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我們在便利商店停留一陣子後，便朝矢來家走去。

雖然距離上次拜訪時間不久，卻莫名有懷舊的感覺。踏上些許生鏽的樓梯，握住冷冰冰的扶手。

「家裏……沒有很亂？請進。」

矢來一邊說，一邊打開了家門。門沒有上鎖，看來她母親在家。我記得她沒有父親。

「打擾了。」

「哎呀～是哪位？」

聽到我的聲音，矢來的媽媽從客廳探出頭來。

她認出我後，臉上露出笑容。

「啊，是小律。妳好。」

「您好。不好意思，突然造訪。」

「反正肯定是綴提議的吧？」

「呃……是的。」

「我就知道。客廳有點亂，不過她的房間妳可以隨便用。」

「好的。」

「我去準備茶水，綴妳等會過來拿喔。」

「知道了～」

站在我身後的矢來回答道，同時推了我一把。

我順勢走向矢來的房間。

房間跟之前一樣，沒什麼變化，也沒有特別整理。

矢來看起來雖然隨便，但她其實挺愛乾淨的。

矢來看起來很擔心，起身向我走來。

「……這樣啊。那房間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朋友來過嗎？」

那麼，是否該詢問她過去的事情——在我不知情的女校時期？

因爲這些困惑，我的問題格外迂迴。

「買東西啊。」

「好像是這樣。」

「嗯，結果被搭訕了不少次。」

矢來隨意地問道。

「咦？沒有啊。」

從樣子來看，矢來並沒有撒謊。而且她也不是會撒謊的人。

矢來歪着頭，不曉得她是否察覺到我語氣中的輕蔑。

「所以，如果有可愛的女孩子搭訕妳，妳會跟着她走嗎？」

矢來用一種悲傷與失望交織的表情看我。她沒有再伸手過來。

答案顯而易見，是因爲見崎。

「妳果然會被搭訕。」

但是，我不想讓矢來露出這樣的表情。

矢來怎麼能這麼輕描淡寫地說自己的感情呢？至少要對自己的感情有點自覺吧。

這個詞彙讓我很在意。

不過想起調剛剛說是見崎搭訕她，難道這樣的情況比我想像中更爲普遍嗎？

那我又爲何會對她產生懷疑呢？

我盯着矢來的眼睛看。那是清澈透明的雙眸，反射着我現在大概很糟糕的表情。

「……一個人？」

「不知道……對了，矢來妳在外頭幹嘛？」

「女生……？」

「不會啦……爲何妳會這樣想？」

矢來主動提起這件事，讓我還沒來得及探問就知道了。

不過，我到底爲什麼要問矢來這些問題？是想發火？還是想難過？又或是想安心？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好，夠了，我明白了。」

問出口後，我突然想到見崎和我一起在咖啡館，這問題顯得多餘。

「那倒不會。而且我好像只喜歡海道，所以不會對其他女生動心吧？」

「那麼……我們要做什麼？」

這句話或多或少有着貶低矢來的意思。

但是，這樣的經歷應該很特別。一般而言，除非是住在宿舍或share house，否則只有戀人才有這般經歷。

「啊，前陣子有一個國中的學妹來過。」

「……姐妹這種關係，和其他人不一樣嗎？」

然而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動了，像是要拒絕她。

她的手向我伸來。我不知道她想觸碰我哪裏，因爲我避開了她。像是逃避一樣，我後退了一步。

「對，女孩子。用搭訕來形容可能不太合適，她們會問要不要一起玩。但我不擅長跟陌生人打交道，所以都拒絕了。不過對方是女性，回絕時有點內疚。」

「大概吧，因爲無論喜不喜歡都得一直在一起，關係自然會變得特別。優也是……啊，優就是我學妹。不過，比起學姐，我和優之間發生的事更多。」

我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除了家人，沒有長時間和別人一起生活過。

「……室友？和學妹？」

確實，一個長相可愛、身材姣好的女高中生獨自走在街上，引來意圖不軌的男人也不奇怪，甚至是理所當然。

「……對不起。」

「海道？」

「哦，能讓她來家裏，關係一定不錯吧？」

「嗯，算是好吧，其實我們是室友。」

不過，矢來說她喜歡我。

女生搭訕女生，這對我來說是新鮮事。我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或者說這種事應該也不常見。

「因爲妳喜歡我吧？這就代表妳對女生有興趣……」

這樣一來，我對矢來說的話就像是反過來打在身上一樣：連自己的情感都不清楚。

我的腳步雖然穩健，但看着矢來的眼睛卻讓我頭昏眼花，也開始頭疼。

我應該問問她和見崎是什麼關係嗎？可是，現在見崎是妹妹的戀人，不可能，也不該和矢來有關係。

矢來竟然有良心……？我一瞬間產生了懷疑，但這不是重點。

我無法再聽矢來繼續講見崎的事了。我用言語制止了她並站起來。

「是喔……不過我還以爲矢來會跟着她們走呢。」

「男人的話還好說，偶爾有女生來搭訕才麻煩……」

「而且，我們學校以前是貴族學校，所以有姐妹制度。雖然現在已經不存在了，但學生之間還保留着這個習俗，所謂的姐妹就是指室友的學姐和學妹。」

「一年級是和同年級一起住，但到了二年級就要和學姐住，這是學校的奇怪規定。那時候我三年級，和那個學妹一起住了一年。」

一年的同居時間。這話聽起來很沉重。

房間角落有上次借來的坐墊，我再次借用了，坐在地板上。

「嗯，我覺得一個人比較容易被盯上吧。」

我留下這句不知對誰訴說的道歉，離開了矢來家。

矢來雖然感到困惑，但還是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