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話

「那麼……」

飯後，我們一邊喫着可麗餅（主要其實是矢來看不下去調和見崎手忙腳亂，後來幾乎全權代勞），一邊閒話家常。

見崎緩緩啜了一口紅茶，吞下後停頓了一下，像是要說些什麼似地開口。

「對妳們兩位來說，今天怎麼樣？」

所謂的「妳們兩位」，自然是指我和矢來。

「嗯？很開心啊……怎麼了嗎？」

矢來被這突如其來的提問弄得有點困惑，便反問了一句。

「不，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在說我自己啦。」

「優嗎？」

「沒錯。畢竟，律學姐住在這間屋子就算了，連姐姐大人也參與其中，說穿了，其實是爲了監視我吧？」

「咕呃……」

被說中要害的矢來，發出了女孩子不該發出的聲音。

但見崎果然很聰明。

明明矢來根本沒表現出任何「監視」的樣子，而且她大概今天太玩得開心，早把這件事拋到九霄雲外了吧。

「嗯，我也是能理解姐姐大人的心情啦……」

見崎眼神飄忽，像是回憶起什麼遙遠的往事。

「嗯，那個……請問『監視優』是什麼意思？」

這時，調終於插進了話題。她大概是唯一還沒跟上狀況的人。

要怎麼跟她解釋纔好呢……

總不能直接跟她說「妳女朋友以前可是個換女人比換季還勤的情場浪子喔」，太過直接會嚇壞人。

身爲旁觀者的我，其實也覺得見崎說得沒錯。

「只能說，原來妳以前做過這些啊。」

的確，既然她們是戀人，沒有祕密是件好事。

見崎溫柔地對調笑了笑。

「……」

也難怪，畢竟見崎會變得如此極端，多少跟矢來當年的拒絕有關。

而我所握着的矢來的手，也好像更用力地回握住我。

然而，見崎的行爲卻逐漸失去了控制。

「謝謝妳。」

不能說矢來對她的戀情一無所知就完全沒有責任，但這也不是見崎那些行爲可以被原諒的理由。

那是驚訝？還是悲傷？無法確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確實受到了衝擊。

「……」

「所以……是挺震驚的，但也就這樣而已。我相信優現在會喜歡我，那是真的。」

「失望嗎……不，老實說啦，我被妳搭訕的那一刻就覺得妳不是普通人了……」

看樣子矢來也有點爲難，我們對上視線時，她露出了略帶苦笑的表情。

她大概也想向矢來道歉吧。

「感想……這種事情……」

「不過，那時候的我，可沒辦法像現在這樣坦然接受姐姐大人的拒絕呢……啊，當然，我不是在責怪她喔？」

「故意在考試裏拿紅點，這樣就能請姐姐大人教我功課；或是假裝生病，好讓她照顧我。」

「總之，我跟姐姐大人之間是一種特殊的『擬似姐妹關係』。但是，我倆的心態並不對等。」

調被突然拋過來的問題問得有些語塞。

她雙手緊緊握在大腿上，我輕輕將手覆了上去。

意外的提議讓我忍不住插了句話。

原本就只是想憑感覺說話的矢來，也就這麼乖乖閉上了嘴。

「優這麼說的話，我相信。」

太好了，原來妳那時就有察覺。我這個當姐姐的總算可以放心了。

「嗯，我知道。」

「最誇張的……大概就是，我開始接觸各種女孩子吧。」

「在瑪麗女子學院，三年級的學生會跟二年級共用一間房，學校也會以『姐妹制度』的名義稱呼這種搭配。」

「當時年紀還小的我，爲了讓姐姐大人能回頭看我，用盡了各種手段。」

見崎就像是在訴說一段無傷大雅的回憶一樣，淡淡地繼續說着。

那些女孩本來跟這件事毫無關聯，卻被她當成工具利用。那裏面並沒有愛情，只有算計。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調，聽完之後有什麼感想嗎？其實我曾經是個壞孩子喔。」

矢來低下頭，露出一絲歉疚的神色。

簡單來說，她是拿那些女孩來「消耗」，試圖博得矢來的注意。

「那麼……該從哪裏說起好呢。我和姐姐大人……也就是矢來學姐，在國中時期曾經是室友，這點妳應該知道了吧？」

「哎呀，妳反應倒是很平淡耶。我還以爲妳會大失所望。」

而打破這一片曖昧空氣的，是當事人見崎。

但是這種自信滿滿的狀態……果然只維持了一下。

「沒有喔。那一年我三年級的時候，不知爲何我被分配到單人房。」

「明明姐姐大人還在，我卻還是把一個又一個女孩帶進我們的房間。就像是想要故意讓她看見一樣。我想，姐姐大人對這件事也抱有責任感吧。但說到底，會變成那樣，是因爲我執着於根本不可能回應我感情的對象。」

「先說結論給調聽，我和姐姐大人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哦。」

但戀人關係並不代表什麼都要分享，這之間還是有分寸的。

「咦，可以嗎？」

正當矢來似乎想開口時，見崎搶先一步用話語制止了她。

「……嗯，我聽見了。」

但矢來卻從來不接受那道歉，反而每次都會回頭向她道歉。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這真的讓人覺得兩人之間的關係卡在一條難以前進的平行線上。

她臉上的神情變得格外凝重。

「那也就是說，優妳那時候也有個妹妹囉？」

「在姐姐大人心中，我大概只是個可愛的學妹吧。她的確很照顧我，無論是生活上的大小事，還是課業方面，都對我非常親切。但……我卻漸漸愛上了她。不只是身爲學姐或姐姐的存在，而是，超越那種界限的感情。」

見崎的話音一落，調的表情明顯僵住了。

「這樣吧，反正大家都在這裏，我就趁這機會跟調也說明清楚好了。」

該不會是學校早就察覺妳有問題，所以特意安排的吧……

「嗯，我自己也想對過去做個了斷。」

我一邊回答，一邊悄悄瞄了矢來一眼。

「既然妳這麼說，那我沒意見……」

「升上高中之後……我開始爲自己的行爲感到羞恥。對那些曾經被我騙着交往的孩子們，我都道了歉……」

說到這裏，見崎將視線投向矢來。

「呵呵，妳相信我嗎？」

光是這些，還算是學生時期可愛又單純的小把戲。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矢來一直對見崎抱有責任感，但見崎本人早已將那段過去好好整理並放下了。

調毫不畏懼地直視着見崎的雙眼，把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一點羞赧也沒有。這樣的樣子，倒有幾分像矢來。真的是我妹妹嗎？

一直面無表情地聽着的調，這時終於露出了強烈的反應。

「……那個，爲什麼大家都不說話了？」

注意到自己正被三位年長者以一種異常柔和的眼神盯着看，調突然慌了起來。果然是我妹沒錯……

「等、等一下啦，姐姐！」

「哈哈，抱歉啦，調。妳講得太熱情了，我一時沒忍住嘛。」

「我、我也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

被我反擊的調慌張地把求救視線投向她心愛的見崎。

「沒錯，我很喜歡調……這是真的。」

「等等啦！優！妳不用複誦啦！」

「妹妹，優就交給妳了哦。」

「連矢來學姐也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