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話

「對了，小律，今天妳打算怎麼辦呢？」

在享用了矢來親手做的晚餐（今天也非常美味）後，我們正在餐桌上喝茶時，伯母突然問了這麼一句。不過，我一時間沒理解她的意思。

「怎麼辦是指什麼？」

「明天是星期天嘛，所以我在想妳是不是會像上次一樣留宿？」

「呃，不，今天……」

「住下來吧！媽媽，妳真是說到點上了！」

不等我回答，矢來就搶先替我做了決定。

「對吧，海道，可以吧？」

這種事後通知未免太過分了，但她還是稍微徵求了我的意見。

「……嗯，好吧。」

上次我有理由說沒帶換洗衣物，但這次完全不同。這次純粹是因爲我自己也想過夜，所以才點頭答應。

「太好了！我最喜歡海道了～」

矢來毫不客氣地貼上來，用臉頰蹭着我。而伯母則用溫暖的眼光看着我們。這種情況下，她是不是已經隱約察覺到我們之間的關係了呢？

不過想想，我才第二次見到矢來的母親，她應該還沒那麼瞭解我吧。或許，她只是單純爲女兒能交到好朋友而高興。我寧願相信是這樣。如果她真的看穿了一切，我大概會羞愧得無地自容吧。

畢竟今天才和矢來正式成爲戀人，馬上就要面對她的母親，這對我來說壓力太大了。

「那麼，小律妳先去洗澡吧。」

「啊，不用了，別這麼客氣。」

「嗯，但今天是小律幫忙打掃浴室，我讓妳先享用泡澡。」

「這……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如果再拒絕，我怕會讓伯母感受不好，所以勉強接受了。

矢來聽完我的話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就在這時，我忽然意識到什麼。

這孩子到底在說什麼。

「今天妳向我告白了，但其實在那之前可能早就有一些徵兆了，只是我沒有注意到。」

我害羞地把這些話直接說給矢來聽。今天一整天，我都在經歷着各種令人羞赧的情況，但這種羞恥卻帶着一絲甜蜜。

「因爲海道太害羞了，我怕等着等着妳就不說了。」

「不煮飯、不打掃浴室，愛喝酒，最後還讓海道幫忙打掃，這都是誰的傑作？」

「聽到了嗎，綴？」

「爲什麼呢？」

「妳是打算和我一起洗啊。」

矢來的臉上閃過一絲陰影。

「嗯，說實話，妳們倆真的是一對母女。」

矢來顯然對被和她媽媽並列而感到打擊。其實我早就發現了，矢來是不是覺得她媽媽有點不靠譜？

「妳討厭我媽嗎？」

「可是，妳覺得我和媽媽很像，這可不是件好事。」

「氣死我了……」

「那我先去洗了。」

「咦，不行嗎？」

「媽媽，妳真的把我和妳放在同一個標準上嗎……？」

「嗯，這點確實沒辦法否認。」

「……對不起。」

矢來鬆開皺着的眉頭，露出笑容，拉起了我的手。

在伯母的苦笑聲中，我們進入了更衣室。

說實話，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如果我們很相像的話，妳可能會覺得跟我媽也沒差吧。」

