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納瓦羅村
《溜掉的大魚比不上自己釣到的魚》 · ももよ萬葉 · 1.9萬 字
太陽還未升起的清晨。萊蒙德接到雷納特乘坐的馬車最終整備結束的報告,便指示騎士們先行離開王城,確認目的地有無異常,然後急忙趕往雷納特的辦公室。
打開辦公室的門,雷納特單手拿着書站在辦公桌前,伸出的右手一下朝上一下朝下。
「早安。殿下,您在做什麼呢?」
「沒什麼,稍微練習一下。」
「……是跳舞吧?」
「是啊,米米好像很擅長跳舞,所以稍微練一下。」
「啊啊,她的運動神經比一般人好上一倍。確實,雷納特殿下是王道的護花使者,或許會應付不來呢。」
「是啊,畢竟在訂婚發表會上必須跳舞。」
雷納特闔上書本,抬起頭笑着回答。
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萊蒙德想看雷納特手上的書名,但雷納特迅速地把書抱在懷裏,立刻收進桌子的抽屜。
「準備好了嗎?」
「是。我已經讓一部分騎士先行出發,應該能順利前進。只會在讓馬休息的時候稍作休息,要一整晚都在趕路,請做好心理準備。」
「我很擅長坐着不動,交給我吧。」
「這不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你交代的調查進行得如何?」
萊蒙德從口袋裏拿出記事本翻了翻。
「正如殿下的預料,所有人都有交集。今天一大早就會把他們叫到王城。」
「在我回來之前能設法拖住他們嗎?」
「可以,普拉奇德殿下答應了。如果是那位大人,應該能拖拖拉拉地拖延時間,絆住他們。」
「嗯,就期待普拉奇德吧。那麼,立刻出發吧。」
「您不阻止嗎?」
「是的。長子名叫烏戈,和村長的女兒薇洛妮卡是青梅竹馬。即便如此,也不能強行把她監禁在宅邸裏」
「不,還沒有。去王城的那些人也還沒回來」
「但是那個領主連話都不聽吧?你們打算怎麼辦?」
「討厭啦,明明很快就會再回來的。」
「啊!」
「好的。大小姐,請您千萬不要勉強」
「沒辦法,我也一起去吧。光是有一個貴族在,情況就不一樣了吧」
「算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雷納特雖然用手遮住嘴巴,但明顯看得出他在笑。他自行穿上外套,扣上釦子。
我這麼一說,姐姐們就哈哈大笑,說「說得好像生離死別一樣」。在馬奇歐的協助下坐上馬車後,不知爲何開始有人喊起瑪麗亞的名字。因爲很害羞,我便請馬車儘快出發。
*****
「聽到那種情況,任誰都會察覺到」
「沒辦法了,我去救她出來」
「是啊,就算趕往王城,往返也要三天」
家人加上宅邸的傭人,以及弟子們齊聚一堂的送行場面非常熱鬧。
我們沿着同樣的道路到達納瓦羅村,發現村口站着一個熟悉的村民。他看到我們再次出現非常驚訝,但還是歡迎了我們。
葛弗裏德露出非常嫌棄的表情,彷彿在說「我就知道」。不過他知道我一旦決定就不會聽勸,所以沒有再多說什麼。雖然被悠閒的村民影響了,但女性的綁架事件是分秒必爭的。
我從陽臺探出頭,指着玄關向馬奇歐打了個信號。馬奇歐微微點頭後,迅速消失在了視野中。他應該很快就會和葛弗裏德他們會合吧。
「我要從這棵樹跳到二樓的陽臺。能借我肩膀嗎?」
村民雖然禮貌地接待我們,但還是心神不定地在意着通往王都的道路。說實話,他看起來像是在說,現在沒空搭理我這種人。
「葛弗裏德和村民們在這裏大鬧,吸引守衛的注意力。可以的話就衝進玄關,把宅邸的警衛兵們引到一樓。馬奇歐和我一起去庭院,幫我入侵陽臺」
我故意裝出驚訝的樣子,村民下定決心似的從正面看着我。
我抬頭看向納魯帝伯爵的宅邸。
「大小姐,不是這樣的」
這次我們選了附早餐的房間,悠閒地起牀後前往食堂,發現馬奇歐和葛弗裏德已經在大口吃着堆滿盤子的早餐了。
「反正犯人是領主吧。因爲太可愛了,所以被侵犯了嗎?」
「葛弗裏德,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說起來,被綁架的大小姐找到了嗎?」
看到志願前往領主宅邸的人,我開始頭痛了。他們用鍋和煎鍋代替頭盔,手上拿着鋤頭和鏟子。
我精神飽滿地舉手打招呼,老奶奶也笑着回應。我直接大動作地揮動手臂,橫跨房間,打開門來到走廊上。我「砰」地關上門,喘了口氣。
「村長的女兒回來了嗎?」
我和馬奇歐兩人藏在樹籬後面,偷偷潛入庭院。馬奇歐巧妙地彎下他那肌肉發達的高大身軀,跟在我身後,就像壞掉的人偶在追我一樣,感覺很不舒服。多虧了他,我稍微冷靜下來,慎重地確認二樓陽臺的情況。從這裏看,房間裏似乎沒有人。
「馬奇歐和葛弗裏德,不好意思,連續幾天都麻煩你們長途旅行。」
守衛宅邸大門的衛兵完全不聽我們說話,直接把我們趕了回去。就算搬出安諾文茲公爵家的名號,他也說沒聽過這個名字,根本不理我們。這也難怪。地方的平民根本不可能知道鄰國貴族的家名。如果至少能讓我們轉達一下,身爲貴族子弟的烏戈應該會知道我的名字。
「領主是納魯帝伯爵嗎?」
葛弗裏德抱着頭,旁邊的馬奇歐則爆笑起來。
「大小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一邊喝着飯後的茶一邊說道,葛弗裏德一邊吞下代替甜點的肉派一邊回答。
「好的」
馬奇歐和葛弗裏德在傭人中也是實力高強的兩個人。他們侍奉了我很久,忠誠心也很強。制服和我一樣是深藍色。
絕對不能離開他身邊。萊蒙德撤回了前言。
「沒辦法啊,畢竟我也有點責任。父親也是以我會被捲入糾紛爲前提,纔派你們兩個過來的吧。我很信任你們哦」
我將手放在樹上,左腳踩在蹲下的馬奇歐肩膀上。馬奇歐慢慢站了起來,讓我的手能碰到最下面的樹枝。我用手抓住樹枝的根部,用引體向上的要領輕鬆地爬上了樹。我確認樹枝的強度,一邊移動到看起來比較結實的樹枝上,一邊靠近陽臺。往下一看,馬奇歐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如果我掉下來,他應該會接住我吧。
「誒」
萊蒙德一臉傻眼地瞪着雷納特。明明接下來要前往敵陣掌握證據,他爲什麼一臉開心的樣子?
