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溜掉的大魚比不上自己釣到的魚》 · ももよ萬葉 · 1.1萬 字
「休息一下是沒關係。不如說,殿下您工作得太賣力了,請您適度地放鬆一下。所以,您在看什麼書呢?」
「居然來這招!不過,你還太嫩了!嘿呀」
萊蒙德一點點逼近雷納特,然後皺着眉頭看向我。
「我就覺得您和什麼很像,現在終於明白了。您和我們家養的貓很像」
萊蒙德微笑着這麼說道,雷納特則尷尬地歪了歪嘴。
「啊……是養在領地裏的那隻白貓嗎?」
「是的,雖然已經不是小貓了,但還是很調皮。它會對着玩具老鼠在地毯上滾來滾去,您和它很像」
「確實,就像在玩逗貓棒一樣,很可愛」
「如果拖把在您眼裏是逗貓棒的話,請您再好好休息一下」
萊蒙德眯起了平時總是上吊的眼睛,他大概是在想象着愛貓的樣子吧。雷納特也跟着轉過頭來看我。被兩人盯着的我,也只好停下了對拖把的腕十字固。
「……」
「……所以,殿下」
萊蒙德不知何時站到了雷納特的旁邊,他清了清嗓子這麼說道。雷納特慌忙用手按住了抽屜。
「您到底在看什麼雜誌呢?」
「不、不是雜誌,是貿易相關的書籍」
「您把什麼雜誌夾在貿易書籍裏偷偷地在看呢?」
雷納特一時語塞,他的手在空中徘徊了幾次後,便放棄似的嘆了口氣,打開了桌子的抽屜。被夾在一本看起來很難懂的書裏的雜誌,封面上畫着讓我非常懷念的風景。
「啊,那棟建築,是穆洛王國的博物館」
我猛地起身喊道,雷納特便開心地高高舉起那本雜誌。
「呀!雷納特謝謝你!」
「那麼,爲了作爲幾十年後購買別墅的參考,我會讓爸爸把穆洛王國的別墅宣傳冊寄過來的」
我抱着胳膊點了點頭,萊蒙德一臉啞然地用手扶着額頭。
「就是說啊,殿下。就算買了別墅,也沒時間悠閒地住在那裏。看看陛下就知道了。在殿下能代理陛下的工作之前,根本沒怎麼休息過。如果要在別墅悠閒地生活,那得等到兩位的孩子能處理公務的年紀纔行」
聽到我的話,雷納特的表情突然僵住了。雷納特就這樣靜靜地站了起來,萊蒙德抓住了他的手臂。
「好痛!」
今天加布列也跟我們一起來散步了。我本來想說見到他之後,要和他商量變成山羊時偷聽到的事,結果我完全忘了這回事。
「……只是看看,沒關係吧」
「就是字面意思。我連同我別墅旁邊的別墅一起買了。步行十五分鐘左右的距離,所以可以說是同一塊地。說實話,沒有你在,我什麼都做不了。但要是住在同一棟房子裏,你也沒法休息吧。所以,我在附近爲你準備了別墅」
「殿下?」
這是在說小孩子跑腿買東西嗎。我用雙手捂住嘴,把話嚥了回去。
「很可愛吧。特別是這頭紅毛驢,很可愛。能不能養在王城裏呢」
「那不是你巧妙地塑造出來的我的假象嗎?」
「終於寫在臉上了!」
「你終於把心裏想的都寫在臉上了」
雷納特和萊蒙德面帶笑容地互相注視着。我有不好的預感,抱着拖把向門的方向後退。
「這就是所謂的surprise吧!」
「只是看看而已,沒關係吧」
「就算你擺出這麼可愛的姿勢也不行。國民會混亂的。殿下比您自己想象的更受歡迎」
「和瑪麗亞大人一起生活,我可不覺得能安穩得起來」
「是啊,殿下非常出色地扮演了完美的王太子。多虧您選擇了瑪麗亞大人,讓原本嚴格的殿下也意外地平易近人,國民對您的好感度進一步上升,支持率也暴漲,魯比尼王國暫時可以高枕無憂了」
提奧德里柯是我三歲的弟弟。雷納特來我老家打招呼的時候,我就覺得提奧德里柯和萊蒙德經常待在一起。
加布列氣得渾身發抖,停下了腳步。我趁機跑起來想逃走,結果被他牢牢抓住了頭髮。
我整理好頭髮後快步往前走,加布列雖然一臉不爽,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跟在我身後。我非常在意視野邊緣那道時不時晃動的紅色影子。雷納特平時也是這種心情嗎?啊,不過加布列好像說過他們是同乳兄弟。