「……這是在開玩笑嗎？」

「因爲是矢來的媽媽，所以我無法確定。」

矢來邊脫衣服，邊繼續着剛纔的話題。

「妳覺得呢？」

矢來有些生氣了。平時的她總是溫順，這種嚴肅的語氣對我來說很新鮮。或許是被這股氣勢壓倒了，伯母老老實實地道歉了。

「知道錯了就好。來，海道，我們去洗澡吧。」

伯母突然說出了一句駭人的話。

「真是的，我媽真失禮。我覺得自己比她可靠多了。」

「而且，我其實不太懂別人的感受。」

「可是……」

聽到我的答覆，矢來立刻站了起來。

「妳在說什麼啊，這是什麼邏輯？」

「確實，妳和妳媽媽在性格和容貌上都很相似。但是，我喜歡的一直都是矢來。其他人是無法替代妳的。」

「不過，這和那是兩回事……沒有我在，媽媽根本沒法過日子。」

「女兒直接認定媽媽是個輕浮的人，真無情。」

矢來的媽媽一邊假裝哭泣，一邊露出滿臉笑容。正因如此，她纔會被認爲不穩重吧……不過我當然不會說出口。

「不，一點都不討厭，我很喜歡她。」

「哎呀，被發現了？我纔不會真的對我媽喫醋咧。」

「這不是很好嗎？妳們互相扶持着。」

「好，那我們走吧。」

「我可不像媽媽那樣輕浮。」

「是啊，矢來和妳媽媽都很直率開朗嘛。」

「好啦好啦，慢慢來就好。話說，跟綴一起洗，估計也沒法放鬆吧。」

即便如此，矢來的表情還是有些黯然。她該不會真的以爲我會移情別戀，對伯母感興趣吧？

「妳覺得呢，海道？」

「因爲，這是不是意味着妳可能會對我媽媽動心？」

正當我和矢來在互相調侃時，

「怎麼可能！」

「我只是想趁今天讓妳多說幾句愛的告白嘛。」

矢來這麼直截了當地回答，讓我有點摸不透她的心思。畢竟坦然地說自己喜歡母親，這可是挺難得的。大多數人說這話時多少會帶點羞澀吧。

「要不要我也一起進去洗呢？」

「……所以妳覺得我和我媽很像嗎？」

「……難道說，矢來妳剛剛是在故意演戲，就是爲了讓我說出這些？」

對矢來來說，表達喜歡的感情似乎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但對我而言，坦然的告白還需要一些勇氣。也許我應該學着像她一樣，經常把這些話掛在嘴邊，才能讓她開心。

聽到我的評價後，矢來鼓起了臉頰表達不滿。

「……隨便妳。」

「真是的……妳不用這樣繞來繞去吧。」

她的話裏帶着一絲自責，我忍不住插話道：

「那是因爲……我自己不夠坦率，不是妳的錯。」

「不不不，我不是在說誰的錯。」

矢來急忙揮手否認。

「只是我比較遲鈍，普通人可能不說也能理解的事情，我卻無法領會。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妳能把妳所想的事情都告訴我。」

「……明白了。」

我對矢來的坦誠感到由衷佩服。她能如此直率地談論自身的不足，這是我難以做到的。我很清楚，如果換作是我，我的自尊心肯定會讓我說不出口。

「……矢來，妳真是了不起。」

「咦？哪裏了不起？」

「沒什麼。妳不是希望我說出心裏話嗎？所以我就說了。」

「要是能再詳細解釋就好了。」

「不行，不過我是真的覺得妳很厲害。」

我伸出手，輕輕撫摸着矢來的頭髮。雖然她有些疑惑，但沒有拒絕。她逐漸露出滿足的神情，眼睛也微微眯了起來。

「……我們還是去洗澡吧。」

畢竟，我們現在還半裸着站在這裏。明明可以等洗完澡再聊這些，但我隱約感覺到，今後可能會時常這樣打開話匣子。無論是我還是矢來，都有許多積壓在心裏的東西。

這些心裏的「沉澱物」可能會陸續浮現，但這應該是一件好事。因爲這樣我可以更深入地瞭解矢來。我曾以爲矢來總是自信滿滿，然而她也有脆弱的一面，也有小女生的稚嫩。

當然，也許矢來有一些讓我覺得不太方便的地方，但無論如何，知道總比不知道好。無知纔是最可怕的。最難以忍受的，莫過於別人知道的矢來，我卻不知道。

「今天會不會又跳電呢？」

走進浴室時，矢來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那麼容易跳電嗎？」

「希望這次別再跳電了。」

「什麼意思？」

她的話讓我想起了上次的情況。儘管是意外，但我確實揉了揉矢來的胸部。當時她的表情……讓人難以忘懷。

「……嗯。」

「這樣的話，我們又得在黑暗中洗澡了。」

「感覺只要有海道在，就有可能跳電！」

如果再看到她那充滿情慾的表情，我不曉得自己能否承受得住……從各種意義上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