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話　緊張總會有的，畢竟是有智慧的生命

魔國的月亮是紅色的。

它的光線微弱，我們行軍到達等待的森林中一片漆黑。

以謝絲為首的三具殭屍靜靜地直立在前方和左右的樹木後面，如同守護我一般，等待著我的命令。

——距離我方作戰開始，只剩五分鐘了。

森林內外，比想像中還要寂靜。

很難相信即將開始戰鬥……不，事實並非如此。畢竟，情況已經開始發展了。

……阿吉托他們的飛行部隊應該已經從西側進入埃爾登，正在破壞聖職者們用來張開封魔結界的簡易神殿。

我注視著大約一公里外的目標，環繞埃爾登城鎮的高牆。北門頂部應該有瞭望台，但從這裡看是死角，什麼也看不見。或許是因為經驗不足，我無法判斷當前情況。

飛行部隊的作戰進行得順利嗎？

……在不清楚狀況的情況下開始作戰真的沒問題嗎？

「阿拉亞閣下，您曾經見過戰鬥開始的景象嗎？」

當我正眯眼緊盯著埃爾登的方向時，地面部隊大隊指揮官——一位擁有綠色皮膚和紅色眼睛的魔族男子——伊維爾瓦格大隊長小聲地向我搭話。

「沒有，我沒見過」

「大多數人都沒見過。而且，大多數人都認為戰鬥首先是轟鳴聲，接著是許多爆炸，有時還會聽到劍與劍碰撞的金屬聲，變得越來越喧囂……人們普遍這麼認為」

「難道不是這樣嗎？」

「這要視情況而定。但像這種夜間或清晨的作戰就不太一樣」

伊維爾瓦格望向埃爾登方向：

「在這個距離，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火光也盡量不會升起。戰鬥往往是非常安靜地開始的」

「是……這樣嗎」

「是的。就是這樣。甚至可能會錯過，就像夜曲一樣」

當我說出這句話，周圍的地面開始像冒泡一樣隆起。人手和頭顱的頂部從地下伸出，爬上地面。

距離作戰開始時間還有一分鐘。

我和伊維爾瓦格面面相覷，表情都十分詫異。

——刺眼的光芒突然籠罩了四周。

在距離預定作戰時間還剩不到五十秒時，我開始行動。

「起來吧，亡者們」

我明白了。這位伊維爾瓦格大隊長是在試圖緩解我的緊張情緒。看來在旁人眼中，我顯得過於緊繃。

我看了看懷表。

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從不同角度考慮問題。例如，這種情況對我們即將採取的行動是有利還是不利。

「啊，是嗎……」

當密爾弗比亞和謝絲他們正在與前「死之國王」賈姆艱難作戰時，他甚至不需離開王座，瞬間就解決了對手……他應該是這樣一位壓倒性的強者才對。

……但是，魔王魯瑪克似乎沒有打算離開魔王城參與這次埃爾登奪回作戰。也許是公務繁忙，但目前最重要的應該是奪回領土才對。如此看來，我不明白他為何不參與這次作戰。

說著，他開始慢慢地活動手指，彷彿在演奏鋼琴。

「當然是」

……真是個體貼的人。令人感激。

伊維爾瓦格微笑著。

「駐軍所在的城內，而且在這種深夜進行如此大規模的爆破是不正常的！對己方的傷害太大了！如果是反擊的話，應該會使用火器才對！」

「所以，阿拉亞閣下。作戰可以按照預定時間穩步進行。不需要過度緊張，或盯得太緊」

那是殭屍。

我最後瞥了一眼懷表，然後將它收入口袋。

「伊維爾瓦格大隊長，這會不會是『信號』？」

伊維爾瓦格也看了看懷表。

爆炎和爆炸聲仍在持續。

是靜待時間到來，還是……

「這……確實」

「那麼，如果魔王陛下能夠參戰，成功的機率應該會大大提高吧……有什麼原因使他不能參與嗎？」

我不確定。但除此之外，無法理解為什麼要製造這種原本不在計劃中的引人注目的爆炸。

「……原來如此」

……您不是說戰鬥會安靜地開始嗎？

「好的，我知道了」

「伊維爾瓦格大隊長，有了這爆炸聲……或許能稍微掩蓋我的作戰所產生的聲音吧」

「我明白了，阿拉亞閣下。讓我們開始作戰吧……！我去通知其他大隊長作戰開始！」

距作戰開始還剩一分半。

「感謝您的忠告，伊維爾瓦格大隊長」

「會不會是王國軍隊的反擊？」

「對。就是西方的——！？」

伊維爾瓦格轉身離開。

「西方的……怪物？」

「奇、奇怪……！？飛行部隊的作戰計劃中不該有如此張揚的行動……！」

「噔↓噔↑噔噔噔……就像這樣，如同浸在晨霧中般柔和，像微風低語般安靜……」

那高牆的另一側，有驅散夜幕的耀眼爆炎升起。稍後傳來轟鳴聲。這無疑是宣告埃爾登已成為戰場的號角。

看來連伊維爾瓦格也搞不清狀況。

……好，開始吧。這工作完成後，一億兩千萬金幣就進我口袋了！

「不客氣。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請隨時依靠我」

……對了，既然如此，不如趁機問問我一直想知道的事。

「……！阿拉亞閣下，您是說這可能是阿吉托大人給我們的信號嗎？」

魔王魯瑪克。關於他的實力，雖然只目睹過一點皮毛。

「啊，那是沒辦法的。魔王陛下需要監視西方的『怪物』」

伊維爾瓦格大隊長繼續生動地空氣演奏鋼琴。真是個奇特的人物。即使大戰即將開始，他依然顯得從容不迫。

「伊維爾瓦格大隊長，奪回埃爾登是相當重要的作戰吧？」

光源來自埃爾登。

總共五百具由賈姆之力創造，並接受「聽從喬依·阿拉亞命令」的支配的殭屍，事先來到這裡埋在地下等待。

「現在，殭屍們」

我站在殭屍大軍的前方，走出森林。從目前位置向西南約一公里處的埃爾登北門，那瞭望台仍然在死角，無人注意。執行作戰沒有障礙。我指向北門下令：

「排成十列，直接『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