思?」
烏戈帶我們來到宅邸中最大的接待室。侍女們用顫抖的手泡着紅茶。這也難怪。畢竟王家所有人都在這裏。她們在鄉下宅邸工作,肯定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爲國王陛下奉茶。
萊蒙德摘下眼鏡,揉了揉眼角。加布列抱着胳膊靠在牆上。暗自擔心得心痛不已的護衛們也終於放鬆了肩膀。
「喂!別說了!」
「作爲與大家告別前的問候,我再演奏一曲」
「……各位,下次請務必在來訪前先聯絡一聲……」
「哎,我也有在工作啊。昨天爲止都在接待國外的賓客。今天是爲了報告接待情況,纔來拜訪王太子殿下的。」
陛下蒼白的臉色,轉眼間變得通紅。
「我跟陛下說比起昂貴的物品,飽含心意的手工製品更有價值,但、但沒想到陛下居然那麼笨拙……噗、噗噗」
聽到皮諾提侯爵的自白,陛下連忙把手放在他的肩上,硬是把他拉起來。王妃在手上把玩着扇子,俯視着兩人。
「我聽說她回去的時候非常高興。」
「不,由我來說明。侯爵,你先坐沙發上吧。」
心情大好的依勒內歐把餅乾扔進自己嘴裏。這些餅乾,好像是和那位公主一起去的點心店買的。雖然說是給雷納特的禮物,但他自己卻喫得最多。
「說起來,穆洛王國的邊境附近好像開了一家好喫的咖啡店」
「陛下,請別這麼說。」
聽到我這麼說,所有人都靜靜地點頭。
「各位的想象都是誤會!這一切都是爲了王妃!」
「啊?」
「陛下,那種事……您只要跟我說一聲」
大家一起眺望着窗外的景色。花田還是一片綠意,正如陛下所說,花似乎還要一段時間纔會盛開。
雷納特輕輕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邊境附近,那種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嗎?」
陛下和王妃大人按照約定,兩人一起去度了甜蜜的療養旅行。他們打算在國內悠閒地遊覽,然後在納瓦羅村住一晚,之後再前往穆洛王國等鄰國。因此以雷納特爲首,我們被委任處理兩人的公務,忙得不可開交。
王妃緩緩將茶杯放回茶碟,隨着喀嚓一聲清脆的聲響,皮諾提侯爵跪在地上低頭說道:
好一段時間,所有人都默默地眺望着窗外的風景。接着,突然響起一陣搔弄耳內的聲音。
「當我走投無路的時候,偶然看到這個村子的風景,發現它非常美麗。自從加冕以來,我們一直忙得不可開交,連好好欣賞景色的時間都沒有。我真的很抱歉。」
在那之後過了幾個月。
這首悲傷又溫柔的曲子,與眼前這片風景十分相稱。即將迎來盛開的花田。一邊擦着汗一邊愉快地照顧着花田的村民們。這是多麼美麗的瞬間啊。所有人都沉浸在菲妮的曲子中。
我這樣說道,雷納特的視線落在文件上,微笑着。優雅地喝着紅茶的依勒內歐換了一隻腳翹着。
在牆邊注視着我們的薇洛妮卡和烏戈相視而笑,依偎在一起。烏戈把手放在薇洛妮卡的肩上,抬起頭開口說道:
王妃大人在膝蓋上握緊扇子,發出嘎吱聲,如此問道。
依勒內歐說着,對我眨了眨眼。
「今年王妃大人的生日很平靜呢。平常總是像慶典一樣熱鬧,這樣也挺新鮮的,不錯呢。」
「沒錯沒錯,最後她還哭着說不想回去呢。哎呀,我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啊。又偷走了別人的初戀」
「不管來幾次都好啊。大家像這樣一起欣賞風景的瞬間,也會成爲無可取代的珍貴回憶之一。」
「……依勒內歐先生也樂在其中,真是太好了。公主的侍女們也都是美人呢」
「是啊。雖然當時很害羞,但真的非常開心。」
菲妮這麼說着,大幅度地拉動琴弓。
