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話 【Side:候補生】振作精神
《異端的黑暗治療師,似乎作為魔國幹部引導人類走向衰退 ~只是追求金錢和知識,卻不知為何成為了傳說~》 · 淺見朝志 · 2817 字
魔國領韋斯特伍德。
這片幾乎都是山脈和廣闊森林的土地主要居住著被歸類為「魔獸」的種族,而現在,它正與西方精靈國家發生爭端。
開戰約四個月後,絲婉·懷斯泰爾在一個斷斷續續發生大規模戰鬥的戰場上,經歷了她的第一次戰爭。
「——達……達斯,蓋特……」
「……!」
絲婉拼命壓住眼前仰臥著的人型魔犬族男性那佈滿多個洞的胸部,全身都是血。
「嘖,鎮痛術式!」
「咕嘔!」
「咳血!肺裡積血了……要用肺組織修復術式……不對,先止血然後把身體側向以免窒息……!」
臉色煞白,絲婉開始在犬人種男性胸前展開術式。大約數分鐘,收在白袍內袋中的黑癒之書從絲婉體內深處榨取魔力。
雖然襲來虛脫感,但黑暗治療成功了。這樣眼前的男人應該保住性命了……應該。
剩下的就是治療胸部被掏空的傷口。
然而,
「——有沒有空閒的黑暗治療師!?」
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新的傷兵被抬進這個在森林中開闢出來的醫療營地。
「精靈又降下了『光之大雨』!魔國軍中隊全滅!大量重傷、重體患者!」
「怎麼會……!」
「這邊的魔猿族和牠的搭檔雙角獸都重症了!腹部被貫穿好幾處,兩位都失去意識!需要緊急處理!」
「……!」
由於絲婉技術和判斷能力不足,黑暗治療跟不上患者情況的急劇惡化。
「——咳嗚!」
「我來看雙角獸那位。這個種族恐怕包括我在內沒人有診治經驗吧」
不,那是不可能的事吧。
絲婉說到一半,吞下了後面的話,然後重新開口。
「我、我該怎麼辦,應該怎麼做,我應該……」
「加、加爾夫先生!」
臉色蒼白,嘴角流出亮晶晶的大量血液,那患者已經一動不動。
「——止血,雖然做了止血……不對,應該做心臟按摩,不,不是這樣,肯定是出現了出血性休克,應該先用術式刺激大腦分泌腎上腺素……不,不是這樣,不是這樣,不是這樣……」
加爾夫似乎恢復了意識,肩膀顫動了一下,眼神終於聚焦在絲婉身上。
「加爾夫先生!還有許多其他的患者!所以請您振作——」
絲婉用盡全力抓住他的肩膀,搖晃著。
依舊帶著慵懶的氣息,但那雙如無底沼澤般的眼睛深處閃爍著某種奇怪的光芒,他輕飄飄地來到絲婉身邊。
絲婉環顧四周。軍醫人數包括絲婉他們二十一名候補生在內,共三十五人。但沒有一個人舉手。
這就是現在戰場上,自精靈發動第五波大攻勢以來,重傷者被送進醫療營的頻率。
阿拉亞一邊舉手喊著「這邊!」,一邊朝那個魔猿族和雙角獸走去。
「這位已經不會死了,絕對不會!沒關係的!拜託了!」
「絲婉小姐,不好意思,你能處理魔猿族的那位嗎?」
絲婉一廂情願地對加爾夫說完,大喊「魔猿族的在這裡!」然後往阿拉亞先前去的方向走去。
現在,到處還有未經處理的重傷者躺著。
在這種情況下,一名患者的治療需要五分鐘,有時甚至接近十分鐘,這數量的壓力讓軍醫們沒有休息的時間。
「啊?」
她感覺血濺到了白袍上,但已經分辨不出是哪處的血跡了。
「——能請您接手我的患者嗎……!」
「斯、絲婉小姐……」
魔獸族因為基本是混種,所以種族細分特別複雜。
背後傳來呼喚。轉身看到的是穿著沾滿血跡的白袍的阿拉亞醫生。
加爾夫嘴脣微微顫抖,不斷自言自語。
終於完成所有傷員的急救,絲婉帶著因魔力耗盡而搖搖晃晃的身體走出營地。
「加爾夫先生!您聽到剛才的話了嗎?想請你接手我的患者的剩餘治療,但是——」
「加、加爾夫先生……那位,已經——」
振作精神?
