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籍版 全卷重印紀念番外篇:燒製梅巧巧
《冒險者酒館的廚師》 · 黑留ハガネ · 2870 字
迷宮崩塌,侵蝕土地的魔性已然消散。
力量回歸大地,枯井重新湧出潺潺清泉,小鳥啁啾盤旋,啄食着枯瘦樹木上萌發的青翠嫩芽。
今後,即便不依賴外鎮輸入糧食或加工迷宮食材,也能正常耕田種地、飼養牲畜了。真是再好不過了。
話雖如此。
播下的種子不會立刻收穫,幼獸也不能馬上提供肉食。
要享受到復甦大地的恩惠,還需等待些時日。
在此之際,我決定在廚房烹製慶祝迷宮攻略的料理。這是個浩大工程,所以讓烏卡諾也來幫忙。
她帶着「能偷喫到吧」那點小心思都寫在臉上的、令人莞爾的雀躍表情來到廚房,卻被桌上堆得快碰到天花板的、小山似的木枝條給弄懵了。
「不做飯嗎?」
「做啊。做『燒梅巧巧』。」
「燒梅巧巧?」
聽到料理名的烏卡諾,困惑感瞬間膨脹了三倍。
嘛,是挺怪的。「梅巧巧」這名字。
「所謂『燒梅巧巧』,就是把『梅巧巧』燒來喫的料理。」
「???」
「不懂對吧。我來解釋,先動手吧。就是剝皮,但量實在太多了。」
我拿起一根用來做「燒梅巧巧」的木枝條,用刀演示如何剝皮。領悟力強的烏卡諾立刻有樣學樣。
「燒梅巧巧」是一種自古流傳的傳統料理食譜,喜慶場合會作爲甜點呈上。
材料是彩木的間伐枝條。彩木是一種隨處生長的落葉樹,鍊金術師用其樹皮製作七色染料。每逢喜事,人們會砍下彩木枝條,用樹皮萃取的染料染出鮮豔的旗幟和衣裳,而木芯部分則做成「燒梅巧巧」享用。
這是古老的風俗,城裏知道這食譜的人不多。似乎在鄉下還作爲新年賀禮保留着,我也是看了食譜書才知道,實際製作,這次是第二回。
原本需要等到冬天,放在室外用寒氣冷凍處理,現在用水魔石冰櫃塞進去就解決了。
第一個喫牛蒡的人,第一個想喫魔芋的人,都搞不懂他們爲何會那麼想。
雖說味道尚可,是該爲能輕鬆喫到麪包和土豆的時代而欣喜嗎?
「這已經是改良過的簡化食譜了。原本得靠日曬花一整天來去掉水分呢。」
「要變成『燒梅巧巧』,還得再加一道工序。」
「不只是皮,木芯裏也有染料的原料。很苦,喫了舌頭還會變彩虹色,所以要煮出來去掉。」
只要不燒焦,這個步驟用火是沒問題的。
在品味飲食之道上,健啖家烏卡諾似乎比料理人良石更懂行。
「還要準備啊……?什麼時候才能喫到呀?」
這是上次爲老爺子慶生製作時得到的經驗。
這裏偷懶的話,等真正做好喫起來時,就會後悔「早知道該更認真處理一下了」。可馬虎不得哦。
只要成品對味就行。我可是要好好利用文明利器的。不然可做不來。
「哪裏,我看看。嗯——再換一次水應該就差不多了。」
「哇——!好神奇。木枝條居然能變成這樣。第一個做『燒梅巧巧』的人,當時在想什麼呢?」
祝賀的話音剛落,烏卡諾就高興地用叉子一下子叉起兩個糰子,塞了滿嘴。
烏卡諾把醬汁特別多的糰子讓給了我,笑眯眯的。
說得對。這不是御手洗糰子,是「燒梅巧巧」。沒必要非得做得像御手洗糰子。
雖然清新舒爽,但不太像是食物該有的氣味。
外觀嘛,大概就像沒穿成串的御手洗糰子。
「還要來一遍?嗚誒——!」
這樣想來,即便不算美味,但能喫飽麪包、土豆、醋醃菜的當今時代,倒也不壞。
好啦好啦,料理的關鍵在於前期準備嘛。
「烏卡諾,那口鍋交給你了。用擀麪杖頭,像這樣把煮軟了的枝條搗碎。」
然而,將看似不能喫、甚或有毒之物,設法變成可食之物,正是飲食的歷史。
雖是傳統料理,但製法未必非得嚴格遵循傳統。
一臉茫然的烏卡諾比起賣相更在意喫的,在終於完成的「燒梅巧巧」盤子前,直咽口水。