我們和王妃大人同時愣住了。陛下閉着眼睛繼續說:

雷納特和萊蒙德翻閱文件的聲音響起,依勒內歐則在會客用的沙發上悠哉地享用紅茶。被叫來的我也坐在他對面的位子,被迫陪他聊天。
皮諾提侯爵猛地抬起頭,正要開口。但陛下伸手製止了他。
王妃大人說着說着,眼眶泛起淚光。陛下露出溫柔的表情,低頭看着她,然後緩緩地將王妃大人連同提奧德里柯一起抱了起來。
雷納特的辦公室裏,親信們正慌張地進進出出。其中也混雜了幾名陛下的親信。雷納特在辦公桌前連頭也不抬,只是不停地振筆疾書,文件在他面前越堆越高。
雷納特和普拉奇德立刻拒絕,陛下失望地垂下眉毛。
「……是真的。雷納特他們開始負責公務後,我終於有時間好好面對你了,所以,我想先慰勞你至今的辛苦……所以才祕密行動……啊啊,我真恨自己的笨拙。沒想到全都被發現了」
納瓦羅村是雷納特在我們訂婚前追着我來到的地方,充滿着回憶。
陛下就這樣踩着穩健的步伐,緩緩地走向窗邊。他看着在王妃大人懷裏睡覺的提奧德里柯,眯起了眼睛。
「呀啊!陛、陛下!? 」
「哎,我也是親戚啊。和米米一起旅行也可以吧」
「真懷念啊。以前我也是像這樣抱着妻子在王城中昂首闊步。」
「真好啊。我也去吧」
「其實,我想送你禮物!」
陛下痛苦地說道,緊緊閉上眼睛。
直到現在,我依然能立刻回想起那股芳香又不可思議的花香。
「請隨意」
「好過分!」
萊蒙德爲陛下端上侍女們泡的紅茶。要是手抖到把熱茶灑在陛下身上,侍女可能會當場暈倒。王妃殿下毫不在意室內緊繃的氣氛,讓提奧德里柯坐在腿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喝着紅茶。
「說得真過分!那位公主還是個孩子,不太懂這邊的語言,所以才選我當翻譯兼觀光向導。雖說是留學,也只是利用學校連休的十幾天旅行而已。爲她創造許多快樂的回憶,讓她平安回去,就是最好的接待。」
「就是啊!如果是這種工作,我還希望你們多派點給我呢」
「用蠻力扯斷鐵,用手指捏碎寶石,戒指、耳環和項鍊,一樣都做不出來……呵、呵呵,太過分了,我實在忍不住笑。呵呵呵呵呵,陛下那時候的表情」
「各位,雖然地方不大,還請進屋來。」
「雷納特和普拉奇德也過來吧。我像以前一樣抱抱你們。」
陛下和王妃大人將臉湊在一起笑了。陛下回頭瞥了我一眼。
「唔……」
王妃大人抱着提奧德里柯站了起來,然後直接跑向陛下。陛下也站起身,兩人默默地看着彼此。睏意漸濃的提奧德里柯則來回看着陛下和王妃大人的臉。
「接待賓客?是其他國家十歲公主的短期留學吧。你該不會對那麼小的孩子出手吧?」
依勒內歐的話讓我忍不住睜大了眼睛。雷納特和萊蒙德應該也不知道吧。他們抬起頭等着依勒內歐繼續說下去。
微風吹拂,綠意搖曳。
「其、其實……」
「嗯。好像是青年們繼承了老爺爺經營的小牧場,然後開始經營咖啡店。在馬和牛逃走讓老爺爺困擾的時候,偶然路過的青年們幫忙抓住了它們,以此爲契機,事情就變成這樣了。用現擠牛奶製作的冰淇淋是極品,那本旅遊雜誌上是這麼寫的」
「那本旅遊雜誌……是指『某位高貴旅人的信息』嗎?」
「對對」
「安多尼烏斯那傢伙。又擅自跑到這個國家來了嗎」
雷納特皺着眉頭小聲說道。
「因爲國境附近沒有店鋪,正好可以作爲休息場所,所以很流行。而且,那些青年們非常有氣勢,那種粗魯和美味又上鏡的冰淇淋之間的反差似乎很受貴族歡迎,雜誌上是這麼分析的」
「哎。那種意外性確實很有趣。追求娛樂的貴族很多,應該會成爲好顧客」
「有興趣了嗎?那什麼時候去呢。一天去不了,要住一晚呢」
「冰淇淋會讓人頭痛,我不太喜歡」
突然插話的是萊蒙德。時機正好!
