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話

「我想要和妳接吻。」

她的話語伴隨着呼吸撫過臉頰。

以前的我會毫不猶豫地拒絕，但現在這話成爲了甜美且無法抗拒的誘惑。

這麼近的耳語直接在我腦海中迴響，像毒品一樣產生麻痺感。

一種焦慮的痛楚蔓延在胸口。

「妳、妳在說什麼？」

我努力拼湊僅剩的理智，用顫抖的聲音說話。

「只是覺得好久沒接吻了。」

「這種事又不是應該經常做。」

「也是，所以我一直靠那張照片來滿足。」

她的話聽起來像是在指責我要求她刪除照片。

矢來肯定知道自己在耍任性，但她覺得只要施壓，我就會屈服，所以選擇了強硬手段。

「但妳說希望我刪掉那張照片……當然，我願意儘量滿足妳的要求，並且已經做了。但以後我該怎麼獲得妳的成分呢？」

「妳不需要攝取什麼未知成分。」

「妳是希望我死掉嗎？」

「太誇張了吧……」

我試着打趣道，但矢來依然用溼潤的眼神盯着我。

這時我才終於明白，她不是在開玩笑，而是認真想要吻我。

我該怎麼辦？

接受或拒絕都在一念之間，問題在於我該如何定位這件事。

「我不介意被矢來親吻。嗯，應該說，我想被妳吻。」

大多數情況下她會高興，但也有可能會因爲我沒早點說而感到失望。

「我曾經從妳面前逃走。然而，妳依然追了過來。最後，還邀請我約會作爲道歉。」

「……呃……」

當然，她的關心讓我感到高興。可是這樣一來，矢來作爲我的意中人，反而難以接觸我了。既然如此，我希望她能以積極的心態來對待我。

她炙熱的眼神讓我感到一陣心慌，口中發出微弱的聲響。

但我已經拖了很久，不能再拖下去了。

「……一開始，我覺得矢來妳很吵，不會察言觀色，很煩人。」

「所以，我可以吻妳嗎？」

矢來驚訝地微微動了一下。

她侵入並填滿了我心中原本空蕩蕩的空隙。

如果現在接受她的吻，會讓我覺得自己有些不近人情。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振作起來。

矢來用甜美而融化人心的聲音，微微傾着頭問我。

矢來笑着迎接見崎進入家中的那一刻，我第一次認清了最近胸口壓抑的原因。矢來和其她女孩親近會讓我心痛，這分明就是嫉妒。

坦白地說我喜歡妳，矢來會怎麼想呢？

「現在的我，可以接受妳，也可以拒絕妳。但妳不想聽聽我真實的想法嗎？」

不出所料，矢來這麼回答。

矢來並沒有這樣的意圖。她只是與別人有着不同的距離感。即便如此，對我來說，這種影響是極其強烈的。

不過，反省可以留待以後再說。現在，我要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人身上。

也就是說，我對矢來的感情，已經超越了朋友的範疇。

而我去質問她時，這是我致命的錯誤。

想到這裏，我明白現在該說什麼了。

「……咦？」

我覺得自己很狡猾。明明會自作主張地告訴她，卻裝作是因爲她想知道才說。

「所以，現在我纔會和妳在一起。像那天一樣，差點被妳強吻。」

即使現在，我也能斷言這一點。

「我當然想知道……」

「在那之前，我有件事必須告訴妳。」

「但是，和妳在一起的時候，我明白了，那是妳的本性。妳不被任何事物束縛，自由自在地活着。」

「喜歡」這兩個字，竟然如此難以啓齒。

「妳長得很好看，但距離感很奇怪，甚至還會突然親我。我真的不清楚妳到底在想什麼……」

那麼，爲什麼我會嫉妒呢？

我凝視着矢來在夜晚依然閃閃發亮的眼眸。忍住快被吸進去的衝動，我伸出手臂，環抱住矢來。

「那麼我就告訴妳。」

否定以往的自己是件令人害怕的事。

深思熟慮之後，我意識到這將決定我和矢來的未來。

「嗯，什麼事？」

啊，我爲什麼會這樣呢？我知道自己有點彆扭，但沒想到竟然如此不坦率。連自己備感無奈。

我已經沒有拒絕矢來的理由。內心深處，我也想交出自己，讓她爲所欲爲。

「和妳在一起時，本來就對矢來感到棘手的我，感覺變得更難相處。因爲她總是毫無顧忌地闖入別人的心裏。」

如果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傳達，應該直接說結論。然而，我卻毫無頭緒地說出這些。