「咦,你也想去別墅嗎?」
雷納特說着,從信架上拿出一封信給我看。上面確實有提歐的字跡,還用蠟筆畫了雷納特的肖像畫。
「我的別墅也一起是什麼意思?」
「提、提歐。你給米米姐姐寫信了嗎……?」
「雖然沒有時間去玩,但至少有機會去穆洛王國訪問吧。請再忍耐二十年左右」
在興奮地聊着天的我們旁邊,萊蒙德氣得渾身發抖,砰地一聲拍了下桌子。文件輕輕飄起,立着的羽毛筆也猛地倒下。
「您根本沒時間待在那裏,而且擅自在他國買別墅」
「殿下!」
國王陛下一直忙於工作,直到雷納特從學院畢業,作爲王太子開始處理公務爲止,他幾乎沒有休息過。這麼說來,王妃大人說過陛下很久沒有和她一起私下去旅行了。也就是說,雷納特大概還要二十年左右才能好好休息。
「哦,是嗎。公爵送別墅宣傳冊來的時候,裏面還放了提歐給我的信,我前幾天纔剛回信」
「其實我本來想等裝修完再告訴你的。還有專門爲米米準備的訓練室」
「我想着要是穆洛王國有別墅,你也能和提奧德里柯盡情玩耍了」
「去穆洛王國的,旅行?」
雷納特用手撐着桌子,一臉不高興地抬頭看着萊蒙德。
萊蒙德故意咳了兩聲,打斷了雷納特的話。他把別墅的宣傳冊啪地一聲放在桌上,用食指推了推眼鏡。
「其實……已經……買好了」
兩個人,是指雷納特和我的孩子嗎? 我的臉突然熱了起來,雙手緊緊地抱住拖把。
「我可是雷納特的護衛啊」
「安諾文茲公爵向我介紹了領地內的幾座別墅,我已經買下了其中比較合適的。雖然公爵說可以轉讓給我,但那樣太不好意思了,所以我就買了。不過,公爵給了很大的優惠,那個,現在應該正在裝修」
我回頭這麼問,加布列便挑起眉毛,瞪大了眼睛。
「加布列,你和雷納特從小就在一起嗎?」
「就算甩掉其他護衛,也甩不掉我哦」
萊蒙德翻了翻從抽屜裏拿出來的宣傳冊,眯起了眼鏡下的眼睛。
萊蒙德看着提歐的信,開心地笑了。
「你又沒見過提歐,爲什麼提歐會給你寫信啊」
「紅毛驢的話,就用加布將就一下吧……嗯?」
「穆洛王國土地廣闊,綠意盎然。氣候穩定,災害也少,聽說是個宜居的地方。最重要的是治安非常好。我越調查越覺得是個好國家。只要能和米米在這裏安穩地生活,光是想象就覺得很放鬆」
雷納特雙手撐在桌上,垂下肩膀,重重地嘆了口氣。萊蒙德終於理解了狀況,把滑下來的眼鏡推回原位。
「哈?! 」
「居然瞞着我擅自買了這麼貴的東西」
「哦……」
聽到萊蒙德平靜的提問,雷納特保持着舉手的姿勢,露出了「糟了」的表情。
「是的,還太早了。您只要和我商量一下」
我抬頭看着走在旁邊的加布列說道。
父親和雷納特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對話。雖然有幾座沒在用的別墅,但買了哪座呢。
「啊,不是……米米……」
「年紀小的弟弟真是可愛啊」
「雖然是他國,但也是我妻子的孃家,沒關係吧」
「他那麼大了,已經不可愛了吧」
「要是和你商量,你肯定會立刻反對。唉,這樣啊,不行啊。我還在旁邊買了你的別墅,看來是白費了」
「王族的購物果然和我們不是一個級別的呢」
「我一個人也能買東西的」
「明明也可以稍微和我商量一下的」
「哎嘿嘿,承蒙誇獎」
「哦,穆洛王國的別墅啊」
雷納特和萊蒙德開心地哈哈大笑。
「嗯,看雜誌的時間還是有的。那裏面是什麼……驢子的寫真集?也太小衆了吧」
「咦!? 」
「不是信啦。我是說,我的別墅呢?」
「咦,我都沒收到過」
「萊蒙德大人和提歐關係有那麼好嗎?」
「殿下,您這麼說,好像普拉奇德殿下就不可愛了一樣」
「就是這麼回事,瑪麗亞大人」
萊蒙德的手在空中游移,身體微微顫抖。能和提歐一起玩就這麼開心嗎?
