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變成三年級了

新的學年度開始後，我升上了魔術學園的三年級。四季更迭來到初夏，再過幾個月，我就要滿九歲了。

九歲以後，我就已經是大姐姐了！再也不讓別人說我是幼女了。

這段時間的變化就是……可能終於習慣我的存在了吧，同學會主動跟我打招呼了！耗費兩年以上的時間，終於等到這一天！

但冷靜想想，可能要感謝轉學第一天就跟十幾個人打成一片的凡妮？應該吧？也可能是因爲我長大的關係？

說不定桃花運也要旺起來了喔！

從年齡上來說，挪亞和倪亞似乎已經收過情書又被告白過了，我跟緹娜卻無消無息。

聊到這個話題，我就會想起黎克，結果最後只是一場空。

那他的態度到底是什麼意思？真的只是把我當成妹妹珍惜而已嗎？明明對我那麼霸道耶？搞什麼啊，混帳東西。

當我跟雪莉說「有個『男孩子』對我的態度很奇怪」時。

「那是悠兒小姐太美麗的罪孽呀！」

她卻只會給出這種莫名其妙的敘述，一點參考價值也沒有。我記得神志不清應該算無罪吧？但幸好我沒有一時衝動跑去問黎克，否則我就會變成會錯意的自戀女孩了。

往後黎克在學園應該不會再跑來找我、等我下課，硬抓着手把我帶出去了吧。

「喂！」

伏筆也收得太快了吧，這個小王八蛋。

今天我帶着緹娜一個人前往沙龍準備蹺……準備稍作休息時，有個人用這種「隨便」的態度把我叫住。

據我所知，這個國家只有一個人敢用這種態度喊我。

「琉德黎克哥哥……」

黎克基本上就是個高傲小少爺，經常會拋下護衛或侍從冒冒失失地衝過來，但今天，應該說最近的他變得不太一樣了。

那個畫面就像傭兵碰上強大魔物逃跑時，途中的魔物像列車那樣一個接着一個跑在後頭。

黎克帶着一大羣女孩走了過來……

可是……

「就是妳偶爾會在王都和圖爾領地做的那些事。在居民面前施展神聖魔法，治療重症或重傷患者，召集人民宣揚教義……妳可能辦不到吧。」

黎克不知爲何一臉焦急，扔下那些愣在原地的千金後，抓起我的手往前走。

見我笑得一派輕鬆，黎克像是頭痛發作般揉揉眉間，隨後下定決心盯着我說：

這也不能怪她們，畢竟黎克變高變壯了，她們纔沒看見「我」吧。

「啥……？」

但他的動機實在太明顯了，讓我有點期待呢。

「如果可以的話，對方應該希望妳轉移據點吧，但要是妳拒絕的話，他們應該也沒有辦法強迫妳。」

「正常……平常我到底是什麼表情啊？」

到底怎麼回事？霸道也該有個限度吧？這樣緹娜又會開始碎碎唸了吧……我偷偷瞄了她一眼，結果連緹娜都莫名緊張地抽動臉頰。

我喝了一口緹娜沖泡的鮮紅熱茶，發出無奈嘆息。

抱歉，我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所以毫無印象。

「先不管那個啦。悠露希雅，妳知道克魯茲領地新建了一座克絲托爾教的大聖堂嗎？」

「別睡着喔。」

「我的天啊……悠露希雅，妳是威爾西尼亞公女吧？」

「……終於變回正常的悠露希雅了。」

結果黎克又抓住另一隻剛纔沒抓的手，把我拉進沙龍。

不過……「我」覺得好喝的茶，人類可以喝嗎？緹娜理所當然地爲黎克也衝了一杯，但黎克喝了之後好像嗆了幾下……

黎克說到一半忽然打住別開了臉，耳朵還帶着些許紅暈。

他是不是瞧不起我？我氣得鼓起臉頰作勢要打他，黎克笑着輕鬆躲開，隨後又板起臉孔。

居然說先不管。

「那我也要跟妳一起去。」

「啊～～……快睡着的表情？」

「我不知道……」

「悠露希雅，妳在生什麼氣？」

「妳、妳跟我過來！」

「沒錯，這是塔利忒爾德國內的第五座大聖堂，國家和領主會支付一半的建築預算。」

希望我蒞臨參訪……什麼意思？克魯茲領地是不是在極北之地啊？好遠喔……我前陣子纔剛遠征回來耶。

「那就好……說到底，我要做些什麼？」

「爲什麼啊！」

看到我從黎克身後出現，那羣千金就驚慌地往後跳開。

真的沒問題嗎！

真是的，我平常的形象到底是怎樣啊？

但「噫！」是怎樣啦？居然發出慘叫。就算我長得再怎麼恐怖，也不必嚇成這樣吧？

「咦？」

爲什麼啦！

「對了，我有事要找妳，這樣正好，進沙龍再說吧。」

該說他本人沒有自覺嗎？畢竟貴爲王族，或許是覺得有人跟着很正常吧，但那種毫無自覺的魅力讓人看了很火大。

「咦咦～～……」

真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

看來我剛剛的表情真的很詭異……

「啊啊～～」

「……算了，當我沒說。」

我的據點就是圖爾領地，來王都也只是爲了上學而已，我可不想剛遠征回來又出遠門。

難道他是來監視我的嗎！拜託不要……我心生排斥，但還是乖巧地歪過頭說這麼說，黎克卻對我搖搖頭。

