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要關燈囉～」

矢來拉下懸掛於天花板的繩子，照明燈隨之熄滅。這種類型的燈竟然真的存在……

已經躺在被窩裏的我旁邊，矢來也躺下了身體。

「這樣並排躺在牀墊上睡覺，感覺像畢旅呢。」

「真的嗎？」

「什麼『真的嗎？』……啊，難道瑪莉女中的畢旅是住在豪華酒店嗎？」

「沒去過，不知道。」

「咦？」

剛纔聽她說過她退學的事，但沒想到她也缺席了畢旅。那麼，首先想到的可能原因就是人際關係了。

……矢來在國中時也是這樣嗎？不過，人不太可能那麼容易就變。

「不管是小學還是國中，都因爲感冒沒去成……我太興奮就會發燒。」

「……這倒是挺符合矢來的。」

如果是這麼和平的原因還好。我差點就後悔提起畢旅的話題了。不過，對矢來來說，這可能也是個傷心話題。

「瑪莉女中有宿舍的，三年級的學生要和二年級的學生同住一間，被學妹同情很難受。」

「矢來住宿舍啊？從這裏到瑪莉女中明明是可以通勤的距離。」

「就想試試看嘛。」

「真是隨便。」

但是，嗯，如果是在國中時代的我，也許會和矢來有着相同的想法。

總是能和朋友在一起，看起來應該很好吧，這樣的簡單思考。

「我們的畢旅要去哪裏？」

「我很漂亮嗎？」

那一刻的矢來的表情重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臉頰泛紅，眼眸帶着水氣。即使面容華麗，笑容中仍保留着一絲天真。

不是因爲肌膚的彈性或光澤能否引起注意，而是因爲她的裸體完美得讓人忽略這些細節。

矢來朝着天花板發出了顫抖的聲音。

我選擇文組是不言而喻的。

這就意味着矢來期望與我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我本以爲如果她喜歡我，可能會因爲緊張而睡不着。

「壓力是美麗的敵人喔。」

其實這很明顯。雖然本人似乎意識不太到，但矢來喜歡我。

不是因爲我擔心矢來會利用這點，她不是那種人。

「我們上一屆好像去了韓國，所以應該是這樣的安排吧？我聽說的時候也很驚訝。」

對我這句隨意的話，矢來無邪地笑了。

「咦，來聊聊嘛！」

「所以身體很醜囉？」

「哇，是國外呢，」

「妳這麼漂亮就是因爲沒煩惱吧。」

並不是因爲我不想和矢來同班。

僅僅回想就讓我的心跳加速。

「那麼，從現在開始要好好保持身體健康哦。……雖然很難想像矢來會生病。」

「……參考一下，妳打算選擇文組還是理組？」

「對啊！而且這次還有海道在呢。」

而我頭腦像是發燒一樣昏沉，但這並非因爲睡意。完全沒有睡着的跡象。

當我準備開口時，話語突然停頓。

說到底，從今年開始我沒有記得矢來缺席過學校。雖然我之前並沒有那麼注意矢來，所以不太確定。

「耶。」

「好吧，如果妳這麼說的話，那也沒辦法。」

不久之後，我就聽到了她的呼吸聲。她比我先睡着了。

「還不是因爲妳。」

「……我要睡了。」

沒有經歷過學生生活中最大的事件之一——畢旅，感覺真的很遺憾。

這是矢來自己的責任。即使如此，我也沒有干涉他人人生的勇氣。

我不知道國中時代的矢來是否有朋友。但那和這是兩個不同的問題。

我也意識到在不自然的地方停下了話語。

這更多是關於我的自尊心。

「我不清楚我在有什麼關係……而且明年是否還能同班也不好說。」

所以最終問題歸結於我想要怎麼做。是與矢來保持距離，還是靠近？或者維持現狀？不過維持現狀好像很難。如果我停下來，矢來看起來會衝過來。

「嗯，雖然是這樣。但還是應該更認真考慮一下。」

矢來沒再堅持，很快便放棄了。

「只有臉。」

沒有必要找其他理由。

但是坦率地表達感受，我還是有所躊躇。

「誰那樣說了。妳的身體……」

「很棒」這樣的話從一個女孩對另一個女孩說出口，感覺怎麼樣呢？

我不想因爲矢來喜歡我這樣一個瞬間的理由就影響她的未來。

……這樣說來，現在我是在意着她了嗎？

不過再怎麼考慮也找不出答案。畢竟人際關係本就沒有明確的選擇。

「矢來可能是想配合我，但關於升學的事情請自己好好考慮。」

「妳怎麼會不知道……我們要去臺灣，臺灣。」

我觸摸過……實際上是撫摸過。

更何況，我不想讓矢來知道我對她有那樣的感覺，哪怕只有一點點。

「唉……」

回想起的是在浴室中見到的矢來那令人震驚的模樣。

我們高中在三年級時會進行文理分組。雖然我覺得一般是從二年級開始，但我們學校則是這樣安排。

「……我們親密一點後再說吧。」

「祕密。」

「但我成績比妳好哦？無論選哪個方向學習都不會改變。」

「……真想去一次畢旅。」

雖然平時不覺得矢來的話有什麼說服力，但涉及到學業時，她的話就很有可信度。畢竟剛剛還給我看了她的成績單。

「身體也是，很……」我話語突然停了下來，因爲我不曉得該如何表達。

我自我安慰，這是因爲我在一個陌生的房間，用着陌生的被子。

「怎麼了，海道有什麼煩惱嗎？」

但我選擇保留回答。

「抱歉，我需要保持健康。」

最終似乎只有向矢來靠近或遠離這兩個選擇。

矢來做出哭泣的樣子。

但覺得告訴她這件事似乎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