萊蒙德這麼說着,把剛纔的抽屜拉得更開了,雷納特見狀叫了出來。
「哎呀!那我們領地應該有沒在用的別墅,我來介紹給你吧」
「喂,那我呢……?」
我這麼一問,雷納特便開心地微笑起來。
雷納特高高舉起的雜誌封面上,畫着在澄澈的藍天之下,有着兩層樓的堅固磚瓦建築。那是穆洛國立博物館,是學習從建國到現代歷史的設施,也是孩子們一定會去一次的建築。我還記得自己因爲想摸摸屋頂上的金獅子雕塑,結果爬到屋頂上被罵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在也沒關係嗎……?」
加布列默默聽完我說的話,臉色鐵青,似乎受到了打擊。
我客氣地低下頭,結果被萊蒙德狠狠地瞪了一眼。
「……既然您能這麼爲我着想,那請先和我商量一下」
「啊,畫得真好。他是不是用了我以前送他的蠟筆?」
「抱歉,我想給你個驚喜」
「不,那個……其實」
「雷納特,你想要別墅嗎?」
「我和普拉奇德一年輪流一次不就好了」
「提奧德里柯大人在那之後還給我寄了好幾次信」
雷納特被萊蒙德抓住雙肩,他把臉轉過去,避開萊蒙德的視線。
「什、什麼妻子。那還太早了,雷納特」
「就是這麼回事。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我用手捂住嘴,萊蒙德則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沒關係啊」
「哎呀,又被聽到了啊」
我攥着雷納特的肖像畫,顫抖着小聲說道。
「這是去穆洛王國的旅遊雜誌」
正當我沉浸在兒時的快樂回憶中時,我看到雷納特高舉的雜誌對面,萊蒙德一臉嚴肅。
「那當然,我們是同乳兄弟啊。我的母親是雷納特的奶媽,所以從我懂事起,那傢伙就一直在我身邊」
「萊蒙德大人是雷納特的直屬近臣,但你是近衛吧。你又不能擅自決定日程」
「殿下,難道說」
我用雙手捂住臉固定住表情,加布列把手插進口袋裏,咂了咂嘴。
「不過,雷納特確實沒有萊蒙德就什麼都做不了」
加布列對萊蒙德的認同讓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他明明感覺會說出「我最瞭解雷納特」之類的話。
「萊蒙德大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成爲雷納特的近侍的?」
「我想想,是在我和雷納特進入學院之前,所以應該是十二歲左右吧?」
加布列用手指抵着太陽穴回答道。或許是想起了什麼開心的回憶,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在進入學院之前,我們開了好幾天的茶會,招募雷納特的近侍候補人選。不過,像我們這樣的男人怎麼可能老老實實喝茶。揹負着父母期待的同齡貴族公子們全都圍在雷納特身邊,哈哈,那傢伙和外表不同,其實很笨拙吧。大家看到他那副樣子都感到很困惑。畢竟下任王太子不可能笨拙,他們肯定覺得自己正在被測試。所以,大家看到雷納特摔倒都會移開視線,裝作沒看見」
「雷納特從小就是那樣啊……」
「萊蒙德家雖然是侯爵家,但只是末席,他的父母也沒有參與政治,這你知道吧?」