國家出錢啊，這樣可以嗎？畢竟是國教，應該無所謂吧。塔利忒爾德是聖王國，所以沒有政教分離的制度。

「我沒睡啦……」

「悠露希雅被叔父百般呵護，可能不清楚吧，但有些貴族在華麗舞臺上笑得燦爛，私底下可是毫不手軟呢。叔父跟我……都希望妳眼中只有美麗的世界……」

「但這是大主教和領主的要求，叔父也無法置之不理，所以妳還是得去露個臉。」

「……啊！」

「哼！」

「……發生什麼事了嗎？」

……咦？怎麼了嗎？我偷偷瞥了緹娜一眼，她似乎也毫無頭緒，我們便同時歪過頭去。

黎克直接把我帶到上級貴族專用沙龍，查看周遭確定四下無人後，他才盯着我的臉問：

完了，難道這傢伙是天生的渣男嗎？

好像是我在「爲光芒帶來黑暗……什麼鬼的集會」治療的澤修先生的家族吧。緹娜也終於想起這件事，還「啪」地輕輕拍了下手。

「是克魯茲領地啊，克魯茲領地！是叔父公認的政敵卡培爾公爵的領地啊！」

「各位，有什麼事嗎？」

啊，又多了幾個。

「咦？等一下……」

「我哪知道啊！是她們自己跟過來的耶。而且悠露希雅會生氣就表示……」

就是這種態度纔會讓女孩子會錯意啊。

「我可不想離開圖爾領地喔？」

如果要我去一年，我一定會拒絕，如果算上交通時間只要幾周的話，大概跟旅行差不多。

「呃……我應該沒問題喔？」

這都要怪祖父把工作全丟給父親。

在這種狀況下還說得出這種話啊？那些千金氣喘吁吁地追在腳程極快的黎克身後，一發現他去找「女學生」攀談，就往這裏發射充滿妒火的怨念電波。

「你又抓我的手──」

啊啊，是不是因爲我身後的緹娜看到黎克的態度之後，釋放出殺氣的關係？也不能怪她啦……當我露出微笑試圖安撫她時……

「嗯？」

他要說的就是這件事？我覺得沒什麼問題啊。

什麼鬼啊。這也難怪，我跟父親一樣眼尾有點下垂嘛。

而且克絲托爾教教皇猊下擁有相當於大臣的發言權，教皇認證除了需要克絲托爾教內承認，更必須得到國王陛下的認可。

「別說這些了，你到底要抓着我的手到什麼時候？」

「少囉嗦。」

「…………啊？」

「悠露希雅，跟我來一下。」

我怎麼跟這些霸道的人這麼有緣啊？

「妳啊……」

「可能是因爲……琉德黎克哥哥變成玩弄女人的大壞蛋了吧……」

他終於發現這件事，不知爲何猶豫了一會才放開。

「我記得卡培爾公爵和父親關係很差吧？」

黎克也嘆了口氣這麼說。

「爲什麼生氣？」

「還沒有。我猜今明兩天，叔父……威爾西尼亞大公就會告訴妳了，但新上任的大主教和克魯茲領主聯合提出請求，希望被譽爲次任聖女的『聖王國公主』悠露希雅能蒞臨參訪。」

怎麼會變成這樣？

「怎、怎樣啦。」

「咦……？」

「算了，如果只去幾周倒還可以。」

「琉德黎克哥哥……」

「想起來了嗎？對方是那種人，要是妳去了，難保會落人口實啊。而且還剛好撞上叔父的外交遠征行程，叔父一定不會讓妳獨自前往那種地方。」

原來如此……黎克是覺得卡培爾公爵可能會對我不利吧。而且他貴爲公爵，還特地要求國家顏面的「聖王國公主」前來，王家也不能只用「居心可疑」這種理由拒絕。

侍從緹娜原本是不能進沙龍的，但孤男寡女單獨待在沙龍實在不妥，就算是小孩子也一樣，所以才破例讓她進來。

真的不知道啦……我對黎克也沒什麼意見啊……

居然抓得這麼用力，要是把我脆弱的身子抓出瘀青怎麼辦？他真的是很霸道耶……讓我想起魔界了。

可是……黎克會提到這件事就表示……

「你剛剛不是也帶一大票女生過來嗎？」

「大聖堂……嗎？」

可是……聽我這麼說，黎克竟有些乏力地用訝異的眼神看着我。

雖然不是很清楚，總之就是我現在看起來「不像人類」吧？我用空着的左手揉松自己的臉頰，再看向緹娜，她才如釋重負地不停點頭。

爲什麼？我看起來像在生氣嗎？從緹娜和那羣千金的態度來看，或許真是如此，那黎克怎麼會這麼鎮定啊？

幾年前明明還只是囂張跋扈的壞孩子，但他現在十二歲了，可能王家的基因很優秀，他發育得相當好，身高也高到我必須抬頭仰望的程度。

「噫！」

先不提這些，我能理解黎克想說什麼。

簡而言之，「心懷惡意」的卡培爾公爵想在父親無法保護的地方羞辱我，所以黎克要成爲我的「護盾」，守護我的「名譽」和「心靈」。

是因爲我喊他琉德黎克哥哥，才萌生出這種哥哥的使命感嗎……

黎克……你好傻啊。

既然我會身陷險境，保護我的黎克也一樣會遭遇危險吧？

真沒辦法……

那我也要保護黎克。

充滿光芒的「人類世界」，曾讓我心生嚮往。

我深愛我的父母，這個世界也很有趣，絲毫不曾讓我厭倦……但有時我會因爲一點小事而想起「牠」，覺得有些懷念。

「牠」在做什麼呢？還在生我的氣嗎……？

原來如此……原來我很想「牠」啊。

雖然我完全沒打算道歉，也不想回去！

可是……

人類的「惡意」可是我的最愛呢，我該怎麼做呢？