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我不由自主地隨着她的話點了頭。

到底在開什麼玩笑，我本想這麼說，但矢來同學的眼神異常認真。

看來我無法用開玩笑或迴避的方式應對。

「可、可以嗎!? 」

因爲我的隨口應付，矢來同學似乎大大地誤會了。

她的眼睛閃閃發光，顯得非常高興。

「不可以！絕對不行！」

「……不行嗎？」

她的聲音明顯低落了下來。不知爲何，我感覺自己像個壞人。

但是我不能因爲情緒就讓步。畢竟，交往是怎樣？

沒有翔也，我就應該和矢來同學交往？那根本就不是正常的選項。

「等一下，矢來同學，妳冷靜點。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把男朋友換成我。」

她知道。她完全明白自己在說什麼。這更讓人擔憂。

「什麼意思？妳對搶奪之愛感興趣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妳喜歡我嗎？」

「……該怎麼說呢？」

別問我啊。妳的感情我怎麼可能知道。

面對我的問題，矢來同學開始苦思，看起來相當糾結。這問題真的那麼難嗎？

「海道同學周圍總是圍繞着許多人，通常是班上的人，偶爾也有隔壁班的。」

「那個我收回！妳現在也很可愛！」

而矢來同學似乎完全不知道我的糾結，滿臉期待地等待回答。這不像是一個即將被指出缺點的人應有的表情。

我舉手示意投降。

「那種事才……」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不會和妳交往。」

連我只信任唯的事情她都看穿了，矢來同學看來一切都很肯定。她不是隨便說說的，太準了。

「不是，妳至少應該意識到自己的戀情吧。」

矢來同學是真的喜歡我嗎？這麼一想，最近的奇怪行爲也能解釋得通……應該。

「……怎、怎麼會這樣。」

「但妳並不喜歡他對吧？」

「和我交往的事。」

「確實，我沒那麼喜歡翔也，對除了唯以外的人也沒有太好的印象。」

「我投降。」

「就是，嗯……比如妳太吵了……」

「哪裏讓妳感到不擅長？」

「這只是我的主觀看法……海道同學看起來不怎麼開心。」

「不是討厭……但都到這個地步，我就坦白說吧，我不擅長應付矢來同學。」

「好處？能在不愉快的事情發生之前阻止，就是好處啊。」

「不只是因爲妳不喜歡接吻。我之前就有感覺了，海道同學妳不只是不喜歡妳的男友，對那個團體的人也沒有多大的好感。」

有需要那麼驚訝嗎？難道矢來同學自認有勝算？我反而對這點感到訝異。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這是多麼自私的想法啊，我自己也覺得說得太過分了。但是話一旦說出口就無法收回……本該如此。

「油嘴滑舌。」

「那麼，妳意下如何？」

我用手劇烈地搖晃，就像矢來同學那樣誇張地否定。

「不懂得察言觀色，卻又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她的觀察力實在太銳利了，真讓人害怕。她究竟觀察我多久啊。

「……當我快被吻的時候，妳阻止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爲什麼？妳討厭我嗎？」

喜歡或不喜歡，或者兩者皆非。答案的範圍只有這些。

如果這些都不是因爲她喜歡我，那矢來同學真的是個怪胎。

「我不想讓海道同學露出那副表情。有點成熟，總是帶着一絲慵懶，偶爾露出笑容的時候很有女孩子的感覺……看到這樣的海道同學苦惱，我就不自覺地開口了。」

「嗯嗯……」矢來同學正在思考，不曉得她腦子裏有多少可能的回答。

「啊，但是妳和小波唯看起來感情是真的很好！」

我怎麼能直接對她說，我不喜歡妳這樣那樣的地方呢。我又不是她，無法承受那種心理壓力。

無論如何，至少她不是無緣無故親吻我，我的心情也稍微好些了。

「我雖然不太會察言觀色，也無法融入人羣……但是我還是能稍微感受到別人在想什麼的。」

「什麼？」

沒有，我沒法斷然否認。實際上，我對那種喧鬧感到厭煩。

「那又怎樣？」

「……矢來同學，妳到底是不是喜歡我？」

「什麼事？」

「那不就跟討厭差不多嗎!? 」

「啊……不是，不不不不，不會交往好嗎。」

「是這樣嗎？」

但更重要的是。

因爲，本來就是這樣吧？

「……海道同學在學校快樂嗎？」

但是。

但是，爲什麼她會對我抱有好感仍是個謎。

如果矢來同學所說的是真心話的話。

「妳曾經因爲我剪短抱怨過耶。」

矢來同學一邊說着，一邊哈哈大笑。她不是難過而是大笑，這種情緒不穩定令人害怕。

「就是這點！妳救我於危機之中，對妳有何益處。難道妳救人是爲了自己感覺良好？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啞然。

我竟然結巴了。

她一直觀察着我，試圖保護我免受不愉快的事情。

矢來同學震驚地看着我。

「對。我覺得海道同學看起來不願意。當然這只是我的直覺，如果我搞錯了，可能又會造成麻煩。」

「那──」

「……假設喔，假設我那時真的不想被翔也親吻，矢來同學阻止的意義是什麼？我不認爲妳能獲得好處。」

「嗯嗯，妳在車站也這麼說過。」

矢來同學竟然觀察我到了能讀懂我的內心深處的程度。

「呃，嗯……」

「我一直都覺得妳很可愛呀？」

她突然在講什麼。不僅是用問題回答問題，更重要的是矢來同學提出的問題突兀而缺乏針對性。

我說出口後才意識到，這部分其實是出於嫉妒。我羨慕矢來同學不被周圍影響，堅持自己的風格。

她擁有我所沒有的。所以我感到火大。

「我並不是真的不在乎……我也想要朋友。」

但矢來同學否定了這一點。然而，對我這樣真正不在乎的凡人來說，那種態度還是顯得過於耀眼。因爲像我這樣的人會拚命掩飾自身感受，而矢來同學卻沒有。

也許她也有自己的苦惱。但對我來說，她依舊很瀟灑。

「還有。」

「嗯？還有喔？」

「妳長得太好看了，讓人不爽。」

「我的臉嗎？」

矢來同學用手摸着自己的臉，確認着。

即使是如此愚蠢的動作，也無法掩飾她完美的容貌。

「我應該變醜一點嗎？」

「妳能嗎？」

「這樣如何？」

矢來同學用手指拉扯自己的臉頰，試圖做出鬼臉。

「即使這樣妳還是很可愛，氣死人了。」

「那妳要我怎麼辦!? 」

「我只是在發泄不滿。」

「發泄啊，那就好。但是海道同學也很可愛哦？」

「……謝了。」

「真過分！」

「對，妳加油吧。」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耶。」

實際上，矢來同學真的覺得我很可愛。我自己也意識到自己的外表還算不賴。但即便是同學們的讚美，我也無法完全坦率地接受。總感覺他們有所嫉妒。

所以就跟妳說小聲一點了。

「確實。」

「所以，我需要改善的是太吵、太白目、長得太好看這些地方對吧。」

別人說的話也許聽起來像是虛假的恭維，但矢來同學說的時候感覺很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