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話

「……」

有句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意思顧名思義，就是女人只要三個人聚在一起就會吵吵鬧鬧，這種帶有偏見的說法，在現代恐怕讓人難以啓齒。

不過，不論是否吵鬧，女人聚在一起話匣子打開，話題聊得停不下來倒是很常見。然而，現在的我們卻出奇地安靜。

場景是卡拉OK包廂。房間裏的成員是我、矢來，還有唯。

按照計劃，我將矢來和唯介紹給彼此，於是放學後我們三人就來到這間卡拉OK。從飲料吧取了飲品，坐在有些狹窄的椅子上，時間已經過了一會兒。

理所當然地，矢來坐在我的旁邊，而唯則是面對着矢來。然而，她們倆此刻既不說話也不唱歌，只是互相對視──或者說互相「瞪」視。

「那個……妳們怎麼都不說話啊？」

「「……不知道該聊什麼。」」

她們居然一字不差地異口同聲了。

「不對啊，妳們不是那種性格吧？」

尤其是矢來，妳不是一向秉持「先接近再說」的行動原則嗎？

「……先來自我介紹如何？」

眼看僵持不下，我只好提出建議。

「又不是相親。」

唯一臉嫌棄地反駁。

「人家好心給妳們出主意，妳就只會抱怨……再說，想要聊聊看的是妳們兩個吧？」

「那麼，就由我來！」

矢來像小學生搶答似的舉手示意。

唯一臉無奈地歪着頭，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知道吐槽起來一定沒完沒了。

「吶吶吶～！」唯大聲唱完最後的高音。

然後，唯用那甜美的嗓音，威勢十足地唱了起來，看起來似乎唱得很過癮。

唯用極爲惋惜的語氣嘆了一聲，垂下了肩膀。

矢來彷彿是爲了逃離唯的氣場，故意這麼說，然後開始操作點歌機。

但這首歌到底哪裏在祝賀交往啊？

「『我的』海道？律什麼時候成了妳的所有物了？」

「這句話簡直就是我第一次和唯來唱卡拉OK時的感想。」

「妳到底是想對我還是矢來發起攻擊？」

「什麼啊這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已經一副正妻的模樣了嗎！」

我們兩人相視而笑。

因爲聽過太多次，我也跟着唯的節奏唱了起來。即使是英文歌詞，也不知不覺全記住了。

「看妳的反應，妳應該不是同道中人吧。」

看來唯已經對剛纔的對抗意識失去興趣，或只是單純想唱歌了，她開始操作平板點歌機。

「咦？那小波同學想問什麼？」

「嗯，對，這點我大概心裏有數。」

「嗯？那是某個十一月的假日，我和海道去約會，然後──」

──根本是無差別攻擊。

「小波同學，我聽說妳和我的海道很要好，所以我也想和妳好好相處。」

「律，這女孩佔有慾太強了！她將來一定會束縛妳，讓妳爲難的。」

但矢來對這些曲目和歌手名都毫無概念，仍然是一臉困惑的表情。

「初次見面！我是矢來綴！是海道的女朋友！我喜歡的人是海道！」

「哦哦～」

「喔，哦……人不可貌相啊。」

矢來是個大醋桶，這點我早有認知。

很快，宇多田光的〈traveling〉前奏響了起來。

「是啊！矢來，如果妳有興趣，我可以推薦給妳聽啊！如果妳今天聽到哪首歌覺得不錯，告訴我，我會用LINE傳歌單給妳！」

「呃，欸，海道，妳聽我說。」

「律也是『我的』朋友啊！」

矢來則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用平靜的語氣回應，像是在主張自己的正當權利。

顯然還沒回過神的矢來，心不在焉地反應慢了半拍。她接過點歌機，開始翻看歷史記錄，應該是想看看唯剛纔唱了些什麼。

我笑着爲唯鼓掌，矢來也跟着鼓起掌來。這大概就是「羣體壓力」的威力了，連矢來也不得不跟着附和。

我的天……連矢來這麼聰明的人也被唯的熱情壓倒了。看來因爲沒能拉我入坑，下一個目標就輪到矢來了。祝她好運吧。

「嗯，妳的反應很正常。」

「兩個都想！情侶好煩！」

唯的開場曲通常都固定不變，因此音樂的前奏很快便響了起來。

「我不是在問妳細節！」

「呃……嗯，謝謝。」

這兩個人之間似乎冒出了火花。

「呃，小波妳真的喜歡這種風格的音樂嗎？」

「哇，這麼快被收買了。」

「啊，哦，好的。」

「這麼一來，我和妳約定要讓妳學習重金屬的事，也算是泡湯了。」

「小波喜歡這種曲風嗎？感覺好激烈。」

「好吧，爲了慶祝妳們兩個在一起，讓我來唱首歌祝賀一下。」

「唔……本來還想趁機把律拖進這個泥潭呢！還有，別再縮寫了！」

這未免也太快了吧，連一點矜持都沒有嗎？

矢來輕聲在我耳邊低語。

「……這該從哪裏吐槽起？」

雙腳踏鈸和雙重低音鼓猛烈地敲擊出節奏，失真的吉他開始奏出狂野的riff。

「順便說一句，這場卡拉OK，唯大概全程都會唱這種曲風喔。」

「咦，真的嗎？哈哈哈～矢來妳嘴巴還真甜！」

「但是律是『我的』戀人哦。」

拜託了！別爲了爭奪我而鬧起來！──雖然這臺詞感覺很合適，但說出來未免太過自戀，還是算了。

在這期間，唯的歌曲已經進入最後的高潮部分，這段據說在現場演唱會上是歌手和觀衆一起大合唱的部分。

「啊～真過癮！來，下一個，矢來，妳上吧！」

我看向唯，她正高亢地唱着歌，完全沒注意到我和矢來正在竊竊私語。如果不是耳朵親自聽到，很難想像這麼可愛的人居然會唱重金屬風格的歌曲。

「呃，那我也唱一首好了！對，就這麼決定了！」

「怎麼了？」

她又用那種低沉的聲音「威脅」我，然而一點也不可怕。

是啊，這個焦點轉得有夠刁鑽。

「小波妳長得這麼可愛，應該很快就能找到男朋友吧？」

這是一首我也聽過的歌……應該說，大部分日本人應該都聽過這首歌纔對。但它並不是我們這一代的流行曲。

在前奏期間，矢來用飲料潤了潤嗓子。

然後，她那充滿神祕感的歌聲，終於展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