「哦,我不知道」
「你再多點興趣啊……不過,因爲是這種感覺,所以萊蒙德只是被叫來湊數的,一開始他都是一個人在遠處看書打發時間」
「哦哦,我還以爲他從以前開始就很能幹,是自然而然成爲近侍的」
加布列睜大眼睛,誇張地張開雙手笑了起來。
「怎麼可能。不過,因爲雷納特實在太笨拙了,他纔沒辦法放着不管吧。在雷納特快要摔倒的時候扶他,在他快要掉進池子裏的時候保護他,在玩捉迷藏的時候挺身保護藏不好的雷納特……」
「藏不好的是雷納特啊」
「然後,他在最後一天這麼說。雷納特殿下比四歲的妹妹還要讓人操心。從那之後,萊蒙德就成爲了雷納特的近侍」
「某種意義上,他是自然而然成爲近侍的呢」
「是啊。與其說是哥哥,不如說是過度保護的母親」
「我懂!」
我捧腹大笑,然後感覺到走廊對面有人的氣息。有一個人正要從那個拐角處離開。
我受到了不小的打擊,閉上了嘴。
「那也不算襲擊,因爲,那個,是未遂」
「我不是那個意思!雷納特纔不是那種人!」
「你也否定一下赤狼啊」
在我想要逃跑之前,加布列用雙手抓住了我的頭髮。
加布列皺着眉頭眨了眨眼,俯視着我。他的表情既不是開玩笑,也不是在說謊。
「你別靠近瑪麗亞!」
被放開的本哈明一邊揉着手臂一邊站了起來,他瞥了加布列一眼,然後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本哈明先生,你在笑吧。」
「我明明再三告誡你不要一個人出門,結果你還是到處亂跑!」
「是啊。女性的地位取決於父母或丈夫。現在,年輕女性中地位最高的是皇太子的正妃,其次是側妃。」
我更加用力地扭住他的手臂,本哈明便叫了起來。
加布列這次瞪着我。她的眼神比剛纔更加銳利,我不由得緊張起來。
每天鼓勵我的侍女們也笑着爲我鼓掌。我在鏡子前轉圈,輕飄飄的裙子就像花朵一樣綻放開來。
瘦了!我瘦了!
「頭髮也是身體的一部分啊——!」
剛纔還縮着身子,一副軟弱模樣的本哈明,現在卻一臉無奈地抱着胳膊,嘴角上揚。硬要說的話,我覺得這種壞心眼的態度更適合他。說不定這纔是他真正的樣子。
「本哈明先生,抓到你了」
「不,不是這個」
「啊,你好。我是本哈明」
「報告呢?」
「別說了,瑪麗亞。」
「本哈明?你是指剛纔擦肩而過的帝國兵嗎?我不是說過別擅自接觸別人,甚至知道別人的名字嗎?」
本哈明是故意靠近我,惹怒加布列,製造出內心的空隙。連相遇的記憶都能消除嗎?
本哈明輕輕舉起右手,跑着離開了。加布列只是靜靜地點頭,用餘光追着他的背影。
本哈明更加駝背,想要逃跑,但被加布列射穿般的眼神瞪住,停下了腳步。
本哈明再次駝起背,用手捂住嘴,明顯地移開了視線。
「喂,別岔開話題。回答我,本哈明。是誰命令你做什麼的」
加布列用手託着下巴聽着我們的對話,然後皺起眉頭瞪着本哈明。本哈明見狀,嚇得肩膀一抖,想要逃跑。
——弟弟出生的時候,您一定很失望吧。
我想起安潔莉娜在涼亭說的話。我的確因爲不再是下任公爵,未婚夫候補們都離開了,但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有輕視我的存在。只因爲是女性,努力就遭到否定的她,看到我時會怎麼想呢?