「我本來就覺得領主是犯人」
「連小姑娘在哪裏都不知道,您打算怎麼辦?」
「我們會想辦法的,大小姐您什麼都不要做」
我確認拳頭的握法,再次從敞開的窗戶確認房間內。很好,沒有人在。
爬上那棵大樹應該就能到達二樓的陽臺。有間房間的窗戶爲了通風而稍微打開了一點,應該可以從那裏潛入。
「哎」
馬奇歐迅速掃視庭院,尋找入侵路線。葛弗裏德嘆了口氣,帶着村民們再次逼近守衛。
看來是因爲我的緣故,領主突然不在,結果兒子就引發了事件。我稍微感到有些責任,決定幫他們一把。
「可以的話,我想在米米經過村子之前抵達。」
葛弗裏德用打心底感到無語的表情斜眼看着我,嘆了口氣。
「是,你好。」
把後續工作交給和藹可親的傭人後,和提奧德里柯玩累了的我決定小睡一會兒。之後,我們住在和以前一樣的旅館,又在浴室裏遇到了那個阿姨。我再次被她施以最強的按摩,發出慘叫,儘管睡了午覺,卻還是爆睡到早上。
「淑女不要說侵犯這種話」
守門的衛兵有佩劍。宅邸內的人也很有可能持有武器。雖然我不打算讓對方受傷,但只要戴上這個,就能在某種程度上對抗武器。
「啊,納瓦羅村嗎?在那之後,就算村民到達王都,騎士團立刻出發……可能也還沒到村子吧」
雷納特在空無一物的走廊上絆倒了。
「我說你們啊,身上怎麼沒穿鎧甲?」
在前往納瓦羅村的路上,雖然非常不安,但雷納特在緊要關頭會好好收場,所以不需要太擔心。
「那大小姐的份也讓我來喫吧」
葛弗裏德一臉懷疑地補充了一句「雖然應該做不到吧」,然後默默地走在我前面。
葛弗裏德抓住我的手臂。
雖然不是很大,但也是四層樓的堅固建築。庭院也打理得很整潔,沒有無謂的奢華,看來是相對正經的貴族。
「不,我不會阻止你們」
「不會,只是坐着而已,不會累的。」
我拍掉葛弗裏德伸過來的手,也慌忙把培根塞進嘴裏。我家的傭人不懂什麼叫客氣。
「公主殿下!幫大忙了」
「乖巧的孩子一旦被逼到絕境,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了」
「烏戈大人不見任何人!滾回去!!」
「是的,所以,我們打算去救她」
「……嘿……咻」
「那個口音很重的村民不在,感覺很不習慣呢」
「那我們去納瓦羅村看看吧」
「如果要監禁在這麼顯眼的建築裏,肯定是在最上層的最裏面。而且好像也沒有地下室」
「走吧,馬奇歐」
「你好!」
「老爺吩咐我,叫我千萬別被捲入糾紛。當我聽說要來村子的時候,就有不好的預感了」
「我知道,領民不能反抗領主大人。但是,村長對我們來說就像家人一樣重要!」
我緊貼着牆壁藏身。用手指梳理頭髮,將四個環套在手指上,把髮飾戴在右手上。其實這個髮飾的四個環是配合我的手指尺寸製作的,一種叫做拳套的鐵製武器。只要戴在拳頭上,就能增加打擊的威力。在隔着大海的西方國家,一個叫美國的國家裏,這種武器似乎被稱爲手指虎。安諾文茲公爵家的女性,只有擁有自己的拳套纔會被認可爲獨當一面。
葛弗裏德從旁插話。馬奇歐從後面拉住他的手臂。
「哎呀」
「有人看到村長的女兒被領主的馬車帶走!他似乎覺得領主大人不會做這種事,所以不敢說。現在,我們正準備召集能行動的人去領主大人的宅邸」
「那你說什麼」
走在我旁邊的葛弗裏德皺起眉頭,露出苦澀的表情。
「嗯,我知道。要是被搶先了,感覺會起爭執呢。」
馬奇歐這麼說着,我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側着身體,溜進房間內。才踏出一步,就和在蕾絲窗簾的陰影下,坐在搖椅上編織蕾絲的白髮老奶奶四目相交。
「領主大人現在去了王都,不在宅邸。好像是因爲王太子殿下的未婚妻突然變更,所以連續召開了緊急會議。現在宅邸是由領主大人的長子管理。他明明是個性格很好的老實人……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事」
萊蒙德拿着昨天整理好的行李,打開了門。要是交給雷納特,他就會在開門前想出去而撞到門。確認雷納特走出房間後,他牢牢地鎖上了門。

「你在笑什麼?」
村民們拿着鍋和煎鍋,發出哐當哐當的碰撞聲。我們帶着他們,走向納魯帝伯爵的宅邸。
「誒!? 去哪裏」
我帶着鍋蓋頭的玩具士兵,走在岩石般魁梧的男人前面,感覺自己就像童話故事的主人公一樣。
我平安無事地落在陽臺的扶手上,馬奇歐鬆了口氣。我立刻跳下陽臺,壓低身子從窗戶窺視房間內部。房間裏擺放着色調柔和的傢俱,看來這裏是女性的房間。果然還是沒有人。
「你們的喫相真是讓人看着就飽了」
嚇死我了——!完全有人在嘛!
我背靠着門調整呼吸,不經意地往旁邊一看,發現僕人正睜大眼睛凝視着我。他應該是剛幫老奶奶泡完茶,推着放有茶具的推車。
「你……你從哪裏……!!」
在僕人叫出聲之前,我用手刀敲了他的脖子,讓他失去意識。我從村民那裏拿到了用來綁醬煮豬肉的棉繩,總之先綁住僕人的手腳,藏在柱子後面。怎麼辦,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發現了。連我都覺得自己前途堪憂。
我迅速確認走廊的情況,樓梯似乎在深處房間的門後面。雖然人數不多,但感覺有人。我想盡量避免粗暴的舉動。視情況而定,或許從某個房間的陽臺出去,再從外面爬上牆壁比較好。
我儘量不發出腳步聲,一點一點地前進,躲在柱子後面接近樓梯。折返的樓梯上有三個人的氣息。我悄悄地窺視確認,所有人都穿着警衛兵的制服。一個人在樓梯下的平臺,兩個人正要上樓。平臺的那個人會改變我的行動方式。
上樓的兩個人經過樓梯平臺,看不見身影了。樓下的一個人沒有動靜,所以我走到樓梯,把身體藏在扶手後面。我稍微探出頭,看向樓下的一個人。瘦削的年輕士兵背靠着牆壁,正在看雜誌。他嘴巴在動,所以應該是邊喫東西邊偷懶吧。放着這傢伙不管應該也沒問題。
我低下頭,貼着扶手上樓。樓上的兩個人的氣息還在樓梯上。要衝上去抓住破綻,還有一點距離。
我踮起腳尖,避免高跟鞋發出聲音,身體貼着扶手,一步一步確實地接近。我漸漸能清楚聽見兩個人的說話聲。很近。
再上一層樓就是勝負關鍵。
我屏住呼吸,握緊右手的拳套。
就在這時。
噗~~~
「「「咦?」」」
我連忙捂住嘴巴,但太遲了。
「啊哈哈哈哈!是誰放屁啊……咦?是、是誰!!」
樓下的偷懶士兵放了個屁。在樓梯平臺迴響的那道聲音,讓樓上的兩個士兵嚇了一跳,從扶手探出頭,發現了我。
「等一下!!剛纔的屁不是我放的!!」
我立刻衝上樓梯,以放在扶手上的左手爲軸心,踢向其中一名士兵的膝蓋。我推了失去平衡的士兵背部一把,讓他從樓梯上摔下去,然後用拳頭揍了慢吞吞地想拔出腰間佩劍的士兵的右肘。
「咕哇啊!」
「雖然我不想用這招,但只要拜託雷納特殿下,用王太子的權力來個轟轟烈烈的……」
之後一定要讓這傢伙作證,剛纔的屁是他放的。
「我們伯爵家,會將納瓦羅村收穫的作物加工成香辛料。但是,最近韋森提尼伯爵不知爲何想要那些作物。一開始只是一點點,現在卻大量收購……實際上,他收購的價格比製作香辛料還要高,所以父親無法對伯爵擺出強硬的態度……」
我正要面對她報上姓名時,突然聽到有人跑過來的腳步聲。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其中一扇門打開了,一名中等身材的平頭士兵一邊繫着褲腰帶,一邊走了出來。看來那裏真的是洗手間。
「都是你害的——!」
「嗯。能做出那麼美味的香辛料啊。明明那麼臭」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窺探外面的情況,我在這裏的事似乎還沒有暴露。我豎起食指放在嘴前,靠近牀邊,看了看窗外,但似乎沒有陽臺。看來無法從窗戶逃走。士兵們已經開始行動了。我能帶着她下樓梯逃走嗎?
