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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道 月果

《冒險者酒館的廚師》 · 黑留ハガネ · 856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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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險者酒館的廚師》 · 1 · 第六道 月果 · 第1張插圖

酒館開始提供的葡萄酒,最初被當成了冒牌貨。

因爲葡萄酒是稀有的高級品,市場上常有假貨流通。

用紅色水稀釋真品的廉價貨,或者連葡萄酒都沒摻,只是有顏色的水。

甚至還有從沒喝過真貨,以爲「有顏色的水=葡萄酒」的可憐傢伙。

如此珍貴的、酒鬼們憧憬的「葡萄酒」,怎麼可能在酒館這麼便宜、這麼隨意地喝到。

雖然覺得以店長的爲人應該不會端出只是有顏色的水,但肯定是加水稀釋了大量增容,或者杯底只有一口的量、上面全是水,這種不上臺面的玩意兒——酒館客人們的看法大抵如此。

然而,我家的「迷宮葡萄酒」是真貨。

迷宮葡萄酒讓冒險者們知道了真正的味道,其便宜、美味、正統的評價如野火燎原般口口相傳。

或許有點傳過頭了。

需求爆炸性增長,瞬間超過了供給,變得供不應求。

多古多古的建議「既然是酒館就得上酒」是對的。

再加上「珍貴高級品」的品牌形象推波助瀾,冒險者們爭相想喝葡萄酒。

但是供不應求,無法滿足所有的點單……

今天我也一邊努力承受着湧到酒館櫃檯前、快要爆發的冒險者的壓力,一邊道歉。

「真的對不起,今天的葡萄酒剛纔已經賣完了。作爲補償,冒險酒算你便宜點。」

「開什麼玩笑!我是來喝葡萄酒的!就是因爲聽說這兒能便宜喝到葡萄酒才特意來的!上葡萄酒!」

「所以說葡萄酒沒有了。實在非要葡萄酒的話,明天再來我可以給你預留。這樣能行嗎?」

「你他媽的!既然是酒館,是打算不給客人上酒嗎!? 啊!? 知道我是誰嗎?嗯?敢小看我的話可沒完!我可是下層冒險者的——」

「威脅可不行。」

「下層冒險者的」什麼,我沒聽到。

「吶,塞菲怎麼了?狀態不好嗎?」

「尤格德拉你陪她散散心吧。是青梅竹馬吧。」

下酒菜是與葡萄酒同時加入新菜單的葡萄乾。

尤格德拉也用眼角餘光留意着塞菲,壓低聲音回答。

「烏卡諾妹妹真是好孩子。謝謝你。我……只是有點懷念。」

用對待烏卡諾的方式接觸,會被罵「別把我當小孩」吧?

我從尤格德拉那裏打聽出兩人故鄉的飲食,第二天就開始行動了。

「我家關係不太好……而且有塞菲在。但是,塞菲和她哥哥姐姐感情非常好。前天她姐姐拜託村長代筆,寄了封信過來。大概是因此想起了村裏的生活,開始懷念了吧。」

增加冷凍乾燥櫃的產量、擴建釀酒師的酒窖,都完全跟不上需求。

喫不慣又硬又幹巴巴的麪包,想喫白米飯想得不得了。

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就在旁邊開始的、關於自己的談話都沒注意到,這情況可不輕啊。

雖然起初是這種講究的喫法,但中途大概是嫌麻煩,他把薄脆餅乾倒在小碟裏粗粗弄碎,用勺子舀起葡萄乾&薄脆餅乾混合,開始津津有味地喫起來。

在這個國家,能享受這些各地上繳食材的,只有那占人口1%的王公貴族。99%的平民每天都過着貧乏的飲食生活。

「但是塞菲的臉,在說『不是沒事』。有煩惱的話,什麼都可以跟我說。」

「我悄悄安排過去村裏的馬車了……但立刻就被發現,還被訓了『不用多事,我不是小孩子』。所以現在正在觀察情況,但她那副樣子……」

懷念故鄉的料理,被思鄉之情驅使的心情,我也很能理解。

而塞菲……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嗯——。想安慰她,但不知該怎麼對待這個年紀的女孩子。

