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話　【Side：候補生】這就是戰場上的日常嗎

絲婉確信那絕對是致命傷。

致死量的出血。從精靈因謝絲的斬擊而受的深深胴體傷口中，鮮紅的液體像翻倒的水桶一般流淌到地面上。

「——啊，看來我失敗了」

那是一雙空洞的眼睛。但精靈依然讓金色的聖力在體內奔流。

她創造出新的光牆將謝絲推開，然後在空中也用光牆造出立足點，在半空中奔跑。

「哦，還能這樣應用啊」

「是啊......」

精靈一邊將聖力集中在傷口上止血，一邊面色蒼白痛苦地露出冷笑。

「我承認這次是我輸了，黑暗治療師......我要撤退了」

「嗯。真乾脆」

「畢竟不能讓我積累的知識就此消失啊」

留下這句話後，她踢開腳下的光牆，迅速朝黑暗的森林消失而去。阿拉亞並沒有追趕，只是注視著她的背影，

「但是，抱歉了」

一句毫無真心的、冷淡的道歉。

阿拉亞瞇著眼睛望向遠方......

咚的一聲。

從樹上，像人偶墜落一般毫無防備地，精靈的身體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紅色的、橫貫一線的新鮮深切傷口。

「伏兵可不止一個。我早就料到你會逃向自己的主場......森林」

接著，有人從樹上跳下來，落在那無力橫臥在地的精靈旁邊。這人裹著黑色連帽斗篷，臉被無規則纏繞的繃帶完全遮住。

「......很少，嗎」

並沒有因為魔力耗盡而感到虛弱。

他的目的地是被推到帳篷角落的另一具屍體......

......即使對敵人精靈，也如此溫柔。

＊　＊　＊

「死亡人數是十七名嗎。考慮到遭受了完全突襲，傷亡算是很小了」

「我不能讓知道這個地點的你逃走。我不能失去這個讓奇襲部隊返回的據點」

阿拉亞說「啊，這個啊」然後雙手握住那根法杖，

......即使如此，只要有這位醫生阿拉亞作為上司......我覺得自己今後也能夠勉強應對。

但是自己診治的患者死去，同僚們也死去，自己的生命也時刻處於危險之中......親身體驗這一切後，讓人深刻感受到無比的無力感。

「那麼，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雖然頭腦上好像理解了軍醫這份工作。

絲婉看著面前整齊排列成兩排的屍體......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其中有幾位是她熟識的候補生。就在幾小時前，他們還在帳篷裡與絲婉交談的同伴們。

「呵呵呵......是嗎。那太好了」

「什麼事？」

絲婉仍然不覺得自己能習慣這個戰場。但是，

「啊？啊，沒事......」

「怎麼可能。你把我當成瘋狂科學家了嗎？即使是敵人，戰死者也應該得到尊重對待。解剖什麼的......如果沒有生前本人的許可，是不可能做的」

阿拉亞理所當然地回答。

神情中帶著些許悲傷。

這種事，感覺根本無法習慣。

阿拉亞聳聳肩說道。

「殭屍戰士，能不能在森林的樹根下挖一個約三米深的坑」

「這就是，戰場上的日常嗎」

絲婉再次感到敬佩。

「現在戰鬥仍在繼續，無法從容地將遺體送回敵國。因為優先治療魔族而推遲了這件事。總不能就這樣放著她，所以打算請謝絲用聖術淨化後，深埋入地下」

「？」

絲婉認得那個身影。那是偶爾在醫院裡見到跟在阿拉亞身後的，存在感稀薄、宛如影子般的殭屍。

「雖然像這樣對後方公然發動奇襲的例子前所未有，但醫療營被捲入大規模戰鬥的情況據說並不少見。那時的死亡人數遠不止於此」

確實在這幾個小時裡她至少診治了將近二十人。

今早被扔進戰場時她曾詛咒這一切是否瘋狂，但現在已經不同了。

身為黑暗治療師卻站在戰場上，奮不顧身保護部下抵抗強大的精靈，甚至在戰鬥結束後也對敵人給予最大的敬意......這就是醫生阿拉亞這個人。

但是，等等？這讓她感到疑惑。

那是已經冰冷的精靈。

阿拉亞他們擊退精靈的奇襲後，一小時過去了。

「順便問一下，醫生阿拉亞」

「沒什麼。請繼續保持這種狀態努力工作吧」

如果沒看錯的話，那看起來就是剛才那位精靈拿著的木杖。

「那個......您從剛才就扛在肩上的那根『法杖』到底是？」

在醫院時，僅僅診治十幾個人就會感到頭暈目眩才對......

「......話說回來，絲婉小姐。你的魔力儲備還好嗎？」

「什麼？當然是埋葬她啊」

阿拉亞這麼說著，沉重的腳步聲從帳篷外逐漸遠去。

「是啊。只能習慣了」

「醫生阿拉亞，您要做什麼......？」

「對敵人精靈，竟然如此......我原以為她會被用於研究或解剖什麼的......」

他們重新搭起醫療帳篷，阿拉亞、絲婉以及原本在輪休的軍醫們一起全力治療受傷士兵的工作終於結束。

阿拉亞神秘地笑著，拍了拍絲婉的肩膀，然後走開了。

阿拉亞慢慢走近，在這位已經沒有餘力凝聚聖力、奄奄一息的精靈身旁蹲下。

「這是她的遺言......最後的託付。無論對方的立場如何，知識都應該被傳承下去」

當阿拉亞轉動杖柄時，從法杖中空的內部出現的是一卷細小的黑色紙......不，不是。那是密密麻麻布滿細小文字的羊皮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