我扯下裙子上裝飾用的鈕釦,躲在柱子後面,用右手手指彈起放在左手掌上的鈕釦。鈕釦發出咻的一聲,迅速地飛了出去,撞到最遠處的士兵附近的天花板後掉下來。
我無聲無息地順利在通道上前進。隨着我越來越靠近,我發現深處的黑暗中除了寢室,還有兩扇簡樸的門。應該是洗手間和儲藏室吧。
「啊……我命令過他們,絕對不能讓薇洛妮卡見任何人……非常抱歉。我太忙了,沒有給出詳細的指示。因爲是在城裏臨時僱來的士兵,所以似乎不太會臨機應變」
不過仔細一看,雖然這裏是開放式空間,但僕人的背後有裝飾櫃、高大的書架、大柱子……如果把這些當作房間的隔間,就能看到通往深處的通道。我定睛一看,深處有一扇像是寢室的門。
「我回穆洛王國探親的歸途中,納瓦羅村的村民說村長的女兒被綁架了,希望我幫忙」
「薇洛妮卡,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接受這種政治婚姻。」
我越過扶手,直接朝偷懶士兵的臉使出飛踢。我拖着倒地的士兵,用棉繩把他在樓梯平臺上動彈不得的兩人手臂綁在一起。雖然繩子的強度不怎麼樣,但只要其中一人動了,其他兩人的手臂就會被勒緊,應該能爭取一點時間。
「嗯?」
樓下傳來吵鬧聲,我嚇了一跳,但跑下樓梯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村民在玄關大吵大鬧吧。看來作戰進行得很順利。
「烏戈,你是貴族,不能在意我這種人。爲了納魯帝伯爵家,爲了村子,你還是和艾菈大人結婚比較好。」
「瑪麗亞大人,您爲什麼會在這裏?」
「似乎有客人願意出更高的價格收購那種作物……伯爵似乎想讓女兒和我結婚,然後將那種作物全部交給韋森提尼伯爵家處理」
我躲在牆壁後面,豎起耳朵聽着樓梯上方的動靜。
我小聲地問道,她愣了一下,回答「是的」。薇洛妮卡的黑髮及肩,編成鬆散的辮子垂在一邊,服裝也整齊乾淨,看起來沒有遭到粗暴對待。
「瑪麗亞大人……」
其他樓層的走廊兩側都有房間,門扉交錯排列,但我探頭一看,四樓是天花板很高的開放式空間。色調溫暖的寬敞房間內有大沙發和大桌子。採光良好的窗邊放着大型觀葉植物,形成適度的陰影。這裏一定是設計成讓全家人一起生活的私人空間吧。
「納瓦羅村的人拜託我來救你。我們一起逃走吧。」
「烏戈……別這麼說……」
我迅速地用棉繩把三人的腳和身體捆起來。雖然棉繩已經用完了,但只要能到達四樓,應該就沒問題了。
「薇洛妮卡小姐,我會保護你們的!我絕不允許有人拆散相愛的兩人!」
房間裏只有士兵粗魯地對待盤子的聲音,以及僕人勸阻的聲音。
「村民們說他們來過這裏,但被趕走了」
「嗚哇啊啊啊,禁斷之愛!不被允許的戀情!逼近相愛兩人的危機!好憧憬啊啊啊~~」
「咦?毀婚……?難道說,您是安諾文茲公爵千金瑪麗亞大人嗎?」
「咦?逃走……?這是怎麼回事?」
烏戈用手扶着額頭,臉色越來越蒼白。
「真不敢相信。在這個國家,難道毀婚就等於我嗎……?」
「綁架!? 」
平頭士兵一瞬間被我嚇到,然後又睜大眼睛,困惑地看了我一眼。這也難怪,如果我從廁所出來時,看到陌生的千金小姐用滑步走過來,我也會露出那種表情吧。
我張開雙腿,蹲低身體,深呼吸一口氣。我將雙手伸向前方,穩穩地壓低重心,腳底不離開地面,迅速地前進。
我立刻張開雙臂,把她護在身後。砰!門被粗暴地打開,衝進來的褐發青年大喊:
「監禁什麼的……不過,是這樣呢。因爲我一聲不吭地離開了村子」
「咦,瑪麗亞大人,請別這樣!」
如果我壓低姿勢,比裝飾櫃更低,不發出聲音前進,或許能走到深處的寢室。匍匐前進的話,萬一被發現,起身時會來不及。但蹲着前進又會發出腳步聲。我握緊拳套,靜靜地閉上眼睛。
我用雙手捂住臉頰,猛地站了起來。膝蓋撞到桌子,杯子發出哐噹一聲,站在牆邊的僕人抬起頭來。
烏戈像是要確認薇洛妮卡平安無事般,用力握住她的手。兩人互相凝視,不管誰來看都是戀人。
祕技41,滑步。
我躲開第二個士兵揮過來的劍,用右手的拳套從側面毆打他持劍的手。然後順勢低下頭,對正要起身重新拿好劍的士兵的頭部使出一記上段踢。搖搖晃晃的士兵撞上正要站起來的第一個士兵,兩人一起倒在地上。第三個士兵雖然已經趕到,但走廊上聚集了三個大塊頭的男人,很難揮劍。我趁士兵猶豫的瞬間,用手刀砍向他的脖子。
前面的兩人同時看向最裏面的士兵。那一瞬間,我從柱子後面跳出來,用手肘撞向最前面的士兵的太陽穴。發現士兵的叫聲和倒地聲的兩人拔劍跑過來。
父親曾保證過,我壓低重心的姿勢很完美。我原本下定決心絕對不用這招,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這是爲了拯救被綁架的女性。
「那個,瑪麗亞大人?」
「我本來想趁父親去王都的時候,乾脆帶着薇洛妮卡一起逃走。但是,發生了一點麻煩事,我忙於處理那邊的事,結果就一直把薇洛妮卡關在房間裏了」
「喂,到底在吵什麼……」
薇洛妮卡擔心地抬頭看我。我用雙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在她面前跪下。
「對哦,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
村民們能拖住士兵們的時間是有限的。剛纔的士兵們也不是被我打倒的。棉繩這種東西,男人用點力氣就能輕易扯斷。
「……我還以爲是艾菈來加害你了。」
我一邊旋轉一邊倒在地上,用手撐着地板。「咦,這個人是誰!? 」青年困惑地問道,但我的視野裏已經容不下那種東西了。
40多號的祕技都是這種不太想被人看到的招式,只傳授給口風緊的少數徒弟,是不外傳的祕技。
「不要!我不會放棄你!」
「第,第二次——!!」
「可是,要怎麼做?就算你是王太子殿下的未婚妻,也不能對貴族之間的政治婚姻插嘴。」
「爲了保護薇洛妮卡小姐不受那個女孩艾菈的欺負,所以把她監禁起來了嗎?」
我直直地看向烏戈,他不甘心地移開視線。薇洛妮卡見狀,悲傷地垂下眉毛,露出微笑。
沒有時間了。只能上了。
我握着她的手用力,薇洛妮卡的藍色眼眸搖曳着。
「啊啊啊,我絕對要支持你們。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支持你們。」
只能用那招了。不能讓任何人看到的那招祕技……!
