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話　勝利之後

「——你不覺得冷嗎？」

我一邊說出心中純粹的疑問，一邊脫下白袍給謝絲穿上。肩膀和腹部都裸露在外，對健康來說恐怕不太好。

「啊……謝謝您的衣服……咦？冷……？」

「我在想啊，你雖然復活了，但五感到底恢復到什麼程度呢」

此時，埃爾登奪回戰勝利的喜悅和熱潮已經過去，魔國軍正在穩步構築陣地。

至於我，已經治療好了殭屍士兵，現在只需要找到殭屍盜賊，就可以踏上返回基羅塞的路了。

但我卻按捺不住興奮的心情。

「這次黑暗治療的理論是我提出的，但實際操作還是第一次。所以我很想好好觀察第一個試驗者。身體狀況如何？有什麼不適感嗎？有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

很遺憾，我的好奇心爆發了，根本等不及返程。

沒辦法啊，我從沒想過那些被認為在倫理和道德上不可能的事情，居然真的做到了。

「是、是的……整體狀況良好。只是，」

謝絲一邊急忙將白袍合攏遮住前胸，一邊說：

「有點在意的是，現在的我到底算是什麼樣的存在。我已經，不是人類了嗎？」

她說著，歪著頭看著我。

嗯，這很正常。

任誰一旦死過又突然被復活，都會感到驚訝，對自己的存在產生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

「來」

我伸出手掌，放在謝絲的頸部。

「喬、喬依大人……？」

謝絲驚訝地聳起肩膀，但我制止了她的動作。

——咕嚕。

我一邊施展黑暗治療，一邊將手放在牠的肩膀上。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殭屍盜賊的軀幹上有類似聖術造成的燒傷痕跡。

「是另一件事。如果讓你回想起不愉快的事情，我先道歉，但我想問一下。謝絲和殭屍士兵、殭屍盜賊，你們生前是夥伴嗎？」

〔……〕

「啊，啊？」

「……哦」

「什、什麼！？……有什麼事？」

「人魔族嗎。確實，這個稱呼與現在的狀態很貼切——」

〔……〕

「謝絲，讓我好好檢查一下」

操縱魔法的魔女曾經在王國也有存在，她們的相位是惡，體內流動的是魔力。

我情不自禁地拉扯著謝絲的白袍。

盜賊沒有特別反應，只是默默移到我身後，再次開始保護我。雖然戰鬥已經結束了……不過，這大概是牠的固定位置吧。

「……原來如此，被趕回來了嗎。看來有相當強大的聖職者在那裡啊」

殭屍盜賊默不作聲。

這樣的話，最接近的存在應該是「魔女」。但嚴格來說也不完全一樣。

「話說回來，謝絲」

謝絲猛地背過身去，只轉過臉看向這邊。

「歡迎回來。你追蹤修威森中佐到哪裡了？」

曾經是屍體的人，居然會感到飢餓！

謝絲正要表示贊同，但是——

從謝絲腹部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音。

「不是這樣的！這個，並不是肚子餓了，」

「請等一下，喬依大人！這裡人多眼雜！回去後！回到醫院後再檢查吧！！！」

我感到有人站在背後。

「啊！！！不是那個！！！」

必須讓她脫下來看看。

轉身一看，是一個披著黑色連帽斗篷，全身纏滿繃帶的木乃伊型殭屍。是殭屍盜賊。

「……嗯，果然有脈搏。體溫也跟正常人一樣」

正當我遇到謝絲的抵抗時，唰的一聲。

「什、什麼——喬依大人！？」

「哦——你肚子餓了嗎！？」

回去後我得立刻在之前王國草擬的論文上補充，記錄這次的實證結果和人魔族的名稱。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謝絲，你不屬於不死族。心臟是在跳動的」

「這意味著為了『維持生命』的腦功能已經完全再生，並開始運作了！」

「胃酸呢！？蠕動運動呢！？能讓我摸摸你的肚子嗎！？」

因為這樣會使頸動脈的位置偏移。

「是的。因此你是人類……雖然想這麼說，但因為曾經死亡並成為殭屍，你的相位已從善轉為惡。即使復活，這一點也沒有改變」

如果她太動，我會很困擾。

「總之，辛苦了。多虧你的阻礙，我們才沒有在收容所裡遭到聖職者的埋伏。謝謝你」

如此一來——

而謝絲的體內仍然流動的是聖力。

這太不可思議了。

我暫時放開了謝絲的白袍，仔細觀察著殭屍盜賊的周圍。不出所料，修威森並不在這裡。雖然我沒有下達確保他的指示，所以也沒辦法，但還是有些遺憾。

「是『新物種』啊。好，從今以後，我們就把從殭屍復活的人稱為『人魔族』吧」

「！這麼說我已經不是殭屍了……！」

「……不是」

在剛才與勇者的戰鬥中，我們已經確認謝絲受傷時會流血。那血液的顏色也沒有異常。也就是說——

謝絲緊緊合攏白袍的兩側，與我保持距離。看來她對我有所警戒。

謝絲靜靜地搖了搖頭。

「當我落入那傢伙手中時，他們已經是那個樣子了」

「這樣啊」

「……喬依大人，我也有一件事想請問」

謝絲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那個人……把我變成殭屍的那個人現在怎麼樣了？」

「你是問賈姆吧。他現在受魔王陛下管控。我們正在利用他從魔力中創造殭屍的特性」

「被利用……他？」

謝絲露出厭惡的表情說道。

「您最好小心。那傢伙很強大，而且是個狡猾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