絲婉看向旁邊正在治療的候補生同僚,加爾夫。
途中,她回頭瞥了一眼。
「是、是的!」
……阿拉亞醫生真是精力充沛啊。
「!?啊,啊!?」
今天阿拉亞一個人承擔了幾乎所有初次見到的種族。
「我、但是,你看我的手,這麼顫抖,現在……」
「咦,啊,那個,但我這邊魔犬族的治療還沒……」
加爾夫交替看著絲婉治療的魔犬族男性和絲婉本人,然後說:
「那邊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旁邊的加爾夫先生好像快空出手來了,以他現在的水平『這種程度』應該可以處理。請交接給他。你應該去處理更接近死亡的人」
看來加爾夫儘管顫抖著,還是開始著手治療犬人種胸部剩餘的傷口。
……剛才我差點對加爾夫先生說:還有其他患者,所以「請振作精神」。
「加爾夫先生!加爾夫先生!」
……我也必須跟上!
魔猿族患者在絲婉到達他身邊並開始治療幾十秒後……吐出大量血液後死亡了。
旁邊的加爾夫似乎沒聽到她的聲音。他用那雙黑暗如樹洞般的眼睛,凝視著自己的患者。
「——嘔嘔嘔嘔!」
——約每兩分鐘一名。
——之後,精靈的大攻勢暫時告一段落是在兩小時後。
在樹蔭下。不知不覺間,一陣熱流從絲婉胃底湧出。鐵鏽味如此濃烈,她以為自己吐血了,但全是黃土色的胃液。鐵鏽味的來源是身上白袍散發出的氣味。因嘔吐氣味而恢復正常的嗅覺,讓她想起了血的氣味。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哈……哈……」
……今天,第一次親眼看到魔族死去……不,是我讓他們死去。僅僅今天一天,我就失去了兩個魔族的生命。
「嗚……嘔……!」
他們冰冷的臉龐在腦海中閃過。
本想著要進行適當的診察和治療的。
但生命卻從這雙手中不斷流逝。
……我到底為什麼要成為黑暗治療師?是為了眼睜睜看著別人死去嗎?
「絲婉小姐」
她猛然轉身。
阿拉亞醫生站在那裡。
「……要用嗎?」
「啊?」
遞給絲婉的是一塊乾淨的白手帕。
她搖頭表示不能用這麼乾淨的東西擦拭現在的嘴角,但被強行按在眼角,這時絲婉才意識到。
啊,不知何時,淚水已經流下。
「請振作精神……我本想這麼說,但那是不可能的吧」
「……」
「今天的死亡人數到目前為止已超過三百人。據說這還是精靈大攻勢開始以來最低的數字。在這種地方,失去理智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
阿拉亞一邊脫下同樣沾滿血跡的白袍抱在一旁,一邊說:
一邊關注著稍微恢復的魔力餘量,絲婉也回到了營地。
「嘛,總會習慣的」
能夠拯救某人嗎?
雖然仍感到不適,絲婉還是擦了擦嘴角站了起來。
絲婉他們候補生一邊接受阿拉亞和其他資深軍醫的各種指導,一邊通過真實實踐積累經驗。
「……!」
……骨子裡是個關心部下的溫柔人嗎……。
但至少能夠成為其中的一份力量。
在阿拉亞綜合醫院的「練習」後,一早就被扔進這種慘狀,當時心裡曾把阿拉亞罵作「冷血鬼!瘋狂醫生!」。
但這並非冷酷無情的揭露。
「即使在這樣瘋狂的世界中,你仍然能夠拯救某人。我認為這很了不起」
或許是安慰的話吧。
「我、我也……」
但仔細想想,那是大錯特錯。
最終,無論早晚,絲婉他們軍醫的目的地都是這片戰場,這個瘋狂的世界。只是提前面對了現實罷了。
雖然不清楚這句話指的是什麼,但阿拉亞說完就先回營地去了。
雖然不能說完全是自己一個人的功勞。
「說會習慣,我實在無法相信……」
既像是安心,又像是對自己還不夠格的自責,這種複雜的情緒讓她無法言語。
雖然保住了性命,但還有傷口未癒的患者。必須處理那些。既然選擇了軍醫之路。
「那個魔犬族的患者,似乎完全恢復了。他留下對你們的感謝後,回部隊去了」
——實踐訓練第一天,時間是下午三點。患者肯定還會繼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