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話　喬依少年和某個少N

——啊，這是夢吧。

我有時能以清晰的意識觀察夢境世界。

就是所謂的「清醒夢」。

在這種時候，我總是看到過去的夢境。

……看吧，果然如此。

大約十歲時的我——「喬依·阿拉亞」就在那裡。

那個喬依少年正在王都的某個建築物外，將撿來的聽診器前端貼在被用作研究室的房間窗戶上，豎起耳朵聽裡面的對話。

「——研究室長，總覺得有魔力的氣味。你看，特別是這附近，很刺鼻」

聽到這句話後，頭頂的窗戶猛地向外打開。

喬依少年嚇了一跳，抬頭望去。

一位散發著白光、看起來和喬依少年差不多年齡的美少女俯視著我。

「果然在這裡呢，惡魔之子」

少女扭曲著她那美麗的臉龐，用看腐爛蘋果的眼神看著喬依少年。

「喂，我說過多少次你才明白？你已經不能參加治療師協會的研究發表會了。至少在我這個忠實的神之僕人在的地方」

「為什麼？」

「治療師協會應該是神聖的。被魔力污染的孤兒怎麼能來呢？」

「為什麼不行？」

喬依少年歪著頭。

少女發出不滿的嘖聲。

「這還用說嗎！恢復聖術治療是『神的恩惠』，而神的教誨中說『過清廉正直的生活』不是嗎！那麼，我們怎麼可能把神的知識分享給你這種無法接受神恩惠的人呢！」

從裡面傳來：

然後，嘴角扭曲地上揚。

……。

隨即，她的臉因羞恥而變紅。

——於是，喬依少年從下週開始決定貼在研究室天花板交叉的木樑背面聽講座。

「啊！」

「你……你這傢伙，總是……！出現在我面前……！」

少女憤怒地喊著，周圍的大人似乎在溫和地勸誡她。

「咦，什麼——」

那位被稱為阿爾特米斯的少女也走到室長背後，看那張紙條。

「唉，那可是我精心整理的……」

少女撕碎紙張，扔向喬依少年。

少女粗魯地奪過喬依少年的聽診器，猛地敲在窗框上，折斷了因年久老化而變脆的聽筒部分。

據說要培養才能，有時需要讚美。

而且這樣還可以一邊聽發表一邊做筆記，非常方便。

所以，喬依少年在筆記上這樣寫道：

……嗯，看起來相當優秀，但還是很囉嗦，似乎有很多可以修改的地方。

「別因為這種小事沾沾自喜好嗎」

喬依少年將筆記捲成一團，從樑上朝少女扔去。

「……什麼？」

獨自留下的喬依少年託著下巴，

用激烈的語氣說完這些話，少女用力關上窗戶。

「啊，真是的！真讓人作嘔。這個過於寬容的世界！為了獵奇而飼養怪物的貴族和富人！試圖與邪惡的魔族和亞人交流的政治家！不明白自己立場的惡魔之子！愚人太多了！我必須盡快登上王國教會高位，找回人們的信仰……」

「啊！那個還能用的……」

「閉嘴。如果你懂得分寸，就別再執著於你永遠成不了的治療師了。至少要感謝你生為人類這個善良陣營，隱藏你的魔力，低調地生活」

「嘿！」

「閉嘴。請你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好嗎？即使是飛蟲，在眼前飛來飛去也會讓人不快吧？我現在就是這種心情！」

「……嗯。飛蟲，嗎。確實飛來飛去的飛蟲很煩人」

少女看完那張紙，臉色迅速變得蒼白。

喬依少年得意地挺起胸膛，從腋下拿出一張紙遞給少女。

如果在少女視線範圍內走動不行，那就在視線外靜靜待著好了。

但是，它被從打開的窗戶吹進來的風帶偏，落到了研究室長的座位上。

……。

決定重新思考。

如果在那個少女眼中自己看起來像飛蟲，那麼她感到壓力也是無可奈何的。

她瞪大眼睛，表情兇狠得像是要殺人。

窗簾也被拉上。

「這是關於上週你發表的『肺損傷時最快治療』的四十頁論文，我思考了『如果是我會怎麼做』，然後用一頁紙總結出來」

「嗯？」

「分寸？啊，就是你說的『清廉正直』那套吧。但如果是這樣，我認為我能寫出比你更『清楚』更『正確』的論文」

不過，她才十歲，這種程度的錯誤應該可以原諒。

「這，是…………」

「呵呵呵，到底是誰把這個扔給我的？不過確實如此。我在發表過程中也這麼想了……但是，阿爾特米斯還小。這種事應該多鼓勵才能成長。指出缺點就太不識趣了」

研究室長發現了那張紙條。打開看後，他大笑起來。

「……哼！這種東西！！！」

「我認為這是相當創新有趣的想法。不過，中段使用的血栓溶解治療尚未進行臨牀試驗。將其納入基礎理論的一部分是否合適？或者說，在診斷確定血栓位置後用聖力直接破壞不是更簡單嗎？」

「首先關於治療時的程序，在確保患者安全時，你長篇大論地陳述了與其他內臟損傷情況相同的模板理論，聽發表時我覺得特別煩躁。那部分可以用兩個月前發表的『哮喘時氧氣治療』論文中提出的新治療理論代替，這樣可以避免患者呼吸困難，同時實現更快速的治療，不是嗎？然後後續步驟也可以像這樣簡化……」

然後阿爾特米斯環顧四周——發現了待在天花板附近樑上的喬依少年。

說起來，飛蟲大部分時間並不飛行，而是附在牆上。據說這樣比起嘈雜地飛來飛去不容易被拍死。這是一種生存策略。

就這樣，喬依少年再次傾聽著那位對自己冷淡、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的發表聲音。

就這樣，喬依少年在被阿爾特米斯用各種難聽的話辱罵後離開了研究室。

之後他被她徹底拒之門外，無法再從天花板或窗外聽研究發表，於是喬依少年只好通過井的側洞潛入研究室地下偷聽。

＊　＊　＊

「……嗯嗯」

我醒了過來。

看來我在今天的診察結束後，在阿拉亞綜合醫院二樓睡著了。

之所以做這麼懷唸的夢，肯定是因為這傢伙。

「哈！」

我集中魔力，伸手到頸後抓住了它。

「果然在這裡，引導噩夢的怪物，『夢魘』」

這是一塊半透明的黑色布片大小的東西，長著像是孩子畫的黃色三角形雙眼的幽靈怪物。

它附在睡著的魔族或人身上，讓他們做噩夢，以負面情緒為食。

夢魘在我手中掙扎著想逃脫，但已經太遲了。

「你是個弱小的怪物啊……即使面對我這種力量的人，也絕對逃不掉」

我以抓著夢魘的手臂為枕，趴在桌子上。

「剛才夢中聽到的研究發表還沒結束呢。讓我看看後續吧……」

抓著夢魘，我再次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