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话

久违地，我再次穿上了熊熊造型的睡衣。上一次穿这套时，天气热得受不了，但现在季节已经迈入冬天，这样穿倒也不错。虽然上厕所有点麻烦，不过也算是小小的可爱缺点吧。

「竟然能再看到海道穿熊熊睡衣……！」

「有那么感动吗？」

「当然了！这可是国宝级的可爱，全美国都要感动得落泪了！」

「这样啊。」

矢来假装啜泣，我随口简短地回应了一句。

「……？海道，怎么了吗？」

「怎么了？」

「嗯……总觉得有点奇怪，说不上来的那种感觉。」

「我完全不知道妳在说什么。」

「总之就是有点不对劲。妳连看我都不看。」

「……只是巧合罢了。」

那只是我的托词而已。事实上，我现在根本无法直视矢来。因为只要一看到她，我内心的某种情感就会瞬间崩溃。

「嗯？」

「……呃，怎、怎么了？」

然而，矢来居然凑过来，盯着我的脸看。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移开视线未免太过明显，我只好勉强回望她。

「我刚才就说过了，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的话，希望妳能直接告诉我。」

「没、没有什么隐瞒的。」

「是吗？那就好啦。海道，妳想睡在右边还是左边？」

矢来指着紧挨在一起的两张铺好的床。

「到底有什么好让人心跳的……」

「嗯。不过，现在应该和我差不多吧，因为我们用的是同款沐浴乳。」

「咦？等、等一下，妳突然说什么──」

我随口答应了，并没有特别的理由。

听我这么说，矢来突然发出起身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直接靠近了我。

「早说了就没那么心跳加速的感觉了嘛。」

「……这种讯息不是应该早点告诉我吗？」

确认我躺下后，矢来拉下了天花板上的灯绳。瞬间，视线被黑暗覆盖，过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黑暗，我依稀能看到矢来的轮廓。

我理解她的意思。而且，关灯后至少我不用再看她的脸，应该能稍微冷静些。接下来，只要任由睡意袭来就行了。只是，我明明是来矢来家过夜的，为什么总在想着怎么熬过时间呢？

那是兴奋的证据。但并不是完全出于某种性方面的刺激。也许那部分感情也混杂其中，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隐隐的怒气。

「……如果她反对呢？」

「我希望妳来决定。」

「啊～嗯～不知道。也许她内心会觉得无法看到孙子有点遗憾吧。」

「……妳真的会选我吗？」

「住一晚的重头戏可是熄灯后才开始呢！我迫不及待想关灯了！」

矢来对她母亲的感情，显然比一般的母女还要深厚。可能是因为她们是单亲家庭的缘故，无论如何，她对母亲的信赖都让人感觉非常坚定。然而，即使在二选一的情况下，她居然会选择我。

「……嗯，如果是面对亲生母亲的话，难免会这么想吧。」

确实，今天矢来的妈妈看我的眼神，比以前更加温暖了。或许像矢来说的，她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关系有所进展，虽然可能还没完全看穿我们是在交往。

「那我当然也不知道。」

「那右边吧。」

「那这样的话，我们双方都算是家长认可的了呢。」

「总有一天，我也想去妳家过夜。」

虽然在黑暗中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几乎能确定，矢来此刻一定正满怀期待地望着我。

「随便哪边都可以。」

听她这么说，我忍不住把自己的手臂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但什么味道也没闻到。至少，没有像矢来那样带着甜甜的香气。

「……也不知道呢，自己闻不出来。」

「……不对吧？伯母应该不知道我们是那种关系吧？」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我连我妈都不要了。带着海道来一场爱的私奔！」

就像是被压倒了一样（事实上我们原本就是躺着的），矢来的手臂越过我的头伸了过来。即便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我仍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那柔软湿润的唇瓣贴在我的嘴上，带着一股炙热感。每当她轻轻啃咬我的嘴唇时，便发出轻微的水声。这次，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伸出舌头，只是慢慢地将脸离开了。

