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话

矢来用快要消失的声音说道，但她并没有转向我。

她的视线依然注视着夜景。毫无疑问，她这么做不是为了欣赏，而是为了避开与我对视。

「……突然间怎么了？难道妳对我……」

「不是那样的。我喜欢海道。」

「喔，喔……」

被她那么直接地回答，我不禁退缩了一步。暂时避免了最糟糕的情况──被矢来讨厌。

「既然如此，我更不明白妳为何要逃走。还有，妳到底要看那边到什么时候？」

我这么说着，矢来慢慢地转过身来面对我。但她的目光依然没有与我对视，只是盯着脚下。这样下去问题无法解决。我这么想着，走近了一步。利用身高差，我从下方窥视矢来的脸，并且把手臂绕过她的腰防止她逃跑。

「咦……」

当我们的目光交会时，矢来从嘴里漏出微弱的声音。这就像她靠近我时的自己一样。不知为何，我们的立场在不知不觉中对调了。矢来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呼吸急促，目光游移不定。显然她非常动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矢来到底怎么了？

「……海道，妳太近了。」

矢来微微颤抖着抗议道。

「这种时候妳没资格抗议我们的距离感。」

「是这样没错……」

「好吧，如果矢来讨厌的话我就离开。」

「……我不讨厌。」

矢来缓缓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我不讨厌，只是很困惑。」

「不讨厌却困惑？」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不讨厌，应该更高兴才对啊。

「真的是因为妳很可爱所以让人有点生气。」

虽然我已经表达过了，但被再次确认还是让人害羞。

「当然，我是这么想的……因为我喜欢妳。」

之前我们也牵过手，但这次的意义完全不同。我的胸口渐渐泛起一股温暖。

「但是，多半就是这样。不仅仅是恋爱，人与人的关系都是如此。」

「这也太伪科学了吧。」

「我觉得在房间里还可以。当然，如果妳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

「嗯，我不想不开心……」

虽然我还没有放开手，矢来却开始说出奇怪的话。我一放手，她便继续说：

当我再次说出「喜欢」这个词，矢来的身体开始颤抖。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看到她的脸红透了。

「嗯，对喔。」

不过，这个话题可以稍后再说。等彼此关系更进一步后再讨论吧。

「对吧？」

「妈妈大概快饿死了。」

「当然。之前那些并没有达成共识。」

「这种地方我当然不会让妳脱光光啦，我不想让其他人看到海道。」

「……因为我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

「……」

「人嘛，矢来也有可能某一天不再喜欢我。」

矢来基本上没有什么顾忌。然而，当涉及到「可能会被我讨厌」这一点时，她显得非常胆怯。不仅仅是这次的逃走，还有在学校里不主动跟我打招呼，今天开始时的奇怪举动，这些都能证明这一点。

「……」

「那是当然的。」

「也许，有一天我会对矢来失去耐心。」

「那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得快点回去才行。」

「原来如此。」

这种情况下，什么样的回答才是正确的呢？我确实喜欢矢来。所以，要是给她看到那种样子，其实也不算坏。可是，直接答应似乎也不太对，感觉有些不知羞耻。

「那么，如果我们接吻，就是妳情我愿的了。」

「我被妳喜欢着，但妳不会讨厌我吧？」

「……那个，海道是喜欢我的，对吧？」

这还真是让我吃惊。

「……妳在说什么？」

「突然说这种奇怪的话。」

「妳的意思是不在这里就可以？」

「也就是说，海道妳会在一定程度上接受我，对吧？」

「总之，矢来是因为害怕失控才逃走的，对吗？」

我该如何消除矢来的不安呢？即使我已经向她表达了喜欢的心意，反而让她更害怕失去我的好感。

「那更该抓紧时间。」

「啊，对，确实是有这么说过。」

说着，我握住了矢来的手。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和她牵手。也许是因为刚跑过步，我和矢来的手心都有些汗湿。但我们都不在意，手指紧紧交织在一起。

「那么，矢来就不用思考太多。虽然我刚刚说了那些话，但只要妳正常对待我，我就不会讨厌妳。」

「虽然有点晚了，去我家吧。」

「到现在为止妳已经在控制了吗!? 」

「嗯。」

这样的话，关系也会更加长久。虽然有时会有摩擦，甚至会吵架，但也能和好。相反，如果总是担心被讨厌，对方会累积看不见的压力。这种压力不像吵架那样立刻表现出来，等到显现时，可能已经太迟了。

「等等，那我会变成怎样？被剥得一丝不挂吗？」

「啊呜哇哇哇呜……」

说完这话，我想像哄小孩一样抚摸矢来的头，但她的头比我预想的高，只好改为轻拍她的背。矢来顺从地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大概她本来是想靠在我的胸口，但因为身高差只能这样。

「呃，对不起，我有点跟不上妳的思路，为什么我会讨厌妳？」

「嗯……」

我不想敷衍她，便将心里的想法如实说出。

「对吧？既然我们已经是两情相悦了，不是应该开心点吗？如果总是这么消极，开心的事情也会变得不开心。」

矢来的脸上明显写着「不可能」这几个字。但她没有说出口。矢来也明白，人际关系是多么容易因为些微的事情而改变。

出于报复，我用力拉扯矢来柔软的脸颊。她的脸颊真的是软软的。

仅仅说「我不会讨厌妳」是很简单的，但人的感情总是变化莫测，明天是否还能抱有同样的感觉也不一定。所以，我不能轻易承诺。

「多亏如此，今天的我依旧很可爱。」

我原本想安慰矢来，却只能说出这些开脱的话。但这是我的真心话。虽然没有绝对的事情，但若假装有，对矢来也没有好处。

接着，矢来就在我的颈部附近呼吸了好一会儿。当她抬起头时，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因为妳说可以随我喜欢嘛。」

「必须氨基酸摄取完毕。」

对于我的调侃，矢来没有反应，依然在思考。

「所以，重要的是矢来想怎么做。妳想和我在一起，对吧？」

「……适可而止喔。」

「……海道，妳身上好香。」

「不过，我们要先去买东西。」

「嘿嘿嘿。」

走向电梯时，矢来轻声说了一句：

「早知道就挽着手臂了。」

真希望她能还给我刚才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