「剛纔那是什麼聲音!」
怎麼回事!? 我又被沒有訂婚的對象毀婚了!人生中被不認識的人毀婚兩次的千金,這世上真的存在嗎!?
長長的走廊上,等間隔地站着三名士兵。說不定剛纔被我綁起來的士兵就是他們的換班人員。如果他們發現時間到了卻沒有人來換班,而開始行動的話就麻煩了。面對手持武器的對手,人數多的話會有點不利。
樓層裏有一個士兵和僕人。僕人勤快地在桌上擺上簡單的食物,士兵坐在沙發上用餐。伯爵一定帶着夫人去王都了。應該是前伯爵夫人的老太婆窩在自己的房間裏。這裏現在可能被當作士兵的休息室使用。
薇洛妮卡顫抖着肩膀,眼眶溼潤。這就是可愛女孩子的動作嗎。爲了今後的參考,我把她的樣子深深地印在了腦海裏。如果是我,一定會做好準備迎擊對方的騷擾吧。
青年戰戰兢兢地向蹲在地上的我搭話。雖然他聽到了我內心的慟哭,但現在怎樣都無所謂了。
確實,如果作物能高價賣出,村子的收入也會增加。考慮到那個貧窮的村子,作爲領主也不能無視韋森提尼伯爵的要求吧。夾在中間的納魯帝伯爵和村長一定非常苦惱吧。
「薇洛妮卡小姐?」
相對於宅邸的規模,警備的士兵很多。從士兵們毫無緊張感的樣子來看,肯定是從附近的城鎮緊急召集來的。每上一層樓,士兵的數量就會增加,薇洛妮卡一定在樓上。
薇洛妮卡不在這個樓層嗎?
「……我拒絕和你訂婚!」
「瑪麗亞大人,非常抱歉。我回到宅邸後,發現警備兵們被綁了起來,聽說有金髮千金闖入,所以一時混亂……」
「誒,那那那那那個,就是所謂的私奔嗎!? 」
「烏戈,可是……」
沒想到我竟然有使用這招的一天……!
我稍微冷靜下來,坐在地板上抬起頭。正在休息的士兵和僕人從敞開的門縫中不安地窺視着裏面。
「沒有你的未來,我根本無法想象。」
「我和青梅竹馬薇洛妮卡,本來打算在新年時訂婚。也得到了村長的許可……但是,突然傳來了韋森提尼伯爵的女兒艾菈要和我訂婚的消息……我說要和薇洛妮卡結婚,艾菈就開始欺負她。我懷疑這和最近這一帶出現的盜賊有關,所以纔想辦法召集士兵,把她藏在宅邸裏」
「那個,你是哪位?」
薇洛妮卡悲傷地低着頭,用手捂着嘴。烏戈溫柔地撫摸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烏戈大聲喊道。薇洛妮卡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從兩人的樣子來看,不像是在說謊。
聽到女性的聲音,我嚇了一跳,轉過頭去,只見一名女性坐在窗邊的牀邊,一臉害怕地看着我。
我再次把身體壓在扶手上,爬上樓梯。雖然從樓梯平臺感受到三名士兵的視線,但我一瞪,他們就害怕地跳了起來。雖然從樓梯上摔了下去,但三人都沒有受什麼傷。
我打開牀下和櫃子的抽屜,確認有沒有可以用來逃跑的東西。
「請問是哪位?」
我關上門,把平頭士兵放在地上,但地板卻異常乾淨寬敞。我抬起頭,發現原本以爲是儲藏室的房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還放着桌椅和小衣櫃。
這是在東方盡頭的國家被稱爲相撲,號稱最強的武術之一的滑步。可以不發出聲音接近敵人,而且是無論從哪個方向被攻擊都能立刻應對的完美姿勢。可以在防禦的同時攻擊,在80招祕技中也是罕見的招式。
「這位好像是來救我的,烏戈。」
淑女在人前放屁這種誤會,我絕不允許。絕對……!我勒了偷懶士兵的脖子後,前往三樓。
至於爲什麼是祕技,是因爲看起來有點丟臉。
我迅速打開門,走進儲藏室。
也許是因爲我提到了納瓦羅村的名字,薇洛妮卡不再害怕,向我搭話。
我爬上三樓,躲在柱子後面窺探走廊的情況。
另一人也一邊慘叫一邊從樓梯上摔了下去。發現騷動的偷懶士兵走上樓梯。
薇洛妮卡溫柔地撫摸我顫抖的肩膀。青年雖然非常動搖,但還是在我面前跪下道歉。
當我再次眨眼時,我已經衝了出去,用掌底擊中了平頭士兵的下巴。在平頭士兵倒下之前,我接住了他,然後把他扛在肩上。如果把他放在地上,很快就會被發現。把他塞進隔壁的儲藏室吧。
我們離開房間,來到開放式空間的大沙發上。僕人熟練地爲我們泡了熱茶。順帶一提,士兵在另一個房間裏照顧着光頭。
「那麼,你是要放棄薇洛妮卡小姐嗎?」
我確認沒有人後,躡手躡腳地一口氣跑上樓梯,躲在柱子後面。
「不,比起殿下,先跟萊蒙德大人說一聲或許比較快。」
「瑪麗亞大人,可以請您稍微安靜一下嗎?」
烏戈瞪着我這麼說。我聳聳肩,閉上嘴喝起紅茶。
「烏戈,你不該說這種話。瑪麗亞大人是爲我們着想才這麼說的。」
「這個人也是貴族,肯定會立刻翻臉不認人。」
「烏戈,你在胡說什麼?」
薇洛妮卡站起身,移動到烏戈旁邊的座位。兩人不愧是青梅竹馬,氣質十分相似。被薇洛妮卡正面凝視,烏戈紅着臉別開視線。
「剛纔你衝進這個房間時,瑪麗亞大人可是挺身而出,試圖保護我哦。」
「……」
「而且,這麼可愛的女性獨自前來幫助我。明明有那麼多士兵,她一定很害怕吧……我說,這樣就足以信任瑪麗亞大人了吧」
薇洛妮卡笑着回頭看向我。和剛纔悲傷的樣子不同,她被太陽曬黑的肌膚和頭髮都很健康,笑起來露出的潔白牙齒非常有魅力。她平時應該是個開朗而富有理性的,統率着村子的村長的女兒吧。「不,那個人把士兵打倒並綁起來了……」烏戈的低語並沒有傳到薇洛妮卡的耳中。
「不管怎樣,村民們在玄關吵鬧,能先讓他們冷靜下來嗎?」
「哎,大家都來了嗎?」
薇洛妮卡立刻站了起來。
