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話

轉過身來，果然如我所料，穿着便服的矢來就站在那裏。看起來她是獨自一人。

「因爲海道沒有注意到我就走了嘛。」

矢來撅起嘴巴。

「我怎麼會知道那個吵吵鬧鬧的人會是熟人呢？」

「妳應該能從聲音認出來吧。」

「不要無理取鬧。」

不過，矢來大概是真的這麼想。

她依舊是位離經叛道的人。

這時，我纔想起我們站在連接檢票口的通道正中央。

「……站在這裏聊天不太好，我們換個地方吧。」

「好啊。要來我家嗎？」

「哪裏都可以，不過既然矢來這麼說，那我就打擾一下吧。」

「我家可是隨時歡迎喔。」

大概只有矢來這麼想吧。她媽媽肯定會覺得家裏還沒收拾好，不能隨時招待客人。

我跟着矢來折回剛纔走過的路。這次是和矢來一起。

剛纔的空虛感不知不覺間消失了，我步伐輕快地走着。

即使速度變得像小跑步一樣，矢來也能輕鬆跟上。因爲她的腿比我長。真不爽。

但是，現在連這種煩躁的感覺也變得舒心。比起完全無風，有點吵鬧的風反而更讓人舒服。

「啊，對了。」

旁邊的矢來像是突然想到什麼，隨即靠近我。

「妳是在嘲笑我吧……」

「……我？不是矢來嗎？」

爲什麼我會因爲碰到矢來而高興呢？這樣一來，豈不是顯得我也喜歡她了嗎？

「明明我們在線上聊那麼多，直接說話不是更好嗎？」

「我看不到自己的臉啦。不過我確實感覺到自己在笑啦。但我說的是妳呀，海道。妳笑得那麼開心，發生了什麼事嗎？真是少見呢。」

我一直盯着她看，難道被發現了嗎？

她大概一直在思考這個論點。

「之前也是這樣吧？」

「因爲在學校和我說話會讓妳困擾吧？」

「順便一提，我是因爲偶然碰到海道才笑的喔。」

就像表情融化了一樣，她總是對着我笑。

「……什麼意思？」

但和我在一起時，她的笑容更加燦爛。

「知道啦。」

總之，現在和以前相比的確變得更親近了。

「怎麼了？看妳笑得那麼開心。」

「那麼，海道會笑也是因爲碰到我嗎？」

「就是……別的。」

嚴格來說，我一開始也只是覺得不擅長與她相處，而不是討厭。

畢竟我自己都沒意識到，問我怎麼了我也說不上來。

雖然想說那妳就別問，但她提醒我自己在笑這件事還是挺感激的。

她大概只是隨便問問，從一開始就沒怎麼在意吧。

說實話，連上次的迷路理由都不太能成立。

「那就這樣繼續走吧！」

今後我得注意表情管理，不然又會被矢來說些奇怪的話。

「不，除了這個還能有其他理由嗎？」

「這種推理是哪裏來的？」

「我們在學校裏不怎麼說話吧？那時候海道總是一副沉悶的表情。但在外面和我說話時卻經常在笑。所以，我覺得這是因爲和我聊天讓妳覺得很開心。」

「應該還有別的吧。」

「說起來……」

因爲太過突然，我用異常低沉的聲音問道。聽起來像是生氣了。

「什麼？」

「喔～」

「……又沒說不喜歡。」

說實話，我並不討厭矢來了。

「如果不喜歡的話我就放開。」

雖然希望她能顧及一下我，但顧及這個詞和矢來完全不搭，所以還是我來配合她的步伐吧。

我抬頭看着比我高出十幾公分的矢來。她露出像小孩子得到玩具一樣的笑容。這樣的話，我就是玩具了。

「……幹嘛？」

「但是我從來沒見過海道在學校笑得那麼開心。」

話一說出口，我就覺得像是在鬧脾氣，於是慌忙補充：

「雖然今天不會迷路。」

從車站到她家的路上，不知爲何我們手牽手走着。矢來說是因爲怕我迷路。

「也許是因爲矢來在笑，所以我也被感染了吧，大概。」

矢來打斷了我的話，開始滔滔不絕地說道。我覺得這是第一次見她如此有邏輯地分析。

提到學校，我想起了一件事。

總之，她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純真笑容。

這並不是自戀。這孩子說過喜歡我，這是很自然的事。

「就當海道每天都是迷路候選人吧。」

確實，在學校裏我們幾乎不說話，我也沒什麼笑的自覺……

我還在疑惑她要做什麼時，矢來迅速抓住我的手掌，然後就這麼握住了。

我無法理解，所以反問了一句。

我還以爲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所以矢來突然冒出這句話時，我愣了一下才消化過來。

矢來沒有再追問，只留下這樣一聲模棱兩可的回應。

不過，矢來不像會無緣無故說謊的人。也就是說我真的在笑。只是我沒想過有什麼特別原因。

「因爲在學校裏和我說話，妳的朋友們都不太高興。」

「問我怎麼了……」

連我自己都覺得聲音好小。即便如此，矢來還是聽到了。

「纔沒這回事。」

但這只是同學、朋友之間的親近。

矢來的表情有些陰沉，她開口道：

那是我第一次去矢來家的時候。

矢來即使一個人表情也很柔和。在學校裏即使獨自一人也沒見過她陰沉的表情。

「怎麼了嗎？」

「說起學校，爲什麼妳在學校不和我說話？」

看來矢來無論如何都想把我笑的原因歸結爲和她在一起。

矢來說着，拉着我的手開始走。她的步伐比我大，所以我有被牽着走的感覺。

「別的？哪種別的？」

「那種事──」

還真無法否認。不，矢來的評論其實很正確。

唯可能不會在意，但其他人呢？即使不說出口，心裏也可能產生厭惡感。無論我和誰交朋友，都是我的自由。

「但這不該是妳要擔心的事情，矢來。這是我的問題。」

「我只是不希望給妳添麻煩。」

這應該是矢來的體貼吧。

但即便如此，我仍然覺得不對勁。

矢來的這種關心，我不僅不感激，反而感到憤怒。

對矢來倒還好，更多的是對自己和這個環境的憤怒，讓矢來不得不這樣體諒。

矢來不應該是會讀空氣的人，她應該是更加自由隨性的人。即便這樣的形象有些過度強加於她，但對我來說，矢來就該如此。

讓外界因素改變了這一點，我不能接受。

但是，我該怎麼做呢？即便我說不會困擾，矢來也不見得會改變想法。如果一句話能解決問題，矢來一開始就不會這麼做了。

「不過，因爲平時不說話，所以在假日見面時更開心。就像在沙漠裏喝可樂一樣美味！」

「那是什麼比喻……」

「可樂……想喝可樂了。我可以去便利商店嗎？」

「隨便妳。」

矢來看起來並不在意。她只是怕給我添麻煩才這麼做，似乎沒有其他情緒介入。

所以現在她依然開心地笑着，說些無關緊要的話。也許她真的只是想喝可樂。

我可能就是在依賴矢來這種無憂無慮的性格，依賴她，把很多事情拖延着。

是時候該解決一些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