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話

與昨日那間冷清的溫泉設施截然不同，今天的街道到處都擠滿了人潮。

街路樹被絢麗的燈飾妝點，溫暖的光輝照耀着行人們的笑顏。

不只是這個城市，感覺整個日本都籠罩在一片歡騰浮動的氣氛中。

其中最興奮的人，大概就是我了吧？甚至讓人產生那樣的錯覺，彷彿連整個身體都輕飄飄地快要飛起來了。

就像是在防止我被風捲走一樣，矢來緊緊握着我的手，不讓我飛走。

不過說到底，矢來自己也同樣是興高采烈地蹦蹦跳跳，步伐輕快得很。要是這樣下去，兩個人一塊兒飛到太空去都不奇怪。

而我們此刻正朝着今晚的晚餐地點前進。

地點是一家我只聽過名字、但對高中生來說平常根本無緣涉足的飯店。

矢來事先幫我訂好了那裏正在舉辦的自助餐。

當然，費用還是各付各的。不過接下來的行程安排，我基本上全權交給矢來了。

……或者該說，是她一副「今天可是妳的生日哦！」的氣勢太強，根本沒給我插手的餘地。

我甚至連那家飯店的正確位置都不知道。

所以纔會像現在這樣，被她牽着手、一路走着。

矢來比我高出不少，腿也修長許多。若不加思索地走路，她的步幅理所當然會比我大得多。

但她從來沒有一次拖着我往前走過。

就算我因爲和對面來的人錯身不順，被迫停下腳步，她也總能立刻察覺。

就連走路的位置，她也早早站在靠馬路那側。儘管這條是人來人往的大馬路，不至於太危險——她依然不假思索地替我擋在外側。

「……真是個完美的女朋友呢。」

「嗯？什麼？」

「沒事。」

這就是所謂的「勾手」。

「總覺得好像是在拖着妳走……」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她驚訝地轉過頭來看我。

我其實只是單純地，想試着和她勾手看看而已。

「走起路來，比想像中困難耶？」

不論男女，一定會有人被她吸引、對她動心的。

接着整個人向她靠過去，把胸口……也就是整個身體，輕輕地貼上去。

雖然依照矢來的性格，她大概會說：「只要能替海道慶祝就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但如果真的那樣，我反而覺得她不適合當一個平等的伴侶。

我們就這樣勾着手走了一會兒，矢來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微妙，像是半笑半苦惱的樣子。

然而，最重要的當事人——矢來——卻像是完全反應不過來似的，整個人呆住了，嘴巴還微張着。

既然是戀人同過的聖誕節，自然也希望矢來能好好享受。

「那、那個，海道……有點難以啓齒。」

兩個女生牽手就已經很罕見了，更別說是勾手了。

或許，我該開始主動向外界表明矢來的「所有權」。

但反過來想，若是矢來哪天交友圈變廣了，我不免會開始擔心——

「我大概也有同樣的感覺……不過，妳先說說看吧。」

當然，像矢來這樣的人，大概多半是無意識在做這些事吧。

即便是不認識我們、不瞭解我們背景的人，看見我們現在這副模樣，大概也只能默默接受「喔，這兩個人是情侶啊。」的事實吧。

我將她因失去了我的手而顯得有些空蕩蕩的右手臂拉近，用自己的左手臂勾住她的手。

我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和矢來緊密相貼這件事上，反而讓走路這件事變得困難。

嗯……真是一對笨蛋情侶。

這麼一想，我鬆開了與矢來緊握的手。

這麼難得的好臉蛋，卻完全毀了啊。

不用露出那麼明顯失落的表情吧……

並不是自以爲是，我相信矢來也懷抱着同樣的想法。

「嗯，我也覺得。」

說自己戀人很搶手，這種話也未免太過曬恩愛，這點我還是知道的。

在矢來心中，這兩天的主角是我，該盡情享受的也是我。

但對我而言，比起生日還有更重要的事。

「欸嘿嘿，太好了～」

她沒有發揮那種萬人迷特質的場合，對我而言實在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不過她很快就察覺到我正在看她，於是急忙闔上嘴巴。只是，嘴角還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揚，結果整張臉看起來還是呆呆傻傻的。

「嗯，我本來就沒打算放開。」

而且真要說起來，以我們的身高差來看，由我來勾她的手才比較自然。

的確，今天是聖誕節前夕，而明天是我的生日。

當然，我並不是想出風頭，也不是想公開自己的性向。

事實上，我幾乎是緊緊地抱着矢來的手臂。

但太有魅力了也不是什麼好事，這是事實。

……雖然說穿了，那些都只是藉口。

「那大概是因爲我太黏妳了吧。」

幸運的是，矢來幾乎沒有什麼能稱作朋友的人。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簡直是個令人難以抗拒的魅力製造機。

雖然走路不方便的問題完全沒有解決，不過矢來因爲我的話語而綻放出笑容。

我又不是想故意捉弄她。相反，我接下來要做的事，對矢來來說應該也會是件開心的事纔對。

結果變成是矢來在牽着我、拖着我走的感覺。

不過總之，矢來看起來很開心，這纔是最重要的。

那份心意我很感激，也確實讓我度過了人生中最令人興奮的生日前夕。

我們是戀人。既然是戀人，彼此的幸福應該是共享的。我始終認爲，至少我，是希望矢來一直都能笑着。

總之，在種種思考過後，我才做出了這個舉動。

我只是想向那些莫名其妙的人示意：這孩子是我的女朋友，別給我亂放電。

然而──

「可是，好不容易妳肯勾我的手了，叫我放開我也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