我們以烏戈爲首走下樓梯。我綁起來的士兵們都被救出來了。士兵們和我保持着微妙的距離跟在後面。
「薇洛妮卡!」
「你沒事吧!」
看到薇洛妮卡的身影,在玄關堅守的村民們安心地一起癱坐在地上。站在最後面的葛弗裏德和馬奇歐疲憊地把手放在腰上站着。
「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
村民們溫柔地迎接了淚眼汪汪地跑過來的薇洛妮卡。
其中一人喊道,盜賊們紛紛跳上運貨馬車。
衛兵慌慌張張地從宅邸深處跑過來。看到他的樣子,吵鬧的村民們也安靜了下來。
盜賊一邊用刀抵着戴着大鍋的村民的脖子,一邊喊道。
我想起剛纔烏戈和薇洛妮卡依偎在一起的模樣。那就是相愛男女的真正姿態。目前我和雷納特沒有那種氣氛,甚至有種我保護着雷納特的印象。就算雷納特會高興,也不能一直維持這種狀態。我也差不多想成爲被保護的一方了。
我從葛弗裏德手臂的縫隙中探出頭說道,烏戈用非常驚訝的表情轉過頭來。
「烏戈大人……!」
馬奇歐輕輕咂了咂嘴。
「大小姐,這不是在猜謎。」
「是的。一開始來的是非常謙卑親切的人,但自從那些傢伙來了之後,他們就突然開始蠻橫地行動。今天他們終於闖進來,要求交出倉庫裏的所有農作物」
「烏戈大人,那些傢伙是最近在這附近出沒的盜賊」
盜賊們腰間都帶着短劍。必須在他們拔出短劍之前壓制住他們。如果他們挾持村民作爲人質,我們和士兵們就無法行動了。
「這樣香辛料的材料就沒了」
「纔不會交給你們呢!」
被我擊倒的盜賊大叫的瞬間,宅邸門口傳來了聲音。緊接着是急促的腳步聲,身穿魯比尼王國騎士團制服的騎士們出現在了門口。
「怎麼了?」
我推開葛弗裏德走到前面,頭領則向我靠近了一步。
「雖然他們自稱是商人,但都是些品行不端的傢伙。瑪麗亞大人請退後」
我又靠近了一步。盜賊緊閉着嘴向後退去。看到他勒住村民脖子的手臂稍微放鬆了一點,我立刻衝了出去。我兩步就衝到盜賊面前,跳起來用膝蓋頂向他的臉。我將被放開的村民推到遠處,然後直接在盜賊身上着地。
就在葛弗裏德準備介入的時候,背後傳來鐵器碰撞的哐啷聲,村民們一齊朝着運貨馬車跑了過去。
「喂,你們把所有的草都堆起來!」
「我們沒事的,薇洛妮卡小姐和村民們就拜託你了。我大概知道那些商人是誰」
「你在說什麼啊?你以爲我們有幾個人?」
我又向盜賊靠近了一步。
「你們在幹什麼!我不是說過今天就讓他們直接回去嗎」
「幾個人呢?」
騎士們包圍了運貨馬車,將盜賊們拽了下來。
烏戈看到我身邊的兩人有些驚訝,但他還是點點頭,走向了後門。薇洛妮卡也一起跟了過來,村民們也紛紛跟在她身後,一大羣人從後門走向倉庫。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向葛弗裏德粗壯的手臂,嚥了口唾沫。
聽到同伴的喊聲,烏戈面前那個被稱爲頭領的男人瞪着我們。
宅邸的士兵們也猶豫了一瞬間,然後衝了出去。他們抓住了後方的幾個人,讓其保護顫抖的薇洛妮卡。我和葛弗裏德他們一起跑向倉庫。
我向一臉不甘心地歪着嘴的盜賊微微一笑。
「我希望你和薇洛妮卡能幸福。因爲,你們是我的理想啊」
馬奇歐握住我一根一根數着人數的手指,阻止了我。
馬奇歐抓住盜賊的脖子,一個接一個地扔了出去。葛弗裏德用一隻腳踩住了他們。
烏戈轉過身,正面面對首領,斬釘截鐵地說道。
「別用你們那雙髒手碰!」
他肯定也察覺到了。突然出現的惡質商人,以及盜賊。雖然想排除他們,但王都大宅邸的富裕貴族和治理這個貧窮村莊的鄉下貴族,即使同爲伯爵家,地位也不同。畢竟對方願意高價收購沒什麼用處的農作物。考慮到領地的未來,多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是無可厚非。村長之所以完全沒出現,也是因爲無法將村莊的未來和女兒的幸福放在天平上衡量而煩惱吧。
葛弗裏德站在我的前面保護我,我從他手臂的縫隙中勉強窺視着情況。
聽到我們對話的烏戈,不甘心地歪着嘴低下頭。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算稍微粗暴一點地抓住他們也沒關係吧。不如說,我們不能讓他們逃走。
「吵死了。你要是再敢吵鬧,我就當場擰下你們首領的腦袋」
「有什麼關係,他們都說會用更高的價格收購了」
「貴族居然會挾持人質……!」
首領一邊笑,一邊俯視着烏戈。
「啊,果然」
「好,走吧。我會帶上我家的傭人,不用擔心」
「我告訴他們要去向韋森提尼伯爵抗議,今天就先回去」
「爲什麼那傢伙會在這裏!」
「彼此彼此。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首領!」
烏戈在我旁邊歪着頭。從薇洛妮卡沒有驚訝的樣子來看,這可能是村裏常見的景象。
「別開玩笑了,主導權在我們手上!放開首領。不然我就殺了這傢伙。」
這棟宅邸的士兵們不僅懷疑我放屁,還看到我禁忌的滑步,不能再讓他們看到更多醜態了。這種事不知道會從哪裏泄漏給雷納特知道。
「嗯,是那些拉着運貨馬車,品行不端的商人吧。我總覺得好像認識他們」
「嘿,你有資格擅自決定這種事嗎?」
我用力拍了拍烏戈的肩膀。
馬奇歐小聲地向我詢問。雖然我想盡量讓他們什麼都沒做就回去,但他們也不是會乖乖聽話的人。正當我思考着該怎麼辦的時候,對方注意到了我們。
「呃啊!」