「「怎麼可能!」」
「唉,瑪麗亞大人,找我有什麼事嗎?」
「……看起來不像。本哈明先生,你真的想對瑪麗亞不利嗎?」
「無論本人有什麼能力,女性在帝國都沒有機會發揮。」
「呃,雷納特是……」
「哇啊」
「對啊,所以不要抓本哈明先生」
「我叫加布列。誰是加布加布啊!」
加布列用雙手抓住我的頭髮往上提,我自然就踮起了腳尖。這樣我就無法用擅長的踢擊逃跑了。
本哈明維持着微微鞠躬的姿勢,抬眼觀察我們的樣子,然後開始一點點後退。不過,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衣角被我緊緊抓住,逃不掉了,於是放棄掙扎,駝着背撓了撓頭。
「我說,加布列。那個,不追上去嗎?」
「兩位感情真好呢」
不知道是多虧了每天的努力,還是昨天蘿莎莉雅的按摩效果好。
在心中擴散的波紋,已經變成了微小的漣漪。我茫然地注視着本哈明的背影。
抓住衣領的時候。
「從你至今爲止的所作所爲來看,我判斷大部分時候都是你有錯」
「那本哈明,回答我的問題。根據你的回答,我可能必須逮捕你」
本哈明嘆了口氣,加布列不知爲何緩緩地放下了手。本哈明咚地一聲着地,迅速與我們拉開距離,然後回頭。
我是在抓捕可疑人士,還是在拘束無辜的無辜人士呢。無法判斷的加布列雖然感到困惑,但還是按住了我抓住本哈明手臂的手。
「這位是現在正打算取我性命的帝國咒術師本哈明先生」
「怎麼這樣。」
本哈明饒有興致地觀察着我們,然後雙手抱胸歪了歪頭。
「對於在帝國出生長大的我來說,真是羨慕你們。我們的皇太子妃們只會對臣下下令,幾乎不會和他們對話。」
完全穿不下的連衣裙,現在能像以前一樣輕鬆地穿上了。
我撲向那個人,他被我撲倒後發出一聲慘叫。我騎在他背上,扭住他的手臂。
「喂,瑪麗亞。你和這個人關係好像很好啊。」
「喂,別隨便碰我的頭髮」
「不是還有安潔莉娜殿下嗎?」
「這個人是通稱赤狼的近衛騎士加布加布」
「去問瑪麗亞大人不就好了」
我自以爲理解了帝國的男尊女卑,但其實只是把教科書上的內容背下來而已。一想到安潔莉娜有多麼不甘心,以及她至今爲止是如何忍受着這一切,我就感覺胸口彷彿要被壓垮了。
「加,加布列,不是的。剛纔只是措辭問題,到頭來這個人對我什麼都做不了」
「性命受到威脅還能算關係好嗎?」
「不,我只是在想,王太子殿下居然有那種興趣。」
「是嗎?」
「……殿下雖是皇族,但因爲是女性,地位相當低。幾乎沒有任何權力。所以,她只能帶上我這種派不上用場的咒術師。因此,她纔會執着於和雷納特殿下的婚事。如果丈夫是魯比尼王國的王太子,她在帝國的地位也會大幅提升。」
「哎?」
「沒想到你居然懷疑我」
「哎,說得這麼直白,我好受傷啊。對了,瑪麗亞大人。我都把安潔莉娜殿下的事情告訴你了,你也給我點情報吧」
「好痛好痛好痛!我明明沒有抵抗!」
「你總是一個人擅自外出,還接近咒術師。你果然還是該被套上項圈,綁在雷納特的辦公室裏。」
「俗話說,性急喫虧哦,加布列大人」
「大概是羨慕你們倆關係好,一不小心就說漏嘴了」
「本哈明先生。雖然我不清楚咒術師在帝國的地位如何,但你這樣大肆宣揚皇女的事情真的好嗎?」
「就算問她,她也只會包庇你吧。我是近衛騎士。聽說有人想加害王太子的未婚妻,我不能就這樣放你走」
「你以爲沒事就不會找你嗎?」
加布列突然換上嚴肅的表情,用力拉住我的手臂,把我推到前面。本哈明揚起眉毛觀察加布列的臉色,但看起來並不爲所動。
「總之你先放手,瑪麗亞」
「啊?性命?喂,瑪麗亞,這是怎麼回事?」
「唉,被使喚的人真是辛苦啊。我儘可能不想工作,所以不想被捲入這種事」
本哈明小聲說完後準備離開,我抓住他的衣角,擋在他和加布列之間。
「喂,喂!怎麼可以剛說完就逃跑啊」
