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冒險者酒館的廚師》 · 黑留ハガネ · 1462 字
讓我們來談談創作理論。
小說描寫的技巧之一,是「運用五感來寫作」。
描寫景色或人物的外貌屬於「視覺」。視覺描寫誰都會寫。
描寫爆炸聲或聲響屬於「聽覺」,這個也經常被寫到。
但嗅覺、觸覺和味覺的描寫,卻容易被遺忘。
人類大約八成感知依賴視覺,一成依賴聽覺。因此,小說作者也傾向於優先描寫自己熟悉慣用的視覺和聽覺信息。理論上,這似乎能表達九成的感知信息,看似沒有問題,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世上人有百態。有被味覺刺激記憶的人,有因嗅覺而心緒波動的人。五感中哪一項與記憶喚起或情感波動聯繫最緊密,因人而異。
有人聞到咖喱的香味就感到飢餓,有人聽到動畫的片尾曲就會落淚,也有人觸摸到蓬鬆的毛皮就能讓心情平靜下來。
對於嗅覺是情感或記憶觸發器類型的人來說,光是閱讀滿是景色和聲音描寫的小說,也難以產生共鳴。他們能夠理解,但不易被觸動。
所以我在寫小說時,不僅描寫風景和聲音,也儘量描寫溫度、觸感、香氣和味道。這就是「運用五感來寫作」。
《冒險者酒館的廚師》是料理小說,因此味的描寫自然重要。而嗅覺是衡量味道的重要感官,所以氣味的描寫也同樣重要。
寫作時需要描寫各種食材和料理,爲此我去網上查閱食評和料理介紹,困擾地發現關於味道和氣味的信息少得驚人。
閱讀餐飲店的評價,也多是關於到店經過、店內氛圍、料理賣相、服務質量、價格、交通便利性,幾乎不談論料理的氣味和味道。
這種不談論的現象,反而成了我的學習材料。我認爲,寫料理評論的人們,在喫料理時並不那麼重視味道和氣味。比起「喫料理」這個行爲本身,人們的意識更容易轉向與之相關的種種,記憶也停留在那些方面,所以纔會更多地談論料理以外的內容。
但我想知道的是料理的味道和氣味。不是周邊信息。
我也是人類,活到現在喫過各種料理,聞過各種料理的香氣。如果能從自己的記憶中提取信息,作爲寫作資料應該足夠了。
——我本來這樣想,但當我追溯自己的記憶時,卻愕然了。
我的記憶是這樣的:
咖喱飯……香辣可口。
豚骨拉麪……味道濃郁好喫。
正如在第二卷的作者評論中提到的,我喫過鱷魚肉、袋鼠肉和青蛙肉。
腦海中儲存的食評,清一色是小學生水平的感想!這太糟糕了。
積少成多,聚沙成塔。和十五年前相比,我寫小說的水平已經進步了太多太多。
但是,在普通的生活中,人們不會對每天喫的三餐,一一用舌頭品味、用香氣充滿鼻腔、細細咀嚼、慢慢品嚐。
醃菜……清爽可口。
因爲沒有抱着分析的意圖去喫,所以也沒有留下分析性的料理詳細信息。我覺得那些能記住細節的人,不如去當侍酒師或廚師。那才適合。
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果。並非自嘲。
這些投入了時間、勞力和金錢的大量準備工作,在第三卷中,大約以改善幾行描寫的形式結出了果實。
嘗過好幾種蜂蜜,喝過味醂,還買來香菜、月桂葉、牛至、薑黃等各種香料,放進嘴裏嘗過。
我可以學習更多。可以把小說寫得更好。可以把小說寫得更有趣。我還能繼續成長。甚至可以在認真的創作理論中,巧妙地混入一處虛假信息來玩鬧一下。
創作理論就談到這裏,我堅信只要用上「結語」這個詞,就能讓結尾顯得很圓滿,所以,就以此作爲結語吧。
令和八年 一月某日 黑留ハガネ
通常都是大口吃完,感嘆一句「啊,真好喫」,就結束了。
我沒有那麼優秀的味覺、嗅覺和記憶力,所以不依賴自己的記憶或網上的食評,而是爲了真實的料理描寫,積累實際體驗。
我寫了十五年小說。這種微小的改進和學習,十五年來一直在不斷積累。
買了高壓鍋,買了磨刀石自己磨菜刀,買了乾酵母和擀麪杖,揉麪粉烤麪包。甚至還請教過(比喻意義上的)從阿茲卡班越獄的廚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