「我懂,我懂的。所以,我們會收拾掉這些人的,放心吧。」
我目不轉睛地瞪着盜賊。
看來這些作物能賣到很高的價錢。應該不是用來做香辛料的,而是加工成其他東西。既然和這些盜賊有關,那肯定不是什麼合法的東西。
「是嗎?在你動手之前,我就能戳瞎你的眼睛」
我抬頭看向身旁,葛弗裏德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彷彿在說,我可不想惹上麻煩。
「放開那個村民。然後所有人舉起雙手趴在地上」
「在這裏!騎士大人!!」
在兩人對話的時候,其他男人還在不停地把農作物搬上運貨馬車。
「嗯。所以你剛纔不在這裏啊」
「瑪麗亞大人,可是」
「你說的商人,是韋森提尼伯爵派來的人嗎?」
「烏戈大人,我們好不容易來一趟,您讓我們回去,這也太過分了吧」
我向葛弗裏德使了個眼色。葛弗裏德輕輕點了點頭,晃動着巨大的身軀迅速移動,抓住了附近的首領,將他的頭夾在腋下。
我不由得用盡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烏戈搖晃了一下,但馬上又站了起來。當他抬起頭看着我的時候,剛纔還充滿不安的雙眼已經堅定地注視着前方,散發出強烈的光芒。
和村民們以及士兵們對峙的盜賊們撿起掉落在地上的作物,堆放到運貨馬車上。就連在爭奪過程中掉落在地的作物也一根不剩地撿起來堆好。
「總之,請你們把堆在那裏的農作物全部卸下來。這樣的話,今天就放你們一馬。」
「知道?」
一個相貌兇惡的黑髮男人笑着走近烏戈。無論態度還是體格,烏戈都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如果在這裏趕走這些賊人,他們或許就會從韋森提尼伯爵那裏收手。根據情況,也有可能會妨礙香辛料的販賣。不只是他們自己,這件事也會影響到村民。
「事到如今,怎麼可能做得到呢。只靠那些香辛料,村子今後會破產的」
我向前邁出一步。將村民作爲人質的盜賊困惑地後退,偷偷確認馬奇歐的位置。既然那個葛弗裏德都能那麼迅速地行動了,那他應該也預料到馬奇歐會衝到自己面前吧。
「把馬車開出來!!」
「頭領!那些傢伙是之前妨礙我們的傢伙!」
「把我們的作物還來!」
「別讓他們跑了!」
我的聲音完全沒被聽到,村民們依然在和盜賊爭奪作物。當塵土飛揚,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睛的時候,一個瘦削的盜賊拔出了腰間的刀。
「有我和葛弗裏德就夠了,請大小姐在這裏看着。」
「你們所有人都不準動!」
拿着平底鍋的村民們向盜賊發動攻擊,雙方開始爭奪作物。首領一邊咂舌,一邊朝着運貨馬車的方向推開了村民們。
我瞪着對方,葛弗裏德拉住我的手臂。他強行擠進我們之間,挺起胸膛俯視着頭領。
「什麼!我明明告訴過他們今天要回去!」
「我想說這個家的士兵應該無法違抗韋森提尼伯爵,所以想說我們三個人能不能想辦法解決。」
「襲擊完貴族的馬車後,就光明正大地來倉庫搶劫嗎?」
「真是個強勢的女人。」
在搬運貨物的男人中,有前幾天遇到的盜賊。他們果然是從這棟宅邸運貨,順便襲擊貴族的馬車。最近突然出現盜賊,也就可以理解了。
「我會開拓新的交易對象和作物的用途。你們快回去吧」
「商人們說等不下去了,擅自開始把農作物裝上馬車」
「就是那些傢伙吧。大小姐,您打算怎麼辦?」
「真沒禮貌!你們是怎麼跟這傢伙說我的事的!」
「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如此。」
我用眼神示意,葛弗裏德和馬奇歐來到我身邊。看來接下來還會有一場糾紛。事到如今,我只能奉陪到底了。
「爲,爲什麼戴着鍋子……?」
「你們還是回去吧。我們不會再和你們交易了。把貨物全部留下」
「喂,這傢伙就是那個腦袋有問題的女人嗎?」
「很危險的,大家快退後!」
「這算什麼交易啊」
運貨馬車停在倉庫前,男人們粗暴地搬運着用繩子捆着的農作物。
前往王都的村民們叫來了騎士團。我把在我腳下掙扎的盜賊交給騎士,然後看向抱着首領的葛弗裏德。
身材魁梧的首領正在掙扎,而身材更加魁梧的葛弗裏德正壓制着他。看到這宛如野牛對上大猩猩的爭鬥,騎士們也不敢靠近。葛弗裏德輕易地將首領的手臂扭到背後,然後把腳踩在首領的背上。騎士們戰戰兢兢地拿着繩子,緩緩靠近。
我躲在馬奇歐背後,不經意地看向大門,發現晚到的騎士們身後有一頭美麗的金髮。
「米米!你沒事吧!」
「殿下!」
雷納特看到我,立刻朝我跑來。他擺動着修長的手腳,一頭金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奔跑的模樣非常美麗。
騎士們立刻與我們會合,加入逮捕盜賊的行動。
爲什麼連雷納特都來了?
我正要跑向雷納特,卻被馬奇歐拉住手臂。有兩名盜賊躲在暗處,爲了救出首領而衝了出來。
馬奇歐從上方重重地踢向拔刀的盜賊。看到同伴被踢倒在地,另一名盜賊連忙轉身,試圖逃往大門的方向。
「!!」
雷納特就站在盜賊逃跑的方向。
我正要追上去,卻被馬奇歐撞到肩膀,慢了一步。
看到盜賊突然改變方向,朝自己跑來,雷納特停下腳步,瞪大眼睛。
盜賊舉起右手,準備毆打雷納特。
「雷納特!!快躲開!!」
我拼命伸出手,但還是差了幾步。聽到我的聲音,抓住盜賊的騎士們回過頭,急忙站了起來。
危險!