但我該以什麼立場來接受這個親吻呢？我曾經斥責她，也沒有撤回那次的批評。

說到這裏，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矢來的臉依然靠得很近。

「即便如此，她在學校裏又不主動跟我說話，還多加了一些多餘的考慮。當然，妳是因爲喜歡我才這麼做的吧。」

作爲朋友，我和唯的關係明顯比和矢來更好。

我想和矢來有怎樣的未來？

隱藏自己的感情，只享受快樂。

我的頭腦因爲缺氧而昏沉，但我還是努力思考着。

我害怕這一點微小的可能性。

是的，起初我很困惑。與其說生氣，不如說是對未知的遭遇感到驚訝。

但那只是朋友之間的關係。

但我必須說出來。

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個。

天真爛漫，純真無邪，對我來說，妳是如此耀眼。

思考，再思考，無論怎麼思考，答案似乎只有一個。

不過，這樣奔放的行爲正是矢來的風格。

我們的關係確實變好了。矢來或許不知道，但我已經喜歡上了她。但這只是我的感覺。

「就在妳學會與我保持距離的時候，妳帶着我不認識的女孩回家。」

矢來焦急地望着沉默的我。她的呼吸急促，似乎連吸氣都變得困難。

假如唯和其她女孩一起玩耍。當然，我也會有些許不快的感覺。但是不會那麼痛苦。

矢來安靜地看着我，沒有打斷。

那時候，我怎麼也沒想到那女孩竟是妹妹的戀人。

她近距離地默默聽着我這像是回憶的自言自語。

矢來理解了我的話之後，驚訝得倒抽一口氣。

我靜靜地點點頭，把心中的感情全都說了出來。

「我喜歡妳，矢來。」

話剛說完，我立刻把目光從矢來身上移開。沒關係，說出「喜歡」那瞬間，我有正視她的眼睛。

即便視線轉移，我們依然緊貼在一起，我的視線邊緣依然能捕捉到矢來呆滯的神情。

矢來抱緊我的力道突然加強，雖然有點喘不過氣，但現在這感覺讓我很舒服。作爲回應，我也抱緊了她。

在這麼多人的面前做這種事，真讓人難爲情。我在告白後稍微冷靜下來。

但看到矢來慌張的樣子，我很開心。平時都是我被她牽着鼻子走，這次總算扳回一城。

然而……

「矢來？」

看到她驚訝，我很開心，而且她看起來很高興。其實我一點也不擔心會被拒絕。

但自從我告白後，矢來一句話也沒說。她完全愣住了，唯一的動作就是抱我的力量加強了。

我試探着轉向矢來。

「……」

她的心神似乎不在這裏，是高興得快昏過去了嗎？

「那個，矢來──」

就在我再次喊她名字的時候，矢來突然放開了我，然後猛地跑了起來。動作太快，讓我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

「等一下，矢來!? 」

矢來以全速朝車站相反的方向跑去，我反應過來後開始追趕她。

可能因爲平常運動不足，我很快就喘不過氣。即便如此，我不能讓她從我視線中消失。我強迫自己去追逐矢來的背影。

矢來用手捂着胸口，不確定是因爲喘不過氣，還是心理壓力所致。

我不明白。在不明白的情況下，我只能拚命追趕矢來。

我慢慢地走到矢來身旁。也許她已經放棄了逃跑，只是用餘光確認我的存在。

運氣很好，途中電梯沒有停下來，我順利抵達了戶外展望臺。

然而，矢來跑得比我還快，距離始終無法拉近。不曉得她是否有意識到，她總是選擇沒有紅綠燈的道路。這樣一來，就成了純粹的耐力較量。

缺氧的腦海裏滿是這些疑問。

展望檯面積相當寬敞，花壇旁設有幾張長椅。不過，由於這個時間有些寒冷，視線所及，只有幾對情侶稀稀落落地分佈在各處。

隨着一陣輕微的漂浮感，電梯開始上升。與我焦急的心情相反，電梯只能以固定的速度運行，這讓人焦躁不已。

好不容易心意相通。接下來不是應該迎接快樂時光嗎？

矢來進入了車站旁邊的綜合設施。我們在這附近繞了好幾圈，最終還是來到了車站。

總覺得如果在這裏讓矢來逃走，我們之間的距離會再次拉開。不僅是物理上的距離，更是心靈上的距離。

「不行，妳不該追過來。」

顯示的樓層是頂樓──戶外展望臺。如果矢來在中途下車，我可能會失去她的蹤影，但若是屋頂，那就是死路一條。

爲什麼？爲什麼？

然而，矢來搶先一步搭上電梯。我在電梯廳等待下一班電梯的同時，注意到矢來所搭電梯的去向。

爲什麼矢來要逃離我？

然後，她微微顫抖地搖了搖頭，低聲說道：

我不願意變成那樣。心中堅定了信念，我的腳步不曾停下。儘管早已達到極限，我依然奮力擺動雙臂。

當電梯抵達一樓，我立刻衝了進去，連按了好幾下頂層的按鈕。幸運的是，電梯裏沒有其她乘客，門很快就關上了。

順着電梯口的道路走下去，很快我便找到了矢來。她沒有在欣賞風景，只是孤零零地站在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