「我沒邀請你!」
「瑪麗亞大人要去的話,雷納特殿下當然也會同行。這樣的話,我當然也會去。無論何時我都會和雷納特殿下在一起」
「最近萊蒙德的忠誠心是不是有點過頭了?」
「我也覺得有點可怕」
「兩位,我都聽到了」
萊蒙德的眼鏡閃了一下。雷納特也有點被嚇到了。
聽到敲門聲,加布列打開了門。
「你好,哥哥。咦,米米和依勒內歐先生也來了啊」
普拉奇德爽朗地笑着走進來。他也是工作堆積如山,眼下有黑眼圈,臉頰也有些消瘦。
普拉奇德把抱着的文件放在雷納特和萊蒙德的桌子上,兩人的表情頓時變得陰沉。
魯比尼王國的王城非常和平。今天,明天,今後也一直如此。
「原來如此。只要有爵位,要找理由下賜公主就簡單了」
「不可原諒!我現在就去雷傑爾王國和迪特里希決鬥!」
「唔唔唔,也就是說,是迪特里希對吧!那傢伙……明明一副老實的樣子,沒想到口風這麼松!」
雷納特也立刻舉起手否定。普拉奇德終於開始捧腹大笑。
雷納特正要站起來,萊蒙德抓住了他的上衣。
「書簡我看過,我能回覆的就隨便回了。」
「來,這是菲妮的信。她還特地用紫色的信封裝了」
「說起來,萊蒙德。你聽說了嗎?迪特里希的事」
「米米要去的話,我也去」
在吵吵鬧鬧的我們身後,雷納特放下筆,用手撐着桌子託着腮。
「啊!難、難道說,你聽說了……?」
「咦,什麼?什麼?聽起來好像很有趣。我怎麼沒聽說。米米擅自拆開情書是怎麼回事?」
我咬牙切齒地瞪着萊蒙德,他則冷靜地用右手推了推眼鏡。
其實現在是王城一年中最忙碌的時期。而且國內外還接二連三地出現突發的急事,雷納特他們比預想中還要忙碌。即使如此,再過幾天文件山應該就會消失。
「嗯……呵呵,我想這封信絕對要由我來轉交。呵、呵呵,啊哈哈。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笑出來了」
被雷納特這麼一問,萊蒙德也停下了手。
「我也該走了。」
「要是被依勒內歐大人知道了,會被傳遍全國的!」
「難道說,他和菲妮大人結婚的事已經定下來了嗎?」
萊蒙德一邊擦拭着摘下的眼鏡,一邊眯起眼睛。雷納特也依舊託着腮微笑着。
「不是我哦。我怎麼可能到處宣揚妃子殿下的醜事呢」
「我不會說的啦~我和米米的關係不是很好嗎」
「給我的嗎?」
「你明明打算添油加醋,甚至加上魚鰭再傳出去!」
「放開我!迪特里希那個混蛋,我絕對饒不了他!」
我歪了歪頭,普拉奇德則露出一副「糟了」的表情,移開了視線。
「哇,是菲妮寄來的!好開心!……嗯?特地用紫色?」
我手上的信封是偏藍的紫色,硬要說的話,更接近我眼睛的紫羅蘭色。沒錯,和以前的紅紫色不同。
「咦?不,那個。呵、呵呵呵,啊哈哈!我沒聽說哦。米米擅自拆開了迪特里希的信!啊哈哈哈哈」
聽到我的話,普拉奇德回過頭來。
我這麼說着,把紅茶喝完。現在愛蒂妲正在代替我接待客人。差不多該回去讓愛蒂妲休息了。
「你不是纔剛反省過,不要一上來就用拳頭解決問題嗎」
「嗯,幫大忙了。」
「殿下!等文件全部處理完再去!」
普拉奇德苦笑着說道。
「還沒到那個地步,不過雷傑爾國王似乎打算授予迪特里希爵位。爲了讚揚他長年的功績,以及和魯比尼王國和穆洛王國的騎士和士兵勢均力敵地戰鬥,嗯,好像說了類似這樣的話。雖然只是騎士爵的程度,但有和沒有還是有很大的區別」
「菲妮長年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
普拉奇德不知爲何忍着笑意,遞給我一個信封。
「別露出那種表情啦。我的份就這些了。」
加布列抓住了正要衝出房間的我的腰帶。普拉奇德對依勒內歐耳語着什麼,然後笑了起來。
「也不是我哦」
臉色難看的雷納特和普拉奇德相視而笑。
「你告密了對吧!萊蒙德大人!」
「那真是太好了」
因爲我的回來晚了,愛蒂妲擔心地來接我,看到吵吵鬧鬧的辦公室,她瞪大了眼睛。
依勒內歐跪在沙發上向普拉奇德問道。普拉奇德再次笑起來,正要開口,我慌忙捂住他的嘴。
「等等,米米。有你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