从我们洗完澡到现在，也不过刚过了十几分钟。

「那我就睡左边了。」

矢来的语气虽然轻松，却带着一丝坦然。

「海道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哦。」

「那我要关灯啰——」

「矢来的味道是什么啊？」

「不过，我觉得我妈不会对我们的事多嘴。如果是我选择的人，我相信她会接受的……或者说，我坚信她会接受。」

「伯母什么都没说吗？」

这个问题有点像是对矢来和她妈妈的不敬，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问。

她果然还是坚持那些我搞不懂的固执。不过，这是矢来平时睡的床……虽然理性上知道不过是个普通的床垫，但一想到这是她平常使用的，心情就莫名难以平静。

「……」

「那边的床呢？有我的味道吗？」

「当然啦！妳难道以为我会抛弃妳吗？」

「是吗？我觉得她大概已经察觉到了吧？我妈可是很敏锐的。」

「妳可以来啊。」

「咦？我有这种味道吗？」

「等、等一下，矢来？」

「……我是说，两个女生之间的事情。」

我后面的话被打断了。毫无疑问，是矢来的唇盖住了我的嘴。

「……好吧。」

「海道，妳怎么还站着？我要关灯了哦。」

矢来似乎在嗅着床的气味，随口说道。

「顺带一提，妳选的那张床是我平时睡的哦。」

矢来一边说着，一边直接躺到了左边的床上，然后仰面朝天看着我。

「呐，海道。我可以吻妳吗？」

「啊，嗯。话说，妳这么快就要睡了？」

其实是骗人的。事实上，这张床让我感觉像是被她拥抱着，散发着与矢来在一起时相同的气息。

「咦，真的吗？之前感觉妳好像没那么热衷啊。」

「这床有种不熟悉的味道，是壁橱的味道吗？」

「什么意思？」

「之前是之前。现在已经没有拒绝矢来的理由了。」

「嗯……妳、妳怎么突然……」

我真是太天真了。

刚才的停顿，只不过是为了换气，矢来再次封住了我的双唇。

那种感觉仿佛我们两个融为一体。

矢来的舌头轻轻敲击着我的门牙。

根本不需要这么做，因为我的心门根本没锁。不知不觉中，我已经顺从地接受了这一切。

她的舌头轻轻地在我的齿龈后方游移，那种触感让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伴随着一阵异样的痒意。

矢来的舌头像是有着自我意识的另一个生物，在我的口腔里肆意地探索。

我的舌尖被她的舌缠住了，像是在拥抱般，反覆地纠缠在一起。

从嘴角流出的唾液，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的了，但我根本无暇去擦拭。

那些混合在一起的透明液体，就这么滑落到某处，不知去向。

一切变得混乱不堪，仿佛我与矢来完全合为一体。而我之所以还能勉强保持意识，仅仅是因为口中那不断搅动的矢来，这样的矛盾感支撑着我。

不过我也已经习惯了，不会因为接吻而感到呼吸困难，反而能熟练地用鼻子顺畅呼吸。矢来看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毫不顾忌地再次将舌头探入我的口中。

「……呼──」

终于，矢来松开了我的唇。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映照出我们两人之间那条连接着的唾液丝，显得格外真实。

「……我真的很喜欢妳，海道。」

矢来的声音低沉，仿佛即将消失在黑暗中一般。

「呃，嗯，我知道。」

「不对，妳不明白。」矢来难得以强硬的语气否定了我。

「我比妳想像中更喜欢妳，海道。」

「比我想像中还要……？」

真是的，才夸奖她一下就会变成这样。

正如我曾对矢来说过的，如果要交往，那就应该尽量让这段关系充满乐趣。

矢来明白自己对我怀有更深的感情，并且意识到自己对感情的执着。这种价值观上的差异，不是轻易能填补的。也许她早就预见到了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对她失去耐心。

「嗯。我当然很爱我妈妈。我非常喜欢她，而且我觉得我们母女的关系比其他家庭的孩子都要好。但即使如此，如果有人让我在妳和妈妈之间做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妳。」

「不用了啦，说不定我还应该感谢矢来呢。」

「欸嘿嘿，对吧，我很厉害吧！」

「所以，这根本不是问题吧？」

「所以啊，妳可以继续喜欢我。不过，妳得一直喜欢我，否则我会感到寂寞的。」

毕竟，我们才刚刚交往一天，矢来的不安是可以理解的。

「什么？」

因此，我希望矢来能尽可能地保持笑容。

「……」

有时候她也会抱怨和哭泣，那时候我只要像现在这样安慰她就好了。

这并不是好坏的问题，只是事实如此。

恋爱，换句话说，她对我的感情，比我对她的更多、更强烈。

「那要不要连上次的一起道歉？」

「突然亲妳，对不起。」

「妳要感谢我？」

「那妳呢？如果妳妈妈对妳说，让妳别再和我──一个女孩子交往，妳会怎么做？」

但是，这样的问题，将她与母亲放在天秤上相比，实在让我不知道如何应对。

「明明在道歉，妳怎么这样！」

「这次我可没生气呀。」

上次的事──矢来强行吻了我，让我与翔也分开的那一幕浮现在脑海。

「说到底，问题就是妳太喜欢我了，对吧？那有什么不对吗？」

或许，我们明天就可能分手。但即便如此，我已经接受了这一切，决定和矢来在一起。

「嗯，确实有点麻烦呢。」

「嗯。因为如果没有那次，我现在可能还只把妳当成吵闹的同班同学吧。」

随着我慢慢梳理她的发丝，她也缓慢地将额头靠在我的胸口，而我则默默地接受了她的依赖。

「……对不起，我真的很麻烦吧。」

但我的这份感情，无法与矢来的感情相比。

也就是说，矢来对我的感情「太沉重」了。

遗憾的是，我并不擅长让人开心。而矢来天生有着明亮的性格。

被这么深情地爱着，这让我感到非常开心，甚至有些忍不住想笑。

说实话，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过，矢来这样乐观无忧的样子反而很好。当然，我并不是否定她那些麻烦的地方。

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我也很喜欢矢来。

「是啊……妳也是这么觉得吧。」

我这像是强词夺理的话，让矢来一时语塞。

或许，这也是我过去曾因对她表白而使她想要逃避的原因之一。

「哎呀，矢来会因为接吻道歉？天要下红雨了。」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依然压在我身上的矢来的头发，柔软的发丝缠绕在我的指尖。

在抚摸着这个像孩子一样依偎在我怀里的矢来时，我心中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