「本哈明先生啊」
加布列抓住了本哈明隨意靠近我的手臂,然後揪住他的衣領。瘦弱的本哈明被輕易地舉了起來。
「我可沒收到你遭受襲擊的報告」
「哦,那他是哪種人?」
「我是平民,不用加敬稱。你叫加布列大人對吧」
「安潔莉娜殿下可是優秀到雷納特都讚不絕口哦?讓她嫁到其他國家豈不是太可惜了。」
「好痛!不要抓我的頭髮啦!」
「我只是路過的帝國兵」
「不是,可是,如您所見,瑪麗亞大人不是活蹦亂跳的嗎?我的咒術對這個人不起效,所以是未遂」
「啊……」本哈明尷尬地撓了撓頭,但嘴角一瞬間上揚的微笑並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我和加布列異口同聲地說道。本哈明意外地挑起雙眉,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看到我說不出話的樣子,加布列終於放開了我的頭髮。
「對了,那個髮飾是在哪裏做的?竟然能用物理手段彈開詛咒,太不可思議了。是穆洛王國產的嗎?」
「等一下」
「你是帝國的……」
「我可是有好好說過,只要您下令,我就會遵從」
加布列伸出手想要抓住本哈明的肩膀,但本哈明躲開了,然後看向我頭上的髮飾。
「加布列,你在這裏等一下!」
我甩開慌忙追上來的加布列,滑進走廊的拐角處。
「太好了——!快看!大家快看!」
「嗯?追誰?」
「我一碰你,雷納特就會囉嗦!所以我才極力避免碰觸你的身體!」
「我要去給愛蒂妲看看!」
「愛蒂妲大人現在正在院子裏給花澆水」
「是嗎,那我去看看。謝謝」
我蹦蹦跳跳地走向愛蒂妲的院子,手幾乎都要碰到天花板了。我穿過由鮮豔的花朵點綴而成的拱門,環顧四周。雖然沒看到人,但素燒的鋪路石是溼的。應該是有人在不久前還在打理院子吧。我一邊哼着歌,一邊選擇沒有被弄溼的鋪路石走。走到院子的深處,還是沒看到愛蒂妲。她是不是去了普拉奇德的房間呢?我停下腳步,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沒有回頭,而是豎起耳朵,聽出那是穿着軍靴的兩個體重較重的男人的腳步聲。
「找到了!是愛蒂妲小姐!抓住她!」
什麼!?
儘管體格壯碩,男子仍立刻追上我,朝我伸出右手。我沒有回頭,而是抓住伸向我肩膀的手臂,利用男子的衝勁將他摔向地面。我維持着低姿勢回過頭,朝接着跑來的男子腹部使出肘擊,趁他畏縮之際朝側頭部施展迴旋踢。男子失去意識,癱軟地倒在石板地上。由於一開始被我摔出去的男子已經起身,我大步走近他,使出擅長的跳膝擊。
「米米!」
「瑪麗亞!你沒事吧!」
熟悉的腳步聲與防具碰撞的聲音傳來,許多騎士跑來的氣息。糟糕,我又沒等別人來幫忙,自己把人打倒了。
我急忙拉起蹲在腳邊的男子手臂。
「唔、唔唔唔……」
「來,快點站起來!」
我讓男子的手臂繞過自己的脖子,撐着他勉強站起來。
加布列拔劍衝了過來,領着禁衛騎士與雷納特從花壇另一側現身。
「喂,瑪麗亞!你沒事……吧……?」
「好啦!站起來!加油加油!你一定辦得到!來,站起來抓住我!」
我扶着腳步不穩的男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唔唔!」
「來,再加把勁。站起來,大聲喊出來!說你把我錯看成愛蒂妲了!你把纖瘦又聰明的愛蒂妲,錯看成我了!!來,大聲喊出來!!」
「夢想啊……能有夢想的年紀真好啊。我的人生已經是一場漫長的噩夢了」
「那我先走了,我很忙。」
本哈明用雙手捂着臉,深深嘆了口氣,就這樣嘀咕着發牢騷。
「殿下正要回辦公室,結果撞到了門。」
「咦,等等,爲什麼連我也要!」
「米米完全不會中我的魅惑之術呢。」
「……那,再見」