僅僅是不壞,也談不上多好,所以還是希望更美味的料理能推廣開來啊。
如今已不得而知,或許,曾經有過那樣一個飢餓的時代,以至於人們不惜如此費時費力,只爲獲取那一點點食物。
踩着腳凳、努力攪拌大鍋的烏卡諾,額上浮着汗珠,繼續着準備工作。用火魔石竈臺開到最大火力咕嘟咕嘟地煮,光是攪拌鍋子就很熱了。
「燒梅巧巧」之所以逐漸沒落,很大程度上是因爲這費力不討好的烹調過程。
歷經數道工序、成分已轉變的粉末,只需加入少許水分揉捏,便會立刻開始變得黏糊。能感到很強的麪筋感……!黏黏膩膩的,非常「梅巧巧」。
在「將不可食之物變得可食」這一點上,不能說與迷宮料理毫無相通之處。
糯嘰嘰的「燒梅巧巧」越嚼口水分泌越多,與濃稠的酸甜醬汁相得益彰,喫多少個都不會膩。
它並非衝擊力強的美食,味道也沒什麼奇特之處。
唯願今後,還能有許多許多次,品嚐「燒梅巧巧」的機會。
「爸爸。這是慶祝,不許板着臉。喫好喫的東西時,要一邊想着『好喫』一邊喫,纔是最棒的!」
從漫長繁重的勞動中解放出來的烏卡諾,搖着尾巴從旁邊探頭看,歪着小腦袋。
「哦。烏卡諾真聰明啊。」
「哦哦。確實。感覺比上次做的更好喫。用猛火遠火烤是對的嗎?不,或許不用小鍋分批煮,而用大鍋一口氣處理更好……」
去除水分後的步驟,也做了簡化。
將那些粉末收集起來移到平底鍋上,開火炒幹水分。
「要是每三四個穿成一串,就更像御手洗糰子了。」
如此重複多次,直到再怎麼煮,水也保持清澈爲止。
手都疼了,只是一個勁地剝着樹皮,終於完成了第一道工序。
「啊——。誰知道他在想什麼呢。」
從大鍋裏升騰起的滾滾蒸汽,散發着彷彿置身森林進行森林浴般的香氣。
「好,好。這樣應該差不多了。烏卡諾,能幫我搓成糰子嗎?我來做醬汁。」
連精力充沛的烏卡諾也因這枯燥的體力活而面露難色了。
好了。
還是該爲被面包和土豆奪去市場份額、已然失落的美食多樣性而嘆息呢?
邊聊邊剝着枝條皮,但連總量的十分之一都還沒完成。真是永無止境的枯燥勞作。
真是令人糾結。
我把剝了皮、露出白色木芯的枝條,嘩啦啦地投入兩口大鍋中沸騰的熱水裏。還順手抓了一把灰撒進去。
「咦,不黏糊糊呀?這是粉,沙沙的。」
一邊安慰着發牢騷的烏卡諾,漫長的作業終於接近尾聲。倒掉最後一遍清水後,鍋底留下了一小捧雪白的粉末。
「爸爸,這個是不是變透明瞭?」
我一邊用眼角餘光關注着幫忙小傢伙的進度,一邊查看自己那口鍋。
「從這木枝條裏,能做出那種黏糊糊、又黏又稠的『梅巧巧』。然後把它烤了,就是『燒梅巧巧』。」
「好喫。糯嘰嘰的!」
將烏卡諾用小手努力搓好的糰子放在網上烤制,淋上勾芡過的酸甜醬汁,終於,「燒梅巧巧」大功告成。
「……這倒也是。」
在冰櫃裏放了一小時左右,取出粉末解凍,終於到了「燒梅巧巧」的前一階段——製作「梅巧巧」。
「不,不端上店。這麼多枝條,也只能做出兩三盤的量。只夠我們自己喫。總之效率很低。」
在高效栽培作物普及後,它競爭不過也是理所當然的。何況也並非什麼絕世美味。
耗費時間,耗費勞力,能喫的卻只有一點點。相比之下,烤個番薯或者煮點豆子要便捷得多。
等到茶色液體滲出,鍋裏的木條被茶色染得幾乎看不見時,就把水倒掉,重新換上清水。
「慶祝!慶祝最棒了!慶祝料理最好喫了!」
「明白!……咦,冒出來茶色的水了?」
一邊嚼得「莫吱莫吱」,一邊幸福地捂着臉頰。
恰到好處的焦痕和焦香,勾起食慾。
然而,「燒梅巧巧」確實是一道適合喜慶場合的、溫和而樸素的料理。
「要穿成串?爲什麼?用叉子叉着喫更方便呀。」
「好。開動吧。慶祝迷宮攻略!」
「要烤這麼多?會賣不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