我這麼想的瞬間,雷納特迅速收回左腳,躲開了盜賊的拳頭。
「咦……!」
雷納特向身爲村姑的薇洛妮卡下達了許可。薇洛妮卡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好痛啊啊啊——」
「咦?」
「嗯,確實如此。該怎麼辦呢?」
雷納特瞬間皺起眉頭,恢復了平時王太子的嚴肅表情。
雷納特的右直拳命中了盜賊的臉頰,動作優雅得彷彿在跳舞。
烏戈抬起頭,用求助的眼神看着他。雷納特沉默後,萊蒙德拿出記事本,淡淡地開始說道。
爲了安撫臉色蒼白、僵在原地的薇洛妮卡,雷納特輕輕抬起右手。
雷納特開心地笑着,探頭看向我的臉。看到他這樣,我頓時全身無力,癱坐在地上。
「請絕對不要忘記這份痛楚。殿下比別人更有力量,更有權力。請記住,殿下給予的痛楚會比這更強烈」
「薇洛妮卡小姐和烏戈大人明明相愛卻被拆散了。殿下,能不能想想辦法呢」
「感覺真的能學會,好可怕!我的師傅寶座要被搶走了」
「咦,奇怪?只有我一個人受罰了吧!? 」
烏戈低下頭,薇洛妮卡也一起低下了頭。雷納特正要跟着萊蒙德走出房間,突然停下了腳步,注意到我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們兩人。他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轉向烏戈和薇洛妮卡。
我們目瞪口呆,一時之間動彈不得。
所有賊人被逮捕後,由從附近城鎮趕來的警吏們押送至王都的牢房。大展身手的村民們,帶着閃閃發光的眼神,回到了村裏。
在早晨的庭院裏,我教了他三十八號的套路。我快速地告訴他訣竅,而雷納特沒有漏聽,全都記住了,還一個人練習。
薇洛妮卡被我的笑聲帶動,也稍微笑了。看到她的樣子,烏戈放心地輕輕吐了口氣。
「太好了,瑪麗亞大人」
「韋森提尼伯爵現在被軟禁在王城。他和剛纔抓到的賊人之間的關係很快就會被查清,應該會直接被拘留」
「……只是稍微教一下就學會了……真是可怕的人……」
雖說是爲了保護艾菈,但還是引起了綁架騷動,而且在父親不在的時候沒能防止賊人入侵。他的責任非常重大。
「哦,那個臭味竟然能用在這種地方啊。說不定世界上沒有可以丟棄的東西呢!」
「我花了六天才學會」
「這並不是烏戈一個人的錯。我也只是被保護着,什麼都沒做……」
雷納特說完,不等回答就和萊蒙德一起離開了房間。
「嗯,你教我的三十八號。我想至少要學會一個,所以偷偷練習過了。」
萊蒙德從想要看手頭資料的我身邊退開,合上了記事本。
我用雙手輕輕包住雷納特的右手。雷納特驚訝地抬起頭。
我用力搖晃着萊蒙德,葛弗裏德阻止了我。我喝下伯爵家的僕人特意重新泡的茶,總算冷靜下來,然後想起了必須說的話。
「不,其實他不用來也沒關係,但他說了,如果有機會的話想見見瑪麗亞大人。」
「殿下!我什麼都願意做,請原諒我——!」
薇洛妮卡用顫抖的聲音說道,但說到一半就語塞了。她只是個村姑,一般來說是不允許直接向雷納特搭話的。而且雷納特還是一如既往的嚴肅表情。葛弗裏德在我們身後待命,雖說離得比較遠,但牆邊還站着雷納特的護衛騎士。她會被氣勢壓倒也是理所當然的。
已經恢復平時冷淡表情的雷納特瞥了我一眼,然後用非常溫柔的動作拍了拍我的手。
「是。」
「你學到了對王族說大話會被抓住把柄的道理。殿下心情變好了,這不是很好嗎」
「我會好好記住拳頭的重量」
「已經學會了一招,所以還剩下七十九招。一年又一百零九天」
雷納特雙手抱胸,表情變得更加嚴肅。我慌忙抓住雷納特的手臂。
「按照時間順序說明的話,首先我們得到了情報,得知作爲違法藥物材料的物質從我國流向了他國。由於只有物質流出,所以必須從調查物質是從哪裏生成的開始,因此花了不少時間。從結果來看,似乎是氣味強烈的香辛料中提取的成分,納瓦羅村的作物被列爲候補,但因爲是小村莊,所以也不能派間諜去調查。」
「我們還掌握了納瓦羅村的納魯帝伯爵的兒子有婚約的情報,自然而然地就提到了韋森提尼伯爵的名字。之後就順藤摸瓜地出現了相關人士,這件事應該很快就能解決了」
我和雷納特不顧弄髒衣服坐在地上,放聲大笑。
烏戈原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用手捂住了眼睛。這次換薇洛妮卡撫摸着烏戈的背安慰他。
「這樣啊,你們不追究非法入侵的事嗎?那麼,我也不追究你們引起騷動的責任了」
「萊蒙德大人,太詳細了」
「練習?你有練習嗎?」
「是嗎,那我練習就有價值了。」
「殿下」
「趁着還能自由行動,我想盡可能用自己的眼睛去見證國家發生的事情」
「正好在這時,我們收到了納瓦羅村的村長女兒被綁架,附近地區發生多起強盜事件的報告。」
下一瞬間,盜賊的身體高高飛起,向後仰倒,重重摔在地上。
雷納特打斷萊蒙德的話說道。王太子的聲音似乎有讓人聽不到多餘的話的作用,烏戈和薇洛妮卡都用憧憬的眼神注視着雷納特。
「呼……等、等、等一下,萊蒙德大人。」
「殿下……竟然揍人……而且還是赤手空拳……殿下……竟然……!」
雷納特翹起二郎腿,靠在沙發的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防身用的!我下次會注意的!」
「沒事。不過,我都不知道,原來打人是這麼痛的」
「好了,我們回去吧。殿下還有許多工作要做呢。我會留下幾名騎士,烏戈大人,善後就拜託你了」
「不,可是,米米說你拿着武器。」
我佩服地說道,雷納特稍微放鬆了眉頭的皺紋,笑了。
烏戈似乎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睜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滿了不安。萊蒙德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再次開口。
「那倒也是!啊哈哈!」
萊蒙德站在雷納特身後,臉色比我還要蒼白。聽到雷納特的聲音,他纔回過神來抬起頭。
「看來那個臭味的成分就是材料。我們也調查了納魯帝伯爵的香辛料加工廠,作爲材料的臭味成分被適當地處理後廢棄了,所以納魯帝伯爵應該不會被懷疑參與其中」
「明白了。關於這件事,我不會吝惜任何幫助,請儘管吩咐」
雷納特沒有受傷真是太好了。我打心底鬆了口氣。
「太完美了。無論是姿勢還是重心移動的方法,都完美得不像是第一次,真是漂亮的右直拳……!」
「就算這樣,你做過的事也不會消失。」
「哈哈,我做得好嗎?」
「一般來說會花更多時間」
薇洛妮卡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捂住了嘴。她應該想都沒想過,自己的村莊的作物竟然會成爲違法藥物的材料吧。烏戈也對這件事感到驚訝,但他緊緊地抱住薇洛妮卡的肩膀支撐着她。
「哦,什麼都願意做……萊蒙德,你記下來了嗎?」
「伯爵……到底做了什麼」
烏戈從沙發上下來,跪在地上謝罪。雷納特皺着眉頭,用冷靜的表情制止了他。烏戈嚇得肩膀一顫,戰戰兢兢地回到沙發上,低着頭把手放在膝蓋上。
我臉色蒼白,耳邊傳來萊蒙德的嘀咕聲。
「按照這個速度,要學會全部八十招需要四百八十天。一年又一百一十五天就能全部學會」
「嗚哇,對不起,我不會再擅自闖進別人家裏了!」