「雖然你可能是想讓我遠離帝國的公主,但我也沒有那麼不知分寸。我好歹知道不能對別國的公主出手。」
本哈明輕輕舉起瘦骨嶙峋的手,駝着背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要不要一起跑跑看?會感覺很多事都無所謂了,心情也會變好哦」
「剛纔我爲了瑪麗亞大人的禮服,去向殿下做最後確認。沒錯,話雖如此,其實只是口頭請示而已,所以我沒有特別預約,直接前往殿下的辦公室。結果在走廊上正好遇見剛回來的殿下,當場得到了許可。」
蘿莎莉雅雙手捂着臉低下頭。然後,她肩膀顫抖着緊緊閉上眼睛。
「依勒內歐大人肯定沒問題的。該說是因爲破綻太多才不會被詛咒嗎?不如說稍微被詛咒一下比較好。」
「安多尼烏斯殿下排滿了視察的行程,只有今晚有空。」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新穎的拒絕方式」
依勒內歐說着,雙手抓住我的手臂,就這樣拖着我走了一段路,我只好停下腳步。依勒內歐鬆了口氣,終於放開我的手,整理好凌亂的衣服,指着本哈明已經走遠的背影。
「等等等等,我好久沒跟女孩子說話了,不會讓你逃掉的!」
「我差不多習慣米米辛辣的措辭了……」
「蘿莎莉雅小姐,今天也請多……看來不是啊。」
「我也沒放棄和公主好好相處的夢想啊。」
「雷納特他怎麼了?」
「你對我說這種話沒關係嗎?」
「不好了,瑪麗亞大人。雷納特殿下他……」
「是位於西南方的炎熱國家,女性全都穿着長袍,從頭到腳只露出眼睛。而且她們完全不離開家,我好幾天都沒跟女性說過一句話,這太扯了吧?所以我努力迅速結束交涉,提早結束行程趕回來了。」
「咦,有那麼嚴重!? 」
「沒這回事。我喜歡的只有米米哦。啊,話才說到一半,你要去哪裏?」
依勒內歐興趣缺缺地抱着胳膊靠在牆上,仔細一看,他的頭髮有點亂,看起來很疲憊。他一定很努力在交涉吧。
「瑪麗亞大人——!不好了——!」
他自嘲的話讓我背脊發涼。
「她想稍微刺激一下愛蒂妲大人,讓你動搖。雖然我說過你不是那種會輕易在心裏出現破綻的人。看來你真的惹公主生氣了。」
「啊,你沒事啊。」
「唉……真不想工作……請不要增加我的工作量,好好相處啦……好想回家睡覺……好累……」
「啊,依、依勒內歐少爺,您來了啊。非常抱歉,我竟然沒注意到。」
該不會被捲入帝國的暗殺?我擺出隨時都能跑出去的姿勢,注視着蘿莎莉雅。她緩緩點頭回應。
「然後,辦公室裏立刻傳來乒乒乓乓的巨響。那個嚴格又完美的王太子雷納特殿下竟然會犯那種失誤!一定是哪裏生病了!怎麼會這樣。從萊蒙德大人的樣子來看,那不是最近纔開始的。他從很久以前就身體不適了。」
「真是的,我真是有夠倒黴。」
他單手拿着三明治,大概是正打算休息吧。他看到我的臉,稍微挑了挑眉。
我將水壺裏的水遞給他,依勒內歐將杯子湊到嘴邊,突然瞪大了眼睛。
「咦?怎麼可能。」
「你好啊,依勒內歐大人。我趕時間」
我離開雷納特的辦公室,拖着發麻的腳走在走廊上。
這次換我驚呼,蘿莎莉雅緊緊抓住我的雙肩。
「依勒內歐大人,我聽說您去國外出差了。」
「他是帝國的咒術師。」
「那種東西只要看雷納特一眼就能馬上解除。」
她曾和愛蒂妲爭奪王太子妃的寶座,只見過雷納特對外的一面。我抬頭看向依勒內歐,向他求助。依勒內歐驚訝地睜大眼睛,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瞥了蘿莎莉雅一眼。
加布列這麼一說,騎士們便同時展開行動,用繩子將倒地的男子們綁了起來。
「我還以爲您對女性來者不拒。」
「喂,那傢伙……是不是有點不妙?喂,別無視我啊!米米」
