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話 【Side:候補生】一週內習慣了
《異端的黑暗治療師,似乎作為魔國幹部引導人類走向衰退 ~只是追求金錢和知識,卻不知為何成為了傳說~》 · 淺見朝志 · 3586 字
大家好,我是絲婉・懷斯泰爾。
來到與西方精靈國家的戰場已經一週了。
到今天為止我還算是平安無事地度過了每一天。
「......說起來,人還真是能夠習慣啊」
在重新設立的醫療營地裡,又完成一次黑暗治療後,絲婉舒了口氣。今天的黑暗治療進行得很順利,甚至讓她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當然,戰況與第一天相比並沒有太大變化。
今天依然有許多重傷和危重患者。
......但是,我就算因此感到沮喪,也不會減少傷員的人數啊。
看到受傷的士兵們當然會感到難過。
但是,如果全盤接受這一切,大概無法保持正常的精神狀態吧,因此她不知不覺地學會了讓自己的心情變得遲鈍的方法。
「習慣真是個偉大的東西啊」
似乎是聽到了絲婉的自言自語,剛剛結束治療傷員的隔壁兩位候補生——一個瘦削的獸人族青年和一個體格健壯的食屍鬼族青年露出獠牙笑著走了過來。
「第一天和第二天我還自顧不暇,卻還在想著這種大批人死去的現場真是糟透了」
「沒錯。第三天被捲入與五個精靈的大規模戰鬥時,我以為自己要死了」
「你的手臂都被炸飛了呢」
「但你知道看到這一幕的醫生阿拉亞怎麼說嗎?他說『你運氣真好』」
「啊,他絕對會這麼說的,那個瘋子。在他眼裡,除了死亡以外的一切都是好運。事實上他不是完美地治好你了嗎?」
「是啊,僅僅一分鐘就完美恢復了。但在那之前我可是一邊尿褲子一邊詛咒醫生啊」
「黑暗治療時他總是在偷笑。真是個讓人惱火的傢伙」
兩人嘻嘻哈哈地互相開著玩笑,但一旦有新的傷員送來,他們立刻就開始精確地進行黑暗治療。這種快速切換和精準度也是習慣所帶來的技能吧。
她說要休養一段時間。
「這種事情,大家早就知道了。在這個與死亡相伴的戰場上,即使面對精靈也毫不退縮地繼續進行黑暗治療......有這樣責任感和勇氣的人才能成為魔國的高層,我是真心佩服的」
「——各位,情況如何啊?」
......就是啊!!!
「啊?」
「醫生阿拉亞絕對不會拋棄患者或我們,一定會來救助我們。雖然有時看起來冷酷,有時看起來瘋狂......但他的本質是為救人而活的人」
「但他真的是個溫柔的人呢,比我想像的還要溫柔」
「呵呵呵,沒關係的。能有精力抱怨就很好了」
當然,遺憾的是並非全部二十一名候補生都是如此。
在醫療營地的一角,九名留下的候補生齊聚一堂。
老實說,我覺得他們確實有些抱怨......但那只是開玩笑似的,也算是一種親近的表現吧。
獸人和食屍鬼兩位魔族驚得肩膀一跳,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
這兩位魔族也和絲婉一樣,信任並敬愛著醫生阿拉亞。
連絲婉也不禁臉色發白。
晚上。難得有軍醫工作的空檔時間。
「喂喂,這很糟糕啊。不知道會有多少傷員湧入......」
「對不起......絲婉。最近我完全睡不著。我果然無法適應戰場」
絲婉也舉手示意正在搬運重傷患者的士兵,準備接收下一位患者,
——這一週內死亡人數四名,退出者八名。現在還留在這裡的同伴只剩下九名了。
他說這話時看起來真心感到愉快。
前天,烏薩莉帶著歉意垂下耳朵,踏上了返回內地的路程。
獸人們鬆了口氣,但阿拉亞敏銳地察覺到了,
「哦,難道你們在背後議論我?」
是雙手插在白袍口袋裡,像殭屍一般無聲出現的阿拉亞。
候補生與魔國士兵或正式的魔國軍醫不同,在這兩個月的訓練期間是「隨時可以退出」的。
突然有人從旁邊搭話。
但也有幾名選擇完全離開軍隊的人。與絲婉關係友好的兔族烏薩莉也是其中之一。
「啊,是的。這邊也還算順利......話說醫生?剛才的對話您聽到多少了......?」
阿拉亞詭異地微笑著,
「被稱為戰場英雄也是理所當然的。能跟這樣的醫生一起前行的地獄也不算太糟」
「絲婉小姐看起來狀態不錯。那麼,你們呢?」
兩位魔族臉色發白,拼命搖頭否認。
大多數退出者是因為精神疲勞而選擇調往魔國內地的軍醫職務。阿拉亞大概是預見到了這種情況,所以為絲婉他們留下了退路。
「嗯?什麼意思?」
絲婉忍不住綻開笑容。
「辛苦了,醫生!治療進行得很順利!」
「高興吧。這是有機會診治更多患者的好消息啊」
「啊,您沒聽到啊......」
「是說醫生阿拉亞和我們將獨自負責前線營地的事吧......」
* * *
「什麼時候——不不不,怎麼可能!」
「好不容易習慣了現在的環境,稍微有點餘裕了,又要因為魔力耗盡而倒下了」