「我們並沒有非法入侵。一定是最近開始犯糊塗的祖母把窗戶錯當成玄關,邀請瑪麗亞大人進來的吧。瑪麗亞大人給了我們面對賊人的勇氣。我們感謝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會要求您謝罪呢。」
「所以王太子殿下才特地前來。」
「如果你們來王都,就去見米米吧。我允許你們」
雷納特苦笑着說道。萊蒙德嘆了口氣說:「請不要再這麼做了」。
萊蒙德毫無感情的話語讓我歪了歪頭。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米米似乎很中意你們。她剛來到這個國家,希望你們能和她好好相處」
聽到雷納特的話,烏戈和薇洛妮卡都抿緊了嘴。我正想說「請想想辦法」,但還是閉上了嘴。無可奈何的焦躁感讓我想哭。
雷納特的一句話,讓室內再次緊張起來。臉色鐵青的烏戈已經快要暈倒了。雷納特迅速使了個眼色,萊蒙德立刻領會地點了點頭。
「不過,從結論來說,和韋森提尼伯爵千金的婚事應該會取消吧」
「你算計我!萊蒙德大人!」
「這次真的非常感謝各位。然後,還引起了這樣的騷動,實在非常抱歉」
「殿下!您沒事吧!!」
「引起騷動是有原因的吧。實際上並沒有被綁架,平安無事就好。但是,我的騎士出動了很多人也是事實。」
雷納特和我坐在大沙發上,萊蒙德則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烏戈和薇洛妮卡依偎着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薇洛妮卡因爲雷納特就在眼前而非常緊張,烏戈緊緊地握住了她顫抖的手。
剩下的我們被帶到納魯帝伯爵宅邸的接待室,享用簡單的食物和茶水,稍作休息。
「因爲管理雷納特殿下的日程是我的工作……呃,我到底在說什麼啊。殿下,您沒有受傷吧」
「烏戈大人,謝謝你。」
雷納特按着右手蹲了下來。聽到他的聲音,我們纔回過神來,連忙開始行動。騎士們壓制住蹲在地上的盜賊,將他們綁了起來。
萊蒙德恢復了平時的堅毅狀態,看向雷納特的手。雷納特握了握手指。
萊蒙德蹲在地上,按着太陽穴不知在嘟囔着什麼。周圍的騎士們紅着臉,不知所措。
「殿下。話雖如此,不如說,應該先爲瑪麗亞大人非法入侵納魯帝伯爵宅邸一事謝罪。」
我跑到雷納特身邊,用雙手握住他的右手,確認手背和手指有沒有異常。
雷納特踏出躲開的那隻腳,牢牢盯着盜賊,伸出修長的右手。
雷納特的態度與剛纔截然不同,變得柔和起來。烏戈和薇洛妮卡眨了眨眼,然後兩人互相對視,開心地輕笑出聲。被薇洛妮卡用手肘戳了戳的烏戈戰戰兢兢地開口:
我將雷納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雷納特則用左手摸了摸我的頭。
「貴族的婚姻輪不到我插嘴」
「如果能給人帶來好處的話」
雷納特坐在地上,回握住我的手。
「我現在寄宿在亞梅堤斯公爵家,你們不用客氣,儘管來玩吧!可以的話,就兩個人一起來!穿情侶裝!」
「情侶裝有點……不過,我們一定會去拜訪的」
我用雙手握住薇洛妮卡伸出的手,用力地上下搖晃。在雷納特的護衛騎士的催促下,我和薇洛妮卡道別,走出宅邸時,雷納特他們已經坐上了馬車。
「烏戈大人,請一定要帶薇洛妮卡小姐來哦!請務必把你們兩人相識的經過,平時是怎麼度過的,約會的情況,聊天的內容等等,各種各樣的事情都告訴我們」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您這麼積極,但只要是我們能做到的,我們都會幫忙的」
烏戈苦笑着恭敬地行了一禮。
我正準備在葛弗裏德的攙扶下坐上自己的馬車,卻被直接扛到雷納特的馬車裏。
「咦?我坐這邊嗎?」
「您難道以爲我們會讓您坐另一輛馬車回去嗎?」
萊蒙德一如既往地坐在對面的座位上,用平時那種無奈的表情說道。雷納特剛纔那嚴肅的表情不知去了哪裏,他正非常開心地看着我。
行李早就被搬到了騎士團準備的其他馬車上,馬奇歐和葛弗裏德似乎要在這裏和我們分別。我打開馬車的窗戶,兩人向雷納特深深地鞠了一躬。
「殿下,大小姐就拜託您了」
「再見,幫我向爸爸他們問好。就說我沒有多嘴,平安地回來了」
「我最近也會不小心把心聲說出口,說不定會說漏嘴」
「你把嘴貼上創可貼吧」
「那麼,大小姐,請您多加小心。啊,這下就能不被捲入糾紛,悠閒地回去了」
「喂,你這不是馬上就說了嗎」
葛弗裏德用雙手捂住嘴,馬奇歐則笑出了聲。兩人一直目送着我們的馬車離開。
「您真的沒有受傷嗎,殿下」
我這麼一問,雷納特揮了揮右手,回答道:「您看」。
「這個,那個,只是用來對抗武器的,絕對不會用來打人」
「雷納特殿下……」
「哎,那個,我很期待薇洛妮卡小姐來玩」
「嗯,因爲米米答應我什麼都會做。啊,我不會拜託你做危險的事,放心吧」
「提高殺傷力是想幹什麼啊!情侶之間,戴,戴一樣的,飾品,一般都是戒指吧!」
「別說了,萊蒙德。米米都露出這麼悲傷的表情了」
只要參考她們兩人,受人喜愛的淑女瑪麗亞肯定就會爆誕了。
「殿下,請不要寵着瑪麗亞大人。受人喜愛的淑女怎麼可能會率先非法入侵別人的宅邸,還把士兵打倒呢」
「咦,殿下要是用蠻力戴上這種東西,對手會當場死亡的……啊,不過,殿下的頭髮很漂亮,做成羽毛形狀的髮飾,然後在裏面藏毒針……」
「是嗎,看來你交到了個好朋友呢」
「唔唔,這個主意不錯呢」
「米米,你好像很開心呢」
雷納特把手放在下巴上,一臉認真地說道。我和萊蒙德慌了。
「到底是明白還是不明白啊」
「戴在領口上,做成領帶夾怎麼樣?」
我絕對不會再那麼說了!我在心裏堅定地發誓。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不知何時坐在我旁邊的雷納特伸出手臂護着我。我躲在那手臂後面吐了吐舌頭。
「唔呵呵呵呵呵呵呵」
「……還請您手下留情……」
「如果這看起來很悲傷的話,你還是去買副眼鏡比較好」
「我不會叫你別戰鬥。但是,不能主動出擊。如果敵人比預想的多該怎麼辦?請控制在反擊的程度」
「討厭啦,連這種事都暴露了啊」
「瑪麗亞大人,您全都說出來了」
「我也做一個一樣的髮飾怎麼樣」
「米米現在這樣就已經是受人喜愛的淑女了哦」
萊蒙德不甘心地扭曲着臉。雷納特無視萊蒙德,看向我的頭。
「糟了!我的想法全暴露了!」
朋友有受人喜愛的大小姐代表薇洛妮卡。
「……我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
然後,我心中湧起一股依依不捨和期待感。
太完美了。
「呵呵,殿下,您心情很好呢」
萊蒙德探出身子,打斷了我們之間快要變得甜蜜的氣氛。
「唔呵呵呵呵呵呵呵」
馬車以非常快的速度奔馳着,轉眼間就離開了鄉村,這讓我感到有些遺憾。在沒有預定停留的村莊裏遇到的人們。薇洛妮卡和烏戈似乎會來見我,村民的事情就問他們吧。
「明白」
萊蒙德用銳利的視線看向露出無畏笑容的我。手肘撐在窗邊聽着我們對話的雷納特笑了。
「那個髮飾竟然是武器,安諾文茲家真是越瞭解越感興趣」
一樣的武器是什麼鬼啊!萊蒙德喘着粗氣,像往常一樣回到了座位的角落。看到他的樣子,雷納特開心地笑了。
家裏有淑女的憧憬愛蒂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