「帝國兵也都是男人吧。今晚的派對我就算了,好久沒在家好好休息了。啊,米米,能給我水嗎?我回國之後直接把文件交給萊蒙德,他連杯茶都不請我喝。你不覺得他很冷淡嗎?」
——我也沒法用什麼了不起的法術。
依勒內歐看到盯着水壺發呆的我,擔心地湊近看我的臉。他對外國的內情也很清楚,應該也知道帝國的咒術師吧。我盯着他看,他臉色發青地後退。
我啪地拍掉他伸過來想摸我頭髮的手。依勒內歐過去被培養成王太子候補,所以會說好幾種語言,也有足夠的智慧能圓滿解決不利的交涉。只要他有幹勁,其實是非常優秀的人才,但因爲他太輕浮了,所以無法信任。
「他應該是想早點趕走你,好去準備派對吧。依勒內歐大人話很多嘛。」
依勒內歐立刻恢復優雅的表情,恭敬地行禮,但似乎沒進入罕見地慌張的蘿莎莉雅的視野。
「哇,竟然光明正大地放閃……」
「然、然後呢?」
「就是說啊!你願意聽我說嗎?」
那個人,到底是爲了什麼纔來魯比尼王國的呢。
等到腳的麻痹感消退,終於能正常走路的時候,我彎過走廊的轉角,發現本哈明站在那裏。
我正想抓住想逃走的依勒內歐的袖子,就聽到有人跑下樓梯的腳步聲。回頭一看,是帶着兩名侍女的蘿莎莉雅大人。
加布列不知爲何將我的手綁在身後,接着我便和被騎士們綁起來的男子們一起被帶走了。
「哦,原來還沒舉辦啊。」
「殿下一定是生病了。我從以前就知道殿下很忙,但沒想到竟然累成那樣。現在不是舉辦歡迎派對的時候。」
「真的,拜託別喝。我可不想再進地牢了……」
我正想直接用嘴嚐嚐水壺裏的水,依勒內歐臉色蒼白地全力阻止我。
「我、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萊蒙德大人開門之前,殿下正要進辦公室,結果撞到了門!萊蒙德大人嘆着氣慢慢開門,殿下若無其事地直接走了進去。萊蒙德大人什麼都沒說,跟在後面把門關上。」
「哇啊啊啊,不、不行不行不行!米米絕對不能喝酒!」
在那之後,我被綁着跪坐在地上,加布列氣得要命。之後幫我解開繩子的萊蒙德也罵了我一頓。雷納特他們似乎是在庭院深處的園丁通報後,立刻趕過來的。我害他們擔心了,讓我稍微反省了一下。
惹她生氣的是雷納特。話雖如此,我也不太方便說出發生了什麼事。
「雷納特那傢伙,就算我再怎麼精通外語,竟然命令我去伊伯提斯國出差!你相信嗎?」
「因爲我家的公主對我的無能感到氣憤難耐,對士兵下達了什麼不好的指示。我還在想怎麼一直沒叫我過去。」
眉頭緊皺的加布列,將手中的劍緩緩收回鞘中。在他身後,雷納特一臉困擾地用手扶着太陽穴。
「蘿莎莉雅小姐。」
「瑪麗亞大人,請冷靜。」
我頭也不回地邁開腳步,卻被抓住了手臂。雖然我知道他潛伏在附近,但還是裝作沒注意到。
「嗯?這個……咦?有酒味……等一下,不會吧。我可愛的米米,什麼時候變成會隨身攜帶酒的酒鬼了……」
「米米?怎麼了,突然不說話。該不會是醉了吧!? 」
「伊伯提斯國是哪裏?」
「先不說這個,那傢伙是誰?外表很不妙,說的話也很不妙吧?」
「嗯?」
「……」
水壺裏裝的應該是廚房給的水。之後除了我以外,沒人碰過。我腦中浮現本哈明說不想工作,用雙手捂住臉的樣子。難道他是爲了遮住變色的眼睛?他知道酒精對我來說是毒。
依勒內歐笑嘻嘻地被我一瞪,連忙舉起雙手往後退。
「今晚要舉辦帝國的歡迎派對,我得去準備,忙得很。」
「嗯、嗯?」
「……」
「嗯,沒事。話說,既然你知道的話……」
「我已經每天都在跑了,朝着黑暗一直跑」
「咦!雷納特他!? 」
「唔……救、救救我……」
「……把所有人都綁起來。」
一口氣說到這裏,蘿莎莉雅依然捂着臉,不安地看着我。
「然後……」
「哇,果然是這樣。感覺會傳染憂鬱,還是別靠近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