「其實因為陣地擴張,前線的醫療營地數量不足了。所以......三天後我和候補生們將前往最前線建立新的醫療營地」
希望能再見到恢復精神的她。
「——你們聽說了嗎,三天後的事」
獸人和食屍鬼兩位魔族露齒而笑,聳了聳肩。
他們圍成一圈,臉色蒼白地低聲交談著。
當然,不僅僅是為了訴苦和抱怨。
「如果現在做不到,那就思考『該怎麼才能做到』」
他們充分理解自己實力不足的現實。
那種一旦上戰場就能像喬依・阿拉亞那樣活躍的英雄夢想,在第一天就已經破滅了。
「作為軍醫,無論魔力不足還是什麼,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委託給我們的病人死去」
但留在這裡的候補生們並沒有被擊垮。
短短一週,卻也是漫長的一週。
他們捨棄了可以返回魔國內地的「天堂門票」,在這地獄般的戰場上存活下來,並決心繼續履行職責,展現出非凡的勇氣。
「咳咳......有人有什麼想法嗎?」
全身覆蓋著黑色堅硬毛髮、具有領導氣質的年輕魔猩族「戈利亞特」清了清嗓子問道。
在大多數人交叉著手臂苦惱之際,
「那個,我有一個想法......」
一直為魔力耗盡所困擾的絲婉舉起了手。
「在阿拉亞綜合醫院練習時,烏薩莉教過我,因為黑癒之書消耗魔力太多,如果能用自己的技術補充那些不依賴黑癒之書的部分進行黑暗治療,就能節省魔力」
「嗯......說得對。節約很重要。我們沒有醫生阿拉亞那樣龐大的魔力量」
聽到戈利亞特的話,候補生們都深深地點了點頭。
「那個人總是假設我們魔族也有無限魔力,然後分配工作......這一週來因為魔力耗盡喫了多少苦啊」
聽著同伴們的對話,絲婉突然想到。
......魔力耗盡?對了,醫生阿拉亞應該很清楚我們會陷入那種狀態的危險。那為什麼還要讓我們做這麼冒險的事?
「......!黑癒之書......!」
......總有一天,我們也能像醫生阿拉亞一樣,將魔力消耗降到最低,使用全能型黑暗治療!
「......說得對。我們被眼前的便利矇蔽了雙眼,以使用黑癒之書為所有前提......」
魔力耗盡就像貧血一樣,有突然失去意識的風險,是需要注意的症狀。
「是的。我們必須反省。事實上,醫生甚至不會翻開自己創作的黑癒之書。他每天都在向我們展示,僅憑一己之力作為軍醫戰鬥的姿態,大概就是為了讓我們自己意識到這個問題」
這個疑問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面對沉默的候補生們,絲婉停頓了一下,
「是的。沒錯」
剩下的就是通過練習、互相教導,以及分享各種族的治療知識,用自己的技術組合來實現這些......
「啊?為什麼要這樣做?」
一道靈光閃現在絲婉的腦海中。
「那麼......我們的課題已經明確了」
「醫生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讓我們受苦。那麼,一定有某種原因......」
「就是這個!」
絲婉也回應道,
「原來如此。確實在這種忙得不可開交的情況下,如果直接被命令『不要依賴黑癒之書』,我們可能不會乖乖聽從。他連這點都考慮到了嗎」
「嗯......?」
「難道說,醫生是故意讓我們魔力耗盡的......?」
「......所以呢?這段話是說,如果能認清自己,連弱點都能成為盟友。當然,這是個很棒的教誨,但是......」
「啊!這......」
「如果為此讓我們通過黑癒之書消耗大量魔力,這聽起來有點像陰謀論了」
「我們一直只會使用黑癒之書......而自己真正可以驕傲的強項,還什麼都沒有,我是這麼想的」
聽到絲婉的低語,戈利亞特睜大了眼睛。
「如果把這段話套用到我們現在的情況,彌補實力不足的『車』就是這本『黑癒之書』。那麼,我們自身的力量到底是什麼呢?」
多虧了黑癒之書,他們已經知道了全能型黑暗治療的要點。
「對於魔力量不足且技術力貧乏的我們,醫生阿拉亞——救世主是否想通過魔力耗盡來告訴我們:『你們要依賴黑癒之書到什麼時候?』」
她回想起黑癒之書中自己喜歡的一段,開始背誦。
每個人都拿出隨身攜帶的黑癒之書,注視著封面。這些書因為反覆翻閱學習而變得皺巴巴的。這正說明這本書已經成為絲婉他們不可或缺的東西。
候補生們都急切地表示贊同。
戈利亞特點頭表示認同。
「『面對堅不可摧的敵人,救世主說道:「若有不足則補之。然而須知自己之長」救世主先是駕車輾過士兵。然後,又用自身魔力擊退了神聖守護者。救世主知曉自己的弱點,也知曉自己的強項。弱點與強項,這兩者都是救世主的盟友。』」
「我們九個人在工作間隙聚在一起開『學習會』怎麼樣?」
然而阿拉亞經常問我們「魔力耗盡了嗎?」然後暗自竊笑,明知如此還要把絲婉他們帶到更加嚴峻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