雖然名字不叫「梨」,但記載的外觀和味道特徵很像梨。

有點像把咖喱塊和米飯攪和在一起喫的感覺。

並非文靜,而是一種略帶憂鬱的氛圍,從剛纔就一直單手拿着幾乎沒減少的葡萄酒,茫然望着正在賭牌遊戲中熱火朝天的其他冒險者們。

「懷念會難受嗎?」

海邊的村子交魚,山裏交野菜,平原交蔬菜或水果。

「是嗎?嘿嘿,那我給你斟酒。等着,我去拿新酒來。」

在種類匱乏、千篇一律、缺乏變化的飲食生活中,少數有特色的特產食材還會作爲稅被官府收走。

「好難過……」

常客們對這點小衝突已經習以爲常,一擁而上圍住被一擊打暈、倒在地上的下層冒險者,從他腰間的布袋裏掏出硬幣,摸索懷裏順走幾件物品,然後把他扔到了店外。

「我說過要不要回村露個臉,但塞菲說不用……」

會想家也是當然的。倒不如說之前一直挺有精神的。

「嗯。懷念會難受,大概就是那種感覺。不過沒關係哦,我最喜歡烏卡諾妹妹給我斟的酒了。喝了那個,悲傷什麼的就全飛走啦。」

當然,塞菲對烏卡諾說得相當委婉,被告知的也未必是全部真心。

雖然沒讓喝到酒是我的不對,但鬧事我也很困擾。節哀順變吧。

「啊——……她最近好像有點思鄉病。」

不要緊嗎?

被女兒保護的我真沒出息~。不過很可靠。

行商笑而不語,不回答。

聽說那也非常美味。說是水靈靈的甘甜和爽脆的口感棒極了。

我再也喫不到故鄉的料理了。那是我花了時間才接受的,所以沒關係。

「要要要!哪裏能弄到?」

這個世界有以繳納特產形式存在的稅制。

日本在奈良時代也有類似的稅(租庸調)。

話說回來,好不容易生產出來的名產水果還會被作爲稅收走,但在罕見的大豐收,或者成功糊弄過徵稅官時,也能進入村民口中。

據尤格德拉說,塞菲似乎難以回老家。

我和尤格德拉偷看「那副樣子」。

但心情的一角已然窺見。

這裏就讓我露一手吧。我好歹也有好幾條食材進貨渠道呢。

「月果?沒聽說過。那是什麼?」

因爲悄無聲息、唰地插進來的烏卡諾,用尾巴把他抽飛了。

也就是說,在村裏沒了容身之處,才流落到城鎮。雖是冒險者的常見情況,但世道艱辛啊。

「那種水果進不到。不過,老爺您知道『月果』嗎?」

被巧妙帶動的烏卡諾,趕忙去櫃檯後面拿酒了。

我用尤格德拉告訴我的水果名字,查閱以前從王都訂購的《王國名產圖鑑》,發現那似乎是類似梨的水果。

塞菲坐在桌邊,手託着臉頰,無精打采地聽着彈奏樂器的吟遊詩人的敘事歌謠。平時的話她會鼓掌或者往帽子裏投硬幣的。

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那不就沒辦法了嗎。

我光是向這座城鎮推廣美食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國家層面的改善,只能祈禱國家自己想辦法了。

抓住熟識的行商打聽有沒有誤入的貨,他給了我一個有用的信息。

沒動武器和防具,算是冒險者間的溫情吧。

當然,善良的家人如果她回去肯定會熱情歡迎,但客觀事實是確實會添麻煩。

葡萄的甜味被緊緊濃縮的皺巴巴小粒葡萄乾,味道很濃。

「…………」

思鄉病啊。

據尤格德拉說,塞菲回憶中的味道,或許是村裏的特產水果。

「會!跟爸爸說那個的話,他會馬上給我做哦。」

正當兩人犯愁時,來收空餐具的烏卡諾探過頭看着塞菲的臉,擔心地問道:

喫一粒,喝一口葡萄酒,再用帶點鹹味的薄脆餅乾重置味蕾。

「聽您描述,和您要找的東西很接近。怎麼樣?要嗎?」

也是,畢竟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女,離開父母,從故鄉遠道來到城鎮。

葡萄酒需要經過多日的乾燥和釀造,從收穫到完成總共要二十天,無法緊急增加進貨量。

一臉疲憊的塞菲被這真誠打動,微笑着,小心不碰到烏卡諾的枝角,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我家看板娘是不是超厲害?不僅可愛,還輕鬆從客人那裏套出了煩惱。

沒辦法。我趕緊認輸,買了個最貴的木雕大盤子。

尤格德拉先是狼吞虎嚥地幹掉了兩片厚切霞肉牛排,之後便小口交替喫着下酒菜和葡萄酒。

對新婚的嫂子來說,丈夫的妹妹住在自己家,無論人多好都會有點疙瘩吧。嫁出去的姐姐那邊情況也大致相同。

「多謝惠顧!哎呀,老爺您出手大方真是幫大忙了。月果啊,是在這座城鎮的迷宮中層後半段採摘的水果。我也只喫過一次,那可真是好喫。保證能讓那位冒險者滿意。」

在如常的粗野喧鬧中,尤格德拉和塞菲兩人在櫃檯盡頭的固定座位安靜地喝着。

我一邊給尤格德拉添葡萄乾,一邊小聲悄悄問道:

「尤格德拉你沒事嗎?」

幸運的是,塞菲的故鄉和這座城鎮有道路相連。

供不應求的狀況看來還要持續很久。

而且上面寫着,其收穫期是從今天算起正好半年後。

「真是個好爸爸呢。但是,如果喫不到那個料理了呢?如果回憶中的料理只存在心裏,喫不到了的話……」

剛被老爺子撿回來時,我也很想念日本料理。

烏卡諾挺起小小的胸膛,用真摯的眼神直直看去,彷彿在說「包在我身上」。很強。

據說兩人故鄉主要喫麪包、土豆和醋醃蔬菜。

塞菲的老家是以果樹爲主、也兼營畜牧的富農,似乎比其他村民有更多機會喫到水果。

「塞菲怎麼了?肚子痛?看起來很難受。」

只要能讓人喫上好喫的飯,能推廣好喫的飯,我就滿足了。

「嗯。不,我沒事。謝謝你擔心我。」

不過,我還是姑且試着聯繫了進貨渠道。

不過,嗜好食品本身的產量就少,就算大人物把特產下發給平民,也完全不夠分。

嘛,怎麼方便怎麼來唄。

「嚯——。但肯定有什麼麻煩的缺點,不能輕易喫吧?」

糟糕!是最難弄到手的時期。等上半年塞菲就撐不住了。

她哥哥結婚繼承了家業,有了孩子,小女兒塞菲已無立足之地。

這種基本飲食到哪裏都一樣,在這座城鎮也能喫到。

把她回憶中的味道設法重現,應該不難。

單論甜度,葡萄乾要遠遠勝出——尤格德拉是這麼說的,但啃食新鮮水果的樂趣是無可替代的。

塞菲會想再喫也是當然的。連我都想喫了。

「嗯——。是啊,烏卡諾妹妹不會突然想喫什麼東西嗎?會不會想喫爸爸以前給你做的料理?」

但我不想讓塞菲嚐到和我一樣的辛酸。

「您真明白。其實月果在剛採摘時又硬又沒味。要放在陰涼處一段時間等它完全成熟才能喫,但那個時機很麻煩啊。」

「時機?」

「對。月果一到滿月那天,果實就會一下子腐爛,從種子裏發芽長成樹。那樣就不能喫了。所以必須看準時機收穫,在滿月的第二天收穫,放到滿月前一天,等一個月熟不熟全看運氣。月果不熟就沒法喫,所以嘛,能喫上月果的,都是時機和運氣都好的傢伙。」

簡單概括一下就是:

不熟不能喫,但熟透要花超多時間。

而且,熟不熟全看運氣。就是這麼回事。

「那可麻煩了。」

「是嗎?」

我對運氣沒自信。

偶爾和多古多古玩牌總是輸得很慘。

彩票也從來沒中過。

「不過,直接買熟透的月果不就行了?」

「熟透的月果不上市場哦。大家都是在滿月第二天買硬的月果,等着它熟。是成是敗。嘛,跟彩票差不多。」

「那根本中不了嘛。」

爲什麼迷宮食材淨是這種煩人的傢伙。求求你們讓我輕鬆點吧。

我謝過行商告別,碰巧遇到了店裏的常客冒險者卡爾納,委託他採集月果,然後回了店裏。

今天不是滿月第二天,所以市場上沒有未熟月果。

這點,委託冒險者的話,隨時都能潛入迷宮採來,很方便。

和以往的食材開發不同,這次必須抓緊。

磨磨蹭蹭的話,塞菲的思鄉病可能會惡化成憂鬱症。

不難喫。倒是不難喫。

打開鍋蓋瞬間沒香氣飄出時,心裏大概就有數了,但還是嚐了一口。

總之先嚐嘗看。

下巴用力的話能嚼動。大概像炒過的大豆吧。

我想讓塞菲喫上故鄉的味道。

嗯。換個思路?

不過,人偶啊。

但喫這個塞菲不會高興吧。

月果是梨子形狀、手掌大小的水果。

「我看到尤格德拉帶塞菲去玩了。那是在約會嗎?」

水果含有的果糖冷卻後甜度會增加。

怎麼看都沒熟。

「可能吧……」

但和醋醃蔬菜一起喫,它很好地發揮了蔬菜的作用和口感。

味道果然不怎麼樣。

如果能加速月果的時間,成熟應該會變快。

「好喫嗎?我也要喫。」

等它成熟是正道,但那太困難了。

我把手指抵在額頭上,深入挖掘這個「卡住」的感覺。

即便如此,我還是把硬邦邦的果肉切成一口大小放進嘴裏。

「啊——,這個嘛。」

本來因爲弄不到塞菲喫過的同種水果,才用月果妥協,再妥協一次就完全是別的東西了。怎麼能給想喫水果的孩子喫蔬菜呢。

「奇怪啊。塞菲老家有很多人偶,她應該喜歡纔對。」

難道沒有漏洞可鑽嗎?

「那是不是隻是留着小時候的舊東西?比如姐姐小時候的玩偶之類的。」

即便如此也只能靠運氣嗎?真的沒辦法了嗎?

好了。

我把月果短時間放入冷凍櫃冰得透涼,然後嘎吱咬了一口嚐嚐。

那麼,先把它冰鎮一下試試。

正因爲前人們判斷沒辦法,纔會形成這種「熟不熟看運氣」的喫法吧。

從第二天起,我一件件拿起料理書、烹調器具、調味料,思考有沒有辦法利用月果。沒有靈光一閃的話,就只能地毯式搜索了。

平時的話,這會兒該教烏卡諾摺紙然後睡覺,但今天我宣佈要開始開發新商品,於是烏卡諾一手拿着摺紙,賴在廚房不走。

硬度也沒擔心的那麼誇張。

冰鎮過的小溪裏的夏日西瓜感覺更甜,正是這個道理。

要是尤格德拉能好好帶她轉換心情就好了,但那傢伙好像有點被拿捏住了。

於是蘋果散發的……激素還是費洛蒙……某種東西作用於香蕉,促熟會急劇進行,到達日本時就已經變成熟悉的黃色熟透香蕉了。

「混種啊。那個我也知道。番茄和毛豆一起種會長得很精神。」

我絞盡腦汁時,烏卡諾打探到了偵察情報。

從南方國家進口的香蕉,是在未熟、青色時收穫,裝船運到日本的。

彼此都不中用啊。連一個消沉的女孩子都安慰不了。真難啊。

說不定會因爲什麼契機突然精神起來,也可能一直耿耿於懷。

比如不傷腰搬運水缸的方法、辨別土質好壞的方法、把這個和那個一起種,作物就不容易生病、收成也好等等。

最多能讓她露出禮貌性的苦笑。

青澀味被抑制了,但甜度依舊。

聽說世上有操控時間的、很厲害的魔法。

什麼可愛的人偶啊。可愛的是烏卡諾你啦。

我用手掌對着從店那頭用超大嗓門嚷嚷的冒險者們,示意他們等等,同時拼命從大腦的雜物堆裏拖出知識。

偏偏是這麼耗時的食材,真煩人。

最後關火,蓋上鍋蓋,用餘熱把中心燜熟。

「喂,等等等等,忘了忘了。點單找烏卡諾。」

嗯嗯地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什麼,那天就老實睡了。

植物會釋放什麼激素還是費洛蒙,受其影響如何如何……嗯?

這個不行。嘗過之後確信了,果然根本上是沒熟透啊。

「還是算了。」

聽說未熟的水果有時會被用作沙拉。

出生在貧窮佃農家的尤格德拉,對農活很瞭解。

「良石——!牛排兩片,還有冒險酒,啊,還是牛排三片吧!」

開門營業,用錐子勾出冒險者掉在地板縫裏的吊墜,疏通被嘔吐物堵住的廁所,應付交了月果、喝得比平時多一倍、醉得東倒西歪、還糾纏不休的卡爾納,過了半夜再記好賬,今天也就算打烊了。

栗子烤了會更甜。與加熱相性好的水果也不少。

手拿菜刀想削皮,但光是拿着就知道很硬。

那時,香蕉會和蘋果一起放入同一個貨艙。

但有一股青澀味,濃到足以掩蓋那微弱的甜味。像在嚼葉子。

約會(?)成敗當天來店時就知道了。

這終究不是靠技巧能解決的問題。只有時間能解決。

我把月果切成長條,和醋醃蔬菜拌在一起。

不像石胡桃那樣硬邦邦的。是類似青柿子的、陶器般的質感。

對了。想起來了。是香蕉的故事。

雖然知道沒熟,但果然還是沒熟啊。

那位常客醉漢冒險者因爲給了特快運費,在委託的第二天(今天)就用木箱裝得滿滿地交來了月果。這樣試做料理就不愁了。

但不對……!不對。不是這個。

沒頭沒腦地亂搞食材也沒意義。

這個能用。總之這個世界有蘋果。完全可以期待後熟加速效果。

這些大概都構成了「月果」這個名字的由來。

用抹了油的紙稍微擦拭平底鍋加熱,放入切片的月果。兩面煎出焦痕。

準確地說不是蘋果,而是「陽果」。

一切兩半會出現新月形的種子,也是一大特徵。

搖着尾巴探出身的烏卡諾,看了我的反應,失望地縮了回去。

…………。嘛,是好了一點。青澀味依舊,甜味增加了一些。

「他們在編織品店買了可愛的人偶。大概這麼大的兔子先生,和這麼大的熊先生。」

果皮顏色從金綠到深藍漸變,莫名讓人想起夜空。

尤格德拉的農業話題動搖了我記憶深處。

但要完全成熟要很久,而且熟不熟看運氣。運氣不好會在熟透前腐爛、長成樹。

但我沒有會使用那種厲害的超高等魔法的熟人。

怎麼說呢,像纖維較少的牛蒡。

帶烏卡諾去的話她肯定會高興得跳起來,但帶塞菲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去,會不會有點太幼稚了?感覺有點太小看人了。

塞菲的陰鬱雖然淡了些,但依然心不在焉,我和尤格德拉一起抱頭苦惱。

裝盤一看,賣相不錯。雪白的果肉在蔬菜中成了很好的點綴。

她扭動着尾巴,顯得很興奮。女孩子都喜歡戀愛話題啊。

喫一口,味道也不差。單喫的話味道太淡。

「老闆!酒!葡萄酒!肉和葡萄酒!便宜的就行!」

我重新向尤格德拉打聽故鄉的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嗯——,這個。

本來,蘋果以前完全不甜。

應該有和這個相關的、關於熟不熟的話題。嗯——,記得是,

那反過來加熱呢?

服裝店或者首飾店會不會更好?雖然我不懂。

烏卡諾一邊手舞足蹈地說明,一邊很可愛。

小學暑假在學校菜園種過番茄和毛豆,所以記得。

澆水值日可麻煩了。

果然不花時間等它成熟是不行的吧。

約會我可不懂。倒是對約會時喫的料理感興趣。

是又小又酸,用於製作酸味醬汁的水果。

經過品種改良,才變成了現代日本人所知的又大又甜的蘋果。但這個世界的類似水果「陽果」,走了不同的進化路線。

像太陽一樣赤紅的陽果極酸,利用其酸味,被作爲醋的原料栽培。

與鹽並列、佔據平民調味料兩大巨頭寶座的醋,就是用陽果發酵製成的。

市場上流通的是加工過的醋。

但正因爲需求巨大,陽果在各地錯開季節,全年都有收穫。

要弄到加工前的陽果,應該很簡單。

把陽果和月果放在一起,肯定不用等上一個月,馬上就能熟透。

至今處理過多種迷宮食材的直覺告訴我。

這感覺,難題「咔嚓」一聲對上了。絕對沒錯。這就是正確答案。

七天後,我成功獲得了完全成熟的月果。

訂購陽果到貨用了四天,陽果和月果放在一起到完全成熟用了三天。

總共七天。將原本需要一個月、靠運氣的熟成縮短到三天!

而且準備的二十個全部同步成熟、無一失敗。

這不是運氣。是知識與踏實的努力所獲得的確實成果。

雖然做的事只是放着不管。但這可是偉業啊。

完全成熟的月果外觀和未熟的月果沒什麼變化,但手感光滑,用手指按壓有適度的彈性。熟透的甜美香氣也非常棒。

我用菜刀快速削掉明顯變軟、易剝的皮,切成一口大小,用叉子叉起喫。

「哦,好甜!」

完全成熟的月果,甜味與水葡萄濃縮的甘甜不同,是一種通透爽快的甘甜。

好喫~!真好喫。喫多少都行。不,喝多少都行。

的、確實……!烏卡諾,聰明!

「是、是嗎?」

「好啦好啦。剩下的好好冰鎮一下,讓它更美味,然後給塞菲喫吧。」

生長於迷宮中層樹木上的梨。每逢滿月之日便會腐爛落地,並迅速發芽成長。

「……啊啊。」

生喫的話,還沒熟不能喫,但若帶到良石的酒館,他不但會將其加工爲完熟品,也會進行收購。價格適中。

……啊!?

兩人嘰嘰喳喳地享用着完全成熟的月果,二十個月果轉眼就只剩下三個了。

「咦?這個是」

精神不振的塞菲,看到月果的瞬間瞪大了眼睛,喫了一驚。

塞菲困惑地看向旁邊的青梅竹馬,但尤格德拉用力點了點頭。

咬下口感爽脆的果肉,清爽多汁的甘甜在口中迸發。

「啊,烏卡諾也喫嗎?」

但我完成了對塞菲而言,頂級的烹調。

含蓄的酸味賦予味道層次感,從第一口到餘味都流暢而清爽。

「…………」

烏卡諾被香味吸引,悄無聲息地過來,在廚房門口吞着口水,直直盯着。

「嗯——?不,我覺得不給塞菲冰鎮比較好。」

「好喫嗎?」

「不,抱歉,這不是塞菲老家的那種。是熟透的月果。可能和塞菲回憶中的味道有點不同……嚐嚐看吧。」

不用在意是不是妨礙工作啦?一起喫吧。

「誒,啊,好、好喫!當然!非常!又甜又清爽,」

而且容易喫!明明很有嚼頭,卻像在喝果汁一樣。

月果

「好喫嗎?」

好險——,差點忘了目的不是讓她喫美味的月果,而是讓她喫回憶中的味道。

別客氣。喫吧。快點。

超想喫吧。但能忍住,了不起。

能重新享受飯菜就好。

圓滿解決!

迷宮食材圖鑑 No.6

伸手去拿剩下的烏卡諾,緊緊閉上眼睛,扭過頭,把手縮了回來。

出發冒險前,別忘了互相確認一句:「月果帶了嗎?」

第二口、第三口,手停不下來。

對啊。最好的味道因人而異。

我沒有拙劣地烹調,只是在晚餐時間,將僅僅盛在木盤裏的、原封不動的完全成熟月果,端到了來到酒館,在櫃檯盡頭固定座位坐下的塞菲面前。

良石的迷宮料理,是冒險途中除「女神之淚」外,唯一能恢復疲勞值的手段。

「那就好!來,喝酒。喫肉吧。今天我請客。」

一瞬間的僵硬後,滴落的小小話語帶着顫抖。

尤格德拉不動聲色地挪開椅子,擋住其他客人看向塞菲臉的視線。

回憶和氛圍會讓飯菜的味道劇變。

塞菲像怕一碰就會消失似的,輕輕拿起月果,怯生生地咬了一口。

月果不是頂級的食材。

也可自行等待成熟,但能否完熟全憑運氣。可利用這一點來測量隱藏參數「運氣值」。

「……那個,非常感謝您。爲了我,這樣。尤格也對不起,你特意費心……」

「喫。」

她別過臉低下頭,緊握着月果,用袖口按住眼角。

《冒險者酒館的廚師》1 第六道 月果插圖(2)
《冒險者酒館的廚師》 · 1 · 第六道 月果 · 第2張插圖

完熟的月果,其爽脆口感和滋潤咽喉的鮮嫩甘甜令人難以抗拒。冰鎮後會更添甘美。

「因爲以前的塞菲不會用冰魔法,也沒有冰箱嘛。她喫過的,大概是沒冰過的普通的那種。」

看來已經不要緊了。我放心地問道:

塞菲吸着鼻子,像對待寶物一樣,珍惜地喫完了那一個月果。一口一口地咀嚼品味。

人生的一半是由美食構成的——這話我說的嘛。

爲找回了一半人生的塞菲,乾杯!

「但、但是,這個是良石先生的,對吧?我都沒委託,哪有資格喫……」

喫完月果後,塞菲低着頭沉默了片刻,但猛然抬起的臉上,雖然眼睛